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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大漠英雄-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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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平日对于灵筠,全神贯注,遇事留心,惟恐不尽。先前忙着谈话,离愁万种,互致缠绵,谁也无心饮食。及听灵筠这等说法,先想起心上人饭吃太少,不等说完,便唤海棠,快把炝虾先去取来。兰珠笑道:“你平日统率三军,固是沉着稳练;便对众同盟弟兄姊妹,也颇气度端凝,长幼得体,于万分亲热之中,隐有领袖群伦之概。未成婚前,我还恐你过于持重,不轻言笑,无什意思。谁知你那英雄丰矩,道学气派,竟是个纸老虎。对外还好,只要和我们在一起,立时驯如羔羊,说不出那样温存体贴,偏又处处真诚,并无一毫虚伪。只嫌有时天真过度,那么记性好的人,竟会把眼前的事忘个干净。方才你不时在暗中和我说,我们三人别远会稀,以后再像今夜这等良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如愿,连两个心腹”丫头都不令在侧,所有菜肴,均由你我亲制,以示菜虽不丰,其意甚诚么?因为不愿第四人在座,五姊、九妹今夜已有言语嘲笑,说我夫妻对她们见外,明早相见,不免还要受嘲,你怎全都忘却了?”李琦笑道:“我真荒唐,也为筠妹远行心中愁烦,没想到所有菜肴俱在外屋,连风炉、炭火。佐料均早搬进。待我先做头一样。”说罢起身,往外间走去。
灵筠先见酒菜只是三样,并未留意。自从改了前念,觉着方才不曾吃饱,时已深夜,腹际微饥,桌上均是平素喜食之物,好在彼此至交,不拘形迹,说完前言,便自捡了一块风鸡,正要入口。见兰珠起立,将桌上瓜果糖食移向旁桌,忽然发现,无论瓜果糖食,也都是三样合装一大盘,盘底并有用红缎子剪绣成的如意吉祥花草,以为衬托,心方一动。又听兰珠说,是夜只此三人同席,连两个心腹慧婢均早遣走,又是主人轮流做菜。
惟恐女主人借故离开,孤男寡女,好些不便,心方有些疑虑,李琦已往外走去。兰珠见她神色不定,心中明白,暗笑:“丈夫固是痴得可怜可笑,灵筠也空自聪明,至今还未分辨出丈夫为人心性。似此善恶不分,优柔寡断,难怪以前吃亏上当。照着那日谷师叔仙示的口气,将来不是我夫妻苦心相助,即便保得残生,也必受那无量痛苦艰危,并须投身魔教,方能保命。虽然魔母波旬婆夫妇与别的邪魔左道不同,将来仍许同归于正,如非丈夫夙孽难断,始终情痴,休说由此绝交,便是稍微失望心冷,你也不了。真不知这样一个好人,独对我丈夫为何这等薄情?最可气的是,明知心地光明,还要处处提防。
真要有什二心,便无人相助,你也难逃掌握,头一个,卫壁便非死不可,如何肯做违心之事,百计保全呢?”
兰珠虽然爱护灵筠,情如姊妹,只嫌她对于李琦不情之义太多,心中未免不平。故意笑道:“人最难得知己。七哥为人,有刚有柔,性情古怪,痴得可怜。我常对他说,只我一人是他知己,他也深以为然。筠姊今夜竟肯临贶,长夜畅饮,毫无猜疑,也总算是难得。不在他自和筠姊相见这些日来,尽情维护的一片苦心了。他对卫璧,实是深恶痛绝,鄙薄万分,因为爱屋及乌,不特处处维护,委曲求全,甘犯堡规,徇情招谤,并谓此人一日不能归善,筠姊永无心身康泰之日,竞想乘着火窟取宝,暗中相助。除非此人真个丧尽天良,将来为了宠妾,谋害筠姊,那是万不能容而外,只要筠姊一日不受害逃亡,离他而去,决不伤他一根毫发。如此存心,休说筠姊聪明多情,能明白他的为人,就是我和筠姊易地而处,便和他孤男寡女,相对一室,自家问心得过,也决不再恤人言,哪还对他有什疑虑呢?”
