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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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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作脸色给自己看呢。老太太咳了咳嗓子,顿地把声音一沉:“得,你也别窝心里掖着了。药就是我老太太换的。怎么着?那破旮旯店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是妓院老鸨们打发窑姐儿的劣药,吃多了是不能生养的。你才多大?刚过十六!以后还有多少年的活头,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生孩子了?…若不是怕你误了砚青的香火,我老太太有恁多的闲心去换你的药?”
  她终究做了心虚的事,为了显示底气,一边说,一边大声咳嗽。
  “妾身也不愿意耽误少爷的香火,只是少爷如今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您似乎也没想着守约让我出去。”鸾枝攥着帕子,声音低低的,不亢不卑。其实那药有多毒自己早都知道,可是彼时心里有盼头,日子多难她都能熬……和现在不一样。
  孩子她是生定了,也没人容得了自己不生,但是这气却要出一出,不然真心不甘。
  个厉害丫头,恁的不好哄弄……还好自己先头藏了东西。
  老太太口气冷下来,怒了努嘴:“给她。让她自个儿看看清楚,看看那不守约的到底是谁!”
  “是。”林嬷嬷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褶皱的信笺,放在鸾枝的薄毯上。
  那信笺上写着阿桃二字,字体一笔一划很僵硬,署名是朱。
  …阿娘?鸾枝紧攥的指头儿蠕了蠕,不确定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老太太抿着烟斗:“打南边儿过来的,怕你看了难受,没舍得给你。如今见你执迷不悟,便还了你就是。你自己看,看完我再和你说话。”
  鸾枝便将它打开,其实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害怕,却不愿被人看穿心思。那信上字迹熟悉,是阿娘的亲笔。一错不错的把它看完,看到最后一句,忽然便轻飘飘掉了下来。眼眶顿地通红了,都不知是喜是怨还是怅然。
  那人,说好的,三年呢?
  可笑锁骨的咬痕似乎还是昨天,却忽然被土匪打瘸了腿,赎回来一条命,娶了花姑的侄女花虹儿,接了醉春楼的生意,还清俏金花的赌债,眨眼也要当爹了……就像那台上的戏,待锣鼓敲响,一切水到渠成,环环相扣。
  鸾枝咬了咬牙:傻瓜,又不是没被这群人物骗过?
  捺着一口气把信封抖开,里头扑扑的又掉下来一张卷成条儿的纸片,那纸片上写着‘好闺女,当了有钱人家的姨奶奶,忘了在家吃糠的老父母。’轻佻的工笔