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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边荒传说-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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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亦是装出临敌从容的态度。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徐道覆的才智,如他不是如斯出众,亦难打动她的芳心。
    卓狂生回到她身旁,朝往西推进的火把阵瞧去,敌人兵分二路,活像三条火龙,且沿途处处布防,翼翼小心,步步为营。
    道:“徐道覆不愧是将帅之材,先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绝不急于建功。”
    纪千千不知想起甚么,语调出奇地温柔,轻轻道:“这是他一贯以静制动的作风,尽量引人尽展所长,再从你擅长的东西窥见破绽,一举击破,令人没有翻身的机会。”
    卓狂生同意道:“小姐对他确非常了解,小姐的话更令我明白因何我们一方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正中对方下怀。只恨战谷一方却不能坐看对方成功在谷集问设立据点,他们将被迫出手。”
    纪千千轻松的道:“屠奉三和慕容战是我们联军最出色的将领,手下荆州军和鲜卑战士更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若他们办不来的事,我们出去也是白赔,反予敌人可乘之机。放心好哩!我有信心他们有破敌之计。我们应做唯一的事,是牵制敌人在南方布阵的大军,如他们敢施援另一支部队,我们或有主动出击的机会。”
    卓狂生欣然道:“谨遵小姐指示。我刚得到一个新消息,两湖帮大有可能背盟撤退,返回南方。”
    纪千千愕然朝他瞧来,大讶道:“消息从何而来?”
    卓狂生瞥小诗一眼。
    纪千千知机的随便找个借口,把小诗支使到议堂去为她取披风。
    卓狂生压低声音道:“消息来至媞后。”
    纪千千一呆道:“她竟可潜入集内来吗?”
    卓狂生苦笑道:“实不相瞒,夜窝族里有我们的人,与媞后有一套秘密通消息的方法。
    请小姐为我们隐瞒这方面的情况,因为媞后已亲自宣布解散逍遥教。我们的人会融入边荒集,成为忠诚的分子。我真的不想他们仍背负着逍遥教的包袱。”
    纪千千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任遥对边荒集是处心积累,幸好功亏一篑,被孙恩杀死,否则边荒集肯定难逃任遥的魔掌。
    欣然道:“千千遵命!”
    卓狂生道:“媞后曾与郝长亨碰头,告诉他帝君被孙恩所害一事。郝长亨晓得后颇有退意,一方面是不愿助长孙恩的气焰,更害怕聂天还是孙恩下一个目标。”
    又道:“媞后指出,郝长亨对慕容垂另外召来赫连勃勃非常不满,深感与慕容垂和孙恩这类人合作,等若与虎谋皮。照媞后估计,除非聂天还是不折不扣的蠢材,否则会退出此战。”
    纪千千皱眉道:“郝长亨又好得多少,我最卑视的正是他这类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若高彦真是被尹清雅害死,燕飞绝不会放过他。”
    卓狂生道:“郝长亨确是卑鄙小人,不过我们现在无暇和他算账。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我们须否在颖水的防守上重新布置。”
    纪千千道:“假若郝长亨只是故作姿态,我们岂非中他的奸计。”
    卓狂生道:“我也想过此一可能性,所有地垒弩箭机阵可以保留,但木雷刺阵却可移往码头上游。如此不论敌人由南北水道杀至,木雷刺也可以痛击敌人。”
    纪千千喜道:“此计确是可行,请卓先生全权处理!”
    见卓狂生仍呆瞧着自己,猛然醒悟道:“千千仍是不惯作统帅,立即给你令箭手谕。”
    此时手下来报,庞义求见。
    卓狂生哈哈笑道:“原来是我们边荒集最伟大的建筑大师驾到,我有个提议,移动木雷刺阵的重任,可交由他处理,他会干得比任何人都好,”纪千千道:“快请庞老板。”
    手下领命去了。
    此刻的边荒集,受到最严密保护的人是纪千千,不论谁想见她,都要经身分的核实和她本人或卓狂生的允准。
    庞义一肚气的来到两人身前,后面还有取来披风的小诗。
    小诗为纪千千挂上披风之际,庞义满腹牢骚的道:“燕飞那小子又着我去巡视集内的防御布置,可是我提出改良的意见,却没有人肯听我的话,说甚么必须出示由千千小姐亲发的令箭,否则把一台投石机移歪少许也不行。他……嘿!没甚么!”