灵筠闻言,知道自己心情又被看破。心想:“他虽然痴得可怜,便你对他,岂不也是和他对我一样,只求丈夫喜慰,便牺牲自己,也所甘心?平日对我情逾骨肉,只是见我对他稍微冷淡,便自不悦。所说并非无理,只是我处境艰难,人言可畏,稍有不合,误己误人,我也对你不起,何苦来呢。”继一想:“此时丈夫性命在他掌握之中,即便自己守贞不二,去此一个大难关,岂不也多指望,何况丈夫生心谋叛,多行不义,按照堡规,本来该死,便下杀手,也无话说,如他有意,正是良机,如何反出死力相助?自己果是多疑,冤枉了他。”又见兰珠说时面带强笑,似有不快之意。自己仗他夫妇万分爱护,习惯不觉,休说是他,便是兰珠,也觉有些愧对。再一回忆以往言行,多半不情,平日不觉得,此时想起,处处难堪,不是言语所能分辨,正赔笑脸,想说两句,李琦已捧了一个三角磁坛和三盘佐料进来,放在桌上,笑道:“筠妹快用,这虾全是活的,留神满桌乱蹦,脏了衣服。我算计五姊、九妹少时要来,还给她们留了一份。先陪筠妹饮上几杯兰珠特制的三花香露,我再炒那热虾去。”
灵筠早听磁坛中寨饵乱响,闻言便把磁盖微启,立有三只两寸半长的大虾蹦将出来。
灵筠笑说:“这虾怎如此大而多力?”继手伸处,用筷夹住一个。李琦、兰珠早有防备,又都手明眼快,一人一只,把另两只活虾也分别夹住。兰珠笑道:“这三盘佐料,腐卤之外,一盘姜醋,一盘特制酱乳。此是好兆,恰巧一人得着一个。请筠姊随意蘸着尝吧。”灵筠见那虾青壳苍脊,头上红膏隐隐外映,又肥又大。蘸了佐料,入口一尝,果然鲜美无比。笑说:“虾虽味美,只太肥大,恐吃不了几个。”李琦笑道:“你姊妹二人的饭量我全知道,内中共只九只。我陪筠妹再吃一个,便炒虾仁去了。”
三人又各吃了一阵,同饮两杯,李琦又往外走。兰珠忙说:“你陪筠姊,待我炒去。”李琦笑说:“我有两样炒法,一老一嫩。还有一样炸肫和焦炸鸡脯。做完,便没有我的事了。”兰珠隔室笑答:“你真会巴结差使,凡是炒菜都被你抢去,剩下全是现成熟菜,举手便端了来。休以为你便宜我,若做得不好,却丢人呢。”李琦笑答:“这个不劳费心,筠妹看我诚意,真不好吃,也必尝上一点。你帮着先把这干烧栗子代我拿去如何?笋不难烧,只要火功不差,黄得匀称,自然把佐料浸透,使其又脆又香,不焦不疲,便可交卷。那烧栗讲究外焦肉酥,香软而腴,恐贤妻这双玉手,未必做得有我今天这样合适呢。”
灵筠见李氏夫妻所有菜肴均是自己喜食之物,越发感叹,忍不住插口说道:“主人如此情重,如何敢当。兰妹如不见外,许我帮同下手,也学做它一两样。日后做来,除却真个皇天见怜,仍是像今夜围坐三人同食,我决不为他人谋,就做出来,也吃独食如何?”兰珠听出灵筠借此表示,未对李琦怀疑,巴不得她行前,使丈夫心稍喜慰,免得日后相思,想起她薄情之处,心中难过。便不再和李琦斗口,笑答:“小妹平日为博亲欢,有时学做两样。今日却因初归,所有菜肴,均是海棠代为准备,共只四五样炒菜,全被你七哥抢去。那些熟菜,不知味道如何,筠妹代我去端,便算是你二人做的,免得不好丢人。”话未说完,李琦已端菜走进,笑说:“此菜须要热吃,请筠姊少用一些。
底下的菜,索性我们三人同做如何?”灵筠知道李琦故意远嫌,方要开口,兰珠笑道: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两姊妹都来帮你,我还有事做呢。”灵筠也说:“兰妹本善烹调,只我外行,想跟着学两样,七哥不愿意么?”
