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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 作者:[美]卡尔·萨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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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尔更能显示出绅士风度、更为富有同情心的那个侧面。德。黑尔倾向于协调,他掌握科学政策的技巧和艺术成为他职业技能的一部分,可是在这层温和的外表下面,爱丽看到了某种坚强和毅力。爱丽尊重他把科学融入他整个生命中的那种方式,尊重他勇于支持科学的态度和方式——德·黑尔孜孜以求不懈努力试图把这种观念贯彻到两届政府中去。
他们在一起时尽量小心谨慎,也曾在百眼巨人工程局,爱丽那套小公寓里偶尔相聚过几次。
他们之间的谈话,双方都感到愉快,想法和思维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就像是两个和谐的伙伴之间挥来挥去的羽毛球。有时候一个人的想法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对方已经完全明白了,仿佛预先就已经知道了。
德·黑尔是一个体贴温存考虑周到替对方着想具有创造力的情人。总之,爱丽喜爱他的外激素(信息激素)。
因为他们的相爱,有时候由于德·黑尔在场,爱丽对自己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举动都感到惊讶。爱丽对他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由于德·黑尔的爱,她对自己更加尊重。由于德·黑尔,她更加珍爱自己了。而且由于德·黑尔也清楚地具有同样的感觉,于是乎,就有那么一种无尽地回归到最为本源的爱情和尊重,构成他们关系的基础。至少,爱丽自己是这样看待的。不管自己的朋友有多少人在场,爱丽从内心里总难免有一丝孤独之感,可是一旦与德·黑尔待在一起,这种情绪就一扫而光。
她身心愉悦地向德·黑尔描述着她的那些梦想、幻想、梦幻,讲述她记忆里能够搜寻到的每一个细节和片断,讲述自己儿时遭遇的尴尬和不快。而德·黑尔听着,不仅仅是充满兴趣,而且可以说,简直就是欣喜若狂神魂颠倒。他能仔细地询问爱丽儿时的生活,历经几个小时仍然兴致勃勃。他的问题总是直截了当,有时甚至是刨根问底,可是绝对不失绅士风度与儒雅。到这时,爱丽才明白为什么热恋的两人之间要用婴儿般的话语相互交谈。
社会上根本没有其它适宜的环境,容许儿童自由自在地待在其中。如果一岁的婴儿、五岁的孩子、十二岁的学生、二十岁的青年,都能在所爱的人身上找到和谐相处的性格与禀赋,这样才算真正地找到了机遇,使所有这些年龄段的人都由衷地感到幸福。爱情使他们摆脱了孤独感。或许,爱情的深度可以用数目字加以度量,这个数字就是在关系已经给定的条件之下,两个人自我个性中有效作用部分的差别数。依照这个尺度衡量,她过去的那些伴侣,按自我个性最好的那一个来说,只能算是两个绝对值相等互为正负的数值。至于其他那些人,心理特质都是性之所至、喜怒无常、朝三暮四,只想从她身上捞到好处。
按计划就要与卓思会面之前的这个周末,他们两个人躺在床上,过午的阳光,透过威尼斯式的软百叶窗帘那一条条的叶片之间的缝隙照进来,在他们缠绵胶结的体形轮廓上弄出各式各样的图式花纹。
“在正常的交谈中,”爱丽说,“在谈论到我父亲的时候,我能够不带任何的感情……最多只是一阵轻微的痛失之感。可是如果我不加约束地真正想念他的时候——比如想到他的幽默感,或者,什么……充满激情的美好心绪——那可就不能平静了,控制的闸门被冲垮了,我会意识到再也见不着他而大哭起来。”
“不要太把这事当成一个问题。语言可以把我们的感情释放出来,或者说,基本上可以释放出来。”德·黑尔一边说着,一边抚摸她的肩膀。
“也许,这本身就是它的一项功能,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可能通过语言文字了解全世界,而不必亲自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这么说,语言的功能就不仅仅是用来说‘上帝保佑’这一项了。你知道吗,坎,如果能够让我与爸爸在一起,仅仅度过几分钟的时间,让我付出任何东西作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她想象出,有这样一个天堂,所有那些善良的妈妈和爸爸都在那里飘荡着,扇动着双翼在云端飞翔。
