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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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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缜呸了一声,大声道:“你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你要杀么,老子就在这里。你施大小姐本事大,我反正打不过,十鱼千鳞,好啊,你今天若不把这一千个鳞片一个不落地钉到我身上,什么狗屁‘千鳞’,从此江湖除名。”说罢转身就走。
施妙妙望着他,浑身发抖,蓦地心酸难抑,双腿发软,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谷缜听到哭声,心头没的一软,转身回来,掏出手绢,在施妙妙脸上乱抹。
施妙妙见他转回,心神稍安,夺过手绢,骂道:“蠢材,手绢都不会用?”谷缜笑道:“是手绢么?我还以为是抹布呢。”施妙妙几乎笑出来,好容易忍住,狠狠打他一拳。
谷缜吃痛怒道:“姓施的,你可是练过武的,我又不是你练拳的木桩,随便乱打。”施妙妙轻哼一声,抹完眼泪,忽觉那手绢香得出奇,忍不住借着熹微晨光细瞧,但见手绢上绣了一对鸳鸯戏水图,图边还有一句艳词:“敢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施妙妙越瞧越觉不对,狐疑道:“这手绢又是哪个狐狸精的?”这手绢本是谷缜从菡玉那里随手要来揩嘴的,闻言心虚,笑道:“狐狸精那么多,一天七八十只,我怎么数得过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只揣在我这儿的。”
他索性夸大其词,施妙妙反而不信,将手绢扔还给他,呸道:“你少在这里臭美。”眼见天亮,只怕街上人多,惹来麻烦,便牵着谷缜衣角,转到僻静处,低声道:“你那朋友呢?怎么不见了,方才我见了你,一生气就忘了,若不是他冒死伤了‘风君侯’,今天你我必然无幸。”
谷缜摇头道:“我也不知,一转眼便不见他,只瞧见一摊血,想是被人趁乱带走了。”
施妙妙迟疑道:“你是说地里那人?看那人的身手,像是地部的高手。”
“是啊。”谷缜叹道,“这丑奴儿真是深藏不露,为了躲避仇家,竟不惜自毁容貌,藏在妓院里做一个最下贱的奴婢,这份忍劲耐性,真是令人佩服。”
施妙妙一听到妓院二字,其他的字句尽都忘了,一把拧住谷缜的耳朵,恨声道:“你说什么妓院?你去过,是不是?”
谷缜痛叫道:“你好歹也是五尊之一,怎么还像个小娘儿们?”施妙妙想了想,点头道:“不错,我现在是五尊了,不能再拧你的耳朵了。”说罢松手,瞪着谷缜,叱道:“你若不说清楚妓院的事,便试试我‘银鲤’施妙妙的千鳞。”说罢气呼呼拿起一只小银鲤。
谷缜一时傻眼,忙道:“妙妙,事有轻重,我那朋友死活还不知呢,咱们须得去寻他。”施妙妙被这一岔,不自觉间放下银鲤,皱眉道:“不错,可你的朋友自来都是狐朋狗党,从没一个好东西,怎么又会有这种重义轻生的豪士?”
谷缜冷笑道:“你又知道我多少事?还不是人云亦云。”施妙妙呆了呆,凄然道:“是呀,我确是不知道你的事,今天我就要一一问个明白。”
谷缜望着她半晌,忽地叹道:“那我说自己是冤枉的,你信不信。”施妙妙也怔怔望着他,凄然摇头道:“那些事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更何况,就算别的事是冤枉的,但你睡在萍儿的床上,还有那被单上的落红,却是怎么也赖不掉的……”说到这里,她嗓子发颤,眼中泪水一转,滚将下来。
谷缜头大如斗,坐在身旁石阶上,望着远空发愣。施妙妙望着他,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叹道:“阿缜,你是绝顶的聪明人,当知道大错难返的道理,我的心也好痛,可,可我于公于私,都不得不捉你回去。我,我真宁可没有遇上你……”
谷缜冷冷道:“少来说这些假惺惺的废话。我若回去,必死无疑。我知道,我若死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嫁给他人,做你的少奶奶了。哼,施大小姐,到时候你有了孩子,记得叫他偶尔给我上上坟,免得老子一个人在下面,冷冷清清。”
施妙妙脸上红了又白,蓦地拈起一枚鳞片,割下一缕青丝,涩声道:“谷缜,我是‘千鳞’唯一传人,不能轻易言死。但我施妙妙断发明誓,你若死了,我终身不嫁,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谷缜笑道:“这种誓言,你该跟西城的天部雷部去说,我一无天部神通,二无雷部电劲,怎么打你,怎么劈你?再说了,这等誓我从小就是发着玩儿的,当得了真么?若是誓誓应验,我早被雷劈了几百次了。”
施妙妙苦心发下的誓言被他说得形同儿戏,又羞又急,不自禁咬牙道:“好,你不就是要我陪你死么?这次回到东岛,你死了,我也不活,这下……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也不成。”谷缜摇头道,“若我爹大发慈悲不杀我,又将我关起来呢?”施妙妙倒未想到这点,不觉愣住。
谷缜笑道:“这样吧,我若被关起来,你也要陪我坐牢,咱们两个老囚犯在牢里闲着没事,大可聊聊天,说说话,再生一堆小囚犯玩儿……”
施妙妙羞红了脸,啐道:“谁跟你生小囚犯玩儿。”谷缜盯着她,笑道:“好啊,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我被关起来,然后嫁给他人。”
施妙妙急道:“我哪有这种念头?”谷缜面色一寒,冷笑道:“若是没有,为何我在九幽绝狱三年,也没见你来救我?”
