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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边荒传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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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健死后,苻生继位,此人勇武盖世,却是残暴不仁,尤过桀纣,以致群臣上下不满,众叛亲离。他苻坚则自幼聪颖过人,博学多才,精通汉籍典章,胸怀大志,遂成人心所向。
    终于有一天他趁苻生大醉,杀人中宫,把苻生斩杀,继而登上帝位,号焉大秦天王。
    在他即位之初,由于苻生无道,民生凋敝,权臣豪族,更是横行霸道,在这百废待举的时刻,他破格起用汉人王猛,推行“治乱邦以法”的基本国策,不理任何人的反对,全力撑王猛的腰,甚至在一年内五次对王猛加官晋爵,令王猛能放手而为,即使是氐族勋贵,也绝不留手,建立起一个清廉有为的政权,达到‘百察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遣,风化大行’的鼎盛局面。
    他一生人的成就,全赖一意孤行,独排众议而来。而他今次南伐,也是在这种心态下作的决定,而一旦决定下来的事,他永远不会改变。
    苻融的声音传人他耳内道:“据探子回报,寿阳并没有加强防御工事,令人奇怪。”
    苻坚从沉思中回过冲来,细想片刻,忽然哈哈-笑,道:“道理很简单,晋人因兵力薄弱,知道根本守不住寿阳,所以不作无谓的事,免浪费人力物力。”
    苻融皱眉道:“只怕其中有诈。”
    苻坚往他瞧去,淡淡道:“你来告诉我,晋人凭什么可固守寿阳?另一城池峡石在八公山内,又被淝水隔开,寿阳只是一座孤城,假若我们昼夜不停的猛攻,它可以坚守得多久?”
    苻融为之语塞,他最明白苻坚的性格,一旦形成某一想法,没有人能改变他。
    苻坚目光投往长街下,沉声道:“建康方面有甚么动静?”
    苻融答道:“司马曜授命谢安全权主理,谢安则以谢石为主帅,谢玄、谢琰为副将,在建康附近的国陵和历阳集结北府兵,看来是要北上迎战我军,所以我才觉得他们若放弃寿阳,是没有道理的。”
    苻坚讶然默思片刻,点头道:“确是有点古怪,胡彬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给我传朱序来!”
    刘裕和拓跋珪苦候多时,仍只有一人发出鼾声,教两人不敢冒险。
    刘裕想起出口被破前的话题,凑近拓跋珪低声道:“现在我已掌握到有关氐秦大军的精确情报,找到朱序与否已变得无关重要,既然如此,我们何用冒险,待会抢到军服,扮作苻坚麾下最霸道的亲兵,岂非可以凭口令扬长而去。”
    拓跋珪以带点嘲弄的神色瞧着他道:“刘兄敢否把谢玄着你送交朱序的书信拆开看个究竟。”
    刘裕深切感觉着与拓跋珪之间既是并肩奋斗的战友,又隐含竞争的敌意的奇异关系,轻舒一口气道:“你是说信内另有密计。”
    拓跋珪讶道:“你的脑筋转动得很快,南方自谢玄当上北府兵的统帅后,战无不胜,由此可见他智勇双全。他这样着你千辛万苦送一封信给朱序,其中当然有至关紧要的事,且不容朱序拒绝。若就表面的情况去想,我也认为朱序难有大作为,可是谢玄乃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所以我仍认为必须把此信送到朱序手上去。”
    接着哑然笑道:“看来我对谢玄比你对他更有信心。”
    刘裕被他嘲弄得尴尬起来,心中有气,偏又不能发作,苦笑道:“好吧!一切依你之言。”
    拓跋珪忽然探手抓着他肩头,低声道:“坦白告诉你:我本来并不太看好谢玄,直至从你处知悉谢玄独排众议的弃守寿阳,立即改变观感,对他充满信心。若换过不是谢玄而是南晋任何一将主事,你道会是怎么的一番情况?”