这应当是一个宽阔敞亮的地方,自从人类这个物种出现以来,所有曾经生活过而后死去的那些人,所有的几百亿人,都能够容纳。那里可能很拥挤,她心想,除非宗教的天堂建造的规模足够巨大,就像天文学所占据的天堂那么大。这样一来,地方就有富裕了。
爱丽说:“在整个银色的天河里,智慧生灵的人口总数,你估计能有多少?假定有一百万个文明世界,每一个这样的世界具有大约十亿个人,加到一起就是十的十五次方那么多。如果其中的大多数都比我们先进,可能,从心眼儿里,我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状况,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呢?那就会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大国沙文主义’,是‘地球沙文主义’在作祟。”
“肯定的。那你还可以计算一下整个星系的生产率,每年生产多少嘉罗伊斯轿车,生产多少泰奇牌夹心甜点,多少伏尔加轿车,多少索尼牌大哥大。然后,我们就可以计算出整个星系的国民生产总值。一旦掌握了这些数据,我们就可以进一步计算宇宙国民生产……”
“你别逗弄我,”爱丽一面说着,一面会心地佯做嗔笑,“你想想这些数字,不是玩笑,你认真想想。这么多的星星,这么多的生灵,都比我们先进得多。你是不是曾经有过微微的一闪念,想到过这些?”
她刚要说出她的念头,忽然被涌起的思绪冲刷掉了。
“对了,你看这个。为了准备与卓思会见,我一直在读这些资料。”
她伸手从床头桌上拿过一卷古老版本的《大英百科全书——综合详解》第16卷,标题“鲁本斯①索马里”,这是起止的条目。
【① 鲁本斯(1577~1640),佛兰芒〔今荷兰〕画家。】
她顺手翻开一页,该页面夹着一块扯下的计算机打印纸作书签,她指着一篇叫《神圣》的文章说:
“这位神学家似乎认识到一种神圣之感的特殊性,他说是无理性,我看,应该叫非理性。他把这种非理性的神圣之感称之为‘本性敬畏’。最早使用这个名词的……我想想……这个人的名字叫鲁道夫·奥托(1869~1937,德国神学家),他在1923年写了一本书《神圣论》。他相信从人类先天意识中,就能察觉出这种本性敬畏,就有对本性敬畏的崇拜之感。他把这种原始的情感称之为神秘之震惊。就凭我这点拉丁文的常识,就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面对神秘之震惊,人们感觉自己完全成了微不足道的,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这可不是说个人自己的异化或疏离。他把这个本性敬畏视为一种‘完全外在的他物’,而把人类对它的反应,视为‘绝对惊恐’。行了,如果当宗教的信徒使用类似神圣、神明这样的字眼儿的时候,指的就是这种精神状态,那么我同意,他们就是这样。我觉得,类似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听到一个信号,与实际接受并不相干。我认为所有的科学也都引发出这种敬畏之感。”
“你听,他怎么说的。”爱丽读出一段正文:
在过去的一百年间,有一些哲学家和社会学家多次断言神圣与神明已经消失,并预言宗教也将寿终正寝。对宗教史的研究表明,宗教的形式在发生变化,而且对于宗教的本性、实质和表现方式,从来就没有取得过一致的意见。无论他这个人……
“你看,没错,连宗教方面的文章都是性别歧视主义者写的和编辑的。”爱丽不忘随时对正文加以评论。
无论他这个人是处于一种什么样新的条件之下,表现得多么激进,研究发展出一种终极结构的价值观,无论这种价值观与传统意识多么不同,维持对神圣的敬畏,永远是最为重要的核心问题。
“那么,怎样呢?”
“那么,我认为,官僚机构化的宗教就是试图把你的本性敬畏之感制度化、体制化,而不是给你提供方便,让你自己直接感受本性之敬畏——就像通过一架口径六英寸的望远镜向外观察一样。如果本性敬畏之感是居于宗教的核心地位,你说,谁更具有宗教般的精神呢?是追随官僚机构化宗教的那些信徒?还是他们自己不断学习科学的那些人呢?”
