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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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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边一脸苦涩的卢氏,猛看到顾昭眼睛便是一亮。
  顾昭心里又是怜悯又是矛盾,慢慢走过去,悄悄坐在床边,他方坐下,顾岩却猛地睁开眼,忽然拉住他的手道:“老七……”只吐了两个字,老爷子顿时泪流满面,怕是这满府真正为顾老三流泪的也就是他亲生的父母了。
  “我总以为……你今儿不会来……”老爷子嘴巴直哆嗦。
  “阿兄。”顾昭喃喃的,想道歉,又不知道该从那里说。
  顾岩艰难的摆摆手阻止道:“莫说了,都过去了。”说罢,挣扎着要起来,坐在那边的卢氏忙过来要帮着服侍,顾岩却道:“你且出去,我们兄弟说些旁个的。”
  卢氏苦笑,抬眼看看顾昭,顾昭冲他老嫂子点点头,老太太这才安心,赶紧出了门。
  待卢氏出去,顾岩半靠着软枕,手依旧紧紧拉着顾昭的手不松开,小半天后,老爷子找了一些力气方到:“总归是老哥哥我对不住你。”
  顾昭心里一窘,哦,是了,他早该用这个时代的眼睛去看待这个问题,他是为这个家好的。
  顾岩苦笑:“以往,常听人道,人之爱子,罕亦能匀……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古人把话都说明白了,我却不已为然……他比他哥哥,弟弟都聪慧,我又怜惜他是个庶子,总不舍得责备他,总是我错了,却连累弟弟我为操心,那等滔天的祸事……他怎么就敢!”
  顾昭也不劝,只是抬眼看到桌上有一碗汤药,便站起来过去用手摸摸,温度倒也合适,想是一直热着。他端起碗扶着老哥哥服下,又取了一边的布巾帮老哥哥抿了嘴角,做完这些依旧拉起他哥哥的手,帮着按摩起来。
  顾岩憋了一肚子的话,总算找到能说的了,因此也是唠叨着:“我知道,他不服,他在这里呢,他肯定舍不得去。我倒也不怕告诉他!”
  顾昭抬眼看看四周,顿时一股毛骨悚然。
  “他有老子娘,有哥哥,有兄弟,有侄儿男女,有家里附庸的老少爷们,谁都是一家子老小,他若是个成事儿的,诚实的,诚朴的,他总要想想这些人,总要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过营生的,大家都要过的……”
  老哥哥的没完没了的唠叨着……

   第一百一十九回 

  顾茂峰的丧事办得很大;他死的意外;因此波及的衙门很多;南都尉那边;刑部那边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人吃了板子,好在国公府对此事并不想追究;因此那边的压力还算轻的。
  当然对于顾府的态度,真正的阶级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区区庶子而已。
  顾昭自从出事;第二日就住进了哥哥家,还休息在他的老院子里。
  家中停灵七日后,便是连续三个月的各式各样的仪式;虽死的是个晚辈,对于顾茂峰的妻子子嗣来说,这是滔天大事,老爷子心里总是由愧疚,因此那边怎么办,都由了他们。
  一场丧事从头到尾带走整个春季。这日晨起,上京街头出现了各式各样青骡子拉着的乐车。
  那乐车足足有好几百辆,自迁丁司一直排到东南西北四个城口,那队伍从昨儿半夜起不知道打那里来,怎么出现的,总之今儿一大早上上京的老少爷们便看到了这等从未听闻过的盛况,于是这城里的人等,是生意也不做了,行当也停了,俱都堵在家门口看热闹。
  嘿,多新鲜,瞧瞧,这清一色的乌漆彩绘,清油平顶篷车,拉车子的人均身着青布短衫,脚上穿着同颜色的千纳底儿厚帮布鞋,衣衫背后有个漂亮的圆形图腾,那图腾中间还写了个乐字儿。
  他们打扮倒是简单,可是好几百人穿一样儿的衣衫,那就颇为壮观了。
  这都是什么人?穿成这般要做什么事情?他们要去那里?人们议论纷纷的。
  天越来越明,终于风驰云动,晨钟暮鼓纷纷翘起,上京四门吱呀呀缓缓推动消息,随着咣当声落下,也不知道那一位得了讯息,那些赶车人忽从手里亮出两块竹板,开始有次序的响了起来。
  呱唧,呱唧,呱唧,那些声音汇集成一片,无数惊鸟飞起,旁观人等均犹如心神被敲打一般,无不热血澎湃,只觉肃穆庄严,心驰神往不已。
  那些车子,慢慢的被牵引着一辆,一辆的离开了上京,出得城门便往四面八方去了……
  顾昭与金山主站在东城外的高坡上远远看着。顾昭觉着,他在看着种子,这些说书人就是种子,是他为这个国家精心培育的一粒一粒推广国策,聚拢民心的种子。
  他却不知道,身边的金山主却看到了野心,古人做事修身,皆为名气,在乡里修桥铺路是,在庙里捐赠香火是,灾年施衣施州是……
  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也许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是金山主却看到了,他金山多少年来,耗尽心力方有今日成就,但是,顾昭却简简单单只废了几年功夫便有了这样的雏形,此这一点当世同龄人竟无人能比肩的。
  只有一点,金山主却百思不得其解,旁人控制言路,名录皆是道理文章,著书立传也好,行善积德也罢,那是控制在有资产阶级的圈子里的,顾昭此举却与当世之人走了相反的道路,却是为何?
