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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清泉奇案之城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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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宴会
乾清本想继续大吼,听得此话却是一愣:“这与喝酒有什么关系?”
厢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看夏至,声如蚊蚋:“不论用什么方法,亥时之前一定要保证乾清清醒。”
夏至点头。乾清本来醉了,闻言却清醒了几分:“你又要做什么?怎么回事?你要让我引弓射箭?今晚?”
厢泉做了噤声手势,低声道:“晚些通知你,切莫因醉酒误了大事。箭是非常有用的武器,速度快,而且隐蔽。你去,只是以防万一。”
乾清听了这话,思绪又开始浮动。他的头真的晕了,心也乱了,浑浑噩噩的爬上轿子,想着想着,居然慢慢昏睡过去。
待乾清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雕花大软床上。窗外天色昏暗,又是傍晚。庸城迎来了城禁的最后一个夕阳,大地庄重的站在一边,染上苍凉之色,正与夕阳做着最后的道别。乾清揉了揉脑袋,走到窗前。
吱呀一声门开了。谷雨端了白瓷碗进来,里面陈皮醒酒汤,上面漂浮着葛花。她放下碗来告诉乾清,厢泉让他酒醒就过去。
乾清见时候还早,心中想起易厢泉那个煞星,倍感不悦。他不紧不慢的喝了一些,闻见碗里散出来的阵阵檀香味儿,又舀了些陈皮和白豆蔻仁嚼着,才觉得清醒一些。他不紧不慢的吃着,又一碗丁香馄饨下肚之后,这才抬眼看了谷雨一眼,却见谷雨双眼微红,便奇怪道:“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谷雨被这么问,眼睛更红了:“还是少爷知道心疼人,知道我伤心!我把吹雪的铃铛弄丢了,易公子嘱咐过的,我……”
乾清听得“易公子”三个字心里就烦:“丢铃铛怎么了,易大公子惹的你心头不痛快,你就把吹雪也丢出去!我一会跟他说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谷雨被逗笑了:“还是少爷好,以后不讲你坏话就是了。”
乾清一听这话,立刻抬头,谷雨赶紧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星先生有意撮合你和曲泽……”
乾清一听,汤也喝不下去了,急问:“我娘怎么说?”
谷雨摇头:“不清楚。我听得上星先生拿了一个翠绿的绣帕去见夫人,上面绣了公子你最喜欢的竹子。”
乾清放下碗筷,心里这才明白。厢泉把那翠竹帕子丢了,被傅上星捡了!
那帕子原本是傅上星画竹,曲泽绣给自己的,如此只怕是……
乾清愁眉苦脸:“你的帮帮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谷雨伶俐一笑“:那是自然,公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上星先生也不知急什么,那日正与夫人去库房取了冰块,说要催梅花开花与小泽共赏呢。这来日方长的为何急这一时?纵使小泽出嫁,泼出去的水,但这也来得及赏花呀。不过听说,冰催梅花确实有效,见了花苞了,小泽也开心着呢……”
谷雨说个没完,而乾清脸色越发难看。两下将打发谷雨走了,自己也出门去找厢泉。
乾清抬头看着夕阳,心里一惊:明天就要开城门了,可是什么事都没解决呢!他掐指算了算时辰,宴席应该开始了。
九月初七,晚风徐来送来桂花夹杂着菊花的清香味道,如陈酿般醉人。晚霞瑰丽似锦,逐渐暗红下去,远处的山显现出暗青色的轮廓。暮色渐浓,乾清路过医馆,看见窗台上一只廉价花瓶里有几只梅花。下方用冰块衬着,晚霞映衬之下竟如同宝石般玲珑璀璨,耀眼迷人。梅花真的在九月的江南结了花骨朵,隐约看来是红梅,煞是可爱。
皇天不负有心人。乾清笑着,对傅上星多了几分仰慕。
医馆的烟囱升起炊烟,曲泽正做饭,听说傅上星看诊,今日不在医馆,估计正眼巴巴的等傅上星回来呢。
家人,就应该这样。
乾清来不及多想,赶紧匆匆走过去。曲泽是个好女孩,但是乾清却觉得若要相伴一生还是不妥的。
他不是很喜欢她。
乾清快步向西街走去。他听见了西街喝酒嬉闹的声音。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每个人都笑着。
