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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万里孤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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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玉功力甚高,人又聪明,早料不是对头贼党,故未追出,随即说起三人身世。
余式才知她有姊弟三人,均是前朝忠烈之后,祝、尹两家又是至亲,只为霜娥之兄尹成与燕玉之姊燕琼本是表亲,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根早结。两家父母见他二人郎才女貌,便结了亲。又以先人殉国,遗命不许儿女谋干功名,一同隐居在嵩山附近,仗着数顷祖业,务农为生。小康之家。本极相安,两家均是祖传武功,山中常有虎狼,鼎革之初,地面上不大安静,两小夫妻又都好武任侠,常时同往嵩山行猎,寻访异人,或向少林寺中高僧求教,已成习惯。这日又同去嵩山,打来一只猛虎,正走归途,恰巧铁鹰寨老贼侯元洪之子玉面仙猿粉金刚侯鼎同两贼党入山访友,看见燕琼美貌,上前调戏。这时两小夫妻新婚不久,行猎时同了几个朋友,多是会家,本在一起行走,燕琼忽然口渴,往取泉水,又不令丈夫跟去,致与小贼狭路相逢。小贼虽是名父之子,武功也自不弱,但因老贼只此独子,从小娇惯,大来酒色荒淫,把身子淘虚,就这样,燕琼仍非其敌。尹成恰巧赶来,见爱妻独斗三贼,势已不支,一时情急,连发三镖,将小贼打伤,随猎同伴又赶来相助,三贼全被围困,眼看成擒,燕琼又因小贼出语污辱,心中恨急,斫了他一刀。众人正下杀手,被少林寺元相和尚撞见,知道此仇一结,全家休想活命,忙即劝止。为防小贼回去搬弄是非,一面将三贼送往庙中养伤,仗着与侯氏弟兄有交,连夜赶往铁鹰寨,据实相告,说小贼不合调戏人家妇女,致有此事,不能怪人。何况对方事出无知,望贤昆仲对子侄们务要劝告,今日幸遇贫僧,否则岂不送命?老贼自知理亏,命又来人所救,再三声言,说小贼不好,决不许他报复,一面命人接回小贼。
本意重责一顿,及见小贼受伤甚重,左膀已残,舐犊情深,又复不忍,只告诫了几句。
这一姑息,种下祸根。
小贼因父亲法令素严,最忌采花,平日强奸民女都是偷偷摸摸,惟恐父叔知道。及见如此宽容,胆子越大,伤好以后,仍旧荒淫,到处掳掠民女,入山奸淫,一面勾结贼党,相机报仇,只碍着少林寺两位高僧与仇敌交厚,不敢妄动。事有凑巧,第二年,两高僧云游他去,小贼乘着风雪暗夜,率了一伙贼党,将两小夫妻全家杀死三十六口。燕玉、霜娥姊弟三人本也不免于死,幸在事前被一异人救走。彼时三人最大的年才七岁,尹氏姊弟尚在怀抱,救他的异人是一隐居尹家左近多年的一个聋老太婆,事前不知底细,未及防范,又因众寡不敌,只得保了三个小孩一同逃出。小贼原意鸡犬不留,事后查点,考问下人,得知逃走了三男女幼童。两家世传武功还在其次,最可虑是少林寺两个和尚,恐留后患,立命贼党四处搜寻。无如雪深路险,逃人又故布疑阵,以东为西,表面是往少林寺逃去,实则藏往五乳峰山洞以内。小贼不曾追上,仗着当地孤悬山野,主人武勇自恃,相隔村落颇远,只有几家佃户,全被小贼杀死,放一把火,烧个精光。后来老贼得知此事,为了老妻护犊,平生惧内,方要责打,被贼婆得信赶来哭闹了一阵,将小贼拉走,老贼空自生气,无可奈何。总算小贼色星高照,不久娶了一个贼妻,性甚泼悍,貌又美艳,将小贼管住,少害了不少的人,老贼夫妻也放了心。同时,三个孤儿女也被异人引进到半残大师门下。
