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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濺花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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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是在江南长大的,怎么会没去过?”——贵芝插嘴说。
  陶氏一笑道:“更巧的是我也住过杭县,你说的栖霞门,我小时候常去玩,城门上那条大金龙现在还在不?”
  桑南圃道:“还在,而且重新漆过了!夫人你的记性真好!”
  一抹浅笑飘浮过陶氏的脸盘,她记起了昔日大姑娘时候的一瞬,却也同大姑娘一般地笑了。
  “桑先生的宝眷也在江南?”——陶氏的一双美目,注定在桑南圃的脸上。
  桑南圃忽然发现出她们母女极为相似的一面,同样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轮廓的嘴唇,编排得如珍珠美玉般的牙齿……如果时光能够倒转,退后二十年,留住花样的年华,她们母女简直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
  他到底并非好色之人,虽然“好好色,恶恶臭”人之常情,他也仅仅限于目光浏过的一瞬!
  陶氏的话,问得他有点面上讪讪,“夫人,晚生还没有成家!”
  陶氏的眸子里,闪出一种喜悦,又有点惊讶的神采。
  这是难以想象的,像桑先生这般年纪,这般仪表,是没有理由迟婚的!
  车厢里只容得下四个人的座位,谭氏母女并坐一边,桑南圃与丫环彩莲并坐一边—
  —就因为这样,害得彩莲那个丫头,半天都低着头,连正眼也不敢看上桑先生一眼。
  “桑兄——你上青草湖去干嘛?”
  “去——”桑南圃一笑道:“去找寻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你朋友住在青草湖?”
  “很久以前是的,现在可就不知道在不在了。”
  说话之间,可就听见了车厢外马蹄翻飞践踏而过的声音,谭贵芝忍不住用手指把窗帘掀开了一角,正看见那奔过的一骑人马。
  灰色的一匹牧马,马上人高身材,大皮褂,满脸长毛的汉子——
  “是他!”谭贵芝脸上一惊。
  陶氏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怔了一下,皱了一下眉,道:“把帘子放下!”
  车外的那个长毛老汉,是存心找碴来的。
  只见他张开着两手,呼啸叫嚣着奔马而过,套车的两匹马惊吓得扬起四蹄,唏聿聿长啸着,几乎把徐、乔以及那个赶车的车把式给翻了下去。
  总算车把式老何是个中老手,两只灵巧的手,死命地扣住了马缰,一连串的吆喝,才把两匹受惊了的马给镇服了下来。
  那个跨坐在马背上像是发疯了的老者飞马而过,只不过在马车前打了个圈儿,又飞快地兜了回来,依旧是怪模怪样地舞动着两只长手大声地叫着。
  车把式老何生恐牲口再次受惊,当下一甩手中长鞭,“叭”的一声,直照着对方老者头上抽了下去。
  马上那个怪老人,怪笑了一声,长手伸处一接一扯,老何怪叫一声,整个身子随着手上的长鞭一下子就摔了出去,两匹马再次受惊人立前蹄,整个马车几乎向后倒翻了过来。
  车厢内陶氏与贵芝俱都大吃了一惊。
  贵芝两只手各按扶着一双椅背,用力地向下一按,使出了大力千斤坠的功力,那辆将要翻起的车厢瞬息间重复定了下来,一任前辕的二马如何地折腾怒嘶,这辆车却始终固若磐石!
  坐在前座上“金枪”徐升平与“混元掌”乔泰,惊魂甫定,猝加无限怒火——
  徐升平前在桑南圃身上受的一腔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在对方那个怪老人身上。
  他们也已看出来,来者这个老怪人,正是此前在酒店所遇见的那个狼面怪人,原本就对他存下了十分的戒心,此番狭道邂逅,再加上这般作为,越加地可以断定出他不怀好意。
  事到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小子,你是吃饱了撑的——”徐升平嘴喝斥着,整个身子猝然腾起,一双钢枪一上一下,一奔咽喉,一挂小腹,急猛地直向着马上的狼面老者身上猛袭了过去,当真是势猛力足,锐不可当!
  眼看着连人带枪一下子已经砸到那个狼面老人的身上,对方老人怪笑一声,一只右手五指猝开,霍地向外隔空虚按了一掌。
  徐升平来得快退得更快。
  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球般的,在狼面老人的掌势之下,徐升平身子连对方的身边也没有碰着一下,已倒卷如风退了回来。
  依然是原样地就空一折,“砰”地一声,又坐在了马车前座上,只是力道不同,直震得徐升平两眼发花,金星直冒!
