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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兵书峡-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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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怪物先是大张血口,狂喷毒气,长舌如电,吞吐不休,周身乱颤乱摆,拼命挣扎,看去凶恶已极,宝珠刚一下落,还未挨近,所喷毒烟,首先随同宝珠所发黄烟纷纷消散,怪物毒口立闭,一颗怪头左闪右避,抖得更急,仿佛怕极神气。等到宝珠轻轻落向头前,怪身便由快而慢停了颤动,怪头低垂,周身绵软,被象犀吊得笔直,一动不动,似已死去。黑摩勒知其伎俩已穷,笑令大人将下面象犀喊开,免得误伤。这时下面犀群全都赶来,围成一个大圈,朝上吼啸。大人一喊,纷纷远避,下面吊的一条也自纵落,似已中毒,走出不远便倒在地上。
大人见状,连说:“你们真有本事,我救那象犀去,回来请你吃好东西。”黑摩勒见他拿了药饼要走,忙道:“你不要走,我会救它,你那烂草未必有用。”说时,一把未抓住,大人已连纵带跳飞赶下去。觉着力气甚大,暗自惊奇,忙将宝珠收回,扬手一剑,将怪头连身斩成两片,连索坠落。再看大人,赶到象犀面前,正用药饼往口乱塞,象犀已痛得乱抖,口张不开,相隔约有六七丈,大喝:“你这大个子怎不听话?”声随人起,凌空飞纵过去,还未到地,暗用内家真力,扬手一掌推去。大人手已沾了毒汁,觉着手臂麻痒难忍,还未在意,闻声起立,瞥见一条黑影急如飞鸟,凌空飞来,心方惊奇,猛觉一股又劲又急的压力猛冲过来,几乎立脚不稳,身方往旁一偏。黑摩勒本来不要伤他,有心示威,右手劈空掌已自收回,就势盘空左手一掌,叭的一声打了大人一嘴巴。
大人不料对方有此一来,自来山中,第一次挨打,觉着脸上痛得发辣,不禁大怒,伸手就抓,黑摩勒已由身旁飞落。一想对方年小,又帮我杀了毒虫,万一打成重伤,太不过意。也许来势大急,事出无心,这样好的小娃儿,无故怎会打我?急得手指黑摩勒,连说:“你,你,你为何打我?”黑摩勒连理也未理,自用宝珠去往象犀身上滚转。铁牛也随后赶到,接口笑说:“打你还是好的呢!不是这样,一个大个子徒弟,如何管教得来?”这几句话大人却听明白,二次又要发作,忽然看出宝珠所到之处,时有黄烟冒起,同时又闻到一股香味,觉着心清神爽。方要开口,黑摩勒忽持宝珠转身说道:“你也中毒了么?否则怎有黄烟朝你手臂上飞去?我代你医,快蹲下来。”再看象犀,就这几句话的工夫,竟会起立,朝黑摩勒摇头摆尾,连声低啸;嘴本肿成了紫黑色,眼睛通红,已全消退。
