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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客相公(娶妻先折腰之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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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哥哥?”唤他的软嗓在发抖。
回眸,风长澜胸口抽痛,只见关小白咬着手指,粉颊上两行清泪。
咬着牙,风长澜伸出臂膀揽过哭泣的小白。
“澜哥哥,不要生我气,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不是。”刚刚那一刻,她所熟悉的男人竟变得如此陌生。
“小白,药铺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别担心。”他用冰冷的颊爱怜地蹭着她的侧脸,沙哑地说道。
“告诉我,为什么要送他们去玉门关?东叔年纪大了,小宗哥才定了亲,眼看就要娶新娘了。”
“玉门关需要他们在那里,东叔和小宗过去,我会很放心。”他压抑着心头愤怒,幽幽地说道。
他嘱咐过知道真相的人,严守这个秘密,他的所有考量都是为了关小白。她是他的女人,而他也太过了解她,为朋友两肋插刀,有多少刀她都愿插在自己身上,重感情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弱点,她常常会受到至亲之人的影响。诸葛家出事后,她失去原有的开朗,变得多愁善感,那些时日他为她担忧不已,每日都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夜夜他都能尝到她伤心的泪水。
若是将小宗和东叔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尽管能让小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她却会受到伤害,她是那样地信任这些人,也很看重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被人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况且这次收买他们的人还是孙家。
当年孙家的提亲一直让小白耿耿于怀,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
他不希望让她剖开旧疤,再留下新伤口,即使他这么做会让小白怨他,只要她不伤心难过,他都能受了。
风长澜内心的想法关小白没办法读到,她窝在他的怀里哭得哀戚,大有他不点头她就哭到底的打算。
关家人一向知足常乐,有得吃穿就很满足,他们不需要那么多分号和银两,为什么要为了钱去伤害跟了关家多年的下人呢?
“澜哥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改变主意吧。”
“我已经做了决定,相信我。”他紧紧地搂着她,喉头泛起苦涩。
“澜哥哥!”小白无力地唤他。相信他,相信他什么呢?留下东叔跟小宗哥并非难事,只要他点个头就行了,没有人会为难他。
难道他真的这么无情?还是说……他已不在乎她的想法和心情了?
清澄的眼睛里涌起好多雾,她看不清,心像扎进一根绣花针,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相信我。”他的嗓子哑了,带着沉重的祈求,相信他,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那一夜,窗外的秋风呜呜咽咽地响着,秋风瑟瑟,冷冷的秋雨簌簌地拍落在瓦片上。
她哭、她喊、她求,但那些哭喊哀求最后全淹没在他紧紧的拥抱里。他像一堵无声无息的墙,收纳她所有的眼泪和话语,却不做任何回应,只是用温暖的怀抱耐心地拍哄她。
该怎么办呢?哭肿了眼的关小白试了许多种方法想动摇风长澜的决定,可终是有如泥牛入海,眼看东叔和小宗哥就要踏上西去的旅程,最后她去拜访了媒婆孤霜,在她那里,虽然没有得到有力的办法,却让她想到新的点子一一她要离家出走!