“我看,是不是让我把这些,简单总结一下。”德·黑尔套用了爱丽的一个习惯说法。“一个懒洋洋的周六下午,两个人赤身裸体躺在床上,阅读《大英百科全书》,争论是不是仙女星系比耶稣复活更加值得‘本性敬畏’。他们知道如何度过美好时光,还是不知道呢?”
第二篇 大机器
至高无上全能的发号施令者,以宇宙的构造演示着科学的原理,让人们去研究和模仿。我们把自己称之为全球的居民,就仿佛,他,已经明确地向全球的居民在说,“我已经创造出一个地球,供人们居住,我已经把天堂渲染得布满繁星,有目共睹,通过它,教给人们科学和艺术。现在人们可以舒展一下,从我的慷慨大度宽宏大量里学会宽容,所有的人们之间都要善良同情、友好相处。”
——托马斯·潘恩①《理性时代》(1794)。
【① 托马斯·潘恩(1737~1809),美国独立战争时期,最有影响的政治活动家和思想家。出生于英国诺福克郡塞特福特镇一个手工业者家庭,13岁辍学,曾随其父学裁缝手艺,做过水手、教师和收税官。曾代表收税官与政府交涉,被斥为“闹事”。他是激进的民主主义和自然神论者,他提出“世界公民”理念,宣传建立“世界共和国”。他也是最早提出公共教育、最低工资保障限额的人士之一。在他的思想观念里不存在什么国王和贵族,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他的《常识》一书,极大地鼓舞了美国独立的士气。他强烈反对基督教。认为宗教有可能干预政治。《理性时代》一书,阐明他的自然神论的观念。】
第十章 岁差
我们这些信神的人,是不是一方面随心所欲、粗心大意地控制着世界,同时,又用不切实际的梦想与谎言欺骗我们自己?
——欧里庇得斯①《赫库芭②》(特洛伊国王巴儒达的妻子赫库芭②在城邦陷落时被俘,后投海自尽)。
【① 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4~前40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中最年轻的一个。
【② 《赫库芭》(特洛伊国王巴儒达的妻子赫库芭在城邦陷落时被俘,后投海自尽)。
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简直太奇怪了。本来爱丽想象帕尔默·卓思会来到百眼巨人工程设施现场,看看信号是如何借助射电天文望远镜收集起来,做些笔记,记录一下控制室和储备室的状况——巨大的房间里充满了磁带和磁盘,过去几个月的数据都记录在那上面。他会问一些科学方面的问题,然后具体考察一下那一大堆的“0”和一大堆的“1”,还会翻阅那打印出来的一叠一叠材料——那上面记录着至今还没有弄清楚的大消息。
她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竟然花费了好几个小时去争论哲学和神学。
卓思终究还是拒绝到百眼巨人工程管理局,他并不想仔细地去研究那些磁带,他说,他想努力了解人的特征和特性,了解人的个性。
对于这样的讨论来说,最理想的人选莫过于彼德。瓦缬润了:不张扬浮夸,不虚张声势,能够清楚明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理解别人的意思,坚守纯正的基督教信仰,并贯穿到他日常的言行举止当中。可是总统显然不同意这个建议。总统,她要求参加会面的人数越少越好,并明确地提出,要求爱丽参加。
卓思坚持讨论一定要在这里进行,这里就是圣经科学研究院与博物馆,地点在加利福尼亚的莫戴斯托。
