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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宣和遗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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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透不过气了!”
“……!”煜慌忙松弛手臂力量,可是一点也没有想放开赵苏的意思。低头检视赵苏并无恙,咳了两声脸色就恢复了正常,他又把注意力转向耶律大石身上,正准备先声夺人──却听耶律大石也正看着自己,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煜冷然说:“我要带苏儿回去。”
耶律大石笑了,微微摇头,说道:“我奉劝你别打这个主意。苏儿他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还是请回吧。”
他的态度那么自然而肯定,仿佛他就是赵苏的代言人一般,煜心里一口气立刻提了上来──可是看着委靡地缩在怀里的赵苏,又恢复了开始那种痴呆木讷般的样子,仿佛对他们的对话完全听而不闻,闻而不晓──赵苏长长黑头发上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肺腑,煜心里突然有一个莫名地一痛。──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碎的灵魂……,他纵然唯我独尊惯了,此时也已不忍再予这脆弱的人以任何伤害,他把赵苏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对耶律大石压低了声音了说:“我们出去谈。”
耶律大石赞同地点点头。
走出门煜回头看了一眼,赵苏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你想谈什么?”
两人到幽深的竹林深处,随便找一块大岩石坐下。耶律大石先开口。
这时候正是秋天,所以竹林深处,有些须的雾霭,还有各色的杂木,都在开始落叶子了,地上铺了纷乱的一层。时而有凉风吹过,很安静。──远远的似乎还听得到不知何处的羌笛,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悲伤,可是却让人不知不觉地要怀想起很多甜蜜的往事。
顺着羌笛的声音,遥望去却只看到远方氤氲的几重青山,……隔着短短的粉墙。──墙外似乎有一片梅花林,虽然不是它开花的季节,可是却看得见削瘦旁出的枝干。
其实八竿子搭不着,可是煜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诗来……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他突然觉得,的确,这样的环境,只有清幽和安宁,没有车马的喧嚣,没有尘土的侵蚀,没有人间的丑恶,这里,确实比宋国的皇宫,或者自己的皇宫,甚至奉国寺……都更适合那个寂寞而终至于沈默的人吧……
可是,……不带赵苏回去吗?
他办不到。
无论如何,一定要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愿意重新体会失去他的心情了。
煜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也许那一抹始终热闹不起来的苍白灵魂,被自己强迫重入红尘会枯萎吧──可是,就算枯萎,你也得枯萎在我怀里……
煜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枯萎……在想什么呀?
有了自己的疼爱和保护,赵苏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枯萎呢?!
“我要带他回去!”煜还是这一句话。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坚决多了。
耶律大石困惑地望着完颜煜,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金国国君时的嫉妒已经没有了──这几年的经历,使他真正地了解了赵苏,了解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太了解之后,以往的爱情已经转化成了亲情,那脉脉的总是急于想表露的相思已经转化成了淡淡的深蕴于心底的温柔。
因为他已经了解了赵苏,所以他知道现在的赵苏不可能会跟煜回去。
因为他是赵苏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不可能会让煜带赵苏去他不想去的地方。
可是怎么跟这个叫煜的人──这个依旧英俊如昔,飞扬如昔的年轻帝王讲得清楚呢?
……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渴望的精神家园,那是我们寂寞的灵魂唯一能够安心休憩的地方。在这扰扰的红尘里受了多少伤害,都可以回到那里面,让熟悉和温柔的空气为彼此疗伤。──当然,经常会有人被无情的命运强迫离开自己赖以安心的精神家园,无奈的彷徨在人世间──可是,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千万不能是赵苏了──耶律大石真想问问完颜煜:难道你没有发现苏儿他现在几乎只剩了一具躯壳了吗?
──你不要再强迫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可是,他又知道,这些感受,只有他们这些受过命运的作弄,受过岁月的煎熬的已经迈入中年的人才会懂得,才会理解──象完颜煜这种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从来是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他是不可能懂得也不会有耐心去理解的!