这时,灵筠既感到对方深情,难得又是那样至诚,使人有知己之感。又想起前路艰危,夫也不良,错己铸成,只有认命,顿生身世凄凉之叹。一热一冷,相去天渊,由不得心情上生出矛盾。其实李琦对她心情,早与初见时大不相同,只因夙世情孽,由不得关心爱护,无微不至,实则丝毫没有杂念。兰珠曾在暗中试过他几次,委实始终光明,固是觉着奇怪。便李琦本人,有时想起,也觉好笑,只说不出是何缘故。平时已甚关切,再一见面,更是卿忧亦忧,卿喜亦喜,体贴入微,惟恐拂意。这时见她语柔声轻,神态亲密,眉宇间隐含幽怨,又见兰珠在暗使眼色,忙改口笑答:“既然如此,万一觉得不好吃,筠妹不要笑我。”说罢,二人同去外屋。灵筠人素端娴,李琦更是矜待,只管低头炒菜,头也未抬,反把满腹心事忘却,一言不发。灵筠站在炉旁,心乱如麻,仿佛一肚皮的心事,偏想不出一句话说。李琦炒了一样又一样,等到未一样虾仁炒完,二人始终不曾开口。兰珠不知去了何处,也未再来。灵筠呆立在旁,见李琦已托盘端菜,忽然想起,看了一阵,不特一样未学,连人家炒的什么菜均未留意,心中好笑。忙道:“七哥累了这些时,我却一事未做,由我来端吧。”李琦也觉一直不曾交谈,怠慢了人家,忙道:“只顾炒菜,也未招呼筠妹,真个失礼,望勿见怪。兰妹也不知哪里去了。”
灵筠还未及答,忽听窗外有一女子接口道:“七哥,你那兰妹暂时被我们管住,想不到我和五姊反输与她了。”跟着走进三人,正是张婉和金国士,一边一个,把兰珠夹在中间,刚刚放开。兰珠满面俱是笑容,入门便笑道:“你们看如何?这回你们总该认输了吧?”还待说时,李琦早知金、张二女来意,恐灵筠误会,忙使眼色,朝着张婉把脸一沉道:“九妹如何还是这样稚气?来凑热闹无妨,何必隐藏在外,做此惊人之举呢?”张婉气道:“七哥专会欺我,五姊才是主谋,怎单说我一人?”李琦知她娇憨,平素视为小妹,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忙赔笑道:“五姊年长于我,当兄弟的怎敢议论姊姊?说不得,只好向小妹妹说话了。恕七哥心直口快,去到里面罚我三杯,赔罪如何?”金国士也气道:“七弟这话,比方才教训九妹还要挖苦。你平时对众弟兄均极谦和,尤其我和九妹,今日简直改了常态。当真只顾新交,便忘旧友么?”李琦知她词锋犀利,惟恐把话说僵了,忙道:“都怪小弟不好,一律受重处罚如何?”金、张二女同声笑答:“认罚就好说话,只要把我两姊妹认输的罚酒每人分你一半,就算拉倒,否则决不甘休。”李琦方要点头,兰珠一面延客人座,一面正添杯筷,闻言慌道:“这可不行,各归各事。”随对李琦笑道:“傻子,你知道什么。她两位因为不信我话,要吃一坛罚酒呢。你莫以为筠姊知道此事,便不高兴,听我一说,只有助欢。你们同盟兄弟姊妹,乃患难骨肉之交,居然有这等行为。她自家先就欠罚,怕她做什么?”
原来兰珠常听金、张二女说:“人非草木,你丈夫对于灵筠那种痴情热爱,你不加紧防闲,反倒设法使其亲近,终非所宜。”兰珠力言丈夫光明磊落,对于灵筠,实是谷师叔所说夙世情孽,尽管爱护备至,并无丝毫他念。金、张二女终恐女方日久情生,男的再把握不住,即便兰珠对夫恩爱,容忍爱护,终非所宜。李琦性情刚毅,凡百无畏,万一惹出笑话,他是全堡属望的三军主帅,堡规又是一夫一妻,不容再娶。以前因听兰珠力言无事,还好一些。自随桓平一同练法以后,看出李琦对于灵筠固是无限深情,处处流露,便灵筠也似有些感动,迥异从前,本就有些怀疑。当夜又见兰珠约灵筠下榻夜话,连每日应有的消夜也都不到,不禁生疑。但恐李琦不快,事前假说少时也许来做不速之客。背后商量,到时先往窥探,相机行事,如无变故,便自退出。
