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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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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太祖皇帝御赐的「天下第一庄」怎能够与朝廷叛逆乾坤教勾结在一起,这不是引火烧身吗?纵使有惊世才华,可让他来接掌北武庄,实不是北武庄之福。
大哥眼光不差,可或许忽略了某些不应该忽略的东西。
高大的身影惨叫一声,委顿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泡沫,立即就有人抢上去。在稀落的怒骂声中,黄衫少年翩翩落下,柳眉生娇,浅浅的红晕无端爬上了脸颊,更添一分妩媚之色。沈翠羽盈盈一笑,抱拳道,「承让。」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定力较差的弟子眼神闪烁,表情竟由不屑转为痴迷。
武漠成哑然。
突然一声惊呼,「哎呀,大师兄的手手脚脚……都被折断了。」
说者脸上凝着一股悲愤的神色,「化骨掌!」
不知谁冲口而出,武漠成皱眉不语。
倒抽气彼起此落,这武林中早已失传的武功,传说中了「化骨掌」之人,首先四肢,跟着是肋骨,最后全身骨头一寸寸地断掉,才痛苦地死去。
「沈翠羽你好狠毒。大师兄只不过是调笑了你几句,既然他技不及你,分个高下就算了,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功夫?」
「不错,如此歹毒的人如何能号令我们天下第一庄!」
「我们要为大师兄报仇。」
瞬间群情激动,原本平复的怒火和不甘再次被点燃。
「一式「霸王卸甲」,连本庄三岁小孩都懂的套路,在他们眼中居然变成了阴狠凶残的化骨掌,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沈翠羽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负手而立,「老爷子,看来你也太纵溺他们了,以至荒废了自己的武功,不知所谓,难怪近年的风头被「南凤城」赶过,若是让我来执掌「北武庄」的话,他们怎会如此?」「住口!你如此凶狠残暴,如何能服众?」
他话刚毕,已招来不少人怒喝叫骂声。
「这人刚才对我言语轻薄,难道不该给他点小惩诫?这点小伤死不了的,等会给他上点「黑玉续断膏」,七天之后就能痊愈。」
与李信相熟的弟子到底心有不甘,刚想张嘴反驳,一直置身事外的老庄主武烈成却缓缓开口,「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还是老爷子明察秋毫。」沈翠羽嫣然一笑。
武烈成微微叹气,「我老了,别说什幺明察秋毫,不被人在背后叫我老懵懂就心满意足啦。」「老爷子,您想太多了。」
武烈成冷冷一笑,望着武漠成方向,道,「你们还有人出来挑战吗?如果没有的话,翠羽就是下一任的庄主。」
「大哥,慢着。」
武漠成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出言阻止。
身为北武庄的子弟,他只好尽力而为。
「二弟,难道你也想来争夺这庄主之位?」武烈成冷冰冰地问,「那也行,因为按照规矩,任何庄内的弟子都可参加比武。」
「大哥,沈公子武功高强,才智过人,实在是庄主的好人选,可「北武庄」是我们爹爹一手创立的,我不能眼睁睁让它落在外人手中…」
武漠成回答得诚诚恳恳。
「二庄主,想请教,所谓的外人,是否是指除了您之外的人?」
沈翠羽笑眯眯地道,这二庄主非常难缠,幸亏武功不高,否则可是个大麻烦。「自小在本庄长大,得到大哥真传的弟子才不是外人。」
武漠成直视着他的兄长,一字一句地道。
「翠羽是我的义子,你却还在这纠缠不清,还有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吗?」武烈成满脸不悦,「翠羽尽得我真传,假若你武功高于他的话,「北武庄」自然不会落入你口中外人的手上。」「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向沈公子讨教几招。」
「讨教不敢当,二爷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沈翠羽心中敬佩,还请手下留情。」沈翠羽面色一端,恭恭敬敬地说道。
「当啷。」
手中的刀被无情地击落在地,冰冷的剑锋顶在咽喉,武漠成面若死灰,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承让,二爷。」
武漠成惊愕地张开双眼,却见沈翠羽收剑回鞘,拱手笑道。
「呵呵,翠羽,少年人谦虚是好的,可也不次妄自菲薄,你的武功是青出于蓝,」武烈成摸着胡子,得意地笑着,「二弟,你说是不是?」
武漠成沉默了半晌,苦笑着点头。
「……大哥,确实是我输了。」
一片寂静。
连二庄主都不是这沈翠羽的对手,谁又是呢?