耶律大石有点焦躁,该怎么跟完颜煜说清楚──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赵苏和完颜煜之间的纠缠,也知道赵苏早是煜的人,还曾经荒唐地成为过他的宠妃……可是耶律大石已经不嫉妒。在赵苏面前只字不提。
这三年,看着赵苏一天一天地变成对这人世不闻不问的木偶般的人──耶律大石为自己无能使他重生感到难过。可是他只要能守在赵苏身边,能给他自己的温柔就满意了。
都不再年轻。已经知道生活的真谛。
谁还想奢望什么,追求什么呢?
韶华过去匆匆,行人老将至矣……每当拥着赵苏,或春设绛帐之中,或秋赏夜月之时,或冬围雪炉之畔,彼此心间都沈淀静静的温柔,知道红尘风雨,这余生里,该不会再落到彼此的心里。彼时彼地,总是觉得今生心愿已足,如此到老到死可也,我已经再无所思再无所求。
想起年少时的相思苦楚,青年时的帝王生涯,想起天祚帝,母亲燕王妃、弟弟夷列,妻子萧氏,还有幼小的儿女,和群臣,和百姓………一生的故事不过就沈浮在这几片烟云般的思绪里,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耶律大石心里淡淡的并无多少悲喜,象是记起的是别人的故事。
他是不能让完颜煜打破这样的温柔和宁静的。
因为,这不仅仅是自己的温柔和宁静,更是苏儿的温柔和宁静。
所以耶律大石是不可能答应完颜煜的要求。
被耶律大石坚决地拒绝,也知道有他在自己是绝对带不走赵苏的,煜很恼怒。可是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在他心底深处燃着火苗,使他总是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心浮气燥,嫉妒得坐立不安──赵苏是不是移情别恋爱上了这个男人了?虽然他说是苏儿的兄长,可是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赵苏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拒绝跟自己回去的?
一想到赵苏居然会爱上别人,煜的心里真是妒火中烧──可是越看耶律大石他越觉得赵苏定是跟这个男人有关系了……煜郁闷得心胸简直要爆炸,说话的口气再也不能平静。他咬一咬牙,决定速战速决,他腾地站起身来,厉声说:“反正我今天是一定要带他走的!”
耶律大石也站了起来,心平气和地说道:“反正苏儿他是不愿意跟你回去的。我和翥凤也不可能让你带他走。”
煜狠狠地瞪着耶律大石,眼中怒得要冒出火来。他的手动了一动,几乎不自觉地要摸上腰间悬挂的护身宝剑。
翥凤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赵苏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却没有人点灯,所以她的眼睛里首先映进的是糅合着芳香的昏暗。
翥凤过了一阵才适应了黑暗,她走到床边,看着这个沈睡的男人。淡漠瘦削的脸孔,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旁观者清,赵苏、完颜煜、和耶律大石彼此之间的纠缠,冷眼旁观的一直是翥凤。她现在还能记得多少年前,抱过婴儿的自己的那个身携异香的少年,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层奇异的因缘,她一直对赵苏是怀有极其怜爱的情愫。如果从彼此的年纪来看,那么这种情感是有点可笑的,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一直希望赵苏能跟完颜煜过得幸福。可是大金国的君主让翥凤很失望。
到现在,虽然觉得耶律大石的亲情的温柔对已然伤痕累累的赵苏应该是最安心的怀抱,可是翥凤的心里总有点不足。
她起了清喟,在这幽幽的夜色里,迷惘地望着门外已氤氲在暮霭里的竹林,心里突地沁上一片伤感。亦不知是为别人,亦不知是为自己。
“怎么不点灯?”