    刘裕感觉着他长而有力的手指,心中暗懔。拓跋珪看得极准,当晋人听到氐秦大军南下的消息,军中确有两种意见。一是据长江天险固守以建康为中心的城池,另一是死守寿阳,不教氐秦大军渡淮南下。而谢玄的战略是在两种意见之外,令人莫测其高深。刘裕是晋人将领中有限几个才智足以相比谢玄的人,知道谢玄用的是使敌人“不知其所攻”的策略,而拓跋珪这个外族人,只凭谢玄弃守寿阳,便看出谢玄的高明,可见拓跋珪确具过人的才智。
    拓跋珪续道:“秦人善马战,骑兵最厉害是斥候尖兵的运用,若让他们有广阔的原野发挥,北府兵岂是敌手?只有让他们陷身河湖山林交汇之地,你们才有胜望。”
    斥候是观风辨势的探子,胡人马术精湛,来去如风,可对远距离的敌人观察得了如指掌,且由于调动灵活,随时可以奇兵突袭敌手,一旦让他们在广阔的原野纵横自如,南人将只余坚守各城一途,遂陷于被逐个击破的厄运。而寿阳位处淮水、淝水等诸水交汇处,秦军攻陷寿阳后将从无迹变为有迹,骑兵的灵活性势将大幅减弱,所以拓跋珪的话是一语中的。
    刘裕不得不道:“拓跋兄所言甚是。”同时想到,拓跋珪唯一的缺点,或许是他的骄傲自负和爱把人压服。
    蓦地上方传来启门声。
    两人给吓了一跳,听着上方四名守兵慌忙起立,他们则心中淌血,这么一来守兵们怎会再乖乖入睡。
    有人在上面以氐语道:“我甚么也看不见,哈!”
    接着是通往后院那道门打开的声音,那人直出后院,嚷道:“备马!”
    刘裕和拓跋珪面面相觑之际,燕飞现身石阶尽处,走上来听着两道门先后重新开上,轻轻道:“我晓得朱序落脚的地方啦!”
    谢安傲立船头,宋悲风垂手立在他身后稍侧处,河风吹来,两人衣袂飘扬,猎猎作响。
    同样是秦淮河,同样是往访秦淮楼,他的心情比昨夜更要低落沉重。国家兴亡的重担子早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可是随着战胜或战败而来的变局更使他深感不胜负荷。
    他很想找王坦之,直告他儿子的恶行,却晓得如此做非常不智。王坦之是称职的大臣,但生性护短,水远把家族的荣耀放在第一位。且最要命的是他顾忌谢玄,怕谢玄成为另一个桓温。谢安以谢石为主帅,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他拒绝王国宝参战,肯定惹起王坦之的不快和猜疑,若还向他陈说他儿子的长短,只会加深两大家族的裂痕,所以弥勒教的事必须谨慎的去处理。
    谢安暗叹一口气,平静地道:“江海流是否在建康?”
    宋悲风心中一震,江海流在南方是踩踩脚可令江左震动的人物。他本身武功高强不在话下,但令人敬畏的是他大江帮龙头老大的地位。
    江海流崛起于桓温当权的时代,创立大江帮,手下儿郎过万,于长江两岸城镇遍设分舵,专做盐货买卖,获利甚丰,亦使大江帮势力不住澎涨。由于有桓温在背后撑他的腰,他对桓家也是忠心不二。且江海流做人面面俱圆,所以大江帮稳如泰山,即使南晋朝廷也要给足他面子。
    当年桓温病死,司马曜仍不敢削桓家的兵权,其中一个主因便是江海流站在桓家的一边。到桓冲成为桓家的当家,由于桓冲支持朝廷,大江帮遂和朝廷相安无事,且纳足粮税,反成为压抑南方本土豪强势力的一股主力。
    谢安一向与江海流保持距离,以免招朝廷和桓家的猜疑,现在忽然问起他来,显示情况异常。
    宋悲风答道:“江龙头一向行踪诡秘,不过他若在建康,定会闻召来见安爷,安爷是不是要悲风为你传话?”
    谢安点头道:“若他身在建康,我今晚在秦淮楼见他。”
    三人退下石阶对话。
    燕飞解释道:“符坚现在心血来朝,要召朱序来询问寿阳的情况,符融使人到西门大街的西苑召朱序来见,我们可待至朱序见过苻坚,返回西苑后,再由刘兄潜进去把密函交给他。”接着说清楚西苑的位置。
    两人心中叫妙,只要他们先一步在西苑恭候朱序回来,可轻易摸清楚他歇息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联系上他,这当然指的是朱序“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合作下,否则若朱序算计他们,三人将吃不完兜着走。
    拓跋珪道:“只要我们能学刚才那家伙般从后门走到后院,大喝一声备马,该可以过关,问题是怎样办得到?”
    刘裕道:“另一个较稳妥的方法,是待苻坚离开后,我们方才离开。唉!不过这并不合情理。”
    拓跋珪点头道:“对!你说的是废话。”
    要知即使苻坚率亲兵离开,第一楼外仍是岗哨关卡重重,忽然再钻出两个“亲兵”,即使懂喊军令,不惹人怀疑才怪。
    燕飞道:“你们听!”
