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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3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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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向旁偏了开去,淡淡道:“不劳动手,我早将哑穴解开了。阁下若不将真面目示诸江浪,江某未必会将什么化蝶盅放在心上。”他天性强韧,最不喜受人威胁,性子上来时,的确不惜一命。
江彬森然道:“我不是江彬是谁?”江浪道:“我平日少跟江彬结交,真没看出你二人有何不同,不过事到如今,我若再看不出前后两个江彬声色神气之不同,除非我是睁眼瞎。何况,别说是右威将军,即使是当今皇帝、武林盟主,九九也不会因之而背叛我,除非你这个江彬是幽冥谷主所扮——只有她亲生的爹,才是九九违抗不了的!”林烟翠泪如泉涌,泪光中的眼神却明亮如星,容光焕发地凝注在他脸上。
“江彬”笑了几声,声音一变,说道:“小子一语中的,大是不易。老夫得到消息,皇帝那小子已到南京,想起他可能身怀兰精,这才出谷一游。那江彬与老夫身高相若,老夫观察了两日,便做了他的假面,皇帝游莫愁湖那日便将他替换下来。”
江浪道:“难怪那日府衙门口相遇,九九神色有异,想是借握手之机,你有意显露武功让她认出你来。”
“江彬”不置可否,伸手颈后,撕扯下假面皮,露出一张年届六旬但仍显俊采的面孔来,正是江湖中只闻其名、神秘莫测的幽冥谷鬼王林渊。
江浪心道:“原来九九是随她爹的相貌,只是这鬼王长相虽好,总是难掩一脸厉鬼般的神气,让人瞧着不快。”冷笑道:“我道名震天下的幽冥鬼王是何等人杰,原来也不过是贪生怕死、无情无义、卑鄙无耻的小人!”
林渊脸上青气闪动,显然心中怒极,厉笑道:“身中老夫化蝶神盅还敢这般大放厥词,你小子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你给老夫下的十二字考语,老夫倒愿一闻其详。”他乃久享盛名的一代怪杰,这一怒之下,虽未出手,其威势已十分慑人。
江浪哪有半分畏惧,冷冷道:“自古以来,求仙问道、妄图长生之辈不知有多少,终究谁见过不死之人?江浪不学无术,也知有生必有灭的道理,可笑幽冥鬼王先为玉髓囚禁妻子,后为兰精易容乔装,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四个字——贪生怕死!眼看女儿身受剧毒折磨却无动于衷,这是无情无义之极。眼见迷魂阵没令江浪就范,又逼迫九九,利用她向我偷施暗算,这等行径岂非卑鄙无耻?”既知江彬乃林渊所扮,便能明白那迷魂之阵是其所布,其阵如幽冥鬼域,岂非正是鬼王手段?
林渊神色极其难看,但江浪字字在理,叫他发作不得。他易容成江彬居于人下,为将宝物一并到手,耐着性子没有少受委屈。府衙中眼见女儿受苦,他心中便十分痛恨马太平,后来将其杀死也是为女报仇之意,但他自视甚高,岂屑于跟江浪辩解?他本想凭己之能得到三宝,无奈江浪定力超强,竟抗得住他的幻鬼迷魂阵。若来硬的,这小子武功既极了得,又是一副不怕死的架势,他也不可能如马太平,拿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来向江浪要胁,不得已才反以江浪性命逼迫九九配合他偷施暗算。
他满腔气恼,真想将江浪立毙掌下,可是九九说过,玄天洞中那老道玄功通神,只有依旧让江浪和她送去兰精和龙涎,自己潜于暗中,才能伺机抢夺仙丹。他拼命克制怒气,僵持片刻,右袖一拂,掌底一片冰寒厉风随袖鼓荡而出,吹过处,半坡老树连根翻倒,如遭飓风,声势十分惊人,正是他威慑江湖的绝学“阴风掌”。
江浪哼了一声,双手扳起斜插在瀑布边的一块大石轻轻一抛,右腿旋起,一脚踢飞大石。那大石凌空飞出数丈突然炸得粉碎,细石如霰,蒙蒙散开。他斜睨林渊,冷笑道:“江浪随你来玄天洞不是怕了你鬼王,而是不愿令九九伤心,我虽未将自己这条命瞧得多重,但在九九眼中必定是十分要紧的。”转头凝视林烟翠,柔声道:“九九,咱们活一日便相亲相爱一日,过来,让我拉着你的手。”
他伸出手来,山风吹动他的头发衣袂,他的身材并不如何高大,但他眼里的微笑深得像海,那结实的胸膛宽如大地。虽然严父在侧,林烟翠仍是挨近他身边,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没有说话,表情也不激动,那双亮若星辰的双眸充满了坚定、仰慕的光辉,于无声中道尽了山盟海誓、万语千言。
林渊心中微动,这少年虽然桀骜不驯、锋芒逼人,对女儿总算是好的。他任凭二人脉脉片刻,这才哼了一声,道:“这就进去吧。”江浪与林烟翠相对一笑,拉着手一起自崖壁豁口潜入水中。林渊随后而下。
九、风波初定
三人潜过深潭,游过暗河爬上石滩,林渊这才摸出二宝交给林烟翠,低声道:“别忘了,化蝶盅三日后便会发作。”既知江浪不受威胁,这话便只向女儿说来。林烟翠无言接过。
洞中深黑死寂,寒气森然。二人一边行往石屋,江浪一边叫道:“老神仙,我们来了,玉髓、龙涎、兰精,三宝合一便在今日!”他叫声宏亮,山洞中回声缭绕不绝。快近石屋时,那老道屋中摇摇晃晃地燃起了微光,一个沙哑发颤的叫声传了出来:“三宝!三宝!三宝!”