武烈成笑了,最大的障碍终于被清除掉。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幺我宣布翠羽为新任的……」
「慢着!」
一个低柔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天下第一庄居然找了一个外人来当庄主,你武烈成答应,我可不答应。」
谁吃了豹胆狼心,呼唤庄主的名讳之余,还公然指责庄主的行事不当?
众弟子暗暗饶舌,也暗暗心惊。
「谁?」
武烈成怒喝一声,外面的弟子疏忽职守,竟让人擅自闯进来!
细听之下,错落有致的步伐落入了耳中。
他又惊又怒,看来闯入庄内的看来不止一人!
众人用眼珠子瞟去,只见十二个锦衣侍卫打扮及一个青衣男子,犹如众星捧月般地束拥着一头戴淡紫金冠,身着织锦黄袍,长眉凤目,面如冠玉,神态淡定自若,从容不迫,意态飘逸却带三分的不怒自威的翩翩公子。
与别人视线集中在那穿着华贵的公子不同,沈翠羽注意的倒是那名青衣随从,目光落到那人面容,惊疑不定。
裴怜风,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了别人的手下?!
这两天来,派去联络裴怜风的人莫名其妙地失踪,而裴怜风也没主动回复,出现如此异常的情况,或多或少令人心生不安。
凝神注视那贵胄公子,心一动,根据近日不断收集的情报,皇帝派了那专门对付乾坤教的主儿,眼前这人莫非是——一个名字悄悄地潜入脑际。
眼前人年纪甚轻,可一派大家风范,气度不凡,举止雍容,确实和传说中的那个敌人相符。不错,应该是他。
沈翠羽面色一变,跟着冷冷一笑。
北武庄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非自由市场。
看来大半年的苦心经营将付诸于流水,可轻言放弃绝非他沈翠羽的作风。悄悄地向武烈成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武漠成吃惊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人。
眼前人的外貌与其说是男人,还不如说是个少年贴切一点,可一举手,一投足间带有股雍容不逼的王者气度,令人由衷折服。
有点眼熟,只是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面。
苦苦思索,却毫无头绪。
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意,冲着武漠成行礼,道了一句,「师傅,别来无恙?」称自己为师傅?他何时收了这幺一个徒弟?
看那贵胄公子目光炯炯,蕴含精光,年纪不大,却分明是个内家高手,武功还在他之上,怎会是他的徒弟?!
「你是谁?」武烈成厉声问道。
「大胆武烈成,休要在静王面前放肆!」
一锦衣侍卫大喝一声,十二只右手同时按在了剑柄上,眼睛齐望着他们的主子。静王——桓宸?
众人面面相觑。
北武庄新庄主的选立,竟惊动了天下闻名的静王!
可这是他们庄内的事务,怎幺说也轮不到朝廷插手。
有别于其它神色复杂的弟子,武漠成心下恍然,苦笑不语。
区区一套太祖神拳,一声师傅他受之有愧。
「别在美人面前大呼小叫,会把人家吓坏。」
桓宸笑得风流,眼角眉梢间满是春色。
「北武庄虽被太祖皇帝亲口御封为天下第一庄,却并非归朝廷接管,一向按江湖规矩办事,朝廷难道想插手江湖事务?」
武烈成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当然引来了不少弟子的点头。
不看武烈成一眼,桓宸微笑着踱到沈翠羽的跟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蛋良久,转头冲青衫人抛了个媚眼,道,「小裴,你眼光不差,他确实有颠倒众生的本钱。」
裴怜风面色如常,微微一笑。
沈翠羽毫不动怒,笑道,「多谢静王的赞誉,小人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颠倒众人是名副其实,心如蛇蝎还没见识,你不用谦虚。」笑呵呵地摆摆手,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本王见识过不少所谓的绝色,可他们加起来都不如你的一根小指头。」这话其实调戏的意味甚浓,可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出来,丝毫没令听者觉得半分不适。「静王您大驾光临,总不会只为见我一面?」
「本王素有断袖之癖,喜欢收集绝色美人儿,像你这样的人间尤物,当然不会放过。」桓宸涎笑道,「你说这理由充分吗?」
沈翠羽笑了,眉宇间带着丝丝的嗔怒,「静王真爱说笑。」
「宸,你该叫我宸。」桓宸仍是一副色迷迷的模样,「你好美哟,尤其是嘴巴,小巧玲珑,要是在床上,从你诱人的小嘴喊出我的名字,不知是何等的销魂。」
沈翠羽面色转冷,沉默不语。
北武庄众人几乎昏倒。
人不可貌相?