  此一刹那,“混元掌”乔泰也怒斥了一声,由侧面扑上来,掌中抖出了一条索子枪,哗啦声中,索子枪的枪尖像是冬夜中的一点寒星,尖风一缕,直向着长毛老者前额面门上点了过来。
  怪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只手倏地翻起。像是摘一片叶子般的,只是一拿一捏,已把“混元掌”乔泰的索子枪尖操在了手里。 
 


 



 

   
第五章 骤风雨满楼 
 
  狼面老者冷笑着斥了声:“去!”
  索子枪“哗啦!”地响了一声,乔泰的身了忽悠悠翻起了五六丈高下,直向着地面上摔了下来。
  可以想见的,这么高摔下来,当然不是好兆头,不死也得当场重伤!
  眼睁睁地看着乔泰的身子忽悠悠直坠下来,就在此危机一瞬间,车窗内“噌”地纵出了一条人影。
  好快的身法,好美的人儿一一
  那么矫滴滴轻飘飘地往地面上一落,双手往空一举,不偏不倚,正好接住了“混元掌”乔泰落下的身子。
  这个由车厢出来的人,正是谭家的大小姐谭贵芝。
  偌大的一个人,接在谭家大小姐的手上,宛若稻草人儿般的轻若无物。
  轻轻地把他放在了地上,谭贵芝沉着那张清水脸,指一下旁边,向乔泰道:“乔师傅,请到那边去,让我来对付他!”
  “混元掌”乔泰对于这位小姐的武功简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保护人的反而被人保护,自然是面子上不大好看,红着个脸走到了一边——
  还好,另外还有两个人——“金枪”徐升平和赶车的老何,大家伙都是一样的灰头土脸,三个人站在一块,谁也不比谁脸上有光。
  谭贵芝那张秀俏脸盘儿,霍地转向马上那个狼面老人,她像是压制着满腔无比的怒火,用手一指他道:“你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马上人那对黄光熠熠的眸子,咕咕噜噜一个劲地在谭贵芝身上转着——
  露出了七上八下的几个牙齿,他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大姑娘,你的这一手‘小天缩地’功夫不赖。不用说,一定是你爹教给你的是吧!”
  谭贵芝心里着实地吃了一惊——“小天缩地”这手功夫,江湖上可以说是一向罕见,对方居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当然不是泛泛者流!
  狼面老人说完了这句话,一个劲地往嘴里喝风笑道,脸上的肉起了一阵颤动。
  “不用说我就知道……嘿嘿……嘿嘿……”狼面人上下打量着她,道:“姑娘,你十几了……十九……唔!应该有二十几了吧!”
  说着,他抬起了一只手,用弯曲如同鸟爪般的指甲,在头皮上一阵搔抓……
  “有二十多年了。有了!有了!”
  “你是谁?”
  “我……我……嘿嘿……”怪老人一只手按在马头上,不过是轻轻地一按,他就像是云般的轻飘,已由马上飘了下来。
  当真是“轻若无物,落地无声”,他落下的身子,弓着背、弓着腰,那样子简直像是个大马猴,可是当他舒背直腰起来时,全身骨骼上发出了一片咯咯骨节响声,却回复到他高人一头的奇高身材。
  “姑娘你问我是谁?嘿嘿……哈哈……”大概是笑得太急了,用力地咳出一口痰吐出来——
  “不是我老头子托大,姑娘,你叫我一声大叔,一点也小不了你,倒是……倒是……”
  “嘿嘿……哈哈……”下巴一个劲儿地掀动着,每当他这么喝风般地笑时,谭贵芝身上不由自主地就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当他发出这种笑声时,他那双茧光灼灼的眸子里,也会发出一种凌人的锋芒,蕴含着一种难以向人倾诉的忧郁沉怨。
  这种笑声太可怕了!
  谭贵芝一拧手,“噌”的一声,把一口白光熠熠的三尺长剑撤在了手里。
  往前上一步,她倒交左手,道:“老人家你报个名儿吧!”
  “我……哼哼……哈哈……”老人家脸上起一阵难以刻画的怒容。
  “你不会认识我的……”他冷冷地笑着,一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样子。
  脸上那层黄毛,像刺猬般地竖了起来——
  “姑娘,你手里拿着剑,好吧!今天你叔叔要考究一下你的功夫。你就放剑过来吧!”