    两人功贯双耳,出口处隐隐传来鼻鼾声。
    拓跋珪喜道:“该是两个人的鼻鼾音。”
    燕飞断然道:“不冒点险是不行的,趁上面四名守卫在半昏迷或入睡的良机,我们偷出去,把他们制服,最好是以点穴手法,于他们神智不清楚的时候,令他们昏睡过去,那即使他们清醒过来,亦只会以为自己熬不住睡过去了。”
    刘裕皱眉道:“那你怎么办?”
    拓跋珪正凝神倾听,笑道:“第三个人也捱不住睡着哩!或者我们根本不用弄手脚。”
    燕飞道:“你们从后门大模大样走出去,设法吸引后院卫士的注意力,我从侧窗潜出,利用树木的掩护离开,稍后到西苑会你们。”
    刘裕担心的道:“你有把握吗?”
    燕飞苦笑道:“所以我说要冒点险,不过安大姐既可办到,现在守卫虽然大幅增强,可是由于他们没有想过敌人会从第一楼偷出去,兼之人人疲倦欲死,我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过关。”
    刘裕忽然记起像被三人遗忘了的安玉晴,想道:“安妖女确有点本事,不知她躲到那里去了呢?”
    拓跋珪狠狠道:“最好她给乞伏国仁逮着,那时当会后悔出卖我们。”
    可是在隐隐中,他又知自己并不真的希望安玉晴落到敌人手上,感觉颇为古怪矛盾。
    燕飞带头往石阶走去,拾级而上,第四个人的抽鼻鼾声终于响起来,与其它三人的鼾声交织合奏。
    燕飞轻轻托起铁镬,探头一看,只见四名苻坚的亲兵成双成对的分别倚坐膳房前后门,闭目熟睡,兵器放到地上,情况教人发噱。
    燕飞知时机难得,由于四兵均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精兵,即使睡着仍有很高的警觉性,略有异动,随时会惊醒过来,便把心一横,就那托着擭子从出口轻轻跃起。
    分插在前后门的两个火炬熊熊燃烧,照亮一地破坭碎石的膳房。
    通往第一楼那扇门其中一名秦兵微震一下,接着眼皮子颤动,停止打鼾,立即便要睁眼醒过来。
    燕飞大叫不妙,人急智生,把镬子抛高,横掠而去,一指点在那人眉心处,那人应指侧倒,昏迷过去。
    后上的刘裕一把接着跌下来的镬子,心呼好险的从出口跃出来,接着是拓跋珪,三名秦兵仍酣睡不休。
    当刘裕把镬子无声无息的重放在出口上,一切回复原状,三人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成功过了第一关。
    燕飞向两人打出手势。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燕飞会在这里监视其它三人,保证不会因有人惊醒过来,而弄出乱子。
    拓跋珪深吸一口气,整理身上与膳房四兵没有任何分别的军服,小心翼翼打开后门,与刘裕昂然举步走出去。
    燕飞轻轻为他们关上后门。
    第八 章完成任务
    江海流在亲近高手席敬和胡叫天左右陪傍下,踏进秦淮楼,一袭青衣长衫,神态从容,一派大帮大会龙头老大领袖的风范,并没有携带他名震长江的“亡命枪”。
    在九品高手榜上,他是唯一入榜的本土南人,名列第三,仅在谢玄和司马道子之后,江海流今年刚过四十,体型硕长,脸庞瘦削,难得露出笑容。他的招牌标志是把花斑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再编成一条直垂过背心的长辫子。高高的额头微微隆起,鹰钩鼻上那对眼睛开合间精芒电闪,使人感到他城府深沉,不怒而威,精明多智。
    事实上他的天下的确是打回来的,大江乃南方政经的命脉,大小帮会林立,处处山头势力,若他没有点斤两,怎能一手把大江帮变成独霸长江的大帮会。现在除两湖帮外,其它帮会只能看他的脸色做人行事。而两湖帮的势力范围则以洞庭、鄱阳两湖为主,大家河水不犯井水。
    谢安因何事忽然召他来见,他直到此刻仍摸不着头脑。
    跨过门坎,等候多时的宋悲风迎上来道:“安公在雨坪台恭候龙头大驾,让悲风引路。”
    江海流轻挽着宋悲风朝雨坪台方向走去,秦淮楼的护院大汉人人肃立鞠躬致礼,大气也不敢透半口,可见江海流在建康的威势。