这是她最后唯一能走的棋。
关家一年前换了新宅子,全家人搬了过去,而药铺也由原来的兰陵坊搬至客商云集的西市。如今兰陵坊的老宅无人居住,门上落了大锁。关小白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上,带了小包袱,独自一个人搬回老宅。
嗅着老宅熟悉的味道,小白泪眼蒙咙。在这里,有她与他的太多回忆,回到这里来住,她也是想提醒他,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在这个破烂的屋子里,每个人都是相亲相爱的。
踏出门时,风长澜买来服侍她的四个小婢想要跟着她一起来,结果被她通通赶回去,临走前个个都哭丧着脸。
当日夜里,她的相公也来了,冷着脸站在东厢外,一言不发,她关着门,偷偷抹泪不敢看他,怕看到他在月光下长长的影子而心软。
她的三个哥哥更离谱,第二天竟一起出现,想把她绑回去,要不是风长澜出言阻拦,她早就被哥哥们当犯人一样对待了。
“夫妻要床头打架床尾和,得帮妹夫把你绑回床上,看你还敢不敢骑在妹夫头上作威作福!不管有天大的事,都不能弃自家相公于不顾。”这就是她知足哥哥的言论,难怪他们现在都娶不到老婆,哼。
关小白打定主意,他若不低头留下东叔和小宗哥,她就不回家。
住在空荡荡却堆满回忆的老宅,她并不孤单,那棵她种的樱桃树仍然伫立在那里,唤起好多好多动人的浮光掠影。
纵然住回老宅,书肆的事也不能放下,她依然每日往来书肆,或撰写异趣录食评的部分。
冬日的午后,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像随时都会有大雨落下。关小白顶着寒风加快步伐,走近一家门庭高阔的酒楼。
“是雨斋书肆的白当家啊,里边请!我家主子等白当家好久了。”酒楼的掌柜连忙起身相迎,领着关小白来到楼上,推开一间临街的雅间。
白小君是她撰写食评的笔名,大家都以为她姓白,因此都尊称她一声白当家,商家对她如此热情,是基于她在长安食客中的强大影响力。她对菜式的品评中肯公允,从不会为了一点私利向商家妥协,好吃的菜她会大方推荐,哪怕店家待她冷淡如寻常客人,不好吃的菜,不管那家酒楼多有名,她也会大笔一挥如实刊载。
那些关小白曾在《长安异趣录》中点评过的菜式,皆得到长安百姓甚至是异族商贾的认同,可见她的食单在长安的份量。
长安的百姓若嘴馋了,想打打牙祭,便会弄一本最新的《长安异趣录》,瞧瞧上面又推荐了什么新菜和店家,再放心地前去品尝,决不会失望而归。
“白当家,快快,里边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板笑吟吟地亲自为关小白斟上香茶。
“老板客气了。”关小白入座,放下手里抱着的笔盒。
“能请到白当家真不容易,小店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往后这生意还得仰仗白当家多照顾了。”
“店主哪里的话,你该仰仗的是火头师傅。”她个性直爽,从不跟人拉什么交情,也不太会说客套话。
“哦……哈哈哈,当家说得是,来人啊,上菜。这几道菜是火头师傅这几天苦心炮制的,白当家有口福了。”
瓦上倏地响起叮咚之声。
下雨了……
关小白回过神来时,便见雨势加大,劈里啪啦地打在雕花窗棂上。
“今儿可真奇怪,入冬了雨还这么大。”在等待上菜时,老板随说道。
桌旁早已放好炭炉,烤得人暖烘烘的,关小白来到窗前,想把灌进冷雨冷风的窗关严一些,屋外实在太冷了,但当她视线越过窗棂,不经意地扫向街心时,猝不及防的一道冷清颀长的身形就这样撞进她眼底。
那人撑着伞,站在对街,静静的,像尊静默的石像。
冷雨飘到她的手背上、脸上,她打了个冷颤,那个熟悉的身影此时占满了她的脑海,胸口中满是说不清的感觉,眼睛酸涩不已。
伞遮住他的脸,让她看不见他的清冷俊眼。
撑着油伞,挡着兜头淋下的大雨,斜飞的雨丝夹着冷风灌入他的襟口,即使被包围在大雨当中,风长澜的眉头却不曾皱一下。
再冷,他也愿在这里等着他的娘子。
早就料到忘东忘西的她肯定不会带伞出门,这隆冬时节,要是淋了雨,定会染上风寒,他舍不得她吃苦,带着伞来接她。
眼下她疏远他不理他,气他恼他,他不怪她。即使受了委屈,风长澜仍能体谅关小白此时的心情,重感情的她当然不愿见如亲人般的东叔和小宗哥离开长安,前往苦寒之地。
他不是不明白她执意搬回老宅的用意,她是在提醒他,小宗和东叔并非一般的下人,他们曾经与他们共患难。
然而他怎能去告诉她她所深信的人变了?
受到小白的错怪,无妨,只要能好好保护她的心,她的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小白如何对他发脾气,他都要紧紧地抓住她,跟她纠缠下去,她是赶不走他的。
楼上露出的头溜进他的视线,但他没出声也没动,静静地待在雨幕中,她在看他,他知道。
窗前的关小白神情变得阴郁,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看过他,好好跟他说过话了。
沾着冷雨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白当家,菜上来了!”
