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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万里孤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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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僧正在咬牙切齿暗中盘算,忽见西边殿廊跑来一个小和尚,老远便叫道:“老蔡施主被人打死,小蔡施主鼻子带舌头全被人割去,连下领也掉了下来,晕死两三次,师父快去看看。”凶僧霸占此庙全仗蔡氏父子相助,庙产甚多,双方交情甚厚,但是心雄气粗,想将八大处一齐据为己有。旧日僧徒多被驱逐,手下恶徒全招了来,师徒十余人盘据寺中,酒色不断,全山僧俗人人侧目,敢怒而不敢言。日前为了分赃不匀,曾与老蔡争执,尽人皆知,当时又有恐吓之言,忽然父子二人死伤庙内,有口难分,官府必当谋杀。哉辅重地非比偏僻之乡,纵令自己一身武功,可以拒捕逃走,这庙绝保不住。素性凶暴,闻言不禁急怒攻心,顿忘厉害,破口大骂:“鼠辈小狗欺人大甚,佛爷今日和你拼了。”说罢纵身一跃,待要飞扑过去,忽听敌人喝道:“小余儿躲开,这里没你的事。”声到人到,老头也同时飞纵过来,两下同时飞纵,恰巧撞个满怀。凶僧自恃神力,百忙中运足气力,待要与敌硬撞,心方暗骂:“老贼该死!”说时迟,那时快,两下已撞个正着,叭的一声大震,老头落地丝毫未伤,凶僧却被跌出去好几丈。老头笑道:
“我向来不打躺下的,你爬起来。”
凶僧这一撞,五脏六腑心脉皆震,知道受伤甚重,也不答话,勉强把气沉稳,装着不能起立,冷不防手伸腰间,把自练独门暗器二十四枝蒺藜钉扬手猛朝老头、余式打去。
此钉乃凶僧所练独门暗器,用百炼精钢打就,具有奇毒,二十四枝做一套。不用时可以合成一根四五寸长好似螺旋形的钢梭,悬在腰间,寒暑不离。用时取下,三指一拧,往外一甩,便化成二十四点明光耀眼的寒星,银花盖顶,朝敌人暴雨一般打去,按着相隔远近和敌人强弱分布,最广时竟达三丈方圆,来势又猛又急,多快身法也难躲闪。凶僧乃著名僧盗大门和尚门徒,学暗器时,因乃师虽极凶横,轻易不肯伤害无辜和不如他的人,曾奉严命告诫,轻易不肯妄用。加以用过之后收合费事,钉上钢刺容易折断,铸炼不易,生平共只用过两次便成大名。当日原见敌势太强,万难抵敌,准知不能两立,万分情急之下发将出来,满拟手到成功,双方相隔又只两丈左近,断无不中之理。不料钉刚脱手,眼看着一蓬寒星乱箭也似快要打中敌人身上,猛瞥见老头把手一扬,立觉一股罡气猛扑过来,蒺藜钉也被反震回来,日光之下晶芒耀眼,知道不好,忙就地一滚,打算闪避,已自无及,眼前一花,连念头也不容转,那二十四枚蒺藜钉倒有一大半打在身上。因是夏天奇热之际,上身未穿衣服,全被钉在肉内,内有两钉将门牙打掉见血,一将左眼打瞎,毒发更快。一声怒吼,便自死去。
老头随对余式道:“凶僧虽然该死,但是这里丛林善地,附近庙字人家又多,你有家有业的人休受连累。你那朋友在后园禅房以内,有一小和尚看守,已被我制服,你自去领人,先回家去。我处置完这些恶徒和他们打官司去。”余式已把老头视若天神,知是剑侠一流,立意拜他为师,闻言忙下跪道:“弟子家只一人,无什挂念。今日如非恩师解救,早死非命。凶僧淫恶不法,人所共知,王氏夫妻被他掳来便是见证。恩师世外高人,如何去与皂隶为伍、这官司由弟子亲身投案,只请指示姓名住处,以便官司打完前往求教,得拜在恩师门下,便感恩不尽了。”老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当官司好打的么?死伤多人,加上土豪父子,就算他们恶迹昭彰,你是激于义愤,投案自首,应从未减,不死也去一层皮,祖业还要败光,非遇恩赦仍难活命。官司打完,人已衰老,如何拜我为师、乖乖听我的话,各自回家。本来你又不曾动手,与你何干?”余式忙道:
“恩师投案不也是一样么?”老头道:“我孤身一人,无家无业,来去自如,说走就走,怎会和你一样?”余式心想:“此老必是不肯连累自己和庙中无辜僧徒,先去自首,再行逃遁,似此高人官府怎么拦得他住。”便不再坚持,重又请问家乡姓名。老头怒道:
“你这娃儿怎么不听好话?等我到官,你不就知道了么?再若唠叨,惹我性起,从此休想再见我面。”
余式人颇机警,听出语有深意,忙即改口道:“弟子不敢,遵命就是。”老头道:
“此是中殿,凶憎不许原有僧徒和外人走进,时间大久也不相宜。恶徒知我踪迹还不妨事,恐被别人听去,传扬在外,于你不利。我投案后,你无须前往探望,除非我自愿寻人,谁也寻我不到。可将身上银子借点我用,这把扇子留做押头便了。”余式忙把银包递过,方说:“银子现成,要什押头?”话未说完,老头已发怒喝止,不令开口,随将手中铁扇递过,吩咐到家再看,余式才自会意。老头随命速往救人,别的全不要管。余式本还不舍就走,因见老头已有不快之容,心想:“少时去往衙前打听便能知道。”只得赶往后园,一看,王氏兄妹和先前报信的小和尚正在说话,问知土豪父于一死一伤,活的足筋已断,不能行路,后殿地窖窝藏妇女,连游客也轻易不能进去,另有小门隔断。
恶徒除小和尚外均已死伤颠倒,无人往援,尚在苦挨,便照老头之言,由小和尚引路,径由后门牵马走出,代王氏兄妹雇上一辆骡车,一同回家。到后便派心腹卞人分头去往西山和县衙提督衙门等处打听,一面安顿好王氏兄妹。
背人打开铁扇一看,原来那扇共是二十六根钢骨,绢面又细又厚,一面上绘云龙,乃江南大侠周污所画,并有题跋。大意是说:老头名叫铁扇老人,乃关中有名怪侠,踪迹常在陕、甘、新疆一带,行踪飘忽,不可捉摸。手中这柄铁扇专点敌人穴道,更炼就内家罡气,绿林中人闻名丧胆。铁扇便是他的信符,持在手中到处通行,多厉害的盗贼也不敢于加害等情。另外附有一张纸条,令余式不要管他,如欲送还此扇,可在百日之后起身往甘肃走去,到了凉州向人打听便知他的踪迹。寥寥两行字,写得十分飞舞,文意简洁,书法精妙。余式看完大喜,不等家人回报,袖了铁扇,乘天未黑,骑上快马赶往城内,寻到红旗杨武师,打听异人来历,并请指示机宜。杨武师闻言大惊道:“铁扇老人年过百岁,已有多年不听说起,我保镖多年,从未见过,也只听几位与他相识的师长老辈谈到此老一些奇迹,想不到垂青到你。这等机缘百年难遇,如能拜在他的门下,不特武功大进,并还可享长寿。就仗在他门下这点声威,走遍天下也无人敢来欺你。不过此老性情古怪,随心所喜,不合他意,任你千方百计想见一面都难如愿,最好照他意思去做。好在此老本领便是铜墙铁壁也困他不住。辇毅之下出此大案,关系重大,此老胸中必有成算;否则以上豪为人,不会再留活口,暂由他去。过了百天,便照所说往甘肃寻他,只要不畏艰苦,必能如愿,否则这柄铁扇也不会交你。你禀赋虽好,如在江湖上走动虽还不够,但有此扇在手,谁也不敢轻捋虎须,自惹杀身之祸。趁城还未关,快些回去,我往衙门打听。就便代你问候打点,比你去方便得多,免得将来坊里寻你讨厌。”说罢分手。
余式到家,打听的人深夜方回,说:“太平寺住持恶僧为了姘妇与土豪父子争风,将人杀死,畏罪逃走。恶徒九人本意想要分占西山八大处,因有三人在旁帮凶,也都随师同逃。听庙中香火说,地窖中还搜出四名妇女、不少金银,中殿天井内有两摊黄水。