施妙妙不觉呆住,蓦地流下泪来,跌足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好呢?我没法下手杀你,但若将你带回去,又跟杀了你有什么分别?死谷缜,我,我该怎么办好呢?”
谷缜望着她,忽地叹了口气,道:“你问我吗?”施妙妙点点头,大声道:“我就问你。”
谷缜徐徐起身,摇头道:“傻鱼儿,你为何一定要杀我抓我,难道就不能帮我洗雪这莫须有的奇冤么?”
施妙妙一怔,脱口道:“难道,难道你真是冤枉的?可那些证据……”谷缜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若要害一个人,或许还能编造出更多更毒的证据。妙妙,你跟我一起长大,难道就不知道我的为人,只会听他人的一面之词么?”
施妙妙一愣,却听谷缜续道:“再说了,以我的心计,若要奸妹,会让继母撞见么?若要弑母,会让她有空叫喊么?若要勾结倭寇,又怎会留下一大叠书信?你这个傻鱼儿,不但将我想得太坏,更将我想得太笨。”
施妙妙听了,大觉有理,脱口道:“这些话,你当年为何不说。”谷缜冷冷道:“当时有人肯听我说话么?”施妙妙回想当时情景,确是群情激愤,就是自己,瞧见谷萍儿的样子,也是伤心欲绝,恨不得将谷缜一刀杀死。
想到这里,她不觉默然。谷缜淡淡地道:“妙妙,你若不愿帮我,还请瞧在往日交情,放我一马。若我谷缜不死,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你今日的誓言……我统统都没听见,若我死了,或是日子太久,你也不必等我,嫁人生子,我也绝不怪你。”说到这里,他眼眶没地一热,急忙转过头,大步前行,走到二十步时,泪水却终于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谷缜走到街口,不见施妙妙追来,方才抹去泪水,暗骂道:“他妈的,不就是个傻女人么,天下女人多的是,老子又何必为她流泪?再说我跟她并无婚姻之约,她嫁不嫁人,关我屁事?”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望着繁华起来的街市和早起的行人,一种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不由得仰首望天,喃喃道:“陆渐啊陆渐,你又在哪里呢?”
陆渐又来到那个无形世界,黑白分明,星斗漫天,穿行在黑白的边界,望着漫天星斗,他又迷惘起来,这一次,没有了诡异的叫声,也没有了巨大的猫灵,“三垣帝脉”处,血环如故,只是其中一环,正在他的眼前慢慢淡去,终于,再也瞧不见了。
血环消失的一刹那,陆渐忽然醒来了,周身伤口疼痛难当,又似乎涂抹了某种药物,一股凉意透肌而入,不时缓解那种痛苦。
陆渐定一定神,但觉身上包扎了许多布条,身下晃荡不已,忍不住脱口道:“这是哪里?”
“这是船上。”一个喑哑的声音传来道,“你还痛么?”