果断地合上窗户,她转回身道:“有劳老板了。”
娇小的身子坐回桌前,关小白将全副身心转移到菜式上,仔细品尝老板端上来的风肉、炙鹅卷、蒸青鱼、果仁白酥,还有数十碟的小食。
净手完毕,她认真试菜,但还是忍不住好几次失神地望向窗子。
“白当家?”老板小心翼翼地问,今日白当家有点心不在焉,难道是他们的菜很难吃?
“我再尝尝。”摒弃心中杂念,夹起风肉放入檀口,试了试这个,又尝了果仁白酥和其他小食。
“如何?”
“风肉质柴而无味。”
“这……这可是用了四十八种西域香料腌制过的上等羊腿肉啊。”
“老板,你别忘了,香料太多,反而显得味道杂沓呀。”她的嘴是被诸葛悠仁养刁的,自从两人结为好友开始,悠仁就带她吃遍长安,对美食颇有心得的诸葛伯伯还曾传授她品菜之道,眼下什么好菜坏菜,一进她关小白的嘴就自有分晓。
“说的是说的是。来人,把风肉撤下。”
“炙鹅卷,皮脆油香,内馅香咸合口,值得推荐。”关小白打开红漆笔盒,拿出狼毫,在盒中的稿纸上大书特书,顺便也把刚刚那则风肉的缺点也写了下来。
提笔写完,吹干墨印,她返回窗边,只见街道屋宇霍然变成一片银白。
不知何时雨已成了雪,气温极低。
微微推开窗,透过飘动的雪花,她寻找着那个人。
此时街上行人零落,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
他还在对街!没有动过,静静地伫立在雪中,他脚边泥水沾湿了他下半截的衣袍。
那一定很冷……他撑着的伞顶,已堆满松软的白雪,她知道他的体温一直比常人要低,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冷。
“老板,我有家事请你帮忙。”关小白双颊苍白地转向店主。
老板巴结地点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他都照办。
“请店里的掌柜去告诉那个人,我已经回书肆了,叫他别等了。”
酒店老板伸出头瞧了瞧道:“这就去。”老板心思清明,知道下面等着的人是谁,他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派人出去后,关小白又与老板一起品评着其他菜式。
“老板,你家的小食比正菜更出色。”心事重重的关小白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将所有菜都尝过一遍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啊,是吗?”老板皱紧了眉头。“白当家,可不可以在异趣录上替我美言两句?”
“你是知道我的规矩,决不说违心之言。不过老板也莫担心,你家的小食,比如这玉浆花生就能引来大批食客,你若叫做小食的师傅再用点功夫,肯定会名扬长安。”
“承白当家吉言。”长安开饭馆酒肆的人,无不对小小的白当家,又敬又怕。
此时沾了满头雪花的掌柜回来了,他苦着脸道:“白当家,那位公子我怎么说他都不理我,要不是他还睁着眼,我都以为他……呵呵,外面真是冻死人了,我先告退了。”瞧见关小白脸色不好,掌柜的机灵地退了出去。
他不走呢……只因为他知道她还没有离开。她突然很想哭,委屈像泡泡不住地往上冒,她想起了以往每个黄昏,她在门口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他,还有那个夜晚,最后对她发了好大脾气,不允许她再为东叔和小宗哥他们求情的他,以及这个如今在风雪里让她牵肠挂肚的他。
他好坏,真的好坏,知道她的弱点。
忍住情绪,关小白红着眼又跟老板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日雪大,想借老板这间雅间坐坐,等雪小一点,我再离开。”品菜的事告一段落,她还不想离开。
“白当家太客气了,我这就叫小二给你换盏热茶,你想留多久都无妨。”
关小白谢过老板,便一个人在雅间里把今日的心得誊写于纸笺上,再过不久又该刊印新的《长安异趣录》了,她誊写好后就可以交给沈四少。
草草写完,窗外雪花越飘越大,由半个时辰前的柳絮变为大片大片的鹅毛,轻灵的雪片在空中交叠分散,最后跌落湿冷的街道。
天寒地冻的,那个人还在那里。好几次她走到窗前,瞧见店里的掌柜又到对街去劝他,但他仿佛生了根,铁了心,不走就是不走。
一阵痛楚和酸涩钻心而来。
偷偷地躲在窗后,关小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灰色袍子。经过风雪摧残,袍子湿了大半,但在风雪中的他仍不改冷硬,站得直挺挺的。
哎!再次叹息,关小白回身收拾好笔盒,拉紧银丝绣边的宽袖长袍,披上软狐裘,与酒楼的老板及掌柜告别,离去前并嘱咐两人,将她离开的消息告诉对街那人。
迈出酒楼后门,她冲进风雪里。
她柔肠百转,提着裙摆快速跑动,希望迎面而来的雪花能带走她的心痛和纠结。
她不知该怎样面对他,唯有选择怯懦地逃走,她不知对着他时是该笑还是该怒?
