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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皇后(螽斯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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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鹃,把东西拿上来。”皇后唤道,只见一个穿戴比小户人家正经姑娘还体面的宫女带着六个小些的丫头在地下一字排开,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绣龙布罩着的漆金盘。
  皇后扶着杜鹃手下地,伸手指着左边第一个宫女手里的盘子,说道,“这是今年各地新进的贡茶,有安溪虎岳铁观音、花果山云雾茶、敬亭绿雪等。平日里自饮,节下待客也是好的。”
  她又指着第二个盘子里的珠宝首饰,“这是底下进贡的上好宝石珍珠镶嵌的发钗和新鲜样式的步摇,我捡着时兴的给你挑了些。”
  一个个盘子介绍过去,都是宫里才有的珍贵物件儿。“这些东西我命人帮你仔细包好放在箱子里。另外将年底官家赏的绢纱绸缎包些,做衣服刺绣将就着用吧。”说罢,她又向李氏道,“这些都是告诉你,我妹妹不在了,你要尽心伺候你家老爷,可知道?”李氏连连点头。
  皇后见状,点点头,自顾向贵妃榻上坐了,含笑对杜鹃道,“好生招待着。”
  李氏闻言会意,知道该走了,心下虽十二分不舍,也只得起身跟着杜鹃出了正殿。
作者有话要说:  宋朝的称呼:
一、父亲
    宋代皇子皇女对父亲的语称呼不是“父皇”而与寻常百姓一样是“爹爹”
    二、母亲
    在平时语中宋代皇子皇女称嫡母(皇后)为“娘娘”或“娘娘”
    皇子皇女称身份为妃嫔的生母为“姐姐”
    五、兄弟姐妹
    宋皇子之间皆以“哥”称呼无论长幼按排行区分如“大哥”、“三哥”、“九哥”神宗赵顼比岐王颢大但他也是称颢为“二哥”而不是“二弟”
    皇帝也同样如此称皇子如赵佶称赵构为九哥赵构称赵瑗为大哥
    公主之间称“姐”或“姊”也按排行分
    六、子女对父辈的自称
    皇帝和宗室在身为帝后的父母、祖父母面前自称为“臣”而不是“儿臣”
    公主平时没很多限制语可以称“我”但正式上表章时要称“妾”在神宗朝之前长公主本来有表章不称妾的特权但后来礼院议谓:“男子、妇人凡于所尊称臣若妾义实相对今宗室伯叔近臣悉皆称臣即公主理宜称妾况家人之礼难施于朝廷请自大长公主而下凡上笺表各据国封称妾”神宗从所请
    七、嫔妃自称
    嫔妃对帝后自称为“臣妾”或“妾”也有称“奴家”或“奴奴”者但那似乎是在其品阶不高的情况下皇后在皇帝面前也自称为“臣妾”
    嫔妃平时自称也可称“本位”但不是“本宫”因为在宋代嫔妃居处不能称宫只称阁、阁分或位
     九、皇帝自称
    朕这个大家都知但可以稍加留意其实皇帝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这样自称用“朕”是在朝堂之上、与大臣议事或在较正式的场合对宫眷谈正事时平时回到宫里与家人轻松闲谈大多时候还是用最简单的字自称——我
    十、对皇帝的称呼
    除皇子皇女外无论是太后、皇后、妃嫔、大臣、宦官、宫女还是平民平时都称皇帝为“官家”也可称“大家”禁中人私下议及时也称“官里”但在朝堂上或上奏章时要称之为“陛下”大臣与皇帝议事时一般也是称陛下
    10、太监对皇帝以及皇后等人的称呼是:“小的“或者“小人”都行并非满清的“奴才”

☆、第三章  天命(三)

  又是一年秋风凉,皇宫东华门镇宫神兽的须弥座上,两圈名贵菊花正随风轻舞,瑶台玉凤雍容华美,绿水秋波轻灵摇曳,无不彰显天家气派,与众不同。
  滔滔刚辞了父亲和李氏,满面泪痕由乳母领着往坤宁殿走,忽听旁边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便站住好奇看着。
  “姐姐,我不想做皇帝,我也不想在宫里,我想回王府!”一个黑黑瘦瘦的垂髫小儿带着哭腔说道。
  对面一个衣着鲜艳,妆扮不俗的年轻妇人闻言一把捂住他的嘴,须臾泪雨潸然,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哽咽道,“十三,可不能这样说,仔细被人听见,你爹爹素日如何教你的?”
