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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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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到成平殿时,十一已自顾自喝上酒,见他来了也不理。十三不语,只命人又添了酒杯,默默在对面陪着。
“前日晚上她还与我一起看昙花,说什么‘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她那样反常,我竟没有察觉出来。”十一凄苦一笑。“上次你提醒我,娘娘将她单独放在兰薰阁时,我就应该警醒,怪我太自负。”十一忽然重重将酒杯摔在案上,“即便如此,她为何不早说与我?我定会想办法救她。”
“十一哥,范姑娘心思细腻,行事稳重,必然有她的苦衷。”十三微叹一声。
“我原打算着,再过半年……”十一斟满酒,“待她及笄,找机会求官家,将她赐予我。”十一咬着牙,紧紧握着酒杯,“这几天,她……该是怎样熬煎着!”
十三默然,擎起酒壶替他斟满酒。“我不甘心。”十一猛地将酒杯掼到地下,摔得粉碎。“十一哥,他是官家!”十三冷静说道,“你即便不做这皇子,再不济也是世子,可以由着性子来。但是你想过她吗?稍有不慎,她会有性命之忧!”
十一闻言,似泄了气,两手垂下来,闷头枯坐,半晌直接捧起酒壶对嘴狂灌。十一已是喝得神志不清,乜斜醉眼向十三说道,“莫要重蹈我覆辙。”说罢身子一仰,醉倒过去。
十三命十一的内侍苏盛景妥当伺候他躺下,满腹心事出得门去。想到十一那句话,十三心里一阵阵发紧,摩挲着手里的碧玉串子,信步在宫内游走,抬头看残月如勾,星光萧索,冷清清洒满宫院,不由叹一声悲欢离合,百态人生。
十三回寝殿时,夜已阑珊,他思绪起伏睡不着,辗转了几次,便披了外衫起床,命人掌灯,取出一封信来在灯下细细读了,斟酌半晌提笔疾书,书成后交予石得一,嘱咐他明日务必亲自送出去。
☆、第二十章 争宠(三)
这日晚膳时分,周姑娘与徐姑娘正在纱窗下每人对着一个定窑绿釉敞口瓶插花。周姑娘手里捏着一枝白百合修修剪剪,徐姑娘挑了几枝娇艳的并蒂海棠,二人正说说笑笑,忽见张昭仪心事重重从殿外进来,忙放下花枝起身相迎。
张昭仪本就恼怒皇后趁自己有孕,将养女范姑娘安排去侍寝争宠,此刻见自己的两个姑娘,竟跟没事人一般,不由冷笑道,“你们俩镇日家摆弄这些没用的,也不说跟皇后那俩丫头学学。人家一个享专房之宠,官家接连五六日都是在兰薰阁歇着;另一个更好,都不用侍寝,撒撒娇官家都让她几分。”
她二人明白张昭仪说的是范姑娘和滔滔。周姑娘知道以张昭仪的性子,必然不会甘心被皇后的人抢了风头去,气几日自然会有安排,因此便不做声,只将炕桌上的花瓶收好,端了温牛乳来。
这徐姑娘素日便是个争强好胜的,见差不多前后脚进宫的范姑娘现下如此得宠,心里正嫉妒不忿,此刻又无辜被张昭仪夹枪带棒埋怨一顿,胸中憋闷,脸儿涨得通红,半晌说道,“娘子,范姑娘得宠,也是皇后娘娘早有打算,百般提携才成的。”
张昭仪闻言,下死眼盯住徐姑娘,明白她这话里行间是埋怨自己不给她机会的意思。片刻她微微一笑,走到徐姑娘面前,用手捏住她下巴一抬,道,“你果然是个伶俐的,这话倒提醒了我。”
周姑娘见状,忙打圆场,扶着张昭仪坐下,劝道,“娘子莫气,依奴家看,不过是因为娘子有孕在身,不便侍寝,范姑娘才占几日风头而已。待多过些日子,官家新鲜劲儿过了,指不定也就丢开手了。”
张昭仪以手撑头,不置可否。她原以为自己有孕,左不过宫里原有的老人,如连婕妤,朱美人等多得些便宜罢了。不成想皇后自己不得宠,竟安排养女来争宠。她原在宫中独占鳌头,此刻被一个素日不放在眼里的丫头抢了荣宠,岂能善罢甘?