突然的声音,是煜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他的声音里有点异样的东西,──翥凤立刻敏感到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年轻的王者,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翥凤却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一跳!──翥凤胸肺间顿时起了恐怖的战栗,她本能地猜到了那已经发生的事实,她语不成句地说:“你──你──耶律──”
煜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神情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可怖的东西──那似乎是在说:只要你敢说出来的话──
翥凤的眼光向下移去,她注意到煜的修长的手一直按在他随身的宝剑上。
这时候侍女点了灯进来,翥凤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宝剑上没擦拭干净的血迹。
…………
几天后。
在西夏往金国的道上,行驰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后跟着无数的骑马的士兵。
有一股奇怪的漠漠的幽香一路散发在车轮和马蹄扬起的烟尘里。
…………
红袖悄悄地走进殿里。
殿中没有熏香,确实没有。可是温暖的空气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的香味。
罗帐深垂──透过几重的纱幕似乎还可以看到那个侧躺在里面的苍白人影。
她怔了好一会,终于大着胆子去牵开了帷幕!──四散的云雾般的黑发,象水一样清净的容颜,是男人,虽然红袖早就知道了,可是一旦真的确认她还是有点惊骇。──是一个苍白得象死人一样的一个男人,──他看上去真的象是气息奄奄的样子。至少翥凤知道这几天这个人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年轻的皇上为此心急如焚。
她正在呆楞在那里,这个男人的眼睫毛居然就动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红袖,露出满脸的迷惘,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重德呢?”
“啊?啊──”
红袖这才反映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一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皇上突然就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御医。皇上惊喜地叫道:“苏儿?你总算醒了!”转头吩咐:“你们先下去!”那几名御医唯唯地退了下去。
皇上居然没有责问红袖的擅自进殿,而是急切地把这个男人抱进怀里,温柔地用衾被将他包裹住:“苏儿,你总算醒了,可把朕急死了!”
这么温柔,这么深情──那个男人明明看来就比皇上年长得多,可是皇上这样搂着他疼着他的样子,简直就象抱着自己的娇妻爱女一般──红袖好嫉妒呀!
她突然记起自己这番来的用意,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被搂在皇上怀里的男人──跟自己哪里象了?想起皇上宠幸自己全因为他说自己长得象这个男人,红袖心里真不是滋味。
男人却没有一点情绪化的表现,麻木地蜷缩在皇上手臂间,他青荫的睫毛下目光象是不能流动的清水,看着前方的时候总有一点雾翳──天啦!这个人……好象是瞎子!……红袖吃惊不小,再注意看时,还是如此。那男人突然惶惑地问道:“──重德呢?”同时无神地扫视四周──红袖想:重德是谁?
却听皇上镇定自若地说:“朕向他要你,他就把你交给朕了。他现在还留在翥凤的皇宫里吧。”
“哦……”
那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似乎疲倦地又闭上眼睛。皇上这才看向红袖,喝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啊……是!”
红袖慌忙一溜烟地跑出了内殿,心里却有点隐隐的疑惑。
后来红袖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赵苏。
开始对这个赵苏是怀着一种好奇的心情。不知为何,后来就慢慢地转化成了亲近的感觉。
红袖开始每天跑去赵苏住的地方。而皇上禁止其他任何人去打扰赵苏,偏偏只对红袖一个人网开一面。
当然也是因为皇上每天国事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赵苏身边。他需要红袖做他偶尔的替补吧。
现在红袖已经不嫉妒赵苏了。大概是因为彼此年纪实在相差太大,甚至连性别都不同,彼此根本没有可比性吧。也可能是因为红袖越来越发现赵苏实在有点可怜。──她开始甚至有点怀疑赵苏智商有问题。因为他老是那么麻木呆滞的模样,他来了一个多月了,红袖只听见他说过两句话,就是那天他向自己和皇上追问“重德”到哪里去了,重复地问了两遍。但是年轻英俊的皇上不可能会喜欢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吧──虽然赵苏怎么看都有点象是痴呆。
红袖真的不能理解皇上怎么会喜欢这个叫赵苏的男人。他明明就比皇上年长得多,长得又不漂亮,瘦骨嶙峋的身体没有一点美感,更谈不上有什么魅力和风情──更加上还是一个双眼失明的残废……说难听点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累赘。红袖经常想:皇上到底哪根筋不对,会把这样一个男人当成宝贝一样宠着──红袖经常看到年轻的皇上搂着赵苏温存地喂他吃饭,和他说话,逗他开心,──虽然赵苏还是木头人一样根本没反应──可是皇上的态度真的温柔得象是在哄着自己的深爱的娇妻和幼女。而且,红袖经常在赵苏袖子没遮住的手腕上和从被子下面露出来的胸颈上看到重重叠叠的青紫的瘀痕──红袖每次看到都会脸红。虽然年未及笈,可是她早经人事,岂能不知那是什么痕迹?一看赵苏有时候想翻个身都显得力不从心的样子,就知道皇上和他之间曾有过怎样的强烈欢爱……这个看起来呆滞木讷的男人,他在皇上身下会是什么姿态和什么表情呢?也会象自己一样,因为高潮而呻吟,又因为承受不了而哭着求饶吗?……红袖觉得自己的这种好奇心很可耻,可是又情不自禁要去想象……
不过,红袖还是不明白,──皇上究竟为什么会喜欢赵苏呢?──他比塔木太傅可真的差远了!