  这妇人拭一拭泪,嘱咐道,“记得向跟你的中贵人多说好话,让他多给你拿些饭食。”说罢环顾四周,从怀里掏出来一物来塞到他手上,“莫要让人看到。”
  “娘子,时辰到了,该离宫了。”跟十三的乳母不安催促道。妇人闻言,替被称作十三的小儿擦擦眼泪,又向乳母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道,“千万请妈妈照看着。”说罢一闭眼,狠心扭转身子,头也不回离去,没走几步便是一栽,亏得旁边丫头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倒。
  十三看娘亲身影渐行渐远,小嘴紧抿,皱眉看向宫门,却是一滴泪也没有再掉。良久,低头向手上看去,见是自己在王府时爱吃的糖蜜酥皮烧饼,抬手便向嘴里塞,吃了大半个又停住,想了想,掏出绢子,郑重包好塞到怀里,这才牵了乳母的手扭转身,不想正看到滔滔从树后转出来。
  滔滔抹抹眼泪,好奇地看着十三,问道,“你方才吃的什么呀?好吃吗?”十三一脸戒备看着她,捂住前胸,片刻见她并未像宫里其他孩子一样有出格举动,便掏出来递给她,说道,“好吃,给你尝尝吧。”
  滔滔接过来一看,不过是常见点心而已,便递还给十三,说道,“娘娘殿里有好些,比这个还好吃,你跟我去,我拿给你,好不好?”
  十三虽是以当今皇上养子的名义入宫,但入宫后并未过继,因此并无名分,不过小宗庶出的一个世子而已。且皇上未明说让哪宫娘子照顾他,平日里只跟着内侍起居,日间仅有个乳母跟着,故而素日宫人们便不上心,以至于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常事。
  此刻他听滔滔说宫中竟还有比这更好吃的点心,不由吞口口水,无限神往,说道,“好啊”,顿了顿又说道,“只是爹爹教导过,无功不受禄,我又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不禁有些犯难。
  滔滔上前拉住十三的手,边走边说道,“我不要你的东西。”十三忽然说道,“有了。跟我来吧。”拽了滔滔向凤池走去。
  滔滔的乳母见她拽着十三一起玩耍,不由微皱眉头,想到宫里上上下下都无人待见他,便想牵了滔滔离开,一想她好容易才不哭了,只得松了手由着她去罢。
  两个小人儿顺着虎皮石子甬路走到万松岭脚下的一弯碧水潭旁,这便是凤池了。十三让滔滔远远站着,自己将袍子角相对打个结掖在腰带上,俯身在草丛里顺着声音找寻。金黄银杏叶和翠绿松柏将皇宫装饰得斑斓绚丽,斜阳打在十三身上,笼上一层光晕。
  忽然十三向前一扑,两手一捂,觑着眼瞧了,回过头开心叫道“抓到啦!”说着小心翼翼收拢手,拔腿向滔滔走来,走近了将两手张开一条缝。
  滔滔眯眼一瞧,只见一只青黑色蛐蛐儿在他手心里焦灼地转着圈儿,不由一笑,道,“原来你要给我抓蛐蛐儿呀。”
  十三点点头,一手握着蛐蛐,一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土,问道,“你方才为何哭啊?”这一问又勾起了滔滔伤心事,她咧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道,“爹爹和姐姐要回府,我不开心。”
  十三停下脚步,抬手用袖子替她擦擦泪,说道“你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呢?”
  滔滔伸出小手挠挠头,道,“我还要留在宫里陪娘娘。那你呢?你方才为何说不想做皇帝?”
  十三听滔滔说要留在宫里,顿觉与她更亲近几分,道,“我娘不让乱说。不过我也是要留在宫里的,咱们俩可以做个伴儿。”
  二人有说有笑,经过柔仪殿附近时,见前面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正在玩什么。滔滔依稀认得最前头一个身着朱红锦衣,身量与十三差不多的小丫头像是张美人的养女徐姑娘,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看服饰应是个小宫女。
  十三见了,忙一拽滔滔小手,道,“咱们绕着走吧。”
  滔滔正要奇怪,为何要绕着走,那小宫女已经看见十三和滔滔了。她一手叉腰,几步走上前来,冷笑道,“哟,这是哪里跑来的‘野孩子’,学会攀高枝儿啦?”嘴里虽如此说,却一点也不把滔滔放在眼里,只拿眼一剜,便上下打量十三,见他防备地护着右手,便上前来伸手道,“什么东西,拿出来?