陆渐脱口道:“丑奴儿?”那丑女揭开船帷,钻了进来,独眼中透着关切。陆渐道:“丑奴儿,谷缜呢?”丑奴儿道:“他跟那个银衫女子走了。”
“走了?”陆渐心中茫然,蓦地想起那个女子自称东岛五尊之一,不由惊道,“糟了,他又被东岛捉住了。”说罢便欲挣起,却被丑奴儿按住,道:“你伤得重,不能动的。那个,那个谷缜很狡猾,定有逃跑的法子,你先养好伤,再去找他。”
陆渐听得有理,不好违拗她,摇头叹道:“只有一道环了。”丑奴儿奇道:“什么一道环?”陆渐不愿惹旁人忧心,当下含笑不语。丑奴儿沉默一阵,说道:“你的体质好奇怪,那么多怕人的伤口,一夜间都愈合了,加上我的药,想必将来好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陆渐心知定是劫力的缘故,但此次自己受创太深,恢复时借用劫力太多,劫力反噬,竟将鱼和尚第二道禁制冲破了。如今三大禁制去了两道,自己却连昆仑山的方向也不知道,若是就此遭劫身灭,岂不有负鱼和尚的厚望。然而这世间许多事,即便禁制尽破,万劫不复,也是不能不做的。
想到这里,陆渐不觉叹了口气。却听丑奴儿又道:“不过你好厉害,遇上‘风君侯’的‘风蝶之术’,虽然伤得厉害,却避开了所有要害,要是割中颈项,或是刺中心口,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陆渐笑笑,问道:“丑奴儿,真奇怪,‘风君侯’竟是来找你的,你跟他有什么仇?”丑奴儿淡淡地道:“你猜呢?”陆渐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丑奴儿道:“你可真笨,若换了那个谷缜,一早就猜出来了。”陆渐点道:“谷缜神机妙算,跟他相比,我真笨得很,丑奴儿你说得对。”说罢,望着丑奴儿,呆呆出神。
丑奴儿怪道:“你这人好奇怪,别人瞧见我这鬼样子,跑都来不及,你却一点儿不怕,还敢一直瞧我。”
陆渐道:“瞧着你,总让我想起一个人。”丑奴儿道:“想到谁呢?”
陆渐叹道:“想到一个相识的女孩儿,这些年,我总想着她,念着她,连梦里也梦着她。”丑奴儿道:“是你的情人吗?她也跟我一样难看?”陆渐摇头道:“她很美。”
“你打趣我么?”丑奴儿道,“她是美人儿,我怎么能比?”
陆渐道:“虽这么说,可你的右眼,和她真像。”丑奴儿呆了呆,道:“是因为我右眼跟她的右眼很像,你才救我的吗?”
陆渐笑道:“这却没干系,你不也救了我和谷缜么?这就是所谓的投之以什么报之以什么的……”
丑奴儿接口道:“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陆渐笑道:“对,还是你有学问。”丑奴儿道:“你这话可不对,木瓜是平凡之物,琼瑶却是难得美玉,难道说我救你们不足挂齿,你们救我就了不起了?”
陆渐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不是没学问么?”说着转过话题,笑道,“丑奴儿,你怎么从来不笑?”
丑奴儿淡淡地道:“我这个样子,笑起来会吓死人的。”陆渐道:“你不笑怎么知道。”丑奴儿独眼中光芒一闪,忽地起身,出舱去了。
陆渐养了一日,得劫力相助,疼痛大减,但心中挂念戚继光和谷缜的安危,总觉无法安寝,便挣扎着爬出舱外,但见四周烟水茫茫,一条寥廓大江,浩荡东去,身处的小舟系在岸边的一棵柳树桩上,岸上垂柳依依,翠华感人,是一个极幽谧的地方。
不一会儿,便见丑奴儿挎了一个篮子,穿过林子,快步回来,瞧见他,哑声道:“你出来做什么?当心着凉。”说罢从篮子里取出杀好的鸡鱼,就着船头的炉灶,将姜丝、椒料细细切碎,和着鸡炖得烂烂的,又在鱼身上割出细密齐整的刀口,用黄酒浸过,撒满葱蒜辣椒等调料,在锅里煎得香气四溢。