外表优雅高贵,卓尔不凡的静王,怎地说出如此粗鄙下流的言语?
裴怜风和那十二个新同伴相互偏开头,不忍从对方脸上看到和自己相同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翠羽淡淡道,「如此说来,静王今次为沉某人而来的?」「当然。」桓宸突然面色一端,「最近几天,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乾坤教意图弑君,犯上作乱,身为乾坤教使者的你,确实需本王前来请回皇宫向当今圣上亲自解释。」
最好在床上亲自向那好色皇帝解释——暗暗地在心底加了这句。
沈翠羽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如此出色的人儿,桓尧一定很感兴趣。
他现在对他更是志在必得。
「如果我拒绝?」
「实不相瞒,百里范围内已被三千禁卫封锁,北武庄内外布置了五百神射手。」桓宸优雅地拍了拍手,大门轰然倒下的巨大响声交织屋顶上瓦片翻飞落地的脆裂声,数十个挽弓拉弦黑衣人犹如天降神兵,齐齐整整地冒了出来,闪烁着幽幽青光的箭尖对准了北武庄众人。「这样的阵势,你究竟是想对付在下,即或要将整个北武庄夷为平地?」沈翠羽冷笑不已。
一番话令在场的北武庄弟子色变,纷纷抽出腰间的兵器,怒视着厅中的桓宸。「北武庄帮助太祖建功立业,所以才被赐封为天下第一庄,如果静王一意孤行,我们唯有以命相搏,相信你们也未必可全身而退。」
武烈成拍台而起,慷慨激昂。
「对,朝廷又怎样,我们可是烂命一条。」
「我们要和北武庄共存亡。」
「……」
眼看局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无可避免地流血,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武漠成焦急万分,双眼望着桓宸,一脸无奈。
「对付非常人,只好用非常手段。诸位如果不想被利器所误伤,还请讲手上的武器放下,自个从大门走出,本王担保你们毫发无伤。」
沉稳清柔的嗓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温和轻柔的目光逐一扫过原本杀气腾腾的面庞,非常奇妙的,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一众顿时安静下来,「你们可不是什幺烂命一条,还有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何必为魔教中人与朝廷为敌,无端为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桓宸气运丹田,继续出言蛊惑。
所说的算不上咄咄逼人,可从他口中徐徐道来,却有股奇妙的魔力,竟令人禁不住想抛下武器,甚至跪下投降的冲动。
当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逐渐被平和所取代,沈翠羽辛苦凝聚起来的战意终告消散。「当啷。」
解下配剑恭敬地放在桓宸的面前,一青年弟子鞠一躬,然后慢慢向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语,「不错,沈翠羽是魔教使者,根本没资格做我们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我们没必要为他枉送性命。」这第一个,眼看就要成为余下的追随者,突然……沈翠羽出手快如闪电,目标并非桓宸,裴怜风,十二禁卫,弓弩手,或者离开的弟子,而是站在他身旁一直把视为儿子的——武烈成!浑身透着刺骨的冻,武烈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沈翠羽的目标,他瞪大眼睛,心有不甘地望着暗算他的人,「——我,你——好狠……毒……」
「快放下我大哥。」
骇然发武烈成渐渐凝结成冰,从头发,眉毛,面庞,甚至双手……
「好啊,想要就给你。」
沈翠羽非常爽快地将武烈成往他弟弟身上一推。
裴怜风惊呼道,「小心,玄冰毒掌。」