沉思片刻,她向两个养女面上来回打量一通,心下暗想,若论以前,徐姑娘话多,行事也机敏,甚是招人喜爱。然而经了几次事,却发现原是个沉不住气的,且素日心高气傲,他日若得势,保不齐忘了自己是她养母。
她思忖一番,拿定主意,起身对周姑娘说,“你跟我进来,我有事嘱咐你。”
待二人到了内室,张昭仪命人将新作的海棠红对襟大袖衫找出来给她换上,端详一下,又命她将身上的大红抹胸换下来,换了鹅黄色双层纱的,隐隐约约在前襟中透出来一抹□□,又命她挽上抹胸同色披帛,遥遥呼应。
张昭仪回手从自己头上拔下来一只海棠珠花步摇替她簪上,又向她耳后涂抹些百合香露,这才微微一笑,道,“如此一来,同我刚进宫时也不差什么。”
一时到了正殿,她又命人擎上来一个插着精致插花的缠丝双耳瓶,交到周姑娘手里,向她耳边细细嘱咐一通,又斜睨一眼旁边眼里似要冒出火来的徐姑娘。
周姑娘的耳根红上来,羞羞怯怯,越发显得面如娇花,须臾点点头,福一福便托着花瓶向外走去,并不用人跟着。
徐姑娘见她如此出去,心下明了,身不由己跟着来到院子里,在花架子底下站了许久。眼看着周姑娘背影都已消失好一会子,闷闷不乐径直回了偏殿。
若在素日,张昭仪用膳,她必是要在后面伺候着,今日也不去,只满腹心事在窗下坐着,心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似在等待什么。
院子里一有响动,她便飞快抬头看一眼,随即又满面失望垂下头来,如此反复直到夜深再无人出入。交了亥时,周姑娘还未回来,宫人们便欲关门。
玉涧阁宫门是两扇大铜门,分外沉重,需要二人合力才能推动,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在静夜中分外清晰,终于“咚”一声,两扇门并在一起。今夜,周姑娘怕是不回来了。徐姑娘径直走进内室,面朝下趴在床上,肩膀微微颤动。
……………………………………
兰薰阁外各色剑兰,蕙兰,蝴蝶兰在月下悠悠绽放,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结在叶片上,花蕊间。
夜已深,兰薰阁的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窈窕身影闪身出来,顿了片刻,便在花间飞舞柔夷,轻轻采撷露水,正是范姑娘。
这两日皇上未来,她终有时间可以静一下,但闲下来却觉无边无际的忧愁涌上来,令人无处可逃,只能寻些事情来做。自从侍寝后,她只在兰薰阁,另就是每日去会宁殿给皇后请安,故而一直未见过十一。
不多时,觉得腰间略略有些酸,她便直起身子,背过一只手去在腰间轻轻捶着,轻轻叹口气,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仔细伤着腰!”
范姑娘闻言通身猛然一僵,恍惚间觉得定然是幻觉,都已快交丑时,他怎么可能在?馥郁浓烈的兰花香气中,却有一丝清淡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她不由转过身,十一清隽的眉目近在眼前,依然是月白衣炔,颀长身形,却憔悴许多。范姑娘手里的白瓷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同她内心的故作坚强一起,在见到十一的一瞬碎成齑粉。
她脑中轰然一响,泪水已涌出来,滚滚湿了面颊。十一鼻塞眼涩,也跟着落下泪来。范姑娘死死咬住下唇,压抑住喉间的哽咽。
十一见她嘴唇已有血迹,抬手上前给她拭去。范姑娘明知不合规矩,理应速速避开,偏偏脚步似有千斤重,一步也迈不动,只定定望着他深陷的眼窝,痛楚的眼眸。
十一满目凄苦,望着她,低低说道,“你是不想连累我!”
范姑娘闻言一抖,眼泪越发扑簌簌落下来,脸也偏向一侧,不敢再看他。
十一将她脸掰回来,绝望说道,“我从未想过要这江山!”
范姑娘已是有些鼻塞,闻言瓮声道,“那你为何奉旨入宫?”
“十三是我亲弟弟,又如此优秀,多我一个来帮衬他自然更好。”十一抓住她肩膀,急切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走,我们去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范姑娘呜咽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离,跌跌撞撞走开,道,“可我已是官家的女人,后妃与皇子私通,这是死罪。”
十一岿然不动,盯着戛然合拢的大门,任凭露气染上发丝,湿了衣角。
范姑娘辗转一夜,想到门外的碎瓷片,不待天亮便急急出去,发现地上已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真的是一场幻觉,她怔怔拂过唇角,有刹那间的失神。
……………………………………
晨起范姑娘向皇后请过安刚走,张茂则随后便进来向皇后使个眼色,皇后会意,寻个由头屏退左右,瞧着无人了,轻声问道,“如何?”