兰珠虽早防到二女要来窥探,深知丈夫决无他念,未以为意。算计二女必在客馆消夜散后前来,谁知三人刚一起身,二女假装兰珠约其同往消夜,一半窥探,并代三人掩盖,已然早到。兰珠因想李琦、灵筠心虽无他,当此远别在即,必有几句话说,故意闪开。哪知刚到后房,便被二女拦住,责以大义。兰珠不愤,和二女打赌:男女双方,只要有一人言行失检,便罚酒一大坛。二女以为灵筠既肯深夜来此,当此离筵初启、黯然魂消之际,即使双方发情止礼,也必有些话说。何况女子性情,多半难测,峻拒虽坚,只要对方不肯灰心,一旦水到渠成,往往急转直下,出人意外。虽知兰珠向无虚言,口气那等坚定,料无差错。但是打赌在先,话已说僵,于是由关心变为取笑,只要男女双方说上两句亲密的话,立时便可算赢。为防灵筠看出,不好意思,事前并还约定:到时各用暗号,不便明言。兰珠气二人不过,冷笑道:“五姊、九妹不必过虑,休说七哥性情古怪,心地光明,不是常情所能揣度,便灵筠姊姊,也是心同冰玉,不染纤尘。只要你们发现他二人有什过处,任凭取笑,七哥也许脸老,我代筠姊害羞如何?”三人把话说完,二女一边一个,拉着兰珠,由后房轻悄悄往前窗绕去,一连窥探了好些时。见里面两人一个低头炒菜,一言未发;一个虽是柳眉深锁,面带愁容,不特没有开口,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秀目,始终望着火炉出神。看似各有心事,神情均颇庄重,丝毫不像情人叙别之状。再看兰珠,望着二女,不住好笑,仿佛得意非常。虽料输定,心仍不服。后来又待了一会,直到李琦把菜炒完,快端进屋,张婉首先忍耐不住,一面出声发话,随同走进。
兰珠人最直肠,当众说完前事,笑对李琦道:“你们看筠姊只有高兴不是?我去取那一坛酒来,非罚她二位吃光不可。”国士笑说:“就算我二人是输家,七弟把话说错,自己已认罚,莫非被你一赖,就完了么?”兰珠笑道:“亏你还是姊姊呢。筠姊身世何等可怜,就说你二位是好意,我已那等说法,你们还要看个明白。固然你是有心想罚我多吃几杯,只要内有一人开口,便和我狡赖,并非信谁不过,到底失礼。乖乖认罚,还好一些,否则我挑拨筠姊,向你二人间罪,恐怕这坛酒还不够罚呢。”二女明白兰珠一味苦帮灵筠,又因自己关怀过切,忘了此事迹近窥人阴私,灵筠本是至交姊妹,虽然因此表明心迹,心终难免不快,故意这等说法。张婉接口说道:“七嫂帮了丈夫,还装好人。我们如信不过七哥,筠姊,慢说不会来,就来也不会先对你说。难道要去做贼以前,还先通知事主不成?我们一盟九人,对于七哥本最亲热,再有你这一位贤慧的七嫂,无形中加了许多情分。筠姊温柔美貌,又是谁见都爱。自从穿云顶归来,与七哥成了忘形之交,于是连我二人也带上,几乎无话不谈,事情又都知道,今夜偏把我们撇开。不这样做一下,我二人无故见外,固是有气,也显不出双方的心迹。筠姊信你挑拨才怪呢。
你不说七哥说话气人,恐他受罚,故意如此说法,我们偏不上当。只要七哥言而有信,大家认罚,彼此对吃,便加十坛,也无话说。”
李琦从旁笑道:“大家不必争执,听我一言。自来别远会稀,好景不常。知己相对,正好小饮清谈,遣此良夜,打赌作什?那坛百花酒,连老堡主和王二哥那么高的量,也吃不满二斤,一坛整酒,还不把人醉死?我想这顿罚酒,暂且记上,先吃点菜,小饮如何?”张婉道:“七哥倒说得好,我们记罚算输,你呢?”李琦笑道:“再不吃,菜都快凉了。谁都不输,算我输,罚我三杯如何?”兰珠方要发活,见李琦暗使眼色,改口笑问:“五姊、九妹,这总该得意了吧?”国士笑道:“兰妹不必说反话。我二人表面虽输,心决不输,所以不肯认账,今夜索性脸老到底。七哥往常输酒,我还代饮,今夜这三杯是他自己说的,有无人代,我们不管,反正少一杯也不行,至多兰妹说我们不讲理。反正你是主人,便吃点亏,也不冤枉,何况彼此都是心愿呢。”李琦听她语带双关,兰珠无妨,恐灵筠多心,朝张婉瞅了一眼。张婉故作未见,只把三人面前酒杯一齐斟满,笑说:“七哥请用罚酒。”目光却望着兰珠、灵筠,微笑不语。