大人久在山中,能通兽语,知毒已尽,越发信服,又觉右手臂痛痒难当,知是真情,依言蹲下,宝珠滚过,立转清凉,大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比我那草药灵效得多。”黑摩勒将珠提过,正色喝问:“你这大个子叫什名字?怎会生得如此高大?家中可有什人?”说时,和铁牛使一眼色,抽空将人皮面具戴上。大人抬头一看,对面两小人面貌忽变,眼皮甚厚,面无人色,灰森森的不似生人,想起对方本领惊人,出于意外,心中生疑,吓了一跳,连忙立起,喝道:“你两个到底是人是鬼,怎会变了样子?”铁牛怒道:“放屁!这是师父。你敢口中无礼,说他像鬼?”说罢,纵身就是一拳。
大人一不留心,前胸中了一拳,觉着对方人小力大,比方才那一掌还痛得多,当时激怒,伸手便抓。铁牛早已防到,一拳打中,早借劲使劲,横蹿出去两三丈,落在地上,笑说:“休看你生得又高又大,想和我打,还不行呢!我师父爱你大得好玩,想收你做个徒弟。乖乖跪下拜师,免得吃苦。”大人怒极,将宝珠丢与黑摩勒,拔步就追。铁牛身法灵巧,纵跃轻快,大人几次追上,猛扑上去,全部落空,反被铁牛时前时后,时左时右,连踢带打,挨了好几下,偶然还伸双手,摇头晃脑,做出许多怪相。大人初次吃亏,哪经得这样引逗?气得暴跳如雷,往来乱扑,口中怒骂不已,一下也未扑中。
黑摩勒见状,哈哈大笑,连喊:“蠢牛,手轻一点!这大个子人还不差,等我问完来历再说,不要打了。”铁牛一面纵跳闪避,抽空就打上一下,回口答道:“师父不要疼他,我不给他一点厉害,怎肯心服,做我师弟呢?”黑摩勒喝道:“放屁!人家年纪比你大得多,他肯不肯做我徒弟还不一定呢。”大人闻言,先是又急又气,时候一久,接连吃亏,看出厉害,忽一转念,舍了铁牛,朝黑摩勒跑来,近前说道:“你也不管你那跳蚤样的徒弟,无缘无故这样欺人。”铁牛以为大人力竭智穷,心中得意,也走了过来,笑说:“你肯做我师弟,我就不打你。”大人苦笑道:“有话好说,为何动手?”说罢,蹲了下去,似想住手对谈。经此一来,连黑摩勒也当大人老实,打不过人不愿再打,见他貌相威武,一身紫铜色的皮肤,两臂虬筋外凸,看去力大异常,蹲在地下还比二人高出一倍,神态甚是天真,都觉有趣,便都走近前去。
大人先说姓熊名猛,乃是四川农家之子。幼丧父母,与人牧羊,羊为蟒所杀,主人终日打骂。不堪虐待,去寻那蟒拼命,不料被蟒缠在树上。情急无计,仗着有点力气,上来先将蟒的七寸掐紧,虽未被蟒咬杀,知道人力没有蟒大,早晚送命,下半身又被勒得奇痛难忍,情急拼命,用头抵紧蟒的下巴,张嘴便咬,无意中将蟒颈咬破,手中板斧已先失落,只得拼命吸那蟒血。人蟒相持了一个多时辰,忽遇一相识樵夫,将蟒斩断,救了下来。人也吸了一肚皮蟒血,昏死过去,经那樵夫背了回去。田主见他周身腥血,刚刚醒转,不但不为医治,反把樵夫大骂一顿,令其拖回山中丢掉。樵夫无法,只得背往自己家中,山中无处延医,又无财力,见人未死,只不能动,代他脱了衣服,放在地上,每日喂些汤粥,打算过上数日,好了再说。