大师原住秦岭丹凤崖,后移嵩山,云游路过魏家庄。国梁看出她不是寻常女尼,接进庄去,甚是恭礼。大师因嵩山好些不便,当地离贼巢近,易于查探虚实,又有魏家掩蔽,白云庵一带地势僻静,与外隔绝,水木清华,风景甚好,主人礼意诚厚,又是财主,向他募化一座小庵。国梁越看越怪,本想留她,自是求之不得。大师随与约定,不见外人,连国梁本人不听招呼也不许往庵中走动,随即辞去。国梁立即鸠工建造,照她所说建了一座小庵。第二年,大师带了孤儿入居,一住数年。中间国梁曾遇两次危难,事情全由任侠好义而起,对头都是江湖上有名盗贼,定约比斗,眼看危急万分,期前对方忽命人来打招呼,说有前辈高人出头和解,甘拜下风,但盼庄主也不再记仇怨,并还送了好些礼物。国梁因是难解之仇,对方竞会自动服输,来人也未说那前辈高人是谁,说完放下礼物就走,先不知是何因由,接连三次逢凶化吉,始终访查不出个道理。直到未次,事完以后巧遇对头,双方释嫌修好,这才问出大师所为和那姓名来历,不由喜出望外。
外人虽不知他家庵中隐居着一位神尼,但因国梁所遇对头全是有名人物,忽然低首下心,化敌为友,自有原因,于是国梁名望更大。时当水旱频年,盗贼四起,魏家那大财富。
从无一人敢于生心。
最近和铁鹰寨贼党结怨也由小贼夫妻而起。国梁乡土之念甚重,见铁鹰寨这伙贼党以前还不吃窝边草,自从老贼听了悍妻泼媳的话、命小贼帮同掌管寨务、打算子袭父业以来,越发横行,小贼又犯;日日恶习,背了贼妻在外采花,无恶不作,早想除他,无如前与大师约定,不许自己求托,性情古怪,拿不准是否相助。老贼弟兄均有一身惊人本领,手下贼党又多,无一弱者,稍微失计,全家身命难保。明知大师决不坐视,但非老贼父子寻上门来,未必出手,因此迟疑不决。为了愤恨贼党,偶然说了几句狠话,辗转传到小贼耳中,也因自己不是国梁对手,就凭几句传言,老贼不会出马,于是设计挑衅,命贼党往附近民家生事。国梁自是不容,将来贼打跑。小贼满拟添些作料,激怒老贼亲自出马,不料老贼老谋深算,心虽愤恨,在未查明对方虚实以前,反将小贼痛骂了一顿,说是魏某与我本有一面之缘,彼此井河不犯;就说我手下人不应在本乡生事,打狗须看主人,何况那地方不是魏家庄境内,无故逞强,我也气愤,但是本寨山规素严,不许在方圆三百里内欺凌人民,早有明令,不能怪人。他就不讲交情,我却不能姑息。
休说为你们报仇,只敢再往魏家走动,重责不饶。一面暗命心腹党羽窥探,非只一日。
国梁后听友人泄机,才知危机不久将临,身家安危所关,又不知大师这一次是否出头,日前乘着尹氏姊弟来取月供,暗中托其探询。次日回信,说大师怪他多事,并说日内要出远门,底下无什表示。国梁自是愁急。又过了数日,尹商抽空密告,令国梁无须在意,师父虽未明言相助,从小相随,知她习性如此,只不闻言冷笑,置之不理,事便有望,才放了心。又由闲话中,得知大师炼有各种伤药灵丹,但是踪迹隐秘,不敢明告余式,仅命下人拿话引来。只知大师与冉肠谷、铁扇老人等同是秦陇间有名剑侠异人,料定双方必有渊源,不料果是一家。余式听完,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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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万里长征 古渡黄河观落日 凌晨应约 平林绿野斗灵猩(04)
燕玉随又说起:“本身报仇时机将近,余师兄如愿少住些日,不妨同去,看愚姊弟手刃亲仇。”余式见她英姿飒爽,光艳照人,又有一身惊人本领,万分钦佩之中不由生出爱意。自己还不知道情根已种,一心只想见着冉师叔,打听师父下落,闻言笑答:
“愚兄虽在家师门下,只蒙恩允,未得传授,适才两位小师弟妹都打不过,如何能与这等成名大盗动手?”尹商笑道:“余师兄不必在意,我到时不动手,给你保镖如何?”