老道擎着油灯冲了出来,叫道:“快给老道看看!”江浪见他激动得油灯乱颤,也不管灯油乱洒,心头暗笑,道:“你先化解了我媳妇身上玄气,那才给你。”老道乱叫道:“玄气,什么玄气?啊,是了,那玄气是老道危言耸听,我只是以真气轻伤了徒孙媳的心肺,痛上八九十天,便会不治而愈。快,快,龙涎、兰精,老道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江浪喝道:“我怎么知道你所言真假?”老道急得眉眼扭曲,叹道:“老道此言有虚,天诛地灭,不得长生!”
江浪和林烟翠对望一眼,心下都信了。林烟翠反在背后的右手一扬,将牛皮纸包抛给了老道。老道接在掌中,跌跌撞撞转身进屋,但见昏黄油灯下,一个须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老道士双手抖索着翻弄纸包,待得龙涎、兰精赫然在目,那双黄豆小眼睁得比铜铃还大,屏息片刻,连声大叫:“没错,没错,没错!”一声声欢喜得近乎痛苦。又从怀中摸出那枚玉髓,摩挲三宝,眸中狂热、迷醉的光芒照得石屋亮彻。
江浪与林烟翠都感心中凛然。这老道不知暗中已潜伏劲敌,仙丹纵成,谁得长生尚未可知。二人心意互通,都不想见到那场势必疯狂惨烈的争夺,携手转身,便想出洞去等候。
“且住!”老道百忙中一声大喝,手捧三宝,扭头瞪着二人,满脸戒惧,大声道:“你二人往哪里去?”江浪道:“三宝既然团聚,我媳妇身上玄气也化为乌有,自然是就此离去,选个良辰吉日拜堂成亲啊。”
“原来你们尚未成亲,”老道豆眼转动,又道,“怪哉,怪哉,难道你们就不想长生不死么?”江浪道:“我二人合在一起也打不过你,本就不想和你争斗,何况我二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远胜于一个人孤零零地长生不死。”
老道一生哪知世间有“情”之一字,似懂非懂,道:“既然你们无意于仙丹,不如留下来帮老道的忙,老道忍不住即刻便要开炉炼丹,正愁一个云抱朴不够人手。”
林烟翠神色一变,厉声道:“你说的是玄妙观的云抱朴么?”老道点头道:“正是,原来徒孙媳倒也认识。”林烟翠道:“你让我杀了他,我们便留下来帮你炼丹,此外休想!”
老道无半分犹豫,道:“中!这厮天人共愤,合该他死。咱们这就往丹谷去,这厮便在那里守着炉火。”收宝入怀,领先行去。他心情舒畅,步履轻捷,袍袖展动,飒飒然凭空生出了道骨仙风。
石屋一侧不远便是一片石悬,老道纵身跳了下去,须臾已经落底。原来这石悬高不过数丈,只因光线昏暗,看去便如深不见底一般。江浪挽着林烟翠跃下,立足处陡峻狭窄,却是在石崖与洞壁的夹缝间。二人随着老道呈螺旋下行,越走越深,这才知道这壁石崖实是高深莫测,跃下处只是它的起头。行了良久,渐到石崖之底,空间逐渐开阔,居然又是一个山洞,只比上面那洞小得一些。
洞中东北方上隐有微光,老道以手指去,道:“丹谷到了,那有光的便是炼丹所在。”扬声叫道:“抱朴儿过来!”