熊猛先是时昏时醒,周身酸痛,到了第二日夜里,忽然周身肿胀,号叫不休,第三日早起,忽然发狂跳起,奔人山中,乱跳乱蹦,满地大滚。田主当他疯人,始而想要救他,均因力大无比,纵跃如飞,同去佃工因他平日为人忠厚,又是十一二岁的小孩,不忍真的下手,放其逃去。隔了一年,忽在山中出现,竟比寻常成人还要高大。后来才知,所杀并非大蟒,乃是一条两栖的七星毒鳝,乃大力强身特效灵药,最是珍奇。只要身长五尺以上,将血取出吃上一点,多么衰弱的身子,不消多日便转强健。这一条长达丈许,效力自然更大。熊猛无意之中把鳝血吸下许多,本应全身胀裂而死,只为田主一追,因祸得福。人又周身太热,胀得难过,神志已昏,一不小心,堕在一处深水沟内。熊猛不知那水寒毒无比,以毒攻毒,水边毒草也极有用,同是救星,觉着清凉爽快,不舍离开,便在下面觅地卧倒,饿来吃些野草,常去水中连饮带浴。过了几天,除身子微微发胀而外,精神百倍。临水一照,身已长大了许多。因嫌下面昏暗,觅路援上,寻一山洞栖身,将前失板斧寻到,每日打些野兽,掘些山粮,生吃度日。本极自在,不料第二年,想往前山寻那樵夫,被村人发现,喊了回来。
田主见他气力比前大了十倍不止,便寻了去,令其赔羊,否则须作十年长工。熊猛不知自己力大身强,无人能制,积威之下不敢不听。田主见他一人要做二三十人的事,先颇高兴,后见他越长越大,吃得更多,又打算盘,一面命他耕田、挑水、斫柴、负重,一面限制他的食量,每顿只吃两碗粗粮,衣不蔽体。把旧长工辞了十多个,使其一人兼任,稍有不合,扬鞭就打。熊猛每日过着牛马生活,还要受饥受寒,实在饿得难受,借着斫柴之便,掘山粮草根生吃下去。被田主知道,恐其增加饭量,还要打骂,虽然伤心愤恨,还不知道反抗,勉强忍耐了一年。也是田主压迫太甚,隆冬风雪,迫令入山斫柴。熊猛为掘山粮充饥,回来稍晚,斫的柴又不够数,田主持鞭乱打。熊猛着了一身破单衣裤,人已冻僵,多好身体也禁不住,一时气极,还手一挡,本无伤人之念,不料用力之猛,竟将田主反撞出去,一个不巧,跌在石磨角上,脑裂而死。田主家人甚多,如何能容?纷纷哭喊咒骂,抡了刀枪赶上前去,要将熊猛捉住用火烧死,为田主抵命。熊猛失手伤人本已害怕,逃时一慌,又将门框撞倒,打在火盆之上,着起火来,越发心胆皆寒。先寻樵夫求救,樵夫说:“你闯这样大祸,如何救你?你去年是哪里来的,忘记了么?”
一句话把熊猛提醒,立往山中奔去。先还想在后山隐藏,天晴以后,遥望有许多人纷纷寻来,并有平日最怕的官府差役在内,吓得转身就逃,在山中亡命飞驰。不知逃了多少夭,方来本山觅一山洞住下。头两年风声鹤唆,见人就逃,后遇一人送了他一些食用之物,新近才在山中拾了几件兵器。但是入山以后身更长大,寻常刀剑太不称手,所用长枪手箭,均是山中坚木仿造。那毒虫不知名字,前两月才在当地出现,每日杀生甚多。附近树林中有一群象犀,因在山中住久,这些犀群又是前遇那人所养,每隔些时来取一次犀黄,为犀治病,无心相识,结了朋友,因此和犀群熟识。人兽相处颇好,闲中无事,常同出游。上月,为首母犀为毒虫所杀,这类象犀颇有灵性,最是护群义气,日寻毒虫拼命。熊猛看出毒虫厉害和那许多短处,想了许多方法,新近才将后半两身打成重伤。前遇那人名叫苏同,草药乃他所留,能解百毒。带了药饼走路,差一点的虫蟒遇上多半避开。本身也有一件奇事,自从服了鳝血,死里逃生之后,从未被虫蛇咬过。当地虫蟒颇多,偶然无心遇上,也都溜走,从不近身,故此往来如若。