思虑中的她压根没注意看路,不小心踩上烂泥,湿透的丝履一滑,她失控地向前冲,整个身子站不稳地就要摔倒。
摔倒是小事,但她的笔盒里还有今天所写的心得,要是沾了雪泥弄脏了,又得重头来过,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抱紧怀里的笔盒,想着不管怎样都要保护好她写好的食记。
一定会很痛,在摔倒之前她已有觉悟,方才她实在冲得太快,如今她的小身子腾起至半空,而下面等着她的是湿冷的硬地。
她闭眼,准备迎接疼痛。
咦?怎么不痛?她的人停在半空,隔了半晌,闭紧的眼睛试探地打开,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只坚定的臂膀死死地搂住。
湿透的衣袍下摆进入她的视线,然后是嵌玉的束带,再是一张令她动情的清俊脸庞。
“你的脚都湿透了,”他的眉头皱得很深,俊颜上有薄怒。“下次不可以为了护着笔盒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有接住她以后的惨况,她一定会摔破脸或是咬到舌头甚至伤了筋骨。
艳红的芳唇嘟起,小脸扭向一旁。
他又凶她!好想哭。“你放我下来!”
“不。”他将挣扎的她打横抱起。
刚刚情急之下他丢开挡雪的伞,没了伞,两个人都沐浴在洁白大雪里。
“我不要和你讲话。”
“嗯。”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他有时很恨自己不懂得甜言蜜语,更恨自己为一点小事惹她生气。
她是他的春阳,那对本该对着他笑的眼睛,不该蓄满泪水。
“我还在生气!”
“嗯。”他加快步伐往朱雀大街边上的兰陵坊急冲,想尽快把她送回温暖的地方。
他只会嗯吗?不说点其他的?关小白好失望,扁着可爱的小嘴,泫然欲泣。
大雪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
回到兰陵坊的老宅里,关小白气呼呼地跳出他的怀抱,拖着轻暖的狐皮裘,昂起头走回东厢,背挺得直直的。
踏进东厢的花厅,她愣了愣。
原本四处漏风的侧屋里此时暖意融融,取暖的火盆被人烧得火红火红的,她回头,睇着尾随而来的风长澜。
“老屋很冷,你清晨出门时熄掉火盆,晚上回来会冷,况且今日下大雪。”沾着雪花的银发服帖地垂在他的肩上,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关小白心里一痛,不敢再看他的样子。
这时的他。又像是多年前那个澜哥哥,处处为她着想。
“快进去换掉沾湿的衣裳,小心风邪入体。”他催着犹自想心事的她。
扁扁嘴,关小白关上房门,回到内室把带着湿气的衣物都换下来,套上一身轻便的襦裙,再次开门,门外仍是漫天大雪,还有发比雪还银亮的男子。
他怎么还不回去?雪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袍,她知道他很冷,在他抱她时,她已经感觉到了,前前后后。他已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了。
说好不跟他讲话的人忍不住道:“你现在就回去。”快点回去换换衣服,暖暖身子。
“你还记不记得,在老宅的那些年,我常在这里等你。”风长澜的眼神移向东厢的门廊。
往昔的岁月如潮涌来,那时,每天清晨,她总是第一个看见他,朝霞中,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色。
“澜哥哥!澜哥哥!”童稚的她总是这么软软地叫他。
“好困哦,好想睡。”
老宅记录了他们所有美好的回忆。
“澜哥哥,我今天不想吃早膳。”
“澜哥哥,我要出去玩,帮我煎药哦。”
“澜哥哥,悠仁又来找我啦,娘问起来就说我去西市买小食喽,我走啦!”