兰珠知张婉乃李琦表妹,亲逾骨肉,最是关心,知他酒量有限,但又不能不罚。既想别人代饮,又想借此查看灵筠神情。方觉她做得太明显,灵筠决不当众代饮,想把三杯酒并在一起,再打主意。虽知灵筠本在听众说笑,沉吟不语,忽然面容微变,瓤犀微露,口角上带出一丝笑意,跟着把面前酒杯端起,笑道:“七哥方才吃炝虾,饮了几杯急酒。自来酒落愁肠,最易醉人。九妹又想罚人,又在暗中维护。愚姊仰体尊意,和兰妹分别代饮一杯就是。”说罢,一饮而尽。兰珠、李琦也忙举杯同饮。国士见李琦脸红,笑道:“七弟平日不饮急酒,慢点何妨?”张婉笑道:“如不同时干杯,怎显得夫妇情重,良友情深?”兰珠见她话更露骨,忙笑道:“九妹最是狡狯,你和五姊还不是都帮七哥?否则方才五姊不会说许人代饮的话,你也不会那么斟酒了。自来赶人不上一百步,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早晚当上主人,看我如何报复吧。”灵筠笑道:“人生本是一场幻梦,由她口头争胜,我自心有主宰,多言何益?放着现成好菜不吃,岂不辜负主人盛意?”兰珠见灵筠忽然改了态度,愁容尽扫,谈笑风生,对于李琦也比以前亲切得多。
知其伤心过度,心有主见,表面较前亲热,实则是想借此两三日聚首,特假词色,强为欢笑,以报丈夫对她痴情。只一分手,从此鸿飞冥冥,更不再作相逢之念。
兰珠正在暗怪二女多事,国士突道:“给我们留的虾呢?莫非罚了你们三人一杯酒,七嫂生气,就不请客了么?”李琦先已离座外出,正端了一碗活虾由外走进。兰珠笑答:
“你端虾来正好,五姊在说便宜话呢。”张婉笑道:“这是七哥的意思,我不承情。”
随说,随去揭盖。那只虾鲜活肥大多力,盖子一开,当时蹦了一桌。内有一只,正蹦在张婉脸上,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兰珠笑说:“报应,九妹生长南方,怎连活炝虾也未见过?”张婉气道:“还不是七嫂闹的,一时疏忽,把脸都扎痛了。”
随听一人在外接口道:“我也送你们一只活虾,这个老实,比你们那虾大得多。”
随听叭的一声,由门外走进一人,正是成全。再看外屋,绑着一人,刚倒地上。灵筠坐处斜对房门,见成全所擒那人好似眼熟,偏头仔细一看,不禁又愧又急,疾喊:“七哥、兰妹救我,请八哥手下留情。”话未说完,人已纵起,往外屋扑去。成全正立门前,闪身让过,冷笑道:“不是手下留情,还不会送到这里来呢。”众人俱都惊奇,已料知所擒是谁。李琦夫妇首先跟踪赶出,低头一看,果是卫璧,被成全点了哑穴,真和虾米一样,绑倒地上。灵筠见卫璧背插钢刀,腰带暗器,并还是前半日曾与自己看过的毒药飞篁弩,说是小贼武凯所赠,一发五枝,见血封喉。料来后堡行刺,被成全捉住。本来只剩两三天便可全身远去,经此上来,罪状越发明显。急得惊魂都颤,又恐被人知道,更难挽回,还不敢哭。万分情急之下,回手一把拉住李琦肩膀,颤声说道:“七哥,你看怎好?”李琦见她眼含痛泪,花容失色,万分怜惜,暗中把头微点,哈哈笑道:“本约卫兄来此夜饮,想是走错了路,以致误会。此事大家难怪,快些请起,先饮一杯压惊酒吧。”随说,伸手一捏,先把绑绳捏断。跟手一拍,解了哑穴。谁知卫璧胆小如鼠,这次原受小翠挟制,同党威逼而来,被擒时知道逆谋败露,按着堡规,万无生理,又受了一点伤,连痛带害怕,神志已昏,竟爬不起来。灵筠又惶急,又惭愧,又不能不管,只得抢上前去,连扶带抱,扶了起来。李琦强笑说道:“有劳筠妹把人扶将进去,我和八弟说两句话就来。”随呼八弟。成全应声走出,面有怒容。
灵筠见同桌三人,除兰珠还在敷衍,金、张二女侠只望着自己,摇头叹息,对于卫璧连正眼也未看他一下。丈夫无良,又不争气,悲愤之余,更恐事闹太大,李琦无法挽回。又见卫璧面如死灰、垂头丧气之状,越发心惊。事已至此,无法埋怨,只得强自镇定,侧身偷听外屋,李、成二人先似争论了几句,李琦又向成全说好话,也未听真。微闻成全怒道:“就是此贼沾了裙带的光,还有一个主谋女贼,莫非也饶了不成?”灵筠偷觑卫璧也在偷听,闻言心更惶急,向着自己暗使眼色,又用脚在桌底连踢了几下。知道所擒女贼必是小翠,到此地步,还想令自己代为求情。越想越伤心,低声冷笑道:
“你还不知怎么样呢。”卫璧偷觑兰珠,好似听出外屋口音不妙,首先赶出。金。张二女侠冷笑一声,跟踪出去。半晌未见三人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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