燕玉笑道:“怎不害羞,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保谁?师父还不定许不许你去呢?”尹商把小眼一瞪,说道:“你们都去,莫非我不是人?实对你说,如不手刃亲仇,我不是人!”霜娥把嘴一撇,笑道:“你不是还要保余师兄么?凭你这点本事,想要杀谁?”尹商气道:“我不和你们说,画出龙来现爪。”燕玉笑道:“三弟倒不是吹,他的事只我明白。”还待往下说时,尹商急得赶将过去,拉着燕玉的手,直喊:“好姐姐,你万说不得。”燕玉把手一甩道:“有话好说,拉拉扯扯是什样子,我又没有说是谁。”
尹商急道:“你这等说法,还不是和告诉人一样,你不知道这位老人家脾气呢。休看人不在此,就许被他知道,我还未学全,不教我了怎么办?”燕玉冷笑道:“你还怪我多口,你说这话,不更明显么?”霜娥追问:“三弟为何瞒我?”尹商更急得脸涨通红,双手连摇,说:“二姐你逼我作什,能说的我还不说,过几天你就知道。”
霜娥还待盘问,燕玉忽朝尹商把嘴一努。尹商忽然醒悟,面向前窗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低声祝告起来。余式不知何意,想问又觉不便。霜娥微微一惊,笑对燕玉道:“三弟不知捣的什鬼,姐姐真个知他的事么,为何连我也隐瞒起来?”燕玉笑答:
“事情并不深知,不过三弟每天半夜起来到外边去,至少个把时辰才回,看着奇怪,我拿话诈他,越发证实。余师兄虽非外人,到底不知我们底细。看三弟急得这个样于,怪可怜的,不说也罢。”尹商闻言,倏地跳起气道:“我只说大姐是好人,谁知一点也不疼我。老恩师神目如电,动念即知,虽然我从不敢违背他老人家的话,也不敢对他隐瞒,明日只好自首,单挨一顿打还好,如若中止不教,使我不能亲手报仇,不和你两个拼命才怪!”霜娥闻言,也似有气道:“你始终也未说什别的,这位老恩师既然成全你的孝道,怎会怪你?”话未说完,忽听窗外有一老人哈哈一笑。尹商面容立变,大声说:
“你们谁要出来,我和你们拼命。”边说边往外跑,刚到门口,忽然急喊:“师父,弟子知罪!”同时,门帘启处,走进一个白发老人,一手将尹商抓住举起。尹商似知老人脾气,索性撤赖,身子往前一扑,双手环抱老人头颈大哭起来。
三人见那老人穿着一身半长不短的黄葛短衫裤,左手拿着一把芭蕉扇,右手抓着尹商左腿,平空举起。身高不过四尺,又矮又瘦,但是面白如玉,短发如霜。领下一部银髯长垂至腹,都是根根见肉,看去刚劲已极。小鼻小嘴,一双风眼,却是又长又细,微微睁合之间隐蕴精光。上面一字形寿眉,白而且浓,由两边眼脚下垂,看去银针也似。
天生异相,自有威仪,行动也颇迟缓,脚下却没声音。本是面有怒色,吃尹商抱头一哭闹,忽然改了笑脸。余式见二女已先下拜,知是异人。忙即随同跪倒。老人笑道:“你们起来。”三人还在跪拜,尹商急喊:“你们还不快起,老恩师见不得这个样子!”三人之中只燕玉知道老人来历,瞥见老人已有不悦之容,知他性情古怪,忙喊:“余师兄快起!”随拉霜娥起身,余式匆促中没有听真,起得稍晚,耳听老人骂了一声“奴才”,紧跟着眼前人影一晃,肩上早中了一掌。因出不意,被来人打倒一旁,一看正是尹商,随听喝道:“余师兄怎不听话,我代师父打你一下,看你还跪不跪。”余式还不明白,霜娥已伸手将他拉起,埋怨道:“三弟如何打人,可知他病后无力,身体还未复原么?”