铁牛爱听故事,早听出神,相隔甚近,熊猛随说二人刀剑奇怪,先把黑摩勒的剑连鞘要过,又把铁牛的刀拿去,一同比看。黑摩勒正告以此剑厉害,外人手里不可拔出,以防受伤。熊猛忽然“哈哈”一笑,将刀剑并在一手,口说:“我试试看,能丢多远?”扬手一甩。铁牛方问:“这做什么?”声才出口,猛觉身上一紧,师徒二人已被熊猛一手一个抓住,凌空举了起来,口中喝道:“你两个鬼娃儿,快快讨饶还可活命,否则一下就把你们抓死!”铁牛气得大骂:“该死的野人,少时要你好看!”一面暗用真力,想要挣脱,一面用手脚乱打乱踢。无奈对方知他手脚厉害,拦腰一把抓紧,仰面朝天,难于反击。就这样熊猛手背也被铁牛脚后跟踢得生疼,怒喝:“你这小黑鬼更不是东西,非先叫你吃点苦头不可!”铁牛方觉腰一紧,熊猛的手钢钩也似,忽听一声怒吼手便松开,连忙就势反身一挺,朝前蹿去。落地回看,熊猛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师父双手正抓住熊猛的手腕,笔直钉在上面。再看熊猛,和庙中神像一样,晃了一晃便不再动。
原来熊猛要剑时,黑摩勒已看出他神情可疑,跟着伸手来抓,心想:我正觉无缘无故不便伸手,这样再好没有。故意把身子一偏,任其抓起,乘着他和铁牛对骂,暗用内家真力,反手三指朝熊猛脉门上钉了一下。熊猛立觉半身酸麻,手臂无力,刚一松开,黑摩勒就势单手扣紧脉门,再用左手照准熊猛右肩穴点去,立被点中,不能转动。然后双手并拢,两脚朝天,钉在熊猛手腕之上,笑嘻嘻说道:“你人太高,下面说话费事,就在这里和你说吧。休看你身长力大,和我动手还差得远呢。我从小专会淘气闹鬼,你如何能行?如肯拜我为师,还能活命,否则你被我定在这里,日子一久,饿也饿死,快说实话,我就放你。”
熊猛被点了软穴,又酸又麻,万分难过,心虽气极,迫于无奈,只得答道:“你用什方法害人?放我复原还可商量,否则宁死不服。”黑摩勒笑道:“先放你也行,不拜师由你,不服却不行。”说罢将手一松,落时,就势朝熊猛肩胁上软筋用力扭了一下。熊猛猛觉奇酸透骨,大叫一声,手脚立时复原,痛苦全无,瞥见铁牛取回刀剑,刚跑过来,心想:这两个小人如此厉害,刀剑到手,更非其敌。只得气愤愤说道:“我不愿拜小娃儿做师父,交个朋友不也好么?强逼拜师,我口里答应心中不服,有什么意思?你们哪里来的,脸上如此难看?”黑摩勒故意逗他,朝铁牛把嘴一努,笑说:“你说得有理,那旁有人来了。”
熊猛回顾无人,再看对面,二人已将面具取下,现出本来面目,越发惊奇,念头一转,回身便往前面空地上跑去,其行如飞。黑摩勒大喝:“你往哪里走?”话还未说完呢,声随人起,由熊猛头上越过,落向前面,拦住去路。熊猛急怒交加,把心一横,伸手就打,猛觉眼前人影一晃,一掌打空,胁下微微一麻,人又不能转动,跟着便见对头从容走到前面,笑说:“你当真不愿做我的徒弟么?”熊猛不禁气极心横,怒道:“你那宝剑厉害,将我杀死好了!”