爱丽的眼光掠过德·黑尔向用做分隔板的玻璃之外望去,就是利用这样的分隔方式,把图书馆的部分与展览厅的部分划分开。紧靠分隔玻璃板,爱丽看到那边展出了一块石膏印模,那是从红河的砂岩上拓印下来的恐龙足迹,周围散乱地还有一些穿鞋的步行者的鞋印,于是,在说明词中,就说,这就证明了:人类和恐龙都是地球上的临时过客,至少在得克萨斯是这样。是出于疏忽还是故意的?展出者岂不是在暗含中告诉大家,中生代已经有了制鞋的业务。可是展示牌的说明词竟然得出结论:进化论是欺骗论。很多古生物学家的见解认为,欺骗论还在利用这些沙岩进行欺骗。爱丽两个小时以前就看出来了,不过没有提出而已。
这些混杂交错的足迹,属于一个大型展览的一部分,这个展出的标题就叫“缺席审判达尔文”。在这个主题展览的左边,是一个傅科摆,正在演示着无可争辩的科学论断:地球在转动。在右边,爱丽可以看见一台豪华的松下牌全息图像演示屏,放在小剧场台口的矮墙上,画面上出现一些最著名牧师的三维形象,可以直接与虔诚的信徒对话。
对于爱丽来说,此刻,更为直接的对话者是比利·卓·兰金牧师。她事前根本不知道,直到最后一刻,卓思决定邀请兰金,听到这个消息令她大感意外。
他们这两个男人之间一直不停地进行神学问题方面的争论,争论基督降临是否即将再现,争论世界末日大审判是否必然伴随着基督降临同时呈现,争论在牧师任职期间,奇迹应当起到什么作用,如此等等。
不过,据说,最近为了美国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社团共同的利益,已经公开地达成了广泛的和解与协调。
美国与苏联恢复友好关系的种种迹象产生的影响,正在世界范围内不断蔓延,促使各种争论获得合理的仲裁。之所以一定要选择这个地方开会,恐怕也是帕尔默·卓思为了和解而付出的代价。可以想象得到,兰金觉得,如果在科学观点上产生任何争论,这个展览会可以对他的立场和观点提供真实的支持。
至今,已经投入了两个小时进行讨论,兰金仍然是交替使用斥责与乞求两种手段。他的成套服装剪裁得体、无可挑剔,手指甲刚刚经过专业美容师的修饰,脸上托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这一切与卓思的外貌恰成对比,他身穿皱褶松散的服装,再加上一脸饱经风霜的神色,难以显现的最淡漠的微笑,半闭着眼睛,头部微微略低,绝对是一副虔诚祈祷者的姿态。他并没有必要多说话。
到目前为止,兰金的发言与卓思的电视讲话,从教义方面看,几乎毫无区别,爱丽心想,要说有点差别的话,那就是兰金情绪激昂失度,极力想邀人好感。
“你们科学家们,太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了,”兰金正在说,“你们不喜欢锋芒毕露,喜欢悄悄行事。只看你们文章的标题,永远也猜测不到你们究竟要说什么。爱因斯坦关于相对论的第一篇文章标题叫做‘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在字面上,一处也没有出现E=mc2 的字样。根本没有,先生们。好一个‘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我设想,如果上帝出现在一大群叽叽嘎嘎争论不休的科学家中间,关于这个场面和事件,也许在某一次学术交流大会上,他们会写出一篇文章,名字也许是‘论空气中树枝状自燃’,其中列出一大堆的方程式;他们还会大讲特讲。假说的经济学。什么的;什么都能论述到,可是就是只字不提‘上帝’。
“你们看,是不是这样。你们科学家充满了怀疑精神,是不是怀疑得太过分了?”