    江海流亲切的道:“听说悲风昨晚重创司马元显那畜牲的手下,悲风做得很好,若因此惹起什么麻烦,不用惊动安公,即管来找我。”
    宋悲风暗懔江海流消息的灵通,却丝毫不惊异江海流对司马元显的仇视。桓家一向与司马道子不和,江海流既属桓家的派系,当然希望谢安与司马道子加深嫌隙。
    宋悲风道:“怎敢劳烦江龙头。”
    江海流哈哈一笑,放开他的手,负手欣然道:“大家是自家人,悲风不用客气。”
    四人穿过两旁美景层出不穷,依河岸而建迂回曲折的长廊,抵达雨坪台下层小厅。
    江海流向手下席敬和胡叫天道:“你们在这里等侯。”
    宋悲风移到登褛的木阶旁,作出请江海流登上上层的手势。
    江海流欣然一笑,油然拾级登阶,心中正嘀咕能否顺道一睹纪千千艳绝人寰的美色,谢安的背影已映入眼帘,这位名著天下的超卓人物孤身一人,正凭栏观赏秦淮河的美景。
    谢安没有回头,柔声道:“海流到我身旁来。”
    江海流加快脚步,来到露台上谢安身后稍侧处,恭敬施礼,道:“安公有甚么事,尽管吩咐下来,江海流即使拚却一命,也要为安公办妥。”
    谢安唇角飘出一丝笑意,江海流说的虽然是江湖上的场面话,却不无真诚之意。皆因目前江海流的命运已和他挂上钩,若让苻坚统一江南,在北方势力最大的黄河帮将会把势力扩展到长江,那时江海流将无立锥之地。所以苻坚南来,迫得南方当权和在野的各种势力为共同利益团结一致,不过这情况是短暂的,当雨过天晴,一个新的形势将会出现,其变化将是没有人能预料得到。
    以帮会与教派论,天下最著名者莫过于三帮四教。三帮是黄河帮、大江帮和两湖帮;四教是太乙教、天师道、弥勒教和秘不可测的逍遥教,代表着天下民间七股最强大的势力,互相倾轧,争取地盘,扩充势力。
    谢安淡淡道:“文清好吗?”
    江海流现出难得一见的祥和喜色,欣然叹道:“难得安公垂注,文清除愈来愈刁蛮外,其它还算可以。”
    江文清是江海流的独生女,今年才十九岁,生得沉鱼落雁之容,聪慧出众,武功得江海流真传,极得江海流宠爱。
    谢安忽然轻叹一口气,道:“我今天邀海流来,确有一至关紧要的事托你去办,若你给我办妥,我可以不计较你近年来私下暗中与孙恩多次交易的事。不过你和孙恩的关系,亦须由今晚开始,一刀两断。”
    以江海流的城府深沉,闻言也不由脸色微变,一来因谢安开门见山,直接了当,更因他以为孙恩的事极端秘密,想不到竟被谢安得悉。谢安提起他的女儿江文清,更隐含警告威吓的意味,着他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
    一时间江海流欲语难言,不知所措。
    天下间,惟有谢安的身份地位,可以这样和江海流说话,即使桓冲也顺婉转道来,至于其它人,则是嫌命长了。
    江海流好半响后,终于承认道:“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江海流不和孙恩作买卖,聂天还肯定立刻取我而代之。现在孙恩势力日增,东南沿海一带豪强依附者众,盐货买卖几乎为其控制。唉!海流是别无选择。”
    谢安终于往他瞧来,双目精光闪闪,语气仍是平静无波,道:“你肯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安公,我也不愿看你沉沦下去。孙思造反之心,路人皆见,你以兵器弓矢向他换取海盐,将来若他起兵造反,海流你定脱不掉关系。不论他成功与否,其后果对你均是有害无利。此事若让大司马知悉,他更不会放过你。我可以为你隐瞒,但聂天还肯这么做吗?孙恩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何况纸终包不住火。”
    聂天还是两湖帮的笼头老大,为人犷野霸道,却极具黑道大豪的魅力,深懂谋略,凭洞庭和鄱阳两湖的辽阔,桓冲虽多次清剿,仍未能伤其元气,只能令他暂敛一时。
    江海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垂首道:“多谢安公训示指点,海流懂得怎样做啦!”