彩楼欢门之下搭了戏台子,上面站着一群舞女,连臂而唱,轻轻舞动。这就是时下流行的《踏歌》了,声音婉转,听的人甜酥酥的。
如今只是一些小节目,多半是歌舞。台下坐了一行人,是小守卫之类。而大人们都坐在屋内的厅堂中。
城禁即将结束,不论结果好与坏,庸城都躲过了一场浩劫。乾清冷漠的看着大家的表情,所有人都在笑,但是那是种扭曲而奇怪的表情,似乎把所有的悲伤都揉酒和笑容里。
歌舞伎衣着华丽,各色长衣袖飞舞如云霞漫天,亦似春日里百花争艳,香气萦绕。再一看里屋,酒香肉香弥漫厅堂。钿头银篦击节碎,钟鼓丝竹响不绝。
水娘满头珠翠,拎着玉壶招呼客人。她比以往喝的更醉,摇摇晃晃的去张罗。再看,杨府尹和赵大人远坐七彩珠帘后头,二人独自摆桌,皆穿便服,遥遥可见杨府尹的大胖肚子。
还有一人,一身华服,也坐在里面。乾清推断,那就是冯将军了。
乾清再左右看看,未见那名叫鹅黄的女子。其它将士都在,有的饮酒品菜,有的谈天观舞。
满堂热闹,而望及角落,却见易厢泉白衣如雪的坐在那里。
他和早上一样需要拄拐,只是坐在乌木交椅上。等水娘经过,他叫住了她。厢泉似乎对水娘说了什么,乾清看到,水娘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只见她点了点头,醉醺醺的走开了。
厢泉怪异的微笑了一下,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乾清看了极度不舒服。犹记昨日方千开井之前,厢泉在大树下时,也是这种怪异神情。那是一种得知真相的骄傲和哀凉同时混杂,凝固而成的表情。
厢泉将目光投向人群,不知在看什么;乾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也只看到乱哄哄的人群而已。
他到底在看什么?
乾清不知道,于是把镶嵌了大块翠玉的紫檀弓箭匣子悄悄放在酒坛边。这里有好多酒坛子,大小各异,一直摆到外面长廊上去。
乾清挥了挥手。厢泉见乾清来了,便拄着拐悄悄走出来。热闹的厅里众人不是吃喝就是观舞谈天,没人注意到这俩人。
“背着弓箭跟我来。”厢泉沉声,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一瘸一拐的向后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守株待兔
这里就是望穿楼所在的院子,红信与碧玺葬身之地。湖水、树木、井,所有的景物安然伫立着,然而乾清一来这里就会有莫名的恐惧。
厢泉跛着脚的在前面走着,来到井口的附近。
井已经被封上了,这次是用厚石板牢牢封住的。他绕井一周,随即就坐在井口附近树丛里的一块石头上。石头是在一棵大树之后的,还算隐蔽。厢泉坐定,忽然开口道:“你去找一个好位置,隐蔽起来。”
“你要我射向哪里?”
厢泉理了理衣衫,语调平和:“我附近。”
“明天开城门,”乾清面无表情,开始麻利的卸下弓箭匣子,“青衣奇盗没抓住,西街的事没解决,方千不明不白的死了,所有人在大厅里喝的烂醉——这是事情的结局?”
厢泉嗤笑:“你相信这是结局?”
“我不信。”乾清答的冰冷,却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
厢泉只是一笑,抬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仿佛那是此时最重要的事。
“即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让所有人都痛苦,你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乾清摊手:“但是眼下,事件毫无进展!”
“其实,方千死去之后一切都清楚了,一切都结束了。”
乾清愣住:“你是说,一切事情你都清楚了?”
厢泉点头,月光穿过树林缝隙在他的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温和却冰冷的笑了一下。
“真相早已浮出水面。”
乾清不屑的哼了一声。百无聊赖的拾起一颗石子投进湖去,猛的水花四溅,波光点点。他带着几分怨气道:“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我?”
“马上。”
乾清已经来过这个小院数次,夜晚的院子也是见过了。月下,柳树垂下浓密的枝条,似乎把浓墨染的深绿滴入湖水中去。月亮在黑湖里留下一捧清亮的圆影。乾清一边折柳耍弄,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
自己带弓箭来干什么?