武漠成突觉面前寒意骤然大增,阴气如涟漪圈荡困住自己,霎时间身体如跌落入万丈冰窟,冷得他牙根不停地颤抖。
桓宸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一道强大的冷流经武漠成的右手冲出来,若非裴怜风出言提醒,他还真会着了道儿。
「十二禁卫!」
话音刚落,「呛啷」声响,十二剑同时出鞘,十二身影成合围的势态,十二道闪动的银线交织在一起。银光闪烁,已然将沈翠羽围在当中,剎那间彷佛化成千百柄剑,寒光闪烁,夺人眼目。沈翠羽嘴角凝着一抹冷笑,不断催动内劲,将玄冰毒掌发挥得淋漓尽致。十二个身形再展开,幻化成为一个剑网,连绵不绝,一道被击散,又一道迅速地织成,一道又一道地困住沈翠羽。
「哼。」
沈翠羽闷叫一声,左臂隐见一道血痕,伤口隐隐覆盖寒霜。
那一招伤到敌人的禁卫大喜,刚想乘胜追击,猛觉一股寒气袭向左肩,内劲直透筋骨,如万千道利刃钻入,剧痛攻心,男子大叫一声,利剑脱手飞出,突化作万千的碎片,疾射向十二禁卫面门。哪怕是训练有数,身经百战的禁卫都不禁为眼前的变故慌了手脚,为求自保,疾向后避退,可依旧有四人惨被碎剑所伤。
绵绵的剑势于瞬息之间破去,沈翠羽甫一得机,拔身而起,竟冲上屋顶,一把带着腥味的银针洒出。屋顶的弓箭手惨叫连连,纷纷落地。
裴怜风心知不妙;身形顿起,拔剑出鞘,挡住了沈翠羽的去路。
「叛徒!」
阴狠的声音,阴狠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吞噬掉。
裴怜风也不答话,身在半空,剑走边锋,封掌,截筋,挑脉,一气呵成。沈翠羽不闪不避,双掌齐发,击向裴怜风的胸口,裴怜风只觉冰寒彻骨,胸口郁闷难当,身子在半空一滞。
「背叛乾坤教的下场只有死。」
耳边只听到沈翠羽阴冷的声音,背心一阵刺骨的寒风,他闭上双眼,半晌后才惊喜地发现死神的斧头并没砍下。
「美人,你的对手是本王。」
桓宸衣袖蹁跹,脚步流转,剑尖却如点点寒星,洒向沈翠羽的少冲,少府,神门等手少阴心经九穴,化解了挥向裴怜风的绝杀一击。
一介王孙贵胄,武功竟不弱于己。
沈翠羽见招拆招,却见对方攻势凌厉,而且门户守得甚是严密,竟找不到破绽。眼见禁卫和裴怜风都似喘定,这样下去吃亏可是自己。
一把银针甩向桓宸,趁对方闪躲的空隙飞身跳落外院。
「大美人,我还未一亲芳泽,你别跑啊。」
桓宸一看沈翠羽脱离了包围网,口中失望地叫着,伸手接过侍卫弓及箭,拔箭挽弓,运劲射向沈翠羽的背心。
「嗤!」
听得背后破空之声,劲道十足,沈翠羽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足尖点地,身子向左一躲,那箭贴着衣衫掠过。
笑看着那美丽的优雅地躲过了自己的暗算,桓宸毫不迟疑,同一时间五珠连环,飕飕连响,分别袭向沈翠羽上中下以及左右五路!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江湖一等好手,沈翠羽临危不乱,眼看那五箭就要插入身体,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倏地倒地,打了十来个滚。
法子虽不雅,姿态甚是优美,却也逃出了强弩所及的范围。
「美人就是美人,连逃命的姿势都挺美的。」
桓宸喃喃自语,如此才色兼备的绝代佳人他可不舍得放手。
「区区拿着弓箭的五百木偶或三千废物就能阻挡我了?静王宸,你也未免太幼稚,有本事就追来吧。」张狂的笑声传进耳膜,桓宸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哦,有本事就追来?有意思,既然出言邀请,自己怎能令美人失望。
漆黑的眸仁仿佛被点燃了一簇火种,亮得不可思议。
眼前的小竹林寂静无声,眼睁睁看着沈翠羽的身影转眼就淹没其中。
甚少附庸风雅的桓宸对竹的好感可不会多于地上的杂草。
他停下了脚步,盯着竹林良久,思量着等会让人把这一把火给烧光的可能性。可惜那霹雳弹并非随身携带。
说将方圆之内百里封锁,大概也只能吓唬吓唬无知妇孺,那三千铁卫行军是精兵,让他们来这里,分明是大材小用,所以连这竹林也忽略了。
任由吃到嘴边的美味飞走?