黑摩勒知他性情刚烈,正要换一方法,解开再说,忽见铁牛跑来,喊道:“这大个子没有眼力,当初我拜师时,跪前跪后,说了多少好话才得如愿。师父刚一见面,便将你看中,你还不知好歹,真个混蛋!这大个子,带你上路,又多累赘,我们赶路又急,就是师父还想要你,我也不要你这蠢人做师弟了。”黑摩勒一想,前途尚有急事,如何为此久留?立止前念,笑说:“此言有理,你这样无知蠢人,我也不要你了。”说罢,伸手解了穴道,招呼铁牛,转身就走。刚来到路林边,忽听熊猛喊道:“你们姓什么,往哪里去,怎不说呢?这一带我路最熟,方才你帮我忙,去掉我们一个大害,我代你们领路,也算报答。”
黑摩勒先想不理,回来走过再说,听到未句,转身笑问:“我往邵武龙樟集和盘蛇谷、黑风顶这一带去,你知道么?”熊猛连追带喊道:“你们且慢,前两处地方不知何处,盘蛇谷我曾两次来去,我那养象犀的朋友就住在那里。黑风顶向无人迹,罡风又大。这两处地方向来无人敢走,照我走法要近得多。你去作什,莫非峰顶上那怪人你认得么?”二人闻言心动,忙同回身。熊猛说:“林中蛇蟒太多,不如另走一路。”二人力言“无妨”,仍是穿林而过。
到了林外去路山坡之上,熊猛说起,苏同和一姓萧的好友隐居盘蛇谷尽头峰下,今春想带熊猛寻一异人拜师,未说出名姓,到后却不再提。问他何故,苏同回答:“此事看你福缘,不能强求,对方如看得中,自会寻来。”熊猛第二次临走以前,见一怪老人在半山以上行走,当日罡风最大,谁也不敢上去,老人看去走得不快,转眼已是老高。心中奇怪,一时好奇,赶将上去,离峰顶还有数十丈,风力越猛,逼得气透不转,老人在前,已不知去向。实在支持不住,退了下来。归和苏同一说,苏、萧二人便摇头叹息,命其第二日回来,至今不知何故。
黑摩勒一听,忽然想起前听江明说,苏半瓢之侄便叫苏同,前在天目山,曾与乃师陶元曜和狄遁无心相遇,怎会隐居在此?料有原因,再问别的,熊猛却不知道,只得罢了。熊猛本感二人助他除那毒虫,二人一走,气便消退,本想请到所居洞内,吃了东西,亲送起身。黑摩勒因想事关机密,带此大人上路,好些不便,只将途向仔细问明,便即分手。
双方先前还在相打,走时不知何故,俱都恋恋不舍。经熊猛一说,才知先前所行,便是往盘蛇谷的一条岔道,照此走去,前行不远,由一暗谷中穿进,也可走上正路,但要难走得多,曲径回环,内中歧路大小百数十条,稍一疏忽便要走迷,进退两难。如照先前走法,不是误走这条险径,便要连越崇山峻岭,横断过去,表面上似比绕山而行要近好些,如以上下攀援计算,并近不了多少。只有熊猛所说,又近又好走,虽然中有两段须由盘蛇谷中部横断过去,有百来里幽谷险径,并有黑风兽群之险,但那大群猛兽藏伏谷中森林之内,出来饮水,经过当地,均有一定时候。黑风固然厉害,只要避开子、午二时也可无事,路却近上两三倍。二人先向土人问路,双方言语不通,一时疏忽,没问仔细,不是遇见熊猛,差一点多走好些冤枉路,还要遇上许多险难。这次格外留意,熊猛人又热诚,说得极为详细,二人走出老远,尚立山头遥望,知其天真诚厚,越发喜他,只惜赶路心急,无暇收服。
铁牛笑说:“师父如何这样爱他?真要收这徒弟,外人看去,不显得师父更小了么?”黑摩勒喝道:“蠢牛!你晓得什么?此人本极忠厚,容易上人的当,如被坏人收去,学会武功,无人能敌,岂不又是后患?再说这样强健多力、有用之人,任其老死山中也太可惜。如不将他制服,带到外面,万一犯了野性,难免闯祸。我大一半是想成全他,你当我全是为了好玩么?”铁牛笑说:“我也爱他,不过我是师父第一个徒弟,他长得高便做师兄,我却不干。师父不说从师要论入门先后,不论年纪么?”黑摩勒本想说他几句,继想起前与周平结交,对方年长,自己强要为兄之事,不禁好笑,喝道:“到时再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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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回 长啸月中来 豕突狼奔惊兽阵 高人今不在 花团锦簇隐幽居