  说罢双手向两侧平伸一下,发出了“咯咯”的一阵骨节响声,那双凝视的瞳子,却是始终不离开贵芝身上。
  谭贵芝早已存下了戒心,知道对方这个怪老头绝非善于应付之人,当然不敢大意,由于对方那种汹汹气势,目高于顶神态,使她再也难以忍下心中这团怒火!
  当下,掌中剑向外一指,冷笑一声,道:“得罪了!”
  剑把一拧——“嗖”舞起一片剑花,剑光如秋水一片,直向怪人喉下斩去!
  长毛狼面老人怪声叫道:“好招!”
  嘴里叫着,那颗头颅霍地向后一缩,剑尖呼啸着仅差毫厘地挥了过去。
  谭贵芝足下一上步,倏地一个疾滚,掌中剑再施绝招——
  “五剑撩七星”这一剑声势果然不同凡响,剑尖在沉沉的暮色里,划起了一道奇亮的银虹,在这个孤形的剑光圈子里,怪老人的上中下三盘,全在锋利的剑势圈内,看起来对方却是险到了极点!
  武林中所谓的“高手”,其高也在于此。
  怪老人显然可以当此类高手而无愧!
  “好——”随着此老嘴里的一声怪叫,他那看来较常人高过一头的长大身躯,整个地腾空而起,他的身子整个地弯曲过来,谭贵芝的剑尖再次地呼啸而过,依然是砍撩了一个空。
  谭贵芝脸上一红,两次走了空招,足可证明对方这个怪状的老人,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她当然不甘心输在对方手上。
  昔日学习剑术时,谭霜飞特别指点了女儿贵芝几手败中取胜的招法,其中有一手“黑心回手剑”,最是诡异莫测!
  大概是那一手剑招太过于毒辣,是以谭霜飞告诫女儿,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使用,谭贵芝自从学成这一手剑招之后,还不曾有机会试过一次。
  这一次可能是机会刚刚凑巧——
  怪老人巨虾似的身躯,在空中倏地一振,两只大手十指均凌空照着贵芝脸、肩上抓下来。
  十指之间,带出了尖锐的十股风力。
  谭贵芝刚一与对方指力接触,顿时全身一震,发觉到自身护体游潜,有被对方尖锐指风攻破的可能,她身形一拧,甩头就逃。
  长毛怪人一声斥道:“你想跑?”
  身子再进,如影附形地欺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谭贵芝霍地向前一弯腰,整个身躯由自己胯下倒窜而出,掌中剑如出水银龙,正是其父谭霜飞所传授的那一招“黑心回手剑”,名家精心创始的绝招,果然不同凡响真正有一招生死之感!
  剑光如蛇、如龙、如狂风疾电!
  总之,在你眼睛发觉到它的一瞬之间,再想逃走脱身已经嫌晚了一点。
  长毛老人当然不是弱者,在当今武林中已是罕见的高手,若非他过于自负,他是不会吃这个亏的,然而错就错在他过于大意这一点上。
  谭贵芝长剑直穿,集功力于一臂之间,当真是“意引力,力传神”,这一剑太快了,太妙了!
  “噗——”一声,深深地扎进了老人的左面肩窝。
  也许是剑身太薄,剑锋过于锋利的缘故,一进一出如过腐肉,如刀抽水,真是利落极了!抽剑、腾身,如宿鸟惊飞般,她美好的身段,却是美极了。
  她这里抱剑守一,凝目贯神,怪老人那边却剔眉张目,剑伤处,血涌如泉,刹那间,把他身上那袭皮褂全都染红了。
  长毛老人脸上是说不出的惊异,由惊异转为忿怒,瞬息间全身起了一阵颤抖,咧开了张那大嘴,喝风般地又自怪笑了起来。
  只是这般笑声,听在耳朵里较前番更不是一种滋味,“丫头,好剑法!比你爹那两手更毒,更狠!”
  说着,这老头儿身子霍地向下一蹲,一掌举顶,一掌下沉,如狼的面颊上,顿时现出了一片杀机,两只瞳子里闪烁着狠怒的血光!
  谭贵芝一剑得手,心里笃定多了,哪里知道这一剑为自己带来了危险杀机。
  狼面老人那只托天的大手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刹那间鲜红如血!