远远一声答应,那云抱朴弯弯曲曲地过来了。苟道人已死,他也失宠于老道,只得到这丹谷来看守炉火。他哪里知道师父是叫他过来送死,听他声音中颇有喜气,便转了主意,想如何花言巧语,哄得老道放他出去。
“你便是云抱朴么?”一个冷厉的声音像千年冰雪上吹过的风,激得云抱朴一个冷战止下步来。“恶贼,还记得玄妙观下王老实家的三个女儿么?”林烟翠不等他回答,又厉声喝问。云抱朴一惊,叫道:“你是谁?师父!师父!”他听出这喝骂中杀气凛冽,忙唤师父,以为救星。老道却是一声不吭。
林烟翠冷笑道:“我立誓要将你这恶贼碎尸万段,天报不爽,纳命来!”她“来”字出口,斩月刀已在手,黑暗中银链舞出一片森冷的银光,斩月刀如寒星冰火,锐呼着、震颤着、愤怒着奔向云抱朴。
云抱朴本来武功不弱,但那日被狂性大发的师父一顿痛殴,全身功力给拍得所剩无几,哪里招架得了林烟翠恨怒之际的犀利杀着,一声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截,昏暗中,便见隐约有手脚肢体四方飞出,厚重、新鲜的血腥气迅即浓雾般弥漫。
老道不愿足底沾血,纵身跃出老远。江浪握住了林烟翠左手,但觉她手上冰冷,微微颤抖,安慰道:“别再伤心了,妖道已死,王家姑娘泉下有知,也会欢喜感念。”
林烟翠含恨道:“这世道为什么总是女子受欺凌?”江浪道:“天道循环,总有一天,女子会骑在男子头上,虽然咱们未必活得到那时候,不过我已决心作个先锋,这一生一世甘愿受你欺凌。”
他说得一本正经,林烟翠忍不住笑出声来,心结却也开了,低声道:“谁要欺凌你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就好。”话方落音,不提防他凑过来“嗒”地一吻,又听他柔声蜜语道:“九九,出去以后就嫁给我吧。”
这句话说出来,黑暗阴湿的山洞顿时变成了光风霁月的华堂,她心中甜蜜,低声道:“好。”
炼丹处地势平整,居中立着一口人多高的巨大铜炉,炉角高耸,外面围着一圈矮石墙,石围中燃着两条枯枝,火苗低低闪动,距炉底尚有两尺许的距离,只是取些热度,使丹炉不致完全冷却,丹炉一侧角落里黑压压地堆着许多枯枝干柴,另一侧一排排的石几上陈放着看不清、叫不出的许多物事。
江浪忽觉头顶似有气息流动,抬头看去,丹炉上方的洞顶上有个不大的洞口,因离地极高,看去只如碗口大,也不知是天然生成还是后来穿凿而成,炼丹时产生的烟雾便由此流出。老道也抬头看那洞口,道:“等到洞口射进第一线天光,咱们就大干起来。”
其时约摸丑末时分,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老道命二人看着炉火,自己在石几上那些物件中东翻西拣,想是在预备三宝合一时所需的物料。二人并肩坐在那丹炉前,一边看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那老道准备停当后,不住走来走去,显得十分不安,嘴里呢呢喃喃也不知念些什么,眼光偶然射到二人身上,便猛地冒出一串阴郁的火星。
对于江、林二人,对方便是整个世界,哪去留心老道行止,猛听他大喝一声:“天亮了!”抬头看去,果见洞口已由黑变灰、由暗变明。“先祭丹炉,再化三宝,四奇相辅,永享逍遥!”老道瞠目而喝,命江浪、林烟翠用柴枝将丹炉密密层层地围了半截,自己趴下身去,对着石围的灶门鼓腮吹气。他这一口气竟吹足了盏茶时间,眼见那火光顷刻红亮,火苗从层层柴枝间穿出,在他气息撩动下越燃越高,整个丹炉很快置身烈焰当中,大火映照得半个山洞通红透亮。
江浪和林烟翠向后退开,老道却呆呆站在大火前,须发烤得卷曲起来,给热气逼得不住拂动,脸上神色如醉如痴,忽然放声大哭道:“师父,弟子今日就要得享长生了,可叹你辛苦一世,终究化为一堆白骨啊!”他哭得既哀且癫,声音也是鬼哭狼嚎般惨不忍闻。
林烟翠苦笑着堵住了耳朵,江浪皱起了眉头,大声道:“道长,你不是要先祭丹炉么,这般大火,不多会儿丹炉也要化了!”