尹商把小眼一瞪,怒道:“师父不喜人朝他跪拜,如非看他病后,打得更重呢。”老人哈哈笑道:“小东西,不要再装腔了,我不怪你就是,各自坐下说话。”尹商忙答:
“徒儿遵命,余师兄不要怪我,谁不听师父的话,我就打他,少时与你赔礼便了。”
余式无故挨了一下,本在有气,莫明其妙,闻言刚悟出尹商必有用意,燕玉已先说道:“这位老前辈我虽未见过,昨夜偶遇一人说起,这位老人家怜念三弟孤苦,已收作记名弟子,才知姓名来历。这位便是昔年秦岭终南草堂二老中的卢老前辈,单名一个隐字,有一外号,我不敢说。适才因觉三弟和我一样,身负血海奇冤,虽然心高志大,立誓想报父母之仇,无如人小力微,这两年来,因老师不肯破例亲身传授,只随我两姊妹习武,本领有限,有的师门心法还不能私相授受。照此情势,如何能够手刃亲仇,日夜哭求上天怜鉴,拜一异人为师。不料孝心感动,蒙卢老前辈收为门人,觉着这等福缘旷世难逢,代他喜欢,无意中间了两句。他因老恩师自由嵩山移居终南以来,久已不问世事,形踪隐秘,破例传授,不喜人知,恐我走口,正在愁急。老前辈忽然驾临,三弟已蒙怜爱不必说了,便我三人得见仙颜,也是三生之幸。尤其余师兄大病初愈,既蒙赐见,必有恩意。不过老前辈素来不喜人拘束多礼,越随便越好。”
余式方始明白过来,正想求教。老人笑道:“你们几个小娃真鬼,燕玉早知我在房外,故意点醒商儿,一同闹鬼,当老夫不知道么?”尹商闻言,慌不迭跑上前去,抱着老人肩膀道:“师父你说得对,商儿错了,不过本心也实不敢隐瞒师父。今夜见面,只管害怕,情愿挨打,还是要说实话的。好师父,老恩师,千万可怜商儿,你上次已将我吓怕,这次不要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说时,老人已向椅上坐定,好似十分怜爱尹商,见他情急惶恐,早一把搂在怀中,一边伸手抚摸尹商的头,听完,笑道:“徒儿不要着急,我如怪你也不进来了。其实你也未说什么,不过我有一个讨厌的人,知我在此,定必纠缠,使我心烦,恐你小娃口没遮拦,再三告诫,你自上次受罚之后,倒也小心,不再向人露出口风。今夜被人激将,室中又无外人,偶然疏忽,也是难怪。我想你每夜天明前必出去个把时辰,你姐姐早晚必知底细,近来我在暗中考察,她两姊妹心性颇好,余式又是我小友新收门人,说明倒好,因此走了进来。我自移居终南,只肯与人交谈,便是有缘。余式人品禀赋似还不差,所中狗毒已有灵药解救,拜师还未人门,难得遇到这场快心之事。凭他本领,贼巢尚不能随意出入,可走过来,待我查看他的本身真力大小。如其本质尚好,现传授自来不及,由我将他气穴开通,发动真力,再服我一粒金刚九,略传几手封闭架隔的解数,本领还虽不济,比较以前身轻力大得多,单凭气力已可胜人,就是稍强一点的也能对付一气。这样由明日起,照我所传手法练上十天,便可和你们三姊弟同去。区区毛贼,我自不便出手,但是贼巢人多,你们师父又须对付那凶僧。
冉老二武功虽好,以一敌二,恐也不易成功。你三人到底年轻,虽有魏国梁所约的人同去,多个有力气的帮手,对付那群小毛贼也是好的。”说时,尹商见师父对他疼爱,越发亲热,躺在老人怀中,将头昂起,一边含笑静听,一面抚弄老人长髯,闻言笑说:
“方才听说冉师叔日内就要去呢,莫被他先将老贼父子杀死,商儿的仇就报不成了。”
老人见他本是满面笑容,说到末句,眼花乱转,面容骤转悲愤,抚着尹商的头笑道:
“徒儿不必愁苦,方才我已探明,老贼听说冉老二要去寻他,便发了慌,特意命人迎头寻访冉老二的下落,告以七月底寨中恭候,请其暂缓驾临,实则在此十多天内四出约人相助,准备拼个死活,连魏家敌人一网打尽,永除心腹之患,却不料这里还有他三个仇人。你师父本想多过些时,等你们本领练得差不多,人也约好,再同前往。她先知我这半年来常在附近朋友家中闲住,又在三年前看出商儿资禀,想引进在我与秦陇诸小友门下,未得其便,表面不肯传授,实则激励商儿自求上进,我如不来,还要令其自往求师;还未明言,便发现我的踪迹,知我最喜灵慧幼童,商儿又具至性,每夜向天哭求,早晚被我发现,必加怜惜,比她寻我求情还要省事。日前暗中察看,商儿用功勤奋,居然得我不少心法,更能守我之诫,有时姊弟比武,从不显露一招,知必得我欢心,到时决不袖手旁观,为此提前,冉老二又寻了来,正好三方联合,今日远出,便为此事。我定教你手刃亲仇便了。”尹商闻言,喜极涕零,笑说:“师父真好。”
余式已恭立在侧待命,老人话完,便令走近,先按了按脉象,笑说:“这一会药力已然发动,再经我开动气穴,非但气力暴长,比平日要大得多。因你本质甚厚,便病体复原也要加快。只是此举甚是苦痛,虽先服我金刚丸,仍是难耐,你自问禁得住么?”