厢泉见他发傻,遂低声道:“真相注定的存在,你躲不过去,当然要学会面对。”
乾清挑眉嘲笑:“哟,易先生您想给我上一课?”
“给你上课的不是我,”厢泉表情僵硬的如同月下的大石,“另有其人。你还是去挑个好位置吧,不知道你的‘师父’什么时候来。长夜漫漫,莫要睡着才好。”
乾清转身观望,只见望穿楼第一层略高,有粗壮树遮蔽但视野还算不错。正要动身,厢泉突然道:“今夜攸关生死。”
这一句话如同石子入湖泛起波澜,在黑夜荡漾开去,波光粼粼却徒增凉意。
乾清一惊,故作平淡道:“自然不会失手。虽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我射什么。”
厢泉弯眉低声笑了,他今夜似乎总是在笑。那样的笑容是乾清不愿见到的。乾清趴在望穿楼一层腐朽的木板上,能看见厢泉的一身白衣,似雕像一般凝视远方。
他安静的趴着,嗅着木板潮湿的气味。乾清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待几个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手脚发麻。如果用弓箭的人手无法发力,定然难以射中。于是他微微动了动,靠在破旧的柱子后面。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
乾清彻底厌烦了,到底要等多久?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厅堂喧闹,而后院的夜晚安静异常,良久,他竟然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他睡的不沉,只是打个盹。似梦非梦的,他想起了方千的脸,想起红信和碧玺。究竟是什么杀死了两位女子,她们得了什么病,究竟是怎么死的,发生了什么……
乾清想起了方千死的那天,一幕一幕——盖住方千的白布,满脸哀伤的人们,厢泉坐在那里,玩着手中的瓶子……
乾清突然想起,那个瓶子,他见过。
他不仅见过,还碰到过!
就在这时候,厢泉从远处丢来一颗石子,恰好打在他头上,乾清因为疼痛而一下子清醒了。他慌忙的抬起头,想对厢泉说话,却发现厢泉神情不对。
乾清此时一心想着的是那只蓝色瓶子!
就在这时,远处有个人向边走来,嘎吱嘎吱的,踩着楼院飘落的秋叶。按理说,后院是不该有人进来的。厢泉和乾清能进来,是他们提前跟官府打了招呼的缘故。
乾清心里一阵紧张,话到了嘴边也咽下去了。他握紧手中的弓箭,看向那个人影。
那人慢慢走近,灯光清晰地照射在他的脸上。来人脸上遮着白布,厢泉那日来到井口也用过的类似的白布遮住口鼻。虽然如此,但乾清认出了那人的脸。这一瞬间,他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这张脸,乾清太熟悉了。
那人走进了,走路稳健又斯文。仿佛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他站到井口的旁边,但也只是站着。乾清以为他会像方千一样拼命的把井打开。
但是他没有。
那人走到井边的树上,手里抱着一坛酒,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不是普通样式的,很精致有点像正月十五的花灯,但是却是通身白色。
那人放下酒坛,把灯笼系在树上,如同对待一个精美的艺术品。灯光又一次投射到他脸上。
乾清紧握弓弦,他看到了来人的脸。乾清心里明白,今日上午厢泉手里那只装着砒霜的蓝色瓶子,自己见过。不仅如此,他还打翻过。
出乎意料的,厢泉在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乾清大惊,本以为是二人皆隐蔽在此,来一个守株待兔的。
厢泉走路不稳,一瘸一拐的向来人走去。他这一下站起,乾清感到窒息,想张嘴喊住他,但是发不出声音。
来人听到响动立刻警觉的回头。他看到厢泉,明显震惊了一下,却平静的、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来人缓缓的注视着,灯光照在他深邃的双眸中,像一本难以读懂的书卷,平静安详却隐藏了太多东西。
“夏家的仆人名字是按照二十四节气排的,据我所知,还未有‘惊蛰’二字。”
厢泉出乎意料的开口,乾清吃了一惊,他说这话完全没有来由。
来人沉默了一下,竟然朗声答道:“‘惊蛰’,春雷萌动万物苏醒,是春天的开始,寓意不错,”他接着叹气道,“春天的开始,新的开始……易公子这是为何?”