    他的粗话差点冲口而出,幸好记得小诗在场,立即悬崖勒马。
    卓狂生道:“这叫军有军规,你少安毋躁,小姐正准备发出令箭,让你去把木雷刺阵移往集的东北方,码头区上游处,好用来镇守集东整道河段。”
    庞义仍然满肚怨气的道:“木雷阵正是令我最光火的,他……嘿!竞把我的木材如此浪费。我不是舍不得,而是明阵怎及暗阵,若给敌人探子看到,肯定先把木雷阵拆掉。河道旁这多暗位斜坡竟不懂利用,如让我来布局,肯定敌人蒙然不觉,直至大难临头。若人人清楚看到,陷阱还算陷阱吗?”
    纪千千取来令箭,送到他手上,道:“有了这枝令箭,庞大哥爱怎样改动都行。我们会升起一盏小蓝灯,表示发出了一根令箭。当庞老板把令箭交回来,蓝灯会立即除下。”
    庞义低头审视人手沉重,长只半尺的小令箭,吁一口气道:“是黄金打制成的,肯定是边荒集最贵重的箭。”
    卓狂生笑道:“刚新鲜出炉,保证没有人能假冒,还不快去办事?”
    庞义立即神气起来,匆匆去了。
    徐道覆阵兵于边荒集南面半里处,东倚颖水。
    此时他布的是以防守为主的迭阵法,把五千步兵分为前后两阵,每阵三列。
    第一列是枪盾手,当敌人冲至阵前方与敌拚杀,不准后退。
    第二列是箭手,第三列是强弩手。
    三列合成一阵,当敌人杀至,枪盾手会坐往地上,好让第二列跪下的箭手和第三列站立的弩手射杀敌人。
    第二阵以同样的三列战士组成,当第一阵射尽箭矢又或体力不支,立即以第二阵补上更代。
    两翼则各以五百骑兵护卫,进可攻退可守。
    这阵法不利冲锋,可是若敌人坚守不出,此阵会发挥奇效,特别是对付没有高墙可恃的边荒集联军。
    每次作战,徐道覆均是准备充足,不会冒进。
    天师军并非寻常的军队,而是“天师”孙恩的信徒和战士,人人悍不畏死,故能以少胜多,屡败晋军。
    可是今晚徐道覆与往常临阵的心情大不相同,连他也有点不明白自己。
    是否因为纪千千?
    还是因为摸不清对方主持大局的人,没法从对方一向的行事作风和性格拟定针对性的策略?
    他真的弄不清楚。
    在到达边荒集前,他一直有信心可以挽回纪千千对他的爱,事实证明他错了。
    说到底错不在他,而是纪千千受谢安荼毒太深,使她无可救药。
    既然他得不到纪千千,是否亦该由他亲手毁掉她?
    他为此想法生出不寒而懔的感觉。
    每次遇到吸引他的美女,他均会全情投入,施展浑身解数去得到她的心,然后是她的肉体。
    对于此类爱情游戏,他一直乐而不疲。
    可是当纪千千叫破他的身分,他不得不离开的一刻,他心中不单充满怨恨,更感到从心底涌出来的倦意。
    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或许只是一时的情绪波动?
    他弄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在残酷的战场上绝不许感情用事,他必须像一贯的以胜利为最高目标,直至边荒集屈服在他的征战下。
    张永在他旁提醒道:“是时候哩!”
    徐道覆从迷思中惊醒过来,道:“击鼓!”
    “咚!咚!咚!”
    战鼓敲响。
    另一边的周胄笑道:“我看边人只是在故弄玄虚,几个时辰可以弄出甚么花样来呢?”
    徐道覆凝望乌灯黑火的边荒集,至乎高悬其上的彩灯,沉声道:“此仗绝不是我们先前想象般容易,更不可轻敌。”
    众将轰然应喏。
    徐道覆大喝道:“全军推进!”