先前还不知庙中出了血案,由一小和尚出寻地保官人,镇守城郊的官兵闻报也自赶到,驱散闲人,闭门搜索查问,好大一会,才同地方官带了案中人证回去。出时,同有一个外路口音的黄衣老头,看去不像官人,又不似与此案有关的人犯,为首官员都对他恭敬,请其上马,老头不肯,说声‘少时再见’,便自走去。”次早城内打听的人回报,也说是恶僧与土豪争风斗殴,杀人在逃,现在有关人犯已全收禁,发下海捕文书,到处查拿。
上写凶僧武功甚好,官差押解恐有差池,令沿途地方官协同缉拿,寻到问明口供,就地正法等。余式见铁扇老人并未投案,将信将疑,心正不解。
第三日杨武师赶来,背人一说,才知老人当日本想投案,不料有一皇室亲贵微服游山,中途闻报,正赶官差赶来,守城官员本认得他,便同了去。那贵人武功甚好,更养有不少有名武师,到庙一看。老人原令小和尚去往报案,自在庙中守候,见官兵到来,正要自首,不料那亲贵同行有一个高眼认出凶犯是个异人,再一问答,猛想起此老来历,当时吓了一跳,亲贵更是有心结纳,到前听出情形可疑,入门屏退从人官差,只和为首官员、同行两武师走进,向老人礼叙。吩咐地方官照僧俗争风致起凶杀遮掩过去,不令老人到案,只请同去城中一叙。老人先不答应,后经再三卑礼劝说,方始应诺去往亲贵府中留住三日,但令传知地方官不许牵连别人,并告土豪,如能悔过,还可容他活命,如为此案兴讼,或与别人为难,按他以往行为,本身难保,还要抄家。土豪自无话说。
一场大血案就此含糊过去。杨武师因和官府中人均有交往,那亲贵所养武师又是他的师叔,好容易才打听出来,只不知凶憎师徒尸首何往,也不知老人真实下落。亲贵人甚忌刻,暗嘱到时起身,不可再多打听。余式闻言,大喜称谢,次日准备好了行囊,将家事托与一个寄住的长亲代管,准备上路。
由京人甘原有两条道路,一经潼关人陕,再由长安取道注阳长武直赴凉州。一由北京经由山西大同,经过绥远和陕西榆林边界,沿着黄河到了兰州省城再转凉州。余式因所寻异人此时尚未回甘,头一条既是官驿大道,所经又多名胜,正好就便一游,意欲先去嵩洛一访龙门伊阙古迹,再入潼关,径上华山,攀登太白,取道长安,凭吊汉唐故宫、霸桥烟树,然后沿着径水直赴长安,再转甘凉。这等走法既了平日想游大华心愿,沿途并有两家戚友可以探望。刚要起身,杨武师忽然来说:“昨代打听,老人已由王府起身,行时声言要往开封、嵩山等处访友,再往峨眉、青城寻一至交,此去行踪不定,要到明秋方返故乡,如有人来寻他,可代告知。在王府住了三日,也未说出家住何处。”余式送走杨武师一想,为时尚早,听师父口气似为自己而发,反正想要游山,师父所去又是嵩山,何不就此赶去?如能途中相遇再好没有;否则,师父飞行绝迹,追他不上,就此机会作一快游,有此一年多的光阴在江湖上多访寻几个高人奇士也是好的,决计起身赶去。等到嵩山寻不见人再打主意,或是仍走原路,沿途游玩过去,去往甘凉等处访问等候;或是取道襄樊,经由老河口到了汉阳,再转水路入川,索性跟在师父后面,遇见更好,如再不遇,揽完峨眉、青城之秀,再经栈道褒斜,通行秦岭,转赴长安往甘肃去也是一样。
余式本具山水之癖,越想越高兴,主意打定,便即起身。好在家中富有,杨武师长年保镖,所经各省全都有入可托,用钱方便,一切不用操心。行李也经指点,轻巧齐备。
武器是条软鞭,一口宝剑,六只钢镖。衣着也甚朴素,直似一个惯行长路的落魄文人,看不出一点富家习气。依了杨武师的心意,说余式孤身上路,初涉江湖,反正沿途有人照应,何必多带金银,一旦露白惹事岂不讨厌、所携盘川足有富余。余式天性豪侠,平日挥金如土,又是初出远门,心想,“途中寻人,总不如自带方便,再要赶上偏僻乡邑,身边无钱,寸步难行。”口中应诺,暗中只把白银换成黄金,连同各地庄票,委实带了不少。杨武师本是明眼,一看人马脚上带起来的尘上,便知不曾听话,背地里又带有百两黄金在身上,当时不便再劝,便把江湖上行径说了又说,再三叮嘱留心,切忌伸手管人闲事;须知孤身力薄,外面能手甚多,一个不巧,救人不成,干事无补,反为自己添了麻烦,何苦来呢?