从他头部的微微侧转这样一个小动作里,爱丽猜想得到,他的这个评估,当然也把德·黑尔包括在内。
“你们对什么事都提出问题,或者试图提出问题。难道你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本来好好的,千万别触动’,或者‘没有出毛病,不要瞎折腾’。你们总是想去考察一件事,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真实’。可是你们所说的‘真实’只是经验的、感觉到的数据,只是那些你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在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给神的灵感和神的启示留出任何一丁点儿空间或余地。从一开始,你们就把所有与宗教有关的事,一律排除在外,不予以任何考虑。我不信任科学家,因为科学家不信任所有的一切。”
尽管只是个人想法,爱丽认为兰金已经把他的状况表述得很清楚了。也就是说,在一大群现代的电视福音宣讲传道者中间,兰金认为自己没有发言的机会,成了哑巴或傀儡。不对,兰金不是哑巴或傀儡,爱丽从自己内心加以纠正:兰金是把他教区内的信徒当做哑巴和傀儡。就爱丽自己的看法,兰金是无比的聪明。要不要对他予以回应呢?德·黑尔和博物馆本身的工作人员都在记录讨论的内容,虽然双方曾定有协议,记录不得对公众开放、随意引用,爱丽还是担心,如果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会不会给研究项目或者总统带来麻烦。可是兰金的发言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蛮横,让人难以容忍,而且德·黑尔和卓思谁也没有任何意思要设法予以干涉或表态。
“我想,您是不是希望能有一个回答。”爱丽静静地听着,会有什么反应,“对于所有的这些问题,并不存在一个什么‘官方’的科学立场,我也没有资格自称代表所有的科学家,甚至也不能代表百眼巨人工程项目,因为此前并没有就此类问题授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个人对此有一些想法。”
兰金积极点头同意,并微笑鼓励。
卓思,毫无表情,只是冷漠地等待。
“我想你应当理解,我并不想攻击任何人的信仰体系。就我所关心和注意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凡是你喜欢的任何教义,即使事实说明它是错的,你也会不遗余力地为它评功摆好、倍加称赞。而且很多事情,你现在正在讲述的以及卓思牧师曾经说过的——几周前,我在电视上看到和听到您的布道节目——这些说法并不能置之不理,也不是能够立即轻易驳回的。是需要花点工夫,认真对待的。我首先试图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认为那是不大可能的。”
到目前为止,爱丽认为,自己就是规范严谨的化身。
“你们对于科学的怀疑精神感到不舒服,觉得不能接受。然而这种怀疑精神之所以得以存在、得以发展,是因为世界本身就是复杂的,微妙莫测,千变万化。任何一个人,他最初的想法不一定一开始就那么正确无误。还有,人们总是难免有自我哄骗、自我欺瞒的现象。科学家也是人,也就不能例外。社会上出现的所有各式各样令人憎恨的教义、宣传、蛊惑或者说教,总难免有一些科学家,这一次或者那一次,出来支持,也许支持这个、反对那个,也许支持那个、反对这个,也许还有可能是著名的科学家,大名鼎鼎的科学家,名声响亮的科学家。当然了,政治家或政客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当然,还有受人尊重的宗教领袖也跳不出这样的局面。比如说,奴役奴隶的制度,或者标榜纳粹主义的种族论。科学家会犯错误,神学家也会犯错误,任何一个人都会犯错误。作为人类,这就是人类本质的一部分。你们自己不是也经常说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所以,你试图避免犯错误,这种方式和方法,或者至少是试图减少犯错误的机会,本身就是怀疑主义的精神。你在考验、测试和检测所有的想法和思想。你依照宗教设定的严格标准的证据与法则去检查它们是不是正确。我不相信会有什么样的事情,是被普遍公认、人人接受的真理。只有当你容许不同的意见和见解相互争论、辩论,当任何一个表示怀疑的人都能够进行各自的实验,去检查陷入争论的各个论点,真理才能够从中浮现出来。整个科学发展史的经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更为完美无缺的途径或方法,就是这样,这套看起来并不完美的路子,至少还能有效地工作。
“现在让我们看看宗教的状况,其中也充满了相互争论和竞争的派别与教义。例如,基督教认为宇宙的年龄是有限的。从已经提出过的具体数据来看,显然,有一些基督教人士(还包括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一些人)认为宇宙的寿命只有六千岁。可是另外一方面,印度教,世界上仍然有很多印度教徒,认为宇宙是无限古老的,在无尽的天长地久历程中,无限多次地创造与毁灭,跌宕起伏。这是相互冲突的说法,不可能都是正确的。或者宇宙只有有限的寿命,或者是无限古老的。正好,你的朋友们就在那边,”——她用手势示意玻璃门外,有几个展览馆的工作人员正在向“缺席审判达尔文”展览大厅,小跑步地聚集过去——“他们应当与印度教徒争论清楚。好像上帝告诉印度教徒的教义和说法,与上帝告诉你们的,两者并不相同。可是你们呢,只顾自己说自己的道理。”
爱丽暗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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