  突然间,他腾空而起,身子前伏的一瞬,也正是出掌的同时,一只棋盘大手一连在空中拍了三掌。
  三掌看来是一气呵成,“波,波,波”三声脆响,空中浮起了三双血般的手掌印于。
  看起来就像是在变戏法般奇怪,三只红色缥缈的掌影在初出之时,大小如老人手掌一般无二,只是弹指间见风即大,形成了磨盘大小般的三团掌影,紧紧随着谭贵芝的身躯一闪而至。
  谭贵芝忽然想起父亲似曾说过一种“血拍影”的功夫,心中一惊,可是那疾飞而来的三只掌状血影,其势如风,其快如电!
  贵芝回身躲避的一刻,也正是第一只掌影袭近的一瞬,——像是淡淡的一片轻烟,随着清风一缕,紧袭着贵芝的倩影一晃即过。
  谭贵芝忽然身上打了个冷战,足下由不住打了个踉跄,紧接着第二、第三两片掌影同时袭过来!
  急如云翻飞,像海燕掠空……这条人影出来得太快,太妙了!
  人影一闪,那个翩翩风度,气字轩昂的桑先生,已站定在贵芝的身前。
  由于时间的急促,他不得不先照顾着当空的那两片掌影。
  只见他双手猝提,向空中一扬,已接住了疾飞而来的两片血色掌影,怪的是那血色掌印,经他的手掌一接触,即为之消失。
  狼面老人却有了极大的反应,原来那发出的红色掌印,与他本身气血有着微妙的联系,此刻猝然给桑南圃收去其二,自是精血大亏,只见他脸色大变,全身突然大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兜心击了一记重拳,大口张处,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大吼了一声,身躯腾起如箭,起落之间已到了桑南圃面前,一双怪手霍地向着桑南圃抓去。
  桑先生好像早已防到了他会有此一手,冷笑之下,双手回扬——
  “噗”的一声,四掌接实,声如裂帛,桑先生身躯固若磐石,那狼面老人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地飘出了丈许以外!身子一落下,足下更显蹒跚。
  桑先生这才伸手拉住了摇摇欲坠的谭贵芝,陶氏也惊吓失措地扑了过来。
  “令媛受伤不轻,请扶她平坐,万不可令她倒下!”
  彩莲哭叫着跑过来,陪同着陶氏,匆匆把贵芝搀了下去!
  此一瞬间,只听得那狼面老人再次地发出了一声怪啸,循着陶氏的背影猛扑上来,桑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双肩微晃,几乎不见他双脚移动,却似浮光掠影般地再次拦在了狼面老人身边。
  他脸上已不像先前那般温文,似乎笼罩着一片怒火,只见他手伸之处,一翻一带,那狼面老人已被摔出三丈以外。
  狼面老人长啸声中,不待身形落地,就空一滚,已足尖先着地,再次地长啸着向桑先生扑倒!
  双方在快速的动作之中,“拍!拍!”一连击了两掌。
  在场数人几乎看不清楚二人是怎么动的手,总之,狼面老人两次吃了大亏,身子通通通一连后退了十几步,踉跄着坐倒在地——
  这个怪老人生就倔强的个性,本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服人的脾气,然而在他一连串吃亏受挫的过程里,体会出对方这个年轻人竟然是身负有高不可测的武功,一时间不禁为之气馁心寒!
  他这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那双狼般的瞳子,死盯在桑先生身上,脑子里挖空心思地臆测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江湖武林中,会有这么样的一个人物。
  “如果在下眸子不花,阁下想必是横行江南已久的‘人面狼’葛啸山了!”桑南圃冷冷一笑,接下去道:“这等拦道打劫,对一个后辈女子施以杀手,岂是丈夫行径,真是可耻之至!”
  狼面老人嘿嘿一笑,双手力按之下,长躯又复站起,他那双满面红丝的眼睛,死死瞧着对方,真恨不能一口把桑南圃生吞下去——
  “小子,你报个名儿吧!”
  桑先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甚为不屑地道:“葛老儿,你惯日恃武行凶,今天却是遇见了我这个对头,先前在露店遇见你时本想惩治你的,却又想到你既是常在江湖走动之人,不应该不认得我这个爱管闲事的人,哪里想到你这老儿当真是有眼无珠,你既是目中无人,我也不得不给你点教训!”
  狼面老人目眦欲裂道:“你是谁?”