皇上和塔木太傅之间的暧昧关系,朝野上下,并没有人知道──可是皇宫里,三宫六院的妃嫔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说起来还不是要怪塔木太傅的妹妹贤妃阿满那次喝醉了大哭大闹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可是皇上喜欢塔木,红袖觉得倒是可以理解的。──整个皇宫里的所有妃子,没有一个人能够比过塔木太傅的美貌。──而且塔木太傅让人惊叹的还不仅仅是美貌,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清冷的气质,使他看起来圣洁得几乎要让其他所有人自残形秽。
皇上在喜欢塔木太傅的同时,居然又会喜欢这个叫赵苏的男人──人的口味都是这么奇怪的吗?
“呜……”
床上的赵苏突然轻微的呜咽了一声……
红袖从胡思乱想里惊回,看到赵苏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苍白干枯的嘴唇吃力地翕张着,似乎显得喘气很困难。她伸手去摸赵苏的额头──热得烫手!
是发烧了?
红袖惊慌地跳了起来,──得去找皇上回来。皇上好象是去塔木太傅府里了吧?
她吩咐宫女进来守着赵苏,自己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煜正在塔木的卧房里。
经过刚才那番激烈的肉体纠缠,两个人都累了,煜躺在软绵绵的纱枕上,塔木则枕在他赤裸的手臂上。急促的喘气已经渐渐平息,炽热的体温也已经渐渐冷却,空气里却还的残留着因方才的情欲胶合而带来的淫靡味道。
煜欣赏着塔木充满力量美感的身体,匀净细致的肌理下面,蕴藏着的是富于生命活力的血液。
因为方才的情事,此时他的身体呈现粉红的色彩,晶莹的肌肤上凝结着细小的汗滴。这应该是这人间里最完美的肉体吧,煜每一次看到都难以压抑自己发自内心的赞叹之情。
他伸出手去捏塔木的乳头,象小小的玛瑙一样,──一受刺激,颜色会慢慢加深。
“干什么!”
塔木闭着眼睛,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
煜讪讪地笑了一下,只得缩回手来。他躺着,充满兴味地注视着塔木似乎已陷入沈睡中的精致侧脸,突然想起赵苏,煜坐了起来,伸手去取外袍。
“要回去了?”
塔木问。
“恩。你好好休息,如果累了可以不用去朝上。”
煜穿好衣服,利落地跳下床来。
静默了一会儿,塔木突然淡淡地说:“你最近似乎很忙,都不在我这里过夜了。”
煜笑道:“我是皇帝,总不能时时外宿大臣家吧?要是天天在你这里过夜,那我的妃子们岂不有意见?“
塔木短促地笑了一声,突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煜,冷冷地说:“我看,不是你的妃子有意见,是你的老岳父有意见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
煜的脸立刻沈了下来:“我不是说了,我是皇帝,不能时时外宿大臣家吗?以前还不是这样,好好的都过了,今天你怎么就有意见了?还莫明其妙的扯到了苏儿头上!”
“我没意见!你请回罢!我要睡觉了!”
塔木显然的动了火,一扭头翻身向里,把被子直拉到了头上。
煜连忙过去搬塔木身子道;“生气了?”笑着去捏塔木的鼻子道:“啊呀!塔木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塔木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冰冰地道:“请回罢!我要睡觉了!”