    号角声起。
    以步兵为主,骑兵为副的天师大军,开始向边荒集作坚定而缓慢的推进。
    第十三章军事天分
    燕飞在密林里潜行数丈,隐隐听到有人说话,更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片密林位于小谷的西南方,离开战场的范围。
    燕飞心中奇怪,若躲在林内说话者是逃离边荒集的边民,理该不会惹起自己的感应。想到这里,察觉到前方有人藏身于树木上,似是为林内说话的人放哨,林内深处灯火闪闪。
    他好奇心更盛,展开身法,借林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悄悄推进,避过多处哨岗,倏地眼前开阔,密林内竟有一片方圆七、八丈的空地。
    燕飞闪到一株大树后,往下蹲低,从树旁一堆矮树丛的间隙往空地窥探。
    诡异的情景,尽入眼帘内。
    空地的中心,放着一盏风灯,灯旁一方平滑的大石上盘膝坐着一名头扎高髻的女子,身穿宽大的道袍,可是不知如何的,他总感到道袍里的身体肯定苗条而丰满,动人非常,偏又没法解释因何会有此印象。
    从她的角度瞧去,只看到她少许侧面轮廓,已令他感到此女有异乎寻常的美貌,充满引人人胜的诱惑。
    一个人站在她前方,双手下垂,神态恭敬,赫然竟是汉帮的军师胡沛。
    当燕飞往她望去,她似生感应,虽然没有任何行动的先兆,但燕飞知道不妥,忙伏贴地上。
    果然此女别头朝他藏身处瞧过来,瞄了一眼,目光又回到胡沛身上。
    燕飞暗叫厉害,他不敢趁她别过头来之际看她,所以无缘窥她全貌。要知此等高手,已臻达通玄的境界,不用听到任何声息,可以生出警觉。
    由于有曾被任遥察觉的前车之鉴,一路潜来他是非常小心,屏止呼吸不在话下,更收敛精气的外射,把心脏的跃动减至若有如无,所有这些功夫都是没有白做的。
    她究竟是谁?
    胡沛的声音在林内的空间响起道:“今次大师兄阴沟里翻船,二师兄又被孙恩拦途截击,令我们多年来的布置全功尽废。现在惟有寄望边荒集之战侵略者和守卫者几败俱伤,我们或尚有可乘之机。”
    甚么大师兄、二师兄,燕飞听得一头雾水,仍没法弄清楚此女的身分。
    像如此武功的女子,天下间不会有多少个。
    女子低沉而充盈磁性的悦耳声音油然道:“天地之间,莫不有数。有功必有劫,大功业更有大劫难,小沛不必把一时成败放在心上。你大师兄的失败是必然的事,佛爷一向不看好他,只是觉得他尚有可用之处,方虚与委蛇。勃勃他过于自恃,骄横难制,刚愎自用,竟敢不依我们的计划行事,罪该万死。”
    燕飞心中剧震,终晓得胡沛口中的大师兄是赫连勃勃,又从“佛爷”的称呼,猜到此女为“大活弥勒”竺法庆的发妻尼惠晖。
    尼惠晖现身此处,以“十住大乘功”名震天下的竺法庆会否在附近呢?
    胡沛道:“小徒乱了方寸,请佛娘赐示。”
    尼惠晖从容不迫的柔声道:“今战不论谁胜谁负,胜败双方均会伤亡惨重,边荒集则肯定元气大伤,须一段长时间方能回复旧观,然后继续发挥作为南北交易枢钮的妙用。孙恩和慕容垂更不能长期磨在边荒集,我已训示国宝,着他封锁颖河,我要聂天还有家却不得归,孙恩的回程亦不会是顺风顺水。”
    燕飞暗骂自己胡涂,放着大大一个与弥勒教勾结的王国宝,竞猜不到他是胡沛口中的二师兄。
    此时他方晓得王国宝曾率兵到边荒集来,且被孙恩击退。
    胡沛道:“边荒集发展至眼前形势,全因孙恩趁任遥追杀刘裕之际下手刺杀任遥。这个刘裕亦不可小觑,竟能从孙恩手底下逃生。”
    燕飞暗舒一口气,因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
    尼惠晖道:“边荒集现在的情况不容我们插手,我们亦乐于坐山观虎斗。小沛你留在边荒,看情况随机应变,我须立即赶返北方,向佛爷报情况,由佛爹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燕飞知不宜久留,悄悄退后。
    若非有重任在身,他定要试试尼惠晖如何了得,现在只能在心襄想想。
    尼惠晖又继续说话,道:“燕飞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退往另一棵树后的燕飞停了下来。
    胡沛答道:“燕飞确不简单,从建康回来后,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只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祝天云便给他耍得团团转。”
    尼惠晖沉声道:“不论他有三头六臂,比起孙恩仍要差上一截,孙恩肯定不会放过他。
    孙恩最憎恨的人是谢安,燕飞与谢安的关系正是燕飞的催命符。”
    燕飞不想再听下去,继续退走。
    纪千千、卓狂生和小诗立在观远台上,听着“咚咚”鼓响,瞧着南方敌人大军声势浩荡、阵容鼎盛的朝南门推进。
    小诗虽口说不怕,可是看到火把光映照下的敌势,骇得花容失声,说不出话来。
    卓狂生也眉头大皱,他虽然学富五车,智慧过人,却不长于军事。见到敌人阵势完整,本身充满威慑的力量,比对起边荒集各自为战的方式,登时心中打鼓,乱了方寸。
    天师军比之赫连勃勃的匈奴军,明显地高上不止一筹,从而看出徐道覆精于兵法阵势,绝不像赫连勃勃急于求胜的冒进躁急。
    卓狂生道:“该挂上第二盏红灯哩!”