这些话余式已听过多次,因知师父好意,虽然感谢,并未放在心上,一直送到卢沟桥。方始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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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万里长征 古渡黄河观落日 凌晨应约 平林绿野斗灵猩(01)
余式一路晓行夜宿,由冀入豫。因想异人先往开封,坐下马快,也许能够赶上,每日一早便顺大道急驰,沿途毫未停留。这日行经黄河北岸一个小镇上,天刚午后,黄河就在前面,意欲在日落前渡河,到了南阳附近杨武师的朋友家中投宿。等赶到黄河渡口一看,天已未申之交,渡船刚刚开走。余式心急,因所去之处地名魏家集,庄主魏国梁是个财主,豪爽好义,手眼甚宽,更有一身惊人武功,亟于往见其人,无如那些日黄河水涨流急,要是风头不顺,船须多半日始能到达对岸。余式到前正赶风头转顺,渡船全都开走。余式无法,便顺河岸寻去。马行迅速,不觉走出二十多里,觉着一望沙原,四无人家,景物甚是荒凉,知道前途不会有什么渡口,方往回走,忽见堤下芦苇沙滩边上停着一条平底快船,船头上坐着三个赤膊壮汉正在举碗豪饮,面前放有不少鱼肉,猛想起黄河鲤鱼号称名产,这船不知肯渡不肯渡,何不试同一声?刚一停马,内一壮汉已昂头先问道:“这里无什么人家,又非正路,尊客怎会来此,可要喝一碗么?”余式不知来去行迹早落在对方眼里,见他说话和气,随口答道:“酒我不吃,我是寻找渡船的,你这船如肯渡我过河,情愿多付船钱,你意如何?”船上三人闻言互看了一眼,内中一个便走上岸来赔笑说道:“小人张五,今日是我生日,我两个拜兄弟网了两条活鱼给我上寿,特地寻一冷僻之处痛快半天,不料尊客寻来,既愿多付渡钱,渡你无妨,只不知给多少、还有太阳已快偏西,虽然遇到顺风,也须三人合力才能在天黑前赶到对岸。你给的钱多,船上还有两条大活鲤鱼,我家住在旁边不远,尊客先请上船,我回家取点吃的就来,防备万一风头不顺,到时稍晚,尊客不致受饿,你看可好?”
余式闻言,遥望上流几只渡船正往对岸斜行而渡,连一半河面也未渡过。知时已晚,本在迟疑;继一想,话已出口,不能不算,所投主人好交,深夜叩门并无妨害。又见船家虽然一身紫酱色的皮肤,臂上筋肉虬结,形貌丑恶,说话却极谦和直爽,便将身带一两散银取出,笑道:“我不怕天晚,能找到自然是好,船家不打过河钱,这银子半作渡钱,半作鱼酒钱如何?”张五接过笑道:“尊客哪要这多?”随唤:“牛六弟快来牵马,想不到今日财神上门,我弟兄怎么也应卖点力气,与客人一个痛快。我去取家伙去,船上的不干净,这条鱼大,洗剥时你两个留神扎手,莫和上次一样累我费事。”余式见另一船家牛六已然跑上,形态更是丑恶,看去十分强健,以为生长河中习劳所致,将马交过,人随走下。
余式正在船头上独立苍茫,心生感慨,瞥见牛六正卸马鞍,似觉包裹沉重,面带诡笑,朝同伴看了一眼,心方一动。张五已由岸上跑回,手上拿着一个布包,匆匆塞向舱板底下,便命开船。余式先见岸上荒野,并无人家,张五回得这快,神情也颇鬼祟,方自生疑,船已离岸老远。暗忖:“这里离城镇近,河中风帆往来不断,难道如此大胆:
何况自己一身武功,以前常在他塘中游泳,水性虽然不精,也不至于淹死。这三人看去雄壮多力,真要讲打,也多半不是自己对手,伯他何来?”再见船开以后,一个掌舵,张五。牛六篙橹并用,甚是卖力,所说均是水浪风色,不似带有恶意,也就放开。只那一带水深浪急,渡船照例由来路往下斜行,驶向对岸,再抢上流,到了渡口停泊。横波乱流而渡甚是艰难,黄河水性又极奇特,往往船行之间,上流头忽有激流冲到,便须扳舵躲避,等其过后再走,往往顺流一淌多少里。那船先开还快,余式方意船夫精壮多力,照此走法天未黑便可赶到对岸,船还未走上一半便慢了起来,并还漂向下流,相隔原来渡口越远。先向船家询问怎不快走?船家张五回答:“水流太急。”只是支吾。眼看黄流滔滔,太阳已然沉水,只露出一点角尖,随同天际遥波在水面上出没跳掷,余光斜射,照得半天皆赤。余式初见长河落日,觉着好看,只顾回望出神,忘再询问。
一一会残阳隐暇,暮色苍茫,天渐渐黑了下来。偶看前面,那船已不知走出多少里,两岸芦获萧萧,随着河上晚风宛如波涛起伏,景色越发荒凉。正想喝间,张五已自觉察,笑道:“尊客大概没有走过这条路,所以着急。其实我张老五是有名的好人,最有良心。
你不见我们在给你升火造饭,让你吃饱好到家么?”余式到底初次出门,见船家虽然可疑,船头上火已升起,张五说话听去刺耳,脸上仍甚和气,又见那船虽驶下流,有时也扳舵往斜对面驶去,心想黄河水急,也许真个难走,便不开口,只在暗中准备。一会船上点灯,馍也蒸熟,早已改为一人摇橹,一人掌舵。张五做饭,已将大鲤鱼剖成两半煎好,连酒端上,请余式先用。余式见船家烧鱼并未做什手脚,酒色却不甚清,有些可疑,想起杨武师所说,将鱼吃了两块,乘着张五转身把酒泼去。张五回顾酒碗已空,说:
“客人好量,这是我船上的快活酒,吃了包你舒服,可要再吃一碗?”还待往下说时,忽听身后牛六唤了一声“五哥”,张五便即住口走过。余式偷觑二人好似打了一个手势,面带狞笑,微闻牛六好似说了句“不识抬举”,经此一来越发看出几分,心料船家不怀好意,见宝剑已然摘下,和衣包一起放在船舷,离身虽然不远,但不顺手,又恐对方警觉,假作起身看水,归座时故意改坐侧面,看去比先前似乎还远一些,取用却较方便。
借着酒后身热,将长衣纽扣解开,一面隔着衣服将那几只钢镖摸了一摸,表面作为无事,暗中早已准备停当。张、牛二人依然备做各事,似未留意,那船也行离对岸不远。
余式见前面是片长满芦苇的沙滩,再两三丈便可到岸,只是芦获丛生,无法上去。
船正沿着苇林顺流而下,因是下水,并未划行,仅留牛六一人掌舵,张五和另一壮汉已早停手,正在大吃大喝,一点不像有什变故情景,暗忖:“船家心意莫测,好在离岸已近,只前面发现无苇之处便可向其质问。如其料中,索性纵上岸去,再相机应付,至多丢上一匹马,事却稳妥得多。”心正寻思,忽见前面现出一角沙嘴,由岸起突向水中伸出丈许,宽约八九丈,上面一根芦苇也没有,并且还有两个系船的木桩,似是泊船之地,心中大喜,便问船家:“是这里靠岸么?”连问数声,船上三人一个也未理睬。眼看那片沙嘴空地已快越过,忙怒喝道:“既有地方,何不靠岸,你们意欲如何?”话未说完,猛听脑后风声,知来暗算,身于往前侧面一闪,左手抄起前面小桌回手向后挡去,同时右手剑就着往前一探身之势也自拔出。只听喀嚓了当之声,小桌劈成两半,杯盘碗筷飞了一地。原来牛六拿了一把明光耀眼的斫刀正由身后劈来,不料余式身手这快,只将小桌劈碎,人未斫中,反被那盘残鱼连碗打在头上,满脸淋漓,鲜血直流,不禁又急又怒,二次扬刀便斫,口中大喝:“肥羊扎手,五哥还不快上!”话未说完,张五和另一壮汉也自动手,各由舱底取出先前布包一抖,便将兵器取出。壮汉手使一柄板斧,首先纵过,照头便斫。
余式武功原有根底,事前又有准备,左手小桌斫出以后,紧跟着回手抓着衣领略一旋身,长衣便自脱下,一见斧到,就势一甩一抖,便将那斧裹住,喝声“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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