  桑先生忽然一笑,道:“我且问你,三年前在雁荡劫镖时,可有你这老儿?”
  狼面老人神色一怔霍地退后一步,道:“你是——”
  一抬头,正好看见对方那对丰朗神采的眸子,往事一涌而现,由不住使得他全身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
  刹那间,他想起了这个人——
  像是触了电,又像是打摆子般地哆嗦了一下,他一连退后了三四步。
  “你是——”
  “够了!”桑先生冷冷地比了个手势,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必再说出来!”
  狼面老人连连点头,道:“是是……”接着长叹了一声,垂下头来。
  桑先生哼了一声,道:“你等来意我已尽知,请回去带话给司徒老鬼,就说冰河集有我这么一个人在,叫他多少留点情分,见了面也好说话。”
  狼面老人勉强地点了点头,狼脸上隐隐现出怒容,半于他才冷笑着道:“……这件事只怕不是你所管得了的。”
  桑先生道:“这话倒也是一句直话,冤有头,债有主,你等过去和谭某人,到底有什么梁子,我固然并非全知,可是巧的是不才恰为谭某人的座上客,多少总有点人情!”
  说到这里,点点头,冷笑道:“这么吧!我们不妨说好,先来上一个交易。”
  “人面狼”葛啸山尽管是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可是面前这个主子的厉害,他却是清楚得很,不止是他,就连他们“江南九鸟”中的龙头大哥“鬼大岁”司徒火在内,今天见了他多少也得买三分账!
  “阁下请直说,葛某能做到的一定答应,做不到了,也就无能为力。”
  桑先生冷冷地道:“我虽生平管了不少闲事,但是却也不平白无故多事,尤其是涉及仇恨之事我更是一向不愿多管。”
  “人面狼”葛啸山脸上带出一丝狰狞,尽管是怒火攻心,嘴里却不得不假作谦虚应了声:“是!”
  桑先生道:“姓谭的这件事我可以不管,但是却不容许你等向他妻女出手!否则的话,休怪我手下无情!”
  “人面狼”葛啸山凄冷地怪笑一声道:“桑先生你这是在为姓谭的老婆孩子请命吧?”
  桑先生面色一沉道:“说得客气一点是请命。”
  “要是不客气呢!”
  “就算是桑某人给你们兄弟的一顶帽子吧!”
  葛啸山怪眼一翻,凌声道:“这话怎么说?”
  “你们兄弟几个就是戴不下,也请顶着一点!”
  葛啸山顿时一愣,发黑的牙齿里浸着红红的血渍,“哼”了一声,抱了一下拳,道:
  “葛某人听清楚了!”
  说到此,身子一个倒折,像是一丝云彩般地已经落在了他的那匹灰马之上。
  那匹马紧接着长嘶一声,在他双腿力磕之下,放开四蹄,循着来路如飞而去。
  桑先生回过身子,“金枪”徐升平、“混元掌”乔泰,以及赶车的把式老何,就像看神仙般地盯着他看。
  徐升平上前一步,深深打躬道,“在下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先生一方高人请不见罪。”
  桑先生笑道:“三位不必客套,请上车吧,此路一去大概可保平安无事了!”
  说罢,步向车厢。
  车厢内——
  三个女人,俱都用惊讶、神秘的目光注视着他。
  贵芝倚在母亲怀里,那双翦水瞳子里含蓄着伤感、自惭、钦敬与神秘——
  她的脸色泛着一层晕红,全身怠滞无力,看上去如不是陶氏和彩莲倚偎着她,她真要倒下去了,美人再加上三分病态,看上去更显得妩媚动人!
  桑先生坐下以后,马车继续向前驰。
  “谢谢你桑先生——”陶氏打破了眼前的静寂,“如果不是先生仗义援手,只怕我们母女已丧生在那个恶贼手里,桑先生真是我们谭家的大恩人!”
  桑南圃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夫人不必过谦,这件事原是在晚生意料之中,只可惜我一时疏忽,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以血影手法向令媛猝下毒手,致使令媛受伤不轻。”
  话声一顿,转望贵芝道:“姑娘你刻下感觉如何?”
  她神秘地笑了一下,凄凉地看着桑南圃道:“桑兄你原来有这一身好功夫……差一点我都被你瞒住了!”
  桑南圃一笑道:“你眼前伤势不轻,表面不显那是因为姑娘你内功深湛,尚能提着气的缘故,还是不宜多说话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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