“小泽可以去夏家先做下人,夏家人不会亏待她。日后的路,便要靠她自己争取了。先生可有此意?”
“惊蛰……的确合适。”说罢,傅上星缓缓的摘下脸上的白布。他站着一动不动,墨发如云烟,脊背挺直站于树旁,迎风而立。双目没有焦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沉静的像黑湖的深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恶疾
傅上星,傅上星。
乾清缓缓闭起双眼,他早该知道的。
方千死的那日,厢泉手里的蓝色瓶子——装着砒霜的瓶子,正是乾清无意间在傅上星那里撞到的。
那是乾清第一次调查西街去问傅上星问题之时发生的事。当时方千面色苍白,傅上星说要给他看看,还说“刚才夏公子碰倒的药就挺不错的”,乾清自行离去也没有再管。
挺不错的药?
乾清明白了,傅上星后来把那瓶毒药给了方千,怂恿他自杀。
乾清脑袋一片空白,心里懊悔、不甘、愤怒。他为什么没有把瓶子打碎,或者留下等着,跟方千一起离开?
银杏树的枝叶遮蔽了天。在枝条交错阴影之下,傅上星微微笑着。那是他贯有的温柔笑容。
乾清冷冷的看着他,轻轻搭上了弓弦。他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他此刻却清楚一点——眼前的人不是温柔仁慈的大夫;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易公子的脚伤好了吗?”傅上星温和的笑着,只是轻叹,“易公子定然是知道我的底细,公子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对我过于信任?”
“二者都是,”厢泉安然,他缓缓进几步,“你可以无所畏惧的站在我面前,我也可以。”
“我不是个好人。”傅上星淡淡道,灯光让他的表情显得那么怪异。
厢泉只是低头笑着,一如二人在医馆初见般自然的聊着,语气温和:“你害了这么多人,当然不是好人。”
傅上星饶有兴味:“哦?你到底了解多少?”
厢泉站稳脚跟,目光睿智而坚定:“有些比你少,有些比你多。”
“易公子真有胆识,那么显然,主动权在我手里了,”傅上星双眼闪动一下,轻声笑着,下意识的攥紧左袖,“在我坦白之前,请公子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比如……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耳语。
“难得你有兴味听。你应问我什么时候怀疑方千的。”
傅上星笑了:“今夜把话都说完整。”说罢,他在井口的板子上安然坐下,如同一个茶客在听人说书,悠闲自在。
猫头鹰扑楞楞的飞过夜空,穿过粗壮的树木。银杏树飞下零散的青黄叶子,沙沙下落轻轻扫过易厢泉身旁,一片片落到他的白衣上,仿佛是用上好的丝线绣上的图样。厢泉笑的镇定却僵硬,唯有乾清才能知道看出厢泉每个笑容背后隐藏的情感——他在隐藏自己的不安。
“我第一次遇到青衣奇盗那夜,街上没有什么守卫。方千说,自己接到了调动守卫的信,落款是我,但是信的字体会消失。在将信焚毁之际,他意识到了骗局所在,于是赶紧采取补救措施,终于留了一小片信纸,上面是‘方’字。”
傅上星蹙眉,厢泉紧盯他的双眸,接着道:“这一点我和乾清提过,但是他没有意识到。那“方”字纸片的四周都烧掉了——这就奇怪了。我们烧东西,火焰可以从信的角落开始蔓延,或者从中间燃起向四周蔓延。要留下一个四周都烧焦的纸片几乎不可能。那一个‘方’是开头方统领的称呼,余下损毁,火焰自下蔓延,至少会留下纸片上边缘、左边缘不被烧焦。而且四周都烧了而只剩一个字,当真……有难度。”
厢泉又扬起嘴角,单手拄拐,另一只手却下意识的抚上腰间的金属折扇:“这只能引起我的疑惑而已。此外……还有七节狸。据乾清讲,青衣奇盗偷窃那日,方千见过七节狸,但是他没认出来。方千自幼在庸城,呆的时间可不短,当然,他不认识也有可能。如果他认识,那么他为什么要隐瞒?”