老道这才停了号哭,吸溜着鼻子,道:“咱们再添些柴,等丹炉烧得通红,咱们便开始祭炉。”江浪道:“这丹炉怎么个祭法?”老道盯着烈焰,慢吞吞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三人又往石围里添柴,火势熊熊,不多久,那丹炉便自下而上地由暗红而为通红。老道投进手中一条粗柴,转头瞧着林烟翠,道:“徒孙媳,你莫害羞,把衣服鞋袜都除了吧。”林烟翠既羞且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老道神情郑重,道:“老道让你杀了云抱朴,你也亲口答允了帮老道炼丹,老道现在要以你祭炉,你快快照我吩咐,否则一会儿丹炉烧裂,可就前功尽弃。”
江浪怒喝道:“难怪你留我们帮忙,原来一开始就包藏祸胎!没听说炼丹要以活人祭炉,行此邪术,你就是邪魔外道!”一边斥骂,早将林烟翠护在身后。
老道皱眉道:“处女祭炉,古已有之,怎么是邪术了?不享以处女血肉,丹炉积垢难消,质地生硬,灵气不蕴,仙丹难成。徒孙啊,你让开一边,师祖爷爷并不想伤你,炼完了丹,师祖爷爷帮你寻一个更漂亮的媳妇,又有何难?”
“九九快走!”江浪断喝一声,眼前光线一暗,老道已飞至头顶凌空抓下,当真是要多快有多快。他知道老道功力通神,想也不想,暴喝声中,双掌齐出,竭尽全力仰天挥出,只盼能将老道阻上一阻,九九能有机会逃出生天。老道不避不让,双掌齐中,只是一哼,势无稍阻,一手已将林烟翠发髻抓住,翻身后纵,带着她急速退开。
江浪如何肯舍,飞身急追,眼前蓦地里千万只爪影,如一道厚厚的屏障要将他挡住。他这时只怕有须臾耽搁,九九便会给投入丹炉,也不及拆架闪避,硬生生冲了过去。他全身真气充盈鼓荡,本来刀剑难伤,穿过爪影之墙时,却觉全身各处经脉均生出锐利的刺痛,却是老道千手千变之招已堪堪穿破他内层护体真气,只是他不惜受伤硬碰硬闯,老道一时也腾不出手来。
林烟翠被老道当头抓住,玄气由头顶而入,全身已难动弹。江浪见她轻飘飘有如草人,也不知死活,心中如焚,又怕出手伤及,危急间心念忽动,右掌拍出,内劲狂涌,却是朝向丹炉,霎时柴枝带着烈焰飞腾上半空,宛如一棚硕大焰火,丹炉则被掌力推得疾撞向石壁。
老道不意他竟然舍人攻炉,事发仓猝,不得不抛下林烟翠,全身化作箭矢疾射出去。他功力虽高,也不敢碰触丹炉,但他速度之快,竟能先丹炉而扑上石壁,反身挥袖一拂一带,那被江浪内力所附而重如山岳的丹炉去势顿消,凌空疾转起来。
江浪有了这片刻工夫,早扑过去抱起林烟翠,双足如轮,飞快冲上石壁,借着壁上突起之处,星跳丸掷般不断跃高。那洞顶斜向洞中,奔跃之间,已渐渐接近那三尺许的洞口。便在老道将丹炉推送回石围中时,江浪如穿云飞龙,呼地飞向了洞口。眼看不过丈许之遥便可脱困出洞,老道飞脚踢起一段柴枝直射他后心。
江浪去势快极,但仍没能躲过柴枝,背心剧痛,真气忽滞,直堕下来,后背着地,只跌得全身欲裂,经脉俱麻,动弹不得。林烟翠在他怀中,却是毫发未伤。
老道大喜过望,连声怪笑,飞跃过来,右手疾抓江浪头顶。林烟翠早知其人非己所能对抗,身子一踊,将江浪脑袋抱在怀中,厉声叫道:“不要伤他,拿我祭炉便是!”先前老道并未封她穴道,一脱其手,玄气消去,便即行动如常。
老道凝爪不发,嘻嬉笑道:“这便是了,徒孙媳注定要以身殉丹,这也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去,帮老道重新把火燃旺。”林烟翠也不抗拒,便同老道拾柴添火。炉火很快大旺,丹炉也迅速发红。
江浪本盼着鬼王林渊会出手相救女儿,哪知半晌没有动静,这才知道女儿的性命在林渊心中,却是远远不如仙丹要紧。他既极寒心,也极愤怒,正要开口喝骂,嘴上一暖,却是林烟翠伸手按住了他嘴巴。
她瞧着江浪,神色洞悉而凄凉,温柔一笑,低声道:“别忘了化蝶盅。”另一只手摸到他脑后点了他哑穴,却是怕他叫出父亲来,若因此而令其得不到仙丹,只怕他身上的化蝶盅不得化解。
她万语在心,一时也不知要说哪一句,老道厉声催道:“时候这就到了!”她身子一颤,忽然低头在他唇上一吻,轻轻道:“与君相识,平生之幸,若有来世,与君再聚。”站起身来,便向丹炉走去。
烈焰逼得她衣裙飞扬,凝望那红得渐成透明的丹炉,忽然热血如沸。林渊没有出手相救,她感到的难过甚至不如江浪强烈,她早知其父冷酷无情,他的儿女有数十个之多,牺牲她一个,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她总算比姐姐林霜红幸运,姐姐死时心已死,而自己的死却能救下丈夫一命。她亲口允了他的求亲,在她心里,他已是她的夫婿!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江浪,他眼中狂烈的痛苦、绝望的乞求令她胸口剧痛。她本来是想同这个人相伴一生的,可是没有法子,她必须得死,目睹她如此死去,他的痛苦也一定会胜过她的吧。
她心中一阵怜惜,闭上眼睛,眼皮下立即渗出两行热泪,长叹道:“江郎江郎,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声音忽转凄厉,高声叫道:“仙丹既得,化蝶即去,若违此誓,神鬼共弃!”她此言自是说给其父,老道却是不明所以,也无心问询,只是催道:“快,快,快!”