张茂则上前几步,禀道,“娘娘,十一殿下依然每晚都在兰薰阁外站许久,昨晚她二人见面了。”
皇后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可还有别人知道?”
张茂则摇摇头,答道,“小人瞧着没有。昨夜范姑娘打碎一只装水的瓷瓶,小人已悄悄收拾起来了,也是想趁机给她提个醒儿。”
皇后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一时张茂则下去了,皇后还倚在贵妃榻上思索,轻轻拨弄着琉璃盏中的西瓜,陷入沉思。原以为十一和范姑娘不过情窦初开,一时兴起,至多伤心几日也便罢了,那范姑娘倒还识时务,反而这十一,竟用情至此,皇后倒有些后悔。
不过转念一想,滔滔就无须再提,能老实呆着不闯祸也就罢了,也只有范姑娘还能入皇上的眼,若不趁此时稳固地位,待他日那张昭仪生个一男半女,自己这后位更是岌岌可危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须得快刀斩乱麻,方能避免惹出祸来。
皇后暗暗思索,如何才能设法将此事处理得天衣无缝。
☆、第二十一章 明朗(一)
这几日滔滔被张昭仪有孕,范姑娘、周姑娘侍寝这件件桩桩的事搅的心乱如麻。十三再三叮嘱这几日暂且不要去找范姑娘,滔滔闲来无事,只得日日在正殿替皇后抄经。眼虽是盯着经书宣纸,心却早不知飘荡到哪儿去了。
皇后不知这几个小辈只见还有这许多公案,只看着滔滔暗暗纳罕,还道她改了性子。
晚膳后滔滔正铺开纸,饱蘸浓墨,才要写字,皇后便将手里账本一放,问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二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淘气了我倒有些不习惯。”
滔滔略一犹豫,那紫毫宣笔上的墨汁便“嗒”一下滴在宣纸上,慢慢晕成一小团,直勾勾瞪着她。她张了张嘴,不知寻些什么借口才好,许久才犹豫道,“这几日外面太热!”
皇后看她神色躲闪,言辞犹豫,不仅未解疑惑,反而越发担心,将她手中笔拿下来说道,“晚上就别写字了,仔细眼佝偻了。”
滔滔无法,只得回了偏殿靠在窗下,芊芊玉指顺着窗棂上的玉凤衔铃,金龙吐佩纹无意识摩挲,这几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似走马灯般,轮流转个不停。
正胡思乱想间,听通传石得一求见。几日未见十三,滔滔早将埋怨他的心思减了几分,此刻只觉得连他的内侍也分外亲切,忙命请进来。
石得一行过礼,示意后面跟着的人捧上来一物,用大红四合如意纹锦缎仔细包着,说道,“殿下嘱咐小的务必交到郡主手里。”
滔滔见他神色郑重,便命知画接过来放在小几上,又命人给他二人塞两把铜钱,道,“知道了,去吧。”
打开外面的四合如意纹锦缎,里面还有一层柔滑素锦精心包裹着。待完全褪去外衣一看,原是她前几日扔在雪浪亭的那张琴,琴头已新换了上好的梧桐木,最上端雕了一朵虞美人,用朱漆涂了颜色,琴弦也换了新的,暗红油亮的琴身缀上七条洁白细韧琴弦,映着琴座上的梅花断,分外雅致。
这琴本就是十三教她抚琴时寻来的,那日被她一怒扔了,正自暗悔,不想还能失而复得,又想十三竟将琴从宫里一路带到行宫,还命人修好,滔滔心里立时将埋怨他的心思又减了几分。
她抬手抚两下,轻抹处,清丽婉转,勾刺时,欺金裂石,一时住了手,尤觉得绕梁三日,余音不绝,比摔之前音色还觉清亮。
轻轻摩挲着暗红色琴身,忽然想到之前瑜柔说起那柄短笛的典故,她不由心中一动,便将灯烛移近些仔细找寻,果不其然琴额侧面的“承露”位,见到两个蝇头小楷,“落雁”。
滔滔明白,“落雁”是说王昭君容貌秀美,大雁见到她忘记扇动翅膀而从天上掉下来的传说,如此一来,这琴这八成是汉元帝赠给昭君的定情物。
“沉鱼”,“落雁”,“沉鱼落雁”,任她再是木讷,也终于明白十三素日的一片苦心。窗外一丛潇湘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极情人间的软侬细语,滔滔想到何处便信手抚几下,面上红光滟滟,双目秋水涟涟。
她心思缠绵,思前想后,打定主意不等入秋,一早便去御前,如此能多些机会见到十三,一想,便并侍墨去取一套内省小殿直制式的公服来。