  十三和滔滔的乳母正在后面只顾着说话儿,落下挺远,一时也没看到。
  十三将手背到身后,双目圆睁瞪着面前宫女,冷冷道,“不!这是给滔滔的。”小宫女闻言,发起怒来,抬手推在十三胸前。十三没防备,一个趔趄倒退几步栽在地上,手一撒,蛐蛐蹦到草丛里不见了。
  滔滔心头一阵怒火窜上来,伸手将那小宫女使劲一推,怒道“你是谁,竟然敢欺负人。”小宫女被她推地一歪,不待身子站稳便向滔滔冲过来。十三见状,一把将滔滔护在身后,自己脸上早挨了一下。
  滔滔从十三身后跳出来,指着这小宫女的鼻子骂道,“你不过是个奴才,任人使唤而已,怎能如此大胆?”
  这小宫女素日欺负十三已成习惯,此刻听滔滔如此说,眼睛一斜,嚣张笑道,“主子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主子,奴才也要看是谁的奴才。”说罢看向十三,轻蔑道,“有的人不过是被抱来的‘引蛋’而已,也敢自称主子。”又看向滔滔道,“你那姨母,虽然叫她一声皇后,在我们娘子面前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算什么仗腰子的!”
  滔滔怒上来,跳起来就抓这小宫女的头发,奈何身量不足,力气尚小,也被她一把推在地上。这宫女骂道,“两个‘野孩子’。”
  滔滔的乳母走近一看,唬得魂飞魄散,忙将滔滔扶起来,说道,“怎的与人吵起来了?”
  旁边站着的徐姑娘见有大人来了,方才对那个小宫女说道,“怎么这样没规矩,还不快走。”小宫女斜眼一看滔滔,鼻孔里哼一声,拿眼使劲剜一下十三,道,“什么稀罕东西,也值得献宝一样,呸!”这才跟着徐姑娘和乳母走了。
  滔滔素日跟着皇后,从未被人欺负过,今日刚与十三在一起便被人如此欺负,又难过又生气落下泪来,见十三脸上被那宫女的指甲划了一条血红印子,踮起脚替他揉着,说道“十三哥,你为什么不推她?”十三摇摇头不肯开口,片刻说道,“我还有个好玩儿的,拿给你吧。”
  滔滔闻言,便跟着十三来至他素日起居的地方,不多时,十三拎了个鸟笼出来。滔滔见是只小麻雀,正在笼子里乱窜,不由笑道,“恩,真好玩儿。平时只在树梢上见,今儿也捉进笼子了。”说着伸手在笼子缝隙里逗那麻雀玩儿。
  滔滔的乳母向十三乳母啐道,“这张美人得宠,徐姑娘是她养女,好歹算半个主子,这倒罢了,可如今连猫儿狗儿都敢仗势欺人了。”十三乳母见怪不惊,冷笑道,“这样的事儿在宫里哪天没个十起也有八起,都计较起来,也不用呆了。”
  滔滔拽着十三的手往坤宁殿走去,十三沉默不语,半晌向滔滔叮嘱道“滔滔,等会儿见了皇后娘娘,只说咱们是被树枝划的,多余的话不要说,记住了嘛?”滔滔深深觉得稀奇,道,“为什么?”十三摇摇头,“反正不要多说就是了。”
  及到了坤宁殿,皇后见滔滔与十三一同进来,暗暗纳罕。因皇上每每见到十三,便想到膝下荒凉,故而一直不待见他,连带着小黄门和宫女们也拜高踩低,渐渐这十三便似瘟神一般,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哪儿还有孩子肯跟他玩耍。
  但她看滔滔高兴,便也不说什么,命人捡了几碟点心给十三吃,见他衣服皱皱巴巴大不成个体统,且肥瘦大小也不合适,一应坠角配饰都是次等,想必都被身边那起子人换走了,不由一股怜爱涌上心头,索性留他在坤宁殿用晚膳。
  两个小人儿正拿了些粟米,围着鸟笼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忽见一位二十七八岁,身材修长,温和儒雅的白面戴紫金冠男子不紧不慢进殿来,忙跪下行礼,叫道,“官家”。
  皇上见十三也在倒有片刻失神,命众人起身后,向皇后说道,“怎么十三也在?”十三见问,略显局促,捏着衣角站在当地,不知如何答言。
  滔滔早上前来扯住皇上衣袖,脆生生说道,“官家,你今天要在娘娘这儿用膳吗?”
  皇上闻言,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笑道,“滔滔今天淘气了吗?”滔滔咧嘴一笑,说道,“官家,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罢指着装麻雀的笼子对他说,“十三哥给我捉的,好不好玩儿?明天我要拿给瑜柔姐姐看看。”
  皇上顺着她手一看,哑然失笑,道,“宫里那么多漂亮鸟雀,一只麻雀有什么稀罕处?”又瞧了一眼十三,向皇后说道,“他们俩倒是投缘。”
  皇后心中一动,不如将十三也放在坤宁殿跟滔滔一起一起养着,若将来官家有了亲生皇子,也不损失什么,倘若将来官家无子,那这十三必然有继承大统的希望,自己这个养母定然会稳居太后之位,想罢便将十三揽在怀里,说道,“妾想把十三抱过来一起养着,给滔滔做个伴儿,官家意下如何?”