  这些庶民,奴隶,佃户,在金山主看来,并无什么拉拢的价值,虽民心可用,可是民吗,自然是手里的工具,他们不需要智慧,只需要你帮他们安排好要走的道路,要遵守的法度就可。
  工具可用,如此费心竭力的去巴结,甚至这些乐人如今都认得几百字,甚至可以写一些简单的文章,他们平日除了宣传之外,还会教乡间民众识字读文的机会。这就过分了。
  金山主看着那些队伍消失之后,终于忍耐不住问了出来:“小友此举耐人寻味,老夫却觉得,反其道行事,太费力了,如此为那些人安排……老夫却觉得……”
  金山主的话,只说了一半。
  顾昭却笑笑,心里实在不以为然,他懂得这老贼怎么想。这老家伙不过与这天下的读书人一半,都把普通的民众当成了指挥行走,没有脑子的木头。说白了,他们看不起文盲,此天下自有文化起,便是士大夫控制的天下也,虽口口声声民心可用,奈何只是说说,民心这个东西却从来都没放在这个特权阶级的心里。
  他顾昭从前来自庶民这一世换了壳子,他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屌丝而已。
  顾昭伸伸懒腰,舒服的抻抻身体叹息了一句:“老先生,顾某不过是迁丁司的一介小吏,顾某行事均听从陛下安排,我主心怀天下,他怎么想,岂是我等能够窥见的。咱拿着俸禄,吃着陛下的米粮,踏踏实实的办事儿吧!”
  说吧,他拍拍金山主的肩膀便下了山坡。跟在他身后的金山主撇撇嘴巴,心道,这小子日日吹枕头风,这时候却毫不要脸的装起忠臣来了,真真脸比城墙厚。
  乐车远去,京中人群消散,最初人们日日谈论,待谈的久了便有了新的乐子,不过他们却不知道,自这日起,坐在朝上的那位君主却将天下庶民的言论,民心,下行政策都牢牢的把持在自己手里。君不见这上下几千年,都是农民在起义,却从未听说过士大夫起义的。
  顾昭来至后世他看到了,懂得这些,只轻轻一解释,阿润便懂了,所谓帝王视角便是如此。因此顾昭不愿意跟金山主去解释,解释了那老家伙怕是不以为然,甚至他会反对,甚至他会使用非常手段抑制这件事情。因为金山主手里的特权都来自于士大夫阶层的吹捧,他压根跟顾昭也不是一国的。
  京中乐车散去第二日,顾允维与顾茂明带着顾茂峰的灵柩回了平洲,顾岩顾国公终于上了朝,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离不开那根御赐的拐杖了。
  至于顾昭与阿润,这两人却也不知道怎地,却进入了相恋以来的第一段冷淡期,也说不出谁对谁错,终归是阶级对立,思想碰撞,有些东西无法交流,便只能冷一冷再说。顾昭回到里,虽日子依旧是那般过,不过他的话却是少了很多,也再也做不出老梆子装娇嫩,故作可爱的那等矫情事儿。
  却先冷着吧……
  却说这一日,庄成秀自朝上下来直接去了衙里处理了三两小事后,听得今日律法大家岳双清水镜先生在国子学开律课,闻言大喜,因此便约了云良,许东兴,严斗等人一起去听。
  水镜先生代表的德惠岳家,乃是法学魁首,他家研究律学足有三五百年的历史,因此这位先生一旦开讲,自刑部乃至各学派的大儒多少便都会来听听。
  今日国子学本空出一个大讲堂,奈何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些身份高贵的六部长官,名学大儒都汇聚于此,因此国子学大博士忙命人将课堂移到最大的中堂院子,又去借了不少有腿的矮塌,区别于直接铺在地上的跪席,亏了国子学常有盛况,一一做来倒也不见慌乱。
  庄成秀来的晚了,因此有腿的矮塌俱都有人,因此,那接待的博士便有些讪讪的。亏得庄成秀算是学科晚辈,他虽做过文科状元却至今未在某一学科立言,因此姿态倒是非常谦虚,只要了一张跪席便与云良二人跪坐于人群之后,跪好后自袖子里取出随身的小砚台,装订好的上等其叶纸,拿着小号毛笔认真的记录了起来。
  云良身体不好,便虚空告罪,要了软垫盘腿坐着听,他这人对律法不太感兴趣,因此,便四下打量,一不经意却看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人,却是顾昭那厮带着他的走狗付季并同三个胖乎乎的幼童坐在考前的位置。这厮腹内空空,区区纨绔,竟怎么敢与各位大儒并作,还坐的是有腿的矮塌?