林烟翠脱下衣裙,再不肯除去贴身小衣,一声厉呼,飞起身来,半空里折转,头下脚上,便朝那熊熊大火包裹下的丹炉俯冲下去。
江浪闷哼一声,目眦欲裂,但觉心跳如急鼓,两眼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就在他昏死过去之时,老道突然发掌,千钧一发之际,将林烟翠从炉口上推了开去,砰地跌落于地。但见他满脸惊地慌奔过去抓住她右臂,连声叫道:“守宫砂呢?守宫砂怎么不见了?你跟这小子不是还没成亲么,守宫砂怎地不见了?”
林烟翠决心赴死之际遭此变故,一时懵住,老道将她又摇又晃,她才惊醒过来,道:“守宫砂,什么守宫砂?”老道气急败坏,咆哮道:“老道亲手点在你右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小蹄子已经失身于人,还要装蒜!你不是处女还有何用?你胆敢祭炉,存心想毁了我的仙丹不是!”
他怒发如狂,一掌将她掴倒在地,看看丹炉,突然双手抱头,号哭道:“怎么办,怎么办,丹炉经此连番高热,若无处女血肉,丹炉再也难用,难道百余年的工夫就此功亏一篑?”忽然双手自击其面,骂道:“打死你这老糊涂!怎么不先验验她身子?一味心急,到如今却怎地?”他大痛之中下手极重,打得自己两边脸肿如馒头,眼睛越发小得不见。
“老神仙,我若即刻为你送上一名处女,你愿不愿分我一半仙丹、并且保我平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忽然在远处黑暗中响起。老道又惊又喜,大叫道:“一半仙丹好过没有仙丹,老道答应你便是。快快快,丹炉就快裂了!”“多谢老神仙!”那声音从黑暗中响来,须臾近了,林烟翠一看,果然便是汤逸臣。他怀中抱着个动弹不得的女子,正是他表妹春雨。
原来那日他落在江浪之手,自知不敌,便不挣扎,只是潜运内力护住内腑,江浪虽将他打得吐血不止,却并没伤及性命,因春雨舍命相护,方自江浪脚底逃生。当时马太平领兵而至,押走江浪时留下顾氏兄弟抓捕汤家满门,其时春雨已带着表哥避入了地下密室。汤逸臣放不下仙丹,略加休养,便携春雨来到玄天洞外守候,直等了数日,才见江浪、林烟翠、林渊三人到来。他待三人进去一阵后,才同春雨悄悄进洞,初时他没找到炼丹所在,但丹谷与山洞相通,洞穴中声音极大,他听得争斗之声,便一路寻了过来。二人远远伏在暗中,老道虽然功力高绝,心情剧烈震荡之间,却也没有发觉。眼见老道跌足大恸,他便制住春雨,同老道做起了买卖。
春雨看看那通红的丹炉,面色苍白如纸,满脸惊恐骇惧。她说不出话,只是眼泪长流,瞧着表哥,眼光中无限乞怜。汤逸臣道:“表妹,你别怪表哥心狠,为了长生不死,无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你放心去吧,表哥这一生心里总是记着你。”
他说话间动手解去春雨衣裙,露出她右臂一粒守宫砂,道:“老神仙请看,我表妹的确还是处子之身。”老道细细一瞧,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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