  皇上尚未答言,滔滔便抢着说道,“好呀,我喜欢跟十三哥一起玩儿。”
  皇上闻言忍俊不禁,在两个小二人面上来回打量,片刻冲十三说道,“等滔滔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十三皱眉一思索,憨憨笑道,“好!”话音一落,皇上撑不住哈哈一笑,冲皇后说道,“一起养着吧,倒真有些‘青梅竹马’的样子。”
  晚间,两个小人儿从各自绣被中探出头来,忽闪着两对大眼,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打打闹闹笑个不停。乳母上来哄了几次才安安稳稳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下章终于要长大了~~

☆、第四章  试探(一)

  十年后,庆历七年。
  坤宁殿西墙边蔷薇花开的正艳,花繁叶茂,团团簇簇的嫣红似要燃起来一般,与墙下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交相辉映,阳光一照,透出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来,正是宫里人喜爱的颜色。
  雕着“玉棠富贵”花式的垂花门内,墙拐角处开着几丛百合,翠枝粉花,婷婷而立,随风飘来阵阵暗香,让顶着日头,跪在抄手游廊下抄书的娇小姑娘过得不那样难熬。
  这姑娘小小一张粉白滑透瓜子脸,柳眉修长,凤眼微眯,眼角缀着一颗泪痣,顾盼间衬的她浓睫如蝶挥翼,妙目似剪秋水,少女娇憨之态中更添几分俏丽动人,真真玉色仙姿,令人见之难忘。
  这便是今早在女学里淘气,被皇后娘娘罚跪抄书的滔滔了。她如今已过豆蔻年华,模样出落得楚楚动人,性子却让人头疼不已。
  早起司籍教姑娘们读《女论语》,讲到“女处闺门,少令出户。唤来便来,唤去便去。稍有不从,当加叱怒。”这句时,滔滔忍不住“噗嗤”一声,向身旁福康公主瑜柔说道,“还‘当加叱怒’!据说写这本书的是女子,怎的如此与自己过不去?荼毒自己也罢了,还要荼毒天下女子。”
  瑜柔是皇上唯一长大的子女,比滔滔年长一岁,生的鹅蛋脸杏核眼,眉目温婉,温柔娴静,听了她这番话,用绢子遮住嘴,将她胳膊轻轻一推。
  不想已是来不及,被其它小娘子们听见了,叽叽喳喳说笑取乐,似凑成群的小麻雀般,惹的司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下不来台。
  滔滔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还未下学便传到皇后耳朵里。她一向认为女子应三从四德,温柔娴淑,所以才特意选了《女四书》,让司籍每日教授给公主和姑娘们。不成想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外甥女,竟当着所有姑娘的面大放厥词,让司籍脸上过不去,这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皇亲贵胄的样子。
  再想起来滔滔每日里一时看不到就攀高爬低,惹得四处鸡飞狗跳,这还罢了,最气的是,这些事每每传到与她不和的张昭仪耳朵里,她逮住机会便取笑一番,说什么皇后连自己外甥女都管不好,还如何管这偌大一个后宫。
  皇上本就对张昭仪多加宠爱,她也屡屡有不臣之心,皇后如何不忌惮?