  云良顿时矛盾了,他这人口直心快的,因此便也不遮掩,直接用胳膊肘轻轻动下庄成秀道:“成秀,你说顾昭那厮面皮也实在是厚。”
  庄成秀闻言看去,看完便悄悄笑了低声道:“你不知,水镜先生与那厮却是亲亲的甥舅关系。”
  云良顿时一惊,没成想那家伙竟有这般好的出身?他听完颇有些酸酸的感觉,他看看庄成秀,庄成秀也是一脸暧昧的微微勾嘴,是呀是呀,这样的不学无术之徒,偏偏生于平洲顾家,又有个护帝星的祖先,嫡枝儿不说,少年封侯,铁卷丹书,这王八蛋还有个出过无数大儒的舅舅家,这还叫别人活不活了?
  云良微微叹息,也不知道是该鄙视还是该嫉妒,如果他来自现代,倒是有个词汇很适合他这会子的心思,那就是他真真的羡慕嫉妒恨了。
  堂上,水镜先生今日开讲,讲的乃是不是古板的法学刑律教条,刑法这个东西其实一点也不古板,尤其是在古代的刑法上面,虽法在各学说中常有双刃剑之称,就是法学双刃伤人伤己。不过,水镜先生的律法学,开课却说得是《刑戒》只说。
  水镜先生说,法学虽法制严明,并不主张随意宽容,但刑有松紧当与民众息息相关,当有悲天悯人的心思在内,世人常道刑乃圣人都无可奈何之采用,但有写刑却是可以适当放宽的,所谓刑官者“善”用刑律,这个善便有大大的讲究。
  水镜先生道:用刑求的是刑的结果,刑就是打,在他看来,“打”这个字有很大的讲究,如:年老者不可打,幼年者不可打,有病者不可打,衣食无着落者不可打,人打我不打。又说轻易:宗室轻易不打,官轻易不打,学生轻易不打,上司派来办差的轻易不打,妇人轻易不打。又说五不要急打:人在急迫时不可不要立即就打,人在气头上不要立即就打……(吕新吾刑戒)
  水镜先生将刑的真髓都说破了,这简直就是一本为官用刑宝典,于是课下学生心有所悟,记录不已,生怕自己落下一段。
  以前顾昭对古人的刑颇有意见,今日他舅舅开课,他不来也得来,听了也就是听了,他早被现代刑律洗过脑,不过倒也听过法律有弹性之说,后又有和谐之说,怕是跟这个是一个意思吧,古人却也是真真有大智慧的。这些古人跟自己还有血缘关系,因此他便更加觉得感觉微妙了。
  水镜先生讲课完毕,那课下不分老少,阶级均抱手恭送。老先生心里洋洋得意却不表露出来,大袖一甩走的飘逸无比,那台风简直没治了。
  水镜先生下去后,顾昭待人散了多半,便拍拍身边的猪官儿道:“允谭可听懂了?”
  猪官儿大是得意的点点头道:“回叔爷爷,听懂了,侄孙是年幼者今后阿母,阿爹不可打我,待我长大了才可以打!”