    一盏红灯,表示敌人进入警戒线。
    两盏红灯,准备作战。
    三盏红灯,全面开战。
    纪千千悠闲的道:“这支部队该由徐道覆亲自率领,切合他为人行事的一贯作风。”
    小诗焦急的道:“小姐啊!卓先生在提醒你呢!”
    纪千千探手过去,拉着她的手,笑道:“又说不害怕,现在却慌张哩!诗诗不用怕,他只是在试探我们。”
    小诗心神稍定,讶道:“试探我们?”
    纪千千点头道:“确是在试探我们,看我们如何反应。不要看他们来势汹汹,只是装个骇人的模样儿,他们很快会停下来。不信的话,走着瞧好了。”
    卓狂生呆看着她,心忖她的军事天分像给埋在禾草内的珍珠,现在禾草被移开,她这方面的光芒不住显露,尽现其军事才华。
    一轮急骤的鼓声后,敌人推进至离集外第一重防线的二干步处忽然停下。
    小诗差些儿鼓掌叫好,嚷道:“真的停下哩!”
    卓狂生欣然道:“徐道覆终晓得我们不是好惹的。”
    纪千千微笑道:“他一方面试探我们的深浅,另一方面是牵制我们,使我们不能支持西面的战事。”
    话犹未已,西面小谷处蹄声轰隆,喊杀震天。
    卓狂生赞叹道:“小姐确有先见之明,预知徐道覆会牵制我们,所以知会小谷方我们不会出兵夹击敌人,否则此时便要进退失据。”
    小诗道:“敌人既试探出小姐你的厉害,下一步会干甚么呢?”
    纪千千沉声道:“立即挂起第二盏红灯。”
    小诗和卓狂生愕然以对。
    骑队一队接一队从小谷开出,百人作一组,利用地形冲击骚扰已推进至小谷前方位置的天师军。
    慕容战领二百人绕个大圈,从后方偷袭敌人运送木材的队伍。
    对于边荒周围形势,他和手下战士了如指掌,从敌人行军的路线,便晓得何处是突袭的最佳地点。
    在此种开阔的平野丘林,他们的骑射之术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以速度控制主动,尤其对付的是行动迟缓推送木材的轮车队。
    只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突破对方翼军的拦截,他们可以隐妥地完成任务。
    法宝是由纪千千发明的火油弹。
    箭矢射来。
    慕容战举盾挡箭,领着手下奔进右方疏林去。
    大喝道:“兄弟们随我来。”
    转眼奔上一座小丘,收盾取弓拔箭,守在丘上的一组敌人在火把光下纤毫毕露,他们却像从黑暗里钻出来夺命的幽灵骑士。
    敌人纷纷中箭倒地。
    眨眼冲上丘顶,丘坡下横互着敌人的木材车队,以百计的敌人立即布阵迎战,守得队形整齐,军容鼎盛。
    慕容战暗叫厉害,狂喝道:“兄弟们!火油弹侍候。”
    后方各持一个火油弹的骑士抢前而来,火油弹没头没脑的从高处往敌人投去。
    黄易作品《边荒传说》卷十一终
      

    黄易《边荒传说》卷十二
    黄易《边荒传说》卷十二
    第一 章胜利关键
    孙恩负手傲立于镇荒岗上,俯瞰以边荒集为中心的广阔战常天上云层迭迭,月儿时现时隐,长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大地,边荒苍茫肃杀。
    自懂事以来,孙恩一直在逆境中奋进,自强不息,从没有松懈下来。人愈懂事,愈清楚自己所置身的时代,是自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乱世。
    诸胡横行,群邪乱舞。
    异族的武力和文化入侵,汉族本身的腐败和分化,形成恶性的循环,把中土的美丽山河推进水深火热的绝境裹。饱受战火摧残荼毒的土地和民众固是一无所有,于现时此刻拥有繁荣和安全的人亦只是在苟且偷安。没有人知道会在哪一刻把一切失去,朝不保夕的心态折磨着每一个人。
    幸福和快乐不断在萎缩,只有最具权势,高高在上的小撮人方可以霸占仅余的资源,其它的均被踩在下层,受着各方面的剥削和压迫。
    孙恩自少立下大志,誓要把天下统一在他脚下,一切依他的见解和意念来改变革新。
    要达致如此远大的目标,他必须抛开妇人之仁,以铁一般的意志和信念,无所不用其极地完成以天师道统治中土的千秋大业。