  想到这种种,皇后越发气不打一处来,饶是素日对滔滔疼爱有加,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发下话,抄不完这本书不许吃饭喝水。
  日头越发毒辣,地上一层层热气冒上来,展眼看去,花草树影儿都虚了。跪了将近半个时辰,滔滔口干舌燥,嘴唇发白,腹内饥渴难耐,火烧般燎痛,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将小衣都浸透,妃色外衫深一块浅一块,黏在后背上分外难受。
  青砖上刻着龙凤纹,硌得滔滔膝盖疼痛难忍,渐渐有些发麻,小腿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她的丫头侍墨和知画虽是看在眼里心疼,却只管急地在三尺开外团团乱转,任谁都不敢上前一步,都知道皇后娘娘的规矩历来是最严的。
  滔滔就是不喜欢宫里姑娘们每日家读的这些书,什么《女则》、《女戒》。她还是愿意听十三讲皇子们学的经史子集。“哎!”不由叹口气,要是能跟着十三一起上学就好了,不仅可以不用读《女四书》,还能见到那个人,想到这儿,小脸儿一红。
  正胡思乱想,握着紫毫宣笔有一下没一下在纸上乱描,忽然整个人笼在一抹修长阴影中,连带暑热都减了不少。
  来人一身蓝灰色织锦褙子,两道剑眉下一双墨玉瞳仁幽深似漩涡般,在滔滔面上不住打量。挺直鼻梁下薄唇微抿,下颌刚毅如刀裁,年岁不大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虽容貌俊美,但俊脸挂冰,无一丝笑意,通身的气场令人不敢僭越。
  谁能想到,这便是当初那黑黑瘦瘦,不受人待见的十三呢。
  “十三哥”,滔滔闯了祸,不敢看他,只心虚叫一声,便垂了眼只盯着面前凌乱字体,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微微躬下身,见她一张小脸已是热得通红,下嘴唇裂开一道小口,渗出一丝血意,几缕青丝被汗黏在鬓边,狼狈不堪,也不忍再苛责她,冲侍墨使个眼色,命她去倒水,轻声道,“脸都红了,以后可长些记性|吧。”说罢直起身径直进了正殿。
  望着他飘走的衣角,滔滔难以置信睁大眼,恨得牙根痒痒,“没良心的,下次你落难了我也袖手旁观。”
  侍墨趁着十三在正殿,皇后娘娘定是无法□□出来,便偷偷倒了茶来递给滔滔。滔滔如得了甘霖般牛饮,终于解了焦渴,又接着咬牙切齿诅咒十三。
  不多时却有些泄气,十三功课好,礼数又周到,为人处世小心谨慎,虽然总是臭着一张脸,但总归不会落到自己这么狼狈。
  滔滔记得,十三原也不是这样冷峻少话。四年前,宫里新添了位小皇子,皇上终于后继有人,将十三箫韶部乐送回汝南郡王府邸去。
  宫里宫外的人闲言碎语不断,说什么这个“引蛋”也用不着了之类的话,他小小年纪也只能生受,经年累月下来,便养成这不苟言笑的性子。
  然天有不测风云,小皇子不到四岁便夭折,皇上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将为皇子医治的太医统统贬黜到京外,连素日抚养的奶妈宫娥也一并得了处罚。
  还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滔滔偶尔走至娘娘正殿外间,听着里面官家极度压抑的哭泣声,一遍一遍问道,“是我哪里做错了?上天要如此惩罚我?”荒凉而悲伤。
  此后不久,十三又被召进宫,他已比滔滔高出将近一头,人也长得也越发高大英俊,这次被封了右羽林军大将军,滔滔也封了郡主。
  宫人们的态度也有微妙的转变,开始待他们恭敬有加。阖宫都说此次小皇子之丧,是天意,将来十三定是要做皇帝之人,因此下人们待他们格外尽心,但十三依旧还是那淡淡的性子,宠辱不惊。
  “十三进去这许久都不说替我说句好话,没良心!”滔滔喝完茶有些精神,又开始诅咒。
  一抬眼见瑜柔也进来了,后面竟然跟着十三的小黄门石得一,滔滔不由满心诧异,他怎得会跟着瑜柔。
  石得一托着个天青色瓷盘,罩着织金布,想必里面是孝敬娘娘的东西。
  须臾已到近前,瑜柔弯下腰,向滔滔脸上一瞧,见她妆都被汗晕花了,便掏出绢子替她擦一擦,又用食指在她头上一戳,嗔道,“你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说罢抬眼向正殿一瞧,问道,“十三哥已经在里头了?”
  见滔滔点点头,她轻轻一笑,向石得一摆摆手,一齐进了正殿。
  瑜柔进去不多时,皇后便扶着她的手出来,后面跟着十三。皇后见滔滔小小瓜子脸晒的通红,心中也是一阵心疼,但多年习就勿喜形于色的习惯,让她旋即面色如常,柳眉微微一挑,道,“罢了,跪了这半日你也该长了教训,瑜柔既叫你,且先去吧。”
  侍墨和知画闻言,忙上前来,将滔滔搀起来。她跪了这半日,膝盖以下早就僵了,甫一起身,血脉通畅,膝头一热,麻麻痒痒的刺痛从膝盖漫延到小腿、脚心,仿佛千万只蚂蚁一齐在啃噬,咬牙扎挣了许久才慢慢站稳,勉强行了礼说道,“谢娘娘。”
  刚蹭了一步,她便觉得脚像踩在无数烧红的针尖上一般,嘴里不住抽气,却是一步也不能动了。
  十三回头一瞅,皇后已经进殿了,便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挺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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