  “哧……”瓜官儿在一边嗤之以鼻,表示不屑。
  顾昭无奈的笑笑,拍拍他的脑壳,这家伙脑袋里长的不是脑子,包子馅而已。
  他们几个说的正热闹,却不想那边有人在喊顾昭,回头一看却是顾昭的表哥,水镜先生的大儿子岳渡之。
  他父亲讲学,岳渡之在下面铺关系网,无论是大儒门下,六部各司他都要代表父亲表示感谢,所谓文二代那也是不好干的。
  “表哥?刚才怎么未曾见你?”顾昭笑眯眯的打招呼,并简单的介绍了付季,还有家中晚辈,双方见礼之后,付季带着他们先告罪离开。
  岳渡之今日认识了不少他所欣赏的,所想结交的人物,因此脸上难免带着一丝强抑制住,来自兴奋,乃至骨子里那份虚荣的晕红。
  他故作平淡道:“阿父讲课累了,我代阿父送下各位先生。”
  顾昭轻笑着点头:“啊,这样啊。”
  岳渡之只当表弟年幼,并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出于私心他也不愿意讲给顾昭听,甚至他觉得顾昭是听不懂的,因此便说家常道:“表弟,今日正巧了,家里在做德惠菜卷,你定没吃过……”
  话音刚落,一只手伸出直接强拉了顾昭,也不听他反抗直接拽到外面他的轻车上,这一路他都在叨叨:“表弟往日神出鬼没,几次请你你都不去,去岁我回老家,祖母一直在问你,相貌如何,可知道还有个外祖母……听闻你从不家去,对阿母也是几多责备!多冤枉,阿母一直叫我寻你的,只是你家门槛高……算了算了,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无论如何,今日就是绑了你也得家去一次,迈迈舅舅家门槛的。”说罢……他有些骄傲的看看国子学外还未曾散的车辆人流,颇有些傲气的小声道:“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愿意!”
  顾昭哭笑不得,暗暗对身后的人摆摆手,连连挣扎,他家舅舅表哥倒也没有什么功利心,那是真正的读书人,行事颇有些文青孩子气而已,他心里虽不亲厚,可却不讨厌。
  “表哥,你就这般拽我去了,我手里空空,去了失礼于人,待我回去准备一下……”
  岳渡之气愤,很是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旁人家,那里那么多讲究,赶紧赶紧……”说罢,使劲踩踩车板,那车便晃悠悠的动了。
  那车晃晃悠悠走了许久,终于来至光兴里。光兴里这边对于上京来说大约属于四环五环交界,说不上好坏,比城内房子要便宜许多。岳家虽在文人当中颇有地位,不过,他家骨子里却是收租子的地主出身,因此来至上京却也无法在一环二环买房子,那边的房子那都是三朝下来今上赏的的宅子,三环左右是后起之家早期置办的产业,新来的如今大约就是住在光兴里这一圈了,都是新宅,不过三二十年的新砖新瓦片而已。
  顾昭心里无比别扭的被自己表哥拽下车,心里颇有些挣扎的看着自己舅舅家这简单的大门。
  岳家如今无人在朝,因此修的只是三阶台阶的文人门,他家房子不大这边看围墙长度至多是个三进,运气好的话大约里面有个不带水池的小院子夏日听听蝉鸣。
  才刚站稳,那门里跑出一个老家人过来笑眯眯的对岳渡之慈爱的笑笑道:“阿鹿少爷问到饭香了?”
  岳渡之顿时脸色涨红,他乳名阿鹿,很是爱吃,着出来的这位老家人在他家侍奉了五十多年了,对他来说虽是老仆心里却是当长辈的,他唤他福伯。
  “福伯又乱说,你看看这是谁?”岳渡之岔开话题,很是得意的将顾昭往前推了推。
  那福伯看看顾昭,表情换了几下后来眼睛一亮,忽然神色微妙起来,一脸的老褶子强撑出一些笑容道:“难不成,是……阿夏小姐家的?”