    在他前方两里许处大火熊熊燃烧,照得边荒集外西南方处一片血红,显示他的天师军受到挫折,不过他仍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一切早在他算计中。
    身为天师军至高无上的领袖,他早看透全盘战局。
    孙恩对自己的性格有深切的自省和了解,他并不是个细心和有耐性的人,且厌烦细节,故此一切行军打仗的事,均由两个门徒负起全责。他是策略的拟定者,而非执行者。
    当大军穿越大别山的一刻,他孤身上路,独闯建康,于最关键的时刻现身谢玄眼前。
    胜利已牢牢掌握在他手裹,因为他掌握到今仗致胜的契机,就是杀死一个人。
    边荒集因赫连勃勃惨败而引发天翻地覆的变化,令边荒集进入空前的团结,也使他知道战争不会是顺利的。
    然而一切会被扭转过来,当边人锐气消失,边荒集种种缺点和破漏会逐一浮现,在南北联军绝对优势的兵力消磨下,边荒集的防御将土崩瓦解,没有人可以改变战争的必然发展。
    他感应到燕飞。
    这是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
    五年之前,他达致道家梦寐以求的“出阳神”境界,道术大成,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灵机妙觉,自感超然于众生之上,直至他遇上燕飞。在此之前,他心中唯一的劲敌只有“大活弥勒”竺法庆。当在建康见到燕飞,他方知于竺法庆之外还有堪作他对手的另一个人。
    他与燕飞有微妙的精神连系。
    在建康,当他一眼朝他们三人瞧过去,他能察觉到谢玄身负重伤,刘裕则有异乎常人的禀赋,就是没法看穿燕飞。亦因此他放弃刺杀谢玄的唯一机会。
    在燕飞目光和他眼神交触的一刻,他感应到燕飞的道心。现在他正以同样的道法,测探到燕飞的所在。
    孙恩隐隐感到这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是相向和互动的,时隐时现;随着距离的远近增强或递减,更会受杂念影响。当燕飞心中有他时,这种感觉最清晰;可是若燕飞的心神移往其它事物,微妙的连系会立即中断。
    若非如此,他早赶去对付燕飞。
    忽然间,对燕飞的感应又再渐趋强烈,具体而清晰。
    孙恩目光投往边荒集,第二盏红灯正缓缓上升。
    他名慑天下,揉集武学与道术、贯通天人阻隔的奇功异法“黄天道藏功”全面运转,进入“精若雷电,明曜八域,彻视表里,无物不伏”的至境。
    燕飞不单是边荒集的第一高手,且是其自由精神的最高象征。倘能将他搏杀,把他的首级示众,边荒集联军的士气将立即崩溃。
    孙恩立下决心,绝不容燕飞活着离开,不但因为边荒集之战的胜败,这更是统一天下大业的关键。何况容许一个有可能在道法上超越自己的人存在于世上,将会是对天师道最大最根本的威胁。
    江文清双目异采涟涟,神情却静如止水。面对的虽是比自己远为强大的敌人,仍没有丝毫惧意。
    她自幼被江海流悉心栽培,务要令她能继承大江帮的水上霸业。江海流不单是南方最优秀的水战军事家,更可能是当时天下最擅水战的第一人,集古今水战之大成,又能另辟新局。
    江文清得他真传,现在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关键决胜时刻。
    江海流慈和的声音,彷似犹在她耳旁循循诱导。她对江海流印象最深的一番话,是江海流向她表述因何会选取钻研水战之术。
    令江海流矢志争霸于水上是因汉末时名传千古的“赤壁之战”,使他领悟到水军也可以起到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作用。而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当江海流逐渐建立起大江帮的霸业,便受到桓玄之父桓温的重视和安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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