在这里,他是她的依靠,她最依赖也最喜欢的澜哥哥。
“小白,从你捡我回来那天起,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她住在沈家的那两年,他只要一有空便会过去守着她。
风长澜嘴边挂着一丝苦笑,苦涩的语气像是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最后留下一声轻叹,他沉重地转身离开。
他要走了!关小白差点出声挽留。
结果只见灰色的袍子越过大门,拐入西厢。
他去西厢做什么?
回过神来,关小白快步追过去,一进西厢,她又再次愣住。“你这是……”
只见原该空空荡荡的西厢已收拾干净,挂上了他最爱的字画,四处散置着他的东西。玄关处还挂上了锦帘,屋当中多出书桌,新搬来的榆木榻上是暖暖的棉衾。
“下午我叫笑儿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什么?他竟然也追来了,这样还算是离家出走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行!休书不行!离家出走还是不行!
婀娜的小腰一扭,她说不上是喜是怒地逃走,再不走,她会忍不住粘上去,拥住他冷峻的身影。
这个雪夜,她躺在东厢的床上,一夜不得眠,静静地听着西厢那边的动静,为那默默守着她的男人掉泪。
半梦半醒之间,她竟升起一些错觉,仿佛回到八年前,两人相识的最初,结缘的开始。
第五章
好累哦!关小白弯着腰,抱着小小的笔盒拾级而上,另一只小手成拳,拍打累坏的香肩。
今天去了七八家酒肆尝东尝西,尝到小肚子都快撑破了,午时未刻返回书肆,沈四少又有事找她商量,讨论雕版付印一事,而远在咸阳的悠仁又寄回来好多书信要她看。
带着一身劳累踏进老宅,一眼便看见枝头积雪的樱桃树,她放下笔盒,上前踮起小脚丫,扫掉树枝上她能摸到的白雪。
扫完雪,风长澜的面容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个人……消失十天了吧。她不知道他丢下铺中的事去了哪里,可才短短十日未见,自己竟已如此想他,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夜里,她会望着西厢无灯的窗,看很久很久。
前些天,东叔和小宗哥已被送往玉门关,闹了这么久,她的抗争还是无用也无力。
她很困惑,他会在雪中等她,忧她淋雨受寒,甚至愿意委屈自己搬来这里,奔忙于老宅与药铺之间,宁愿为她付出这么多,为何不肯答应她那么一点小小的请求?
浓郁的酱肉香味时断时续地传来而来,打断她的思绪。
酱肉包的味道!吸吸鼻子,关小白准确判断出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是自从悠仁离开长安之后,她再也没能吃到过的美味。
水灿的眼瞳瞬间亮起来,她提着裙角追着香味,来到老宅的灶房。
屋中是浓浓的白烟和一道与灶房这种地方相当不搭的冷傲身影。
“澜……”小白下意识地想唤他,又在回过神来之后咬紧红馥的唇办。
灶房里的炉灶上叠放两个大蒸笼,底下的火正呼呼地烧着,一股一股暖和的白烟带着扑鼻的香气腾然而起。
隔着袅袅上升的白色轻烟,银色的发丝轻飘,向来冷硬的脸此刻柔和地笑着,“小白,你回来了。”
跨过门槛,关小白来到他面前,圆圆的眼睛倏然瞠大,小手连忙捂住半开的小嘴。
他清俊的脸上挂了彩,眼晴红肿,挺拔的鼻梁上有青紫淤痕,嘴角也破了。
认识他快八年,有大半生的岁月都和他在一起的她是又惊又痛,她的澜哥哥心思缜密,身手不凡,从来未曾让自己处于不利的情况。
“你……出什么事了?”她忍不住了,心疼地上前摸摸他的嘴角。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在。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他抓住她的手,不说自己的伤,手指向冒着暖暖白烟的蒸笼。
“是悠仁才会做的……酱肉包。”
“好灵的小鼻子,来,坐到桌边去。”他躲开含泪的视线,转过头去揭开蒸笼,“这是我离开咸阳时,特地请悠仁做给你的。”
胖乎乎的酱肉包被他轻巧地夹进瓷碟里,送到她前。
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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