翌日一早,滔滔换上公服,皂软巾裹头,着紫义襴窄衫,腰间束金束带,越发显得纤腰楚楚,鹤势螂形,在落地铜镜中左右端详一番,甚是满意。
侍墨替她将理理束带,抻抻平整,笑道,“郡主这样一穿,真与内省夫人们不差什么。”
一路穿花度柳,听着鸟啭莺啼,滔滔满心期待踏进殿门,却发现御座空空如也,皇上竟不在,不由有些气馁,只得信步在正殿内四处闲看。
凝和殿正殿阔大,正中设着紫檀木雕龙御案御座,右侧临窗依次排开几张楠木雕八吉纹大圈椅,一角桌案上设设着三尺高的兽炉,打眼一看,威严壮阔,令人肃然,左侧落地琉璃屏风后陈列着满满一架书,滔滔看着分外眼熟,忽想起皇后坤宁殿正殿也有类似这样的一个书架。
滔滔倒背着手,正左右打量,见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的女官儿,捧了一个黄花梨雕螭木箱进来,小心谨慎放在御案上。
这女官儿抬头见滔滔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上下一打量她的服色,又在她面上端详一番,心下茫然,来延福宫避暑并未带眼生的女官儿来,怎的面前这位却不认得?
她暗暗思索,将宫里差不多的人物都想一遍,忽然想到前几日尚宫嘱咐的事来,眉头一舒,便躬身行礼道,“郡主万福。”
滔滔一笑,御前当值的人果然不一般,只看几眼便能猜到自己身份,便摆摆手命她起身,又指着那木箱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女官儿见是问那木箱,恭敬答道,“是给陛下进呈奏章的。”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女官起身答道,“回禀郡主,奴婢翠竹,负责御前传递。”
滔滔见她说话爽利,便留心捡着紧要的多问几句。她性子活泼,又没主子架子,素日便深得下人们喜欢,所以不多时便跟这翠竹也熟络起来。
二人正闲话着,忽见皇上身着常服,与后面跟着的十三和老七说着话儿走进来,滔滔忙福下去行礼。
皇上一怔,将她通身打量片刻,笑道,“滔滔穿这个倒俊俏,不输你十三哥他们,以后就当皇子养着吧,偏你这性子也象。”说着将手背到身后,问道,“既穿成这样,那便要行男子的拱手礼了。”
滔滔调皮一笑,行了拱手礼道,“陛下万福”,起身时却拿眼一溜老七,见他眼眶上还有一丝淡淡的青黄,想是被十三挥拳的伤尚未好全,不由冲他愧疚一笑。
轻轻咬着半边嘴唇,她鼓足勇气看向十三。十三面上一如既往冷淡冰凉,但漆黑的眸子却似会说话一般,似绫罗,缠绕着她目光,仿佛在探究她心思,许久才收回,随即恢复清冷,微微颔首,“滔滔越发出息了。”
皇上落座后笑道,“本想着让你入秋了再来,你自己倒先耐不住了。”
滔滔忙收回目光,不再看十三,俏皮道,“我想着给官家磨墨呀。”
“赶巧了,恰巧翰林院新进的龙纹墨和李廷珪墨,你可要仔细磨才好。”皇上说完抬手指指那雕螭木箱。滔滔会意,紧着上前,握住盖子上嵌黄玉把手,轻轻一抬打开。
皇上敛了笑容,低下头捡了几本,片刻将其中一本递给滔滔,道,“给他二人看看。”
滔滔将奏章接在手中,笑靥如花,径直走向十三,抬手一递。十三目不斜视,一脸淡然,仿佛她只是普通女官儿一般,但接奏章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为之,却有大半个手掌都覆在滔滔手上。
掌缘被他碰到的地方一热,自小到大,手不知被他牵过多少次,却从未有过这一遭这般感觉,滔滔不由抬眼将他一看,却见他仍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下竟是自己在做梦一般。
她不由恨得牙痒痒,将手抽回来,回到御前,收回目光在心雕琢的御用龙形端砚中研磨。这李墨最是坚硬,号称浸在水中三年而不化,所以要慢而均匀发力,甚是考验手上功力。
滔滔一壁里琢磨十三的反复无常,想他前脚送了琴来,后脚又仿佛不认识一般,真是摸不准他心思。她心不在焉,只顾将砚台磨得沙沙作声。
皇上忍不住皱眉道,“照你这种粗暴的磨法,又伤砚台,磨出来的墨汁又粗粝不均,如何能用?”说罢握了她的手轻柔均匀地墨了几圈作个样子,道,“这样磨,可记住了?”