二人一路飞驰,把熊猛所说开头由盘蛇谷穿行的曲径走完,上了正路。一看沿途形势,果然不差,知未走错,算计这等走法,芙蓉坪贼党必难赶在前面。自己正愁黑风顶荒山深谷,杏无人迹,地大山高,这样怪人如何与之亲近?难得巧遇熊猛,得知苏同在彼隐居。以前虽未见过,彼此师长多半相识,谈起来总算自己人。姓萧的不知是谁,想必也非外人。听熊猛口气,这两人好似想把熊猛引到怪老人的门下,没有如愿,此老来历必知几分,凑巧还许就是此老门下都不一定,否则这类寒荒偏僻、蛇兽瘴毒之区,住在那里作什?心想早到,沿途又多深林草莽,峭壁危崖,幽深昏暗,瘴气甚多,风景无可流连,走得比前更快,不消三日,便到盘蛇谷的中部。
时已午后,山深谷险,高崖蔽日,那一带又是石山,先恨草木太多,到此却是寸草不生。只见两崖交覆,奇石撑空,谷径虽有四五丈宽大,并不算窄,但因两崖大高,崖顶又多前倾,上下壁立,天光全被挡住,显得景物分外阴森,死气沉沉。走了好几里,偶然发现一两支山藤,龙蛇也似盘在崖石之上,更见不到一个生物。一眼望过去,多是黑色石崖,又高又深,只头顶上现出一线天光,蜿蜒如带,映现空中。时见片片白云由上飞过,语声稍大,空谷传声,立起回音,半晌不绝,仿佛前后暗影中藏有不少怪物,听人说笑,齐起应答。又当黄昏将近之际,颓阳不照,悲风四起。
走着走着,忽见前面转角滴溜溜起了一股旋风,晃眼裹成一个丈许数尺大小的灰影,带着嘘嘘悲啸之声,急转而来。崖问奇石搓枒,高低错落,矗立两崖暗影之中,奇形怪状,高大狞恶,仿佛好些大小恶鬼猛兽张牙舞爪,就要凌空扑来。风声又是那么凄厉刺耳,耳目所及,直非人境。铁牛忽然问道:“师父你看,这条山谷又长又暗,既说从无人迹,地面如何这样平坦,路中心也不见有沙石堆积?方才见有两丛野草,似被什么东西踏平一样。熊猛曾说这一带常有大群野兽往来,过时山谷全被填满,来势万分猛恶,前仆后继,无人能挡,必须事前避躲。入口以前,天已不早,两崖又高又陡,纵不上去,连个抓捞之处都极少,莫要无心遇上,才讨厌呢。”
说时,黑摩勒瞥见前面一片两尺方圆坠石似被踏得粉碎,闻言立被提醒,一想此时正是黄昏兽群出没之际,山形如此险恶高峻,便是自己能用内功踏壁飞行,这类兽群过时一味低头前蹿,不管死活,谁也挡它不住,铁牛岂不危险?心念一动,势无后退之理,只得加急前驰,想把那一带险地冲出,一面留神查看前途两崖形势,如有上落寄身之处,索性停下,等兽群过去再走。
又赶了半里来路,忽然看出崖上渐有山藤凌空摇曳,崖缝中并有好些树木挺生。崖高风大,虽是一些小树,大都铁干虬蟠,刚劲有力,只离地大高,无法纵上。总算前途藤树越多,内有几枝盘松粗达尺许,最低的离地才得三四丈,铁牛就纵不上,自己先上,也可想法。下面并有一块丈许高的奇石,本是一片整壁,不知何年崩落。如由石上纵起,便铁牛也可将那松树抓住,一同纵到石上,互商进退。觉着前途尚无动静,大约再有十来里便可走完,以二人的脚力,不消片刻便可冲出,省得藏身暗谷之中气闷难耐,又恐前途没有这样好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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