两道菜出锅,陆渐一尝,竟比当日酒楼上赢万城点的菜还要美味几分,不由赞道:“丑奴儿,你真是好手艺。”
丑奴儿道:“这鱼是西南的吃法,略带辛辣,但你失血太多,胃口不好,吃一点,也好下饭。”陆渐嗯嗯连声,风卷残云,将汤菜都吃了。丑奴儿又熬了补药递上。陆渐喝罢,说道:“丑奴儿,你代我去城里总督府的牢狱前问问,有没有我一位大哥的消息。”说罢交代了戚继光的姓名官衔。
丑奴儿道:“我明天就去问,你安心养伤才是。”
两人歇息一夜,次日凌晨,丑奴儿便去了,至午方回,说道:“牢狱前人多眼杂,我怕风君侯发觉,没敢上前。但听城里人说,这两日,那胡大总督要问斩几个带兵不力的将官,也不知有没有你那位大哥。”
陆渐大吃一惊,急道:“你怎么不问清楚,不成,我要进城去瞧。”说罢起身,却又牵动伤口,呻吟起来。
丑奴儿道:“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能去?我冒些风险,再去问问吧。”陆渐摇头道:“不成,事关重大,我定要亲自去一趟。”
丑奴儿想了想道:“要去也成,我先化化妆。”说罢钻入舱内,半晌出来,竟成了一个满头白发、容貌丑陋的老婆婆,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说道:“给你也化化妆。”说罢从包袱里取出假发假须,诸般颜料,不多时化妆已毕,陆渐对水照影,只见水中倒映着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公公,不觉愣住。
丑奴儿又道:“你身子伤疲,脚步虚浮,学老人家倒挺像,但嗓子却太清亮,到时说话,定要压低一些。八部之中,风部的追踪术最为了得,有捕风捉影之能,那天晚上你也见识过了,所以一切小心,听我吩咐。”
陆渐暗中寻思,但觉这丑奴儿浑身透着古怪神秘,人虽丑陋不堪,但心思灵巧多慧,抑且她一个青楼贱婢,又怎会跟威震天下的“风君侯”结下梁子?但她不说,陆渐也不好多问,只点点头。
丑奴儿又折了两根树枝当做拐杖,两人拄杖出林,敢情此地处于南京郊外,遥遥可见崔嵬城楼。
英雄之后
胭脂鱼
(本文字数:2157)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2期
字号: 【大 中 小】
我们喜欢看英雄的故事,譬如《超人》中那些飞翔在半空,无所不能的超人;《黑客帝国》中成为救世主的尼奥;《007》系列中的孤胆英雄007。当然我们更喜欢看见英雄的成长,最后成就一段传奇。但是当像郭靖这样的傻瓜都能成为英雄,成为大侠,故事将再往何处发展呢?
所以狡猾的金庸在《神雕侠侣》中把主人翁从《射雕英雄传》的郭靖换成了杨过。而当孤高傲世,爱情至上的杨过也接受了郭靖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念,成为新的抗击蒙元的英雄、大侠之后,“英雄之后”真的成为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了。于是杨过和小龙女隐居了,《碧血剑》中的袁承志出海了,《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也带着任盈盈隐居了。连推翻元朝的张无忌也只能躲在山中为赵敏画眉毛了。他们都消失在我们看不见的视野里,消失在我们的想象当中。
而美国的著名导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执导的《父辈的旗帜》,无疑想解决这个难题——成为英雄之后,你将向何处去?是高高居于神坛之上不再下来?是隐居在我们再也发现不了的神仙境地?还是回归你作为凡人的生活?