  岳渡之抚掌得意的笑笑道:“果然瞒不住您,可不是,正是我家姑姑的亲生儿子,咱家的表少爷……”
  岳渡之正要得意的介绍下去,却不想那福伯脸色越来越撑不下去,开始强笑,最后却哭了起来,哭了几声后忽然一脸愤恨浑身都发起抖来。
  “如何……如何……如何竟然有脸来了……如何有脸来……”
  顾昭听这老人强压抑住愤慨,悲声怨恨。他翻翻白眼,心里叹息,他就知道。对于舅舅也许可以原谅,对于外祖母也可以原谅,这些原谅都来自于血缘,可是对于岳家旁系,先帝杀太狠,战乱中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哎,说白了,还是有疙瘩的吧,自己也不过就是战争中的强暴产物,对于岳家来说,自己的母亲阿夏永远是一块伤。

  第一百二十回 

  听那顿时气糊涂了的福伯口不择言;岳渡之连连跳脚;上去又劝又拽。这些侍奉了家里三代的老家人;确实不好处理;非是奴大欺主,其实是奴过忠心;想主人所想,悲主人所悲。
  他就像三朝元老那等货色一般;论忠心那是一般人比不得的,又加上在家中侍奉了多年,主子遇到麻烦;便是他们去死,那都是半点不皱眉毛的,这些人着实令人又爱又恨,说重了怕伤他,说道理他又全然不懂。
  偏偏又遇到这样的状况,岳渡之大大低估了福伯的战后痊愈期,对这位老人家来说,他家的大小姐,天仙一般的大小姐被人抢了去,那些人在家里又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害的这家里十多年没有半点笑颜,那就是锥心刻骨的疙瘩,指望他热泪盈眶的接待顾昭,想都不要想,眼珠子没了,要眼皮儿做什么。
  好不容易哄得了老福伯去了后面,岳渡之赶紧跑出来解释,却不想,顾昭压根没等他,转身就走了。他有他的立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如此便罢了,他那里有心情去接受表哥的解释。
  以前活着,再大的家庭,不过是一二十口子姑表,一年遇到四五次婚丧嫁娶都觉着是个大事儿。如今来到这里,社会体系跟原本不同,一家子上下,百年延续,进退都是上千人命的干系,有时候顾昭真无法面面俱到,若不管,又实在说不过去。因此他只好不理,慢慢拖着就是,原本他这人便经历了一世早就学会给不好的东西一个解释,旁人如何想,他却不在意,只要自己护的住的舒服便好。
  眼见入夏,此刻温度正好,顾昭背着手在街面慢悠悠走着,他走的是绕圈路,想必表哥从近路追他却也追不到的。
  细仔他们不敢近前,便远远跟着,小心翼翼的观察。
  如今,上京越来越有了京城的气派,来往车辆游走商户熙熙攘攘,街中建筑也慢慢有了区别于前朝的本朝的文化气象,建筑区别于前朝,崇拜也从前朝的一些宗教人物,转到了对天帝的畏惧,因此便慢慢演化到了衣食住行,其形式体现在,建筑大气飞扬,行人穿戴虽有破旧,姿态却是足有底气,来去潇洒。以前衣不遮体,形神狼狈的人如今却难得一见了。单是随意一览,便觉大国盛世的气象如今隐约却可以触摸到了。
  不是操作人,顾昭也许无法体会到这里的好。如今这些事情他都清楚明白,因此逛着逛着,心情竟然好了许多,越来越觉得,就看这街市,也不亏白做一次男人,白活二世人生。
  走得一会,前方街口却有一亭,此亭乃是富户修建在街口给行人避雨遮风之处,亭名善华,六角木质。看上去倒是雅致,只可惜的是厅外如今却成小坊市,更有四五个屠户,端出肉案子舞着菜刀,将肉案砍得咚咚作响。期间,卖菜,卖蛋禽的吆喝声夹在其中,听上去人间万象嘈杂之中却也温馨热闹。
  “爷,再走出外城了。”细仔上前拦住顾昭的脚步。
  不是他胆大,着实是顾昭如今已经身不由己,就是破了一点油皮,都是大事情,谁也无法担待。
  顾昭点头,也不为难他们,他扭头看到细仔一脸担心,于是一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崩笑道:“想什么呢,我哪有闲空生那些气,你过去帮我问问肉价,菜价,列个单子给我,我仿佛听他们说,一斤红肉竟卖到四十多钱儿,我记得去岁还是三十钱。”
  细仔还是担心,不过依旧很听话去了。
  这等小菜场,生肉鸡粪混在一起,味道实在是不好闻,原本是夹杂在城中细角旮旯的小坊市,自然来去的都是普通大众,扛苦力的,成年的也不洗澡,身上自有一股子寒酸。顾昭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随便什么人过去,他竟能清晰的区别出那些味道,因此不由自主的往后站了站,然后恍若想起什么,脸上竟带了一丝苦笑。
  今日顾昭去听课,穿的是简单的宽袖大袍,着身虽是布料,却也是精细云布,周身虽没有过多的装饰,可是细微处皆显细腻贵重,多年富贵生活,权柄在握,生活慢慢润养出的气度早就将他与普通人区分开来,更有,如没阿润那家伙在身边的话,顾昭的模样那是一等一的漂亮。
  因此,这坊市里的人都毫不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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