    谢安仍是从容不迫,目光重投在雨坪台下流过的秦淮河水,道:“与苻坚此战若败,当然一切休提。但若幸能取胜,北方胡马在一段长时期内将无力南犯,那时若我谢安仍能话着,必趁此千载良机,与大司马连手整顿南方,聂天还和孙恩将首当其冲。若不是因我把海流看作自家人,今晚绝不会有这番话,海流勿要令我失望。”
    江海流暗叫厉害,也不由心服,谢安的手段一向恩威并施,刚柔互济。他更是罕有动怒,可是无人不知若惹起他的怒火,任何人也要吃不完兜着走。暗叹一口气,点头道:“海流明白,更不会让安公失望,只想求安公给我一点时间。”
    谢安微笑道:“该如何去做,分寸由你来拿捏。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这方面我是明白的。”
    以江海流的权势地位,也不由涌起感激之心,断然道:“安公要我海流办的事,尽管吩咐下来。”
    谢安漫不经意的道:“我要你监视一个人。”
    江海流愕然道:“竟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安公请赐示。”
    谢安沉声道:“是明日寺的主持竺雷音,看他会否离开建康。”
    江海流心中一震,竺雷音绝非有德行的高僧,且是臭名远播,其女弟子妙音更是淫乱不堪,不过如论武功,竺雷音却是建康都城沙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兼之其与司马道子两兄弟过从甚密,蛇鼠一窝,佛门中人虽对他看不过眼,仍是无奈他何,敢怒而不敢言。江海流同时明白过来,谢安要由他出手,是不要让司马道子方面察觉到谢安牵涉其中。而大江帮为建康最有势力的帮会,线眼遍布各大小码头驿站,竺雷音的行踪想瞒过他们,确是难比登天。
    江海流点头道:“这个包在海流身上。”
    谢安道:“暂时他该不会有甚么异动,可是当与苻坚之战胜负分明,竺雷音将不用采观望的姿态,当会往洛阳迎接弥勒教的二当家竺不归回建康,我要你一丝不漏向我报上他今后的行踪。”
    江海流心中剧震,终明白谢安要对付的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弥勒邪教,心忖如若弥勒教在建康生根,大江帮肯定是受害者之一,忙点头道:“这个更没有问题,若他到洛阳去,大有可能取道边荒,那里汉帮的祝老大和我有过命交情,必可为安公办得妥当。”
    接着忍不住问道:“安公对与苻坚之战,有多少成把握。”
    谢安朝他瞧来,微笑道:“若我说十成十,你肯相信吗?”
    江海流有点尴尬的道:“安公是天下间少有几位能使海流心服口服的人,若安公说有十足把握,便是十足的把握。”
    谢安轻舒一口气,仰望高挂中天的明月,柔声道:“我对此战没有丝毫把握,但对谢玄却有十足的信心。”
    朱序回到落脚的西苑,已是疲倦欲死,可是脑子却是乱成一片,暗忖今晚又将是要睁大眼睛的无眠之夜。
    苻坚精力过人,最要命的是他不晓得并非人人都像他那样,兴到时可随便找个人来大谈一番,不理是两更天还是三更天。
    不过身体的劳累远及不上心灵的痛苦,他已走上一条叛祖背国的不归路,而事实上他亦深信南晋远不是苻坚的对手,为了自身的性命,他还有甚可以选择的,只好接受命运的安排,认命算了。
    他挥退欲侍候他而死命撑着眼皮子的亲随,推门步入临时的寝室,刚脱下御寒的披风,窗门“咿?”一声张开来。
    朱序生出警戒,手按到剑把去。
    一把声音在窗外低声道:“朱将军勿要张扬,我是玄帅派来的刘裕,有密函送上。”
    朱序愕然时,一身苻坚亲随军服的刘裕灵巧地翻窗而入,跪在朱序身前,双手举头奉上密函。
    朱序微一迟疑,终接过密函,大讶道:“你怎可能混进来的,抬起头来!”
    刘裕依言抬首,微笑道:“大人曾见过刘裕两次,还认得吗?”
    朱序借着月色凝神细看,点头道:“确有点眼熟,你的相格很特别,所以有些印象。唉!你是不应该来的,站起来,你再不是我的下属。”
    刘裕站起来恭敬道:“大人看过玄帅着我送来的密函再说吧!”
    朱序默然片刻,拔开藏着密函竹筒漆封的木塞,取出信笺,刘裕已剔亮床头的油灯,退往不会显露他影子的暗角,垂手恭候。
    朱序在床边坐下,展笺细读。
    刘裕不眨眼的盯着他,暗忖若他有任何异动,例如暗使手法通知手下,他便会立即挥刀把朱序干掉,然后和在后院把风的燕飞与拓跋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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