滔滔连连点头,吐吐舌头,这才收回心神用心研磨。
皇上正色道,“这是朕命范参政针对当今‘冗官’、‘冗兵’、‘冗费’等时弊制定的新政,你们看看如何?”二人看奏章上写着十条主张,“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
老七看完,抢先说道,“臣觉得还待商榷,这上面每一条虽写的冠冕堂皇,却有违祖宗之法,恐动了国之根本呀。”
皇上不置可否,轻抚玉斧,“十三如何看?”
十三明白,三冗问题确是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略一沉吟,答道,“臣以为然。但西夏战事稍平,北方狼烟又起,不宜操之过急,不妨先‘精贡举,择官长’,再慢慢推及其它。可先将科举改为三年一次,另外允许朝臣举荐贤能,果有才华者也不至于被埋没。”
老七道,“十三哥虽说的有理,但先帝曾说过‘富家不用卖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房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随人,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若改了科举制度,不知有多少读书人要辗转难眠了。”
滔滔听他们说了半日的官话,早觉得有些无趣,此刻终于有听得懂的,急急插嘴道,“还有那些等着“榜下捉婿”的岳父们也要失望了。”
皇上知道她指的是坊间典故,说科举考试发榜之日各地富绅们全家出动,争相挑选登第士子做女婿,那情景简直就是抢,所以又被称作“榜下捉婿”,不禁一笑,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打破,说道,“滔滔这张嘴啊,哈哈。”
老七闻言,也撑不住笑出来,面带赞许看着滔滔。独十三面色依旧,在她面上一打量,似略有不悦。
皇上眼神迷离,目光深远,许久说道“两者相较取其轻吧。”说罢轻拍一下玉斧。君臣三人又商议些朝堂之事。滔滔只在旁边捡着感兴趣的听两句,不时替他几个添添茶。
殿外已是艳阳高照,金光如瀑,知了热的受不住,扯着长声儿聒噪,十三和老七见皇上略有倦意,再没别的吩咐,便起身告退。
十三走到殿门口,一撩袍摆迈过门槛,却回头一溜,又用那似网一般的目光看向滔滔。
滔滔心有所感,微抬螓首,与他四目相对,顿觉心神摇曳,双颊没来由便烫起来,恨不能后脚便随他出门。
☆、第二十二章 明朗(二)
滔滔替皇上磨好墨,拟了几道折子,见他再无吩咐,行过礼便也离开了。
在延福宫呆了约摸一个半时辰,此时日头儿高了,四下里燥热起来。滔滔穿的是紧窄制式男装,走了没几步便出了一身细汗,喘息不住,小脸也热得通红,忙走进鱼戏亭里歇着。
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才觉得稍好些,转头见池边芍药开的正好,紫红色的花瓣,围着一圈儿粉白边,朵朵都有碗口大小。
偶有花瓣飘落在水面,引来小鱼喋呷,滔滔看在眼里,觉得很是有趣,也揪了一朵花,倚着栏杆,一片片将花瓣薅下来扔到水里,引逗来成群的鱼。
正得趣时,忽然被人蒙住双眼,滔滔一惊,用力将脸上的手拽下来,转身一看,原来是老七,这才拍着胸口道,“七哥?你不是回寝殿了吗?怎的又回来了,这样悄无声息,神出鬼没怪吓人的。”
老七将她手上的花拽过来,也薅几片扔到水里,笑道,“等了你这半日,方见你出来。”滔滔奇怪道,“等我做什么?”说着目光落到老七面上,很是不好意思,轻轻指了指他眼眶,问道,“还疼吗?”
老七将花一扔,满不在乎道,“无碍,早就不疼了。”“对了,我等你是想告诉你,官家赏赐的马下来了,你何时有空?我教你骑马啊。”说罢满脸期待看着滔滔。
滔滔顿时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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