傅上星只是笑笑。
厢泉见他那个样子,只是从容的、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两件事都是与青衣奇盗有关的。因为偷窃当日我不在场,这都是听的乾清的描述。要说疑点,任何人都有,”厢泉顿了顿,接着道,“那我们不妨把青衣奇盗的事情抛开来看,单纯从西街的事情谈起。”
傅上星笑道:“我本以为你会从我这里深挖下去。”
“青衣奇盗与你有关联,与方千也有关联。用同谋这词也太重了,倒不如说,你们都被那个贼利用了。”
乾清听到这,震惊了一下,这又是怎么一说?云里雾里,不清不楚。
“但青衣奇盗之事不是今夜的重点,我自然不必对你深究。青衣奇盗的事我到时候自会处理,”厢泉忽然正色,“如此夜晚,相信上星先生也不愿多提他人。”
乾清听到这里愣住了。青衣奇盗真的与傅上星有关联?他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想知道更多,但是他们把话题扯远了。
傅上星没说话,只是低头望着井上的厚石板。厢泉接着道:“你知道我接着要说什么问题,是关于红信和方千的。在这之前却不得不提起一个女人,她才是整件事情的出发点,也是你……犯下大错的源头。”
厢泉说的缓慢,将最后的几个字拖得很长,很重。
傅上星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是抬头望着黑湖和那边高大的银杏与垂柳,似听非听的。
“碧玺。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厢泉直勾勾的盯着傅上星,“只是她得了一种病,一种传染病。这病如果蔓延开来,会给全城带来巨大灾难,纵使患病的消息传出去也会让人恐慌。这病连几岁孩童都知道,似魔鬼,人人避之而不及。因此水娘隐瞒了真相,说是肺痨。可是事实呢?这件事只有水娘和你这个郎中清楚。红信和她是同样的病症,显然是被传染的。看红信的房间,再也明显不过了。这种病会毁掉一个美丽女子的容貌,会毁掉一个琴技一流的琴师,毁掉一个书法家,毁掉一个青楼女子的全部。消失的镜子、飞溅的墨汁和药汁都证明了这一点。她不想看见自己的脸,而且什么东西都拿不稳。因为她的面容被疾病毁去,手脚也残疾了。什么病又有如此症状呢?”
“麻风。”傅上星轻轻吐出两个字,轻松无比,却隐隐透露出哀伤。
乾清向傅上星看去,看不懂他的表情。漆黑的而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映衬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厅堂,喝酒声、嬉闹声飘散在夜空里,但是全都被染成黑色。
傅上星的整个暗色衣袍都笼罩在大树的阴影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藏爱
在这种苍茫夜色下,厢泉却是一身雪白,这种颜色在暗夜中显得突兀,却又让人感觉自然而安心。他的声音也不同于这黑夜,淡然而沉稳。
“你倒答的轻松。人们对于麻风病总会感到恐惧,我原本不甚了解,但近日翻阅先生的书籍,倒是收获颇多。这种疾病让人恐惧,因为它是致命的。发病之人的样貌也令人恐惧——毁容、残肢,视力也会受到影响,似妖魔而非人。一个女子得了这种病,单从她自身而言,怕是难以接受。”
傅上星什么话也没说。他与厢泉的交流如今看来就像是医术上的讨论,似乎不掺杂私人感情,这点让乾清诧异不已。
面对傅上星的沉默,厢泉语气越发冰冷,平调中带着些许指责:“为了碧玺,你很残忍。”
傅上星突然苍凉一笑,比秋日寒霜还要炎凉百倍,让乾清为之一颤。
“她值得我残忍,”随即他颇有兴味的转向厢泉,眼里却黯淡无光,“易公子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关于碧玺,几乎是知道所有。”厢泉只是望着他,目光中竟有怜悯之色。
乾清几乎什么都听不懂,他唯一听懂的,是碧玺和红信都染上麻风。乾清心里犯嘀咕,水娘居然藏着麻风病人,西街居然还能顾客盈门!
麻风一直被认为是“不逮人伦之属”的恶疾,得病之人或毁容或残体,外貌丑陋,不似人形,若是死亡也不能留得全尸。它传染性极强,在唐代之时才对此病有些认识,有隔离一说,故而有些地方有“麻风村”的存在。
傅上星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残忍?对碧玺就不残忍?呵,孙思邈早已对麻风病作了详叙,疾风不出五种,五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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