《父辈的旗帜》讲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军和日军血战硫磺岛的故事。在那次战役当中,美日双方各自阵亡的人数达到了两万多人。所以人们喜欢把《父辈的旗帜》与《拯救大兵雷恩》、《虎、虎、虎》、《珍珠港》之类的二战题材影片比较。
宣扬英雄主义的电影,最简单的表现方式就是表现残酷激烈的战争场面。譬如《拯救大兵雷恩》中诺曼底登陆的开篇片段,让热爱战争片的影迷享受了一场视觉和音响的盛宴。无疑,作为斯皮尔博格监制的《父辈的旗帜》,也不会让影迷失望。开篇同样的海岛登陆片段,丝毫不逊色于《拯救大兵雷恩》,足已让音响迷长久保存。
如果仅此而已,《父辈的旗帜》就无法走出一个新的天地。因为依靠音响和群众演员堆积的战争场面已经越来越不稀罕,而电子游戏里成百万成千万的敌人死亡,也不过是堆电子符号而已,英雄主义的颂歌不再让人轻易感动。
在怀疑论一浪高过一浪的今天,如果不向观众指出英雄的背后究竟是什么,这部片子最终奉献的也不过是一批神灵。他们高高在上,面目模糊。他们远离我们,远离我们的生活,最终远离我们的精神。
导演选择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切入,那就是《父辈的旗帜》中那几个高举旗帜,象征着战胜了日本军队的美军士兵,还原他们清晰的面孔。这样影片有三分之二的内容不在海岛上厮杀,而是回到凡间,让高举旗帜的士兵们在成为英雄后回到国内,面临现实的快乐、腐败、愚蠢、卑鄙等等一切名利的诱惑。
这样的叙述方式,是残忍的。所以说残忍,是因为电影本身就是一种童话,成年人的童话。成年人在电影的观看过程中,追求视觉、音响的效果,追求感官的刺激,但不见得有能力承受现实的苍白与平庸无情的一面。
所以前一刻我们还在为《天龙八部》中的萧峰震撼,后一刻我们只能面对失败的大侠陈近南。当金庸在《鹿鼎记》中将英雄消解成韦小宝式的吃喝嫖赌的混混之后,他毅然罢笔。武侠没有英雄,武侠就无法走下去。武侠无法解决英雄之后的故事,所有的英雄就只能一次次出海或者躲在活死人墓里和猴子做伴。
同样的道理,电影观众也不一定真的愿意面对英雄不再的电影。电影中的主角们不会飞翔;他们肉搏技术比不上李小龙;他们枪法也不如神枪手;他们也跑不过约翰逊和刘翔。
他们几个人真的是英雄吗?
观众在问。
那幅高举旗帜的伟大的摄影,原来不过是摄影记者的安排。那几位象征着胜利的士兵,其实比我们还要平凡。
剥离掉笼罩在英雄外面的光彩,我们追随着导演的摄影机一起追问着:英雄之后是什么?
我们追随着这些“意外”成为英雄的士兵,看到他们的苦恼,看到他们的畏惧,看到他们的正义,看到他们的哀思。看到那些更多的,无法成为神坛上“英雄”的牺牲者。真正的英雄的定义应该是什么?抱负远大、思想崇高?不一定,英雄也有再普通不过却感人至深的思绪,美国的一篇《父辈的旗帜》的影评里的一句话说得非常贴切:我们的英雄行为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思想,而是为了隔壁掩体里的战友。
终于在经历了壮观的场景,在经历了反讽的现实之后,我们发现,其实英雄主义的因素存在于每一个追求正义,愿意为国为民战斗的普通人心中。他们流血,他们牺牲,他们痛苦,他们绝望,可是在一切的最后,他们最渴望的还是大家平日安享的平凡生活。
所有的付出不是没有结果。
英雄之后,就是得到结束战争的和平。而那些长眠于地下的真正的无名英雄们,就这样永远隔绝于名利之外,隔绝于喧嚣之外。
作为一种另类的英雄主义赞歌,《父辈的旗帜》把英雄从神坛的位置上请下来,回归人性的本来面目,从而探索出真正的侠义精神和英雄精神,存在于最平凡的男子汉之间。
这部电影,或许不能大热。在浮躁的时代,也未必有很多观众肯静静的欣赏一场自我的解析。
但当我们有一天厌倦了模糊不清的神灵,厌倦了别人制造的神话和谎言,也许愿意沉入《父辈的旗帜》中,感受一种自我的批评和觉醒,在痛苦中真正领会到英雄主义的内涵。
宁无一个是男儿
窃书女子
(本文字数:1176)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2期
字号: 【大 中 小】
此文可以算是我写得最不顺的文之一,前后一年多才完成。
故事的蓝本是王秀楚的《扬州十日记》。此书是他本人记述自己在扬州十日逃生的经历。据说当年扬州城死了八十万人。那一场屠杀之惨烈,堪称鬼神心惊。
《屠城末路》中,除了骆残霞、沈香雪、玉临风是虚构的人物之外,王秀楚、王夫人等都是真人真事。当然,他们夫妻有一些逃难的细节在《扬州十日记》中原本精彩,因《屠城》的结构所限,只好被一一省略。
我读《扬州十日记》时,越读越是心惊,尤其,是乔家院子里侮辱妇女并且屠杀男子的那一场。满兵总共只有三人,而被困男女有五六十之众,居然一个接着一个引颈就戮,实在让人悲叹!而后来众人在何家坟避难,往往一个满兵便叫百十个难民跪地等死,竟无一人振臂高呼——呜呼,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秀楚在写《扬州十日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描写自己逃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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