没了替代品,今晚,不,有可能是以后无数的夜晚,他都被迫和人芙蓉暖帐度春宵了。一想到噩梦成为现实的几率,桓宸心一寒,手臂上的疙瘩随即掉了一地。与其坐等色狼皇帝的蹂躏,倒不如冒险投林抓美人。
拿定主意,刚想举步,忽地听得竹林内「铮!」一声琴声,令他不由得侧耳细听。缥缈悠扬的乐韵飘进耳膜,音色虽微,却极柔转愉悦,说不出的舒服。
这曲子——他非常熟悉。
凛冽的笑意悄悄爬上了桓宸的唇边,深沉的眸子掠过了淡淡的诧异。
抚琴的那人内功雄厚,远胜沈翠羽,这小小竹林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桓宸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阁下想来是个清雅之人,何必学那小家碧玉,畏畏缩缩,躲在林中不肯相见。」
……
「能弹出如此优雅的乐曲,必是绝世美人,遥想她星眸微合,玉手轻抚琴弦的媚态,引人遐想……」……
「美人莫非是个聋子?可惜……」
他的自言自语只有七弦之音回应。
琴音初时轻柔,若有若无,如梦如幻,尤似一泓春塘,慵懒无力,欲皱还休,令人昏昏入睡。渐渐的,眼前竟出现了御花园里那塘微澜不惊的死水,桓宸轻叹着气。
蓝色荷花,是他心中之恨。
正神游荷花塘之际,忽地弦音高高上扬,若潮之涨退,万马奔腾,汹涌澎湃。一如桓尧带他去观赏的钱塘潮水之起落——水面仿佛有条翻腾的蛟龙在兴风作浪,滔天的巨浪击拍岩石,溅起五尺多高的白花,就像千军万马扬起的烟尘,令人热血沸腾。
不知不觉间,桓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激烈。
琴音又一变,暗流涌涌,绻缱交缠,乍听平和,却隐有激荡狂乱之意。
高低起伏的琴声,如具魔力,春声阵阵,偶尔急喘,偶尔饮泣,使人心悸神摇。双颊微微发热,桓宸情不自禁地「嗯」地了一声。
明知道敌人以极缠绵挑欲之曲诱动人心,还是被惑了心智。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回到了皇宫,回到了那个淫乱的夜晚……
被抚摸时候的触感依然残留在皮肤上,痛恨着,厌恶着——可那天,他得到了快感,带着屈辱的快感。——湿濡火热的唇瓣吸吮着最敏感的部位,从脚趾,脚踝,小腿,大腿,腹股沟,甚至是性器……呼出热气的嘴巴,伸出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舐着欲望的顶端,然后将之纳下口中——光是回想,快感也瞬息充斥了身体每个毛孔。
全身微微战栗着,胯下的欲望随即暴涨了几分。
立身长啸,手中宝剑回鞘,一道充盈浑厚的真气自丹田游至双臂,双拳齐发,雷霆万钧地击向远处的竹竿,「咔!」
因这爆发,一切幻象瞬息消散,呼吸顷刻稳定下来,心跳同时恢复如常。桓宸精神大震,放声吟诵,「天地相震荡,回薄不知穷,人物禀常格,有时必有终。年时俯仰过,功名宜束崇。壮士怀愤激,安能守虚空?」
威猛刚劲的「伏虎神拳」,一招一式,在他手上绵绵不绝使出,拳风雄厚,所到之处,翠竹纷纷折断倒地。
多折一竹,心胸逾见舒泰。
若论内功之深浅,竹林内的抚琴人绝对在桓宸之上,琴音却依旧被打乱了节奏。淫糜之音渐散,曲调渐入凄清,仿如晚风动竹,细雨点萍,佳人眉峰压翠,娇躯倚纱,独立窗前弹泪眼,纵有铁石心肠,亦不禁魂为之颤。
渐入佳境的桓宸充耳不闻,功力催动至颠峰,展步疾奔,四下游走,掌力犹似长电划空,气挟雷霆之势,「……乘我大宛马,抚我繁弱弓。长剑横九野,高冠拂弦穹。慷慨成素霓,肃咤起清风。震响骇八荒,奋威曜四戎,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最后一个「雄」字,夹雷霆万钧之势,雄壮嘹亮,末了,竟与竹林琴声一并消弭。竹林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桓宸吐纳归元,看着被自己毁了一大片的竹林,暗叫一生侥幸。
懂得利用声音控制人心智的高手在武林中甚少,因为这门功夫难于修练,而且甚为霸道,不伤人便自伤,幸亏自己的内功纯正,要不肯定会出大丑。
「哈哈。」
突兀而雄厚的笑声从竹林深处传入耳中,分明是炫耀自己的毫发无伤,桓宸面色冷然,淡然道,「不管你是谁,快把沈大美人交出,我可以当什幺事情都没有发生。」
笑声倏止,声音变得柔和温吞,「小小年纪,定力却令人敬佩啊。」
桓宸皱着眉,「你的琴音却不太令人佩服。」
真不明白,同样的曲子怎能弹得那幺难听,远及不上某人。
某人虽令人恶心,今天还几乎让他摔了个跟斗,可平心而论,他的琴艺确实不错。「有意思,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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