余式大喜道:“老前辈大恩,弟子虽是薄质,尚能忍受苦痛。”说时正要跪谢,见尹商赖在老人怀里暗使眼色,想起此老性情古怪,莫又触怒,忙即站起。老人似已觉察,笑道:“商儿又多事了,你只见我厌恶人无谓谦恭,便因噎废食,以为无论什么人,只朝我一行礼,我便有气么?”尹商仰头笑道:“师父你不知余师兄有多可怜呢,又是弟子将他打伤,如不医好,怎对他得起。”老人见余式听出话因,又要下跪,笑止道:“这又虚了,你将这九药白水服下,脱去鞋袜,卧到原床上去。”余式依言将老人手中一粒青九接过,取水服下,道了“放肆”卧倒。
老人和三小姊弟谈了一会,便去床前,向余式全身按摩起来。余式觉着老人手并不重,所到之处,似有一股热气随同流转,暖适异常,但又与夏日天热不同。约有半盏茶光景,身上渐冒热气,方想如此舒畅,怎说痛苦?耳听尹商唤道:“余师兄留意,最好听其自然,师父要下手了,我以前便是这样。”声才入耳,老人忽令坐起,先是由上而下,从头按摩到了足心,朝涌泉穴揉了几下,忽将余式捧起,立向当地,那大一个人,竟似儿童拨弄玩具一般,随同双手按摩扭捏滚转不停,明灯影里,只见一条人影映在粉墙上面,时而兔起鹊落,上下翻飞,时而星丸跳掷,猿蹲虎踞。老人见尹商呆看出神,又特意侧转身子,将灯光避开了些。到了后来,再带同余式纵跃起落,看去好似两条黑影在墙上比拳跳弄,姿态灵巧美观已极。余式觉着人虽随同舞弄翻滚,时高时下,老人双手好似从未离身,仍和先在床上按摩一样,这等剧烈震荡,也未头晕心跳,只是身上越来越热,手足有些发胀。隔不一会,又有一股奇热之气由尾阎起向上强蹿,每上一段,便党内里筋肉胀痛欲裂,热力也必加增。方自惊奇忍受,那热气已直透重关,自上返下,到了脚心,又自逆行,将要发到羊车穴下,心想:“此必本身纯阳真气,曾听杨师父说起它的妙用,只能通行一周大,充满全身,功夫便到了家。现已通过尾阎,环行一周,想快完事,除先前身上胀痛、现更发热外仍不算什大苦,怎说不能忍受,莫非还有什别的手法不成?”猛听老人大喝一声“好了!”心方一惊,同时腰背上早被老人击了一掌,那热气行至羊车穴前本似受阻,不能通过,腰背骨胀痛得分外难受,觉出老人这一掌打得甚重,好似全身骨脉均被震开,人也随手腾空而起,落向床上,只落时床绷微颠,仍是先前仰卧姿态,身上热已大减,但觉通体胀痛难禁。
耳听尹商央告道:“余师兄此时必比我上次厉害,请师父早点给他治好,省得受这一夜活罪吧。”霜娥嗔道:“三弟不懂,老恩师累了这一阵,不歇一会气么?”老人笑道:“他所受伤毒虽重,秉赋却好;如今真气要穴已全开通,胀痛自所不免,我心想使他难受一会,将来劲力要大得多。我事已完。只等明日传他手法。如想为他减少痛苦,你们只消朝他全身捶打便了。”尹商喜道:“我想起来了,上次便是师父打我的,大姐二姐快帮我一帮,我一个人不行,手越多越好,少迟他更苦了。”说完,强拖霜娥去至床前,朝余式全身拍打,口中连呼:“大姐快来,做做好事。”燕玉本不想下手,因见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余式已疼得气喘汗流,周身紫胀,虽在咬牙忍受,面色甚是愁苦,尹商又在急呼,心中老大不忍,只得走过。尹商嫌挤不便,又去屋外搬来藤榻,将余式移放榻上,三人两面分头拍打。余式先不过意,急急推谢,后来实在周身胀痛难受,一经捶拍便好得多。主人不肯停手,老人又在一旁赞好,只得听之。因觉霜娥年纪还小,燕玉已是成年少女,虽有老人之命,终觉不妥,只得澄神定虑,把眼闭上,心中感激异常。
夏日夜短,一晃天亮,胀痛反更加剧,不捶直是不行,无如主人从未停手,实不过意。想要逊谢,睁眼一看,老人已不知何往,未容开口,燕玉已先笑道:“老人走了,行时说你再有个把时辰,由小姊下手为你错骨分筋,传你引气归元之法,立成好人。起来吃点东西,下午去往离此五里的竹林中传你手法,练上些日,便可和我们做一路往铁鹰寨去了。老人能在百步之外和人说话,别人却听不出,所以你们全未入耳。”余式见她言笑从容,自然端丽,越发内愧,暗忖:“主人女中英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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