再不理煜。
煜无可奈何,他一向在塔木面前陪小心惯了,也知道塔木的脾气是自己宠出来的──只得在床边坐下,对着塔木的脊背柔声道:“塔木,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朕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你是你,苏儿是苏儿,你们都是朕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谁也不能代替谁的位置。你到底在气些什么?塔木?”见塔木还是理都不理自己,煜有点无趣,下意识地想起赵苏──那个温柔沈默,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任何不是的人,心里突然轻轻地一酸,不自觉脱口而出道:“苏儿他可从来没有计较过什么!”
这一句话真是火上浇油,一闻此言,塔木呼地翻过身来,怒极地冷笑道:“是,赵苏当然不计较!他现在早被你弄得半死不活的,想计较也没办法计较了!──我可不想也落到他那种下场,所以我才一定要计较,而且要计较清楚!──苏儿,你的苏儿!──他确实不计较,可是你看他现在跟死人有什么两样?──”
“塔木!你在胡说些什么?!”
“死人”──一听到塔木这样评论赵苏,煜不知为何心头一下子又痛又怒,厉声打断塔木道:“够了!”见塔木脸色倏地僵硬,煜心一软,又放低声音道:“塔木……朕对你和苏儿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你何必那么在意苏儿的存在呢?不管如何,朕最爱的人始终是你!朕说过多少遍了,朕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你了!你为什么总不明白?”
塔木脸色稍缓,却仍冷冷道:“那么请你告诉我,赵苏在你心目中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见煜迟疑,塔木冷笑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爱赵苏!完颜煜,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根本不可能去抱一个你不爱的男人!我倒要请教,你的心目中,到底把赵苏放在什么位置?说呀!?”
见煜脸色还是犹疑,眉梢眼底却泛起了淡淡的温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提起赵苏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的塔木,心里嫉妒到了极点──他宁愿不做那个被完颜煜口口声声提在嘴边的“最爱的人”,而宁愿让煜在提起自己名字的时候,也象提起赵苏的名字一样,露出那样恐怕连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神情──
“皇上!”内侍突然在门外报:“红袖姑娘来了,说找皇上有急事。”
11
煜跟着红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赵苏没有什么动静。
脸白得跟纸一样,无声无息地躺在被子里。想起塔木刚才所说的话,“死人”,煜心里不觉地又急又痛,赶紧上前去掀开被子,一摸,赵苏身上和被褥都湿透了,怎么出这么多虚汗?
急忙把瘦骨嶙峋的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顾不得红袖和宫女就在身边,煜乱七八糟地就想扯掉赵苏身上汗湿的衣服──红袖和宫女都羞红了脸,可是又不好意思叫出来,只好把脸扭到一边去。
“不……”
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赵苏突然惊醒了过来。他一直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可是有时候神志又会清醒一点,此时突然明白,从熟悉的味道和体温感觉到自己是躺在煜的怀里,他在毛手毛脚地脱自己的衣服,赵苏含含糊糊地抗拒:“不,──放手──”
他虚声弱气,连抗拒都没力量,瘦削的手摸到煜的手上又无力地滑了下去……
煜已经脱光了赵苏的衣服,顾不上替他擦掉满身的汗水就把他裹进自己解开的外袍里,用自己年轻的体温去温暖着这个衰弱的人。赵苏在他的灼热的胸膛里犹自不死心地挣扎几下,终于没有力气,头一垂,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低头看着这个几乎真的是在一天一天枯萎下去的人,以前那么乌黑发亮的云雾一样的头发似乎都有点干枯了──煜心里一惊,仔细地俯头去看,果然,比之以前,赵苏的头发的润泽真的是渐渐地消退了。这是代表着什么──煜突然心慌了起来──你不会是要再次离开我了吧,不会……他心里突然恐惧起来,情不自禁地使出全身的力气紧紧搂住怀中的人──真的想把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抱着赵苏和塔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面对塔木自己总是有难以抑制的欲望,而搂着几乎奄奄一息的赵苏呢,煜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心痛……心痛,……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压抑欲望,所以他还是经常去找塔木,可是每次从塔木身边回到赵苏身边,虽然明知道这个自从被自己带回金宫后就几乎处于意识不清状态的人根本不可能追究自己的去向,可是煜总是有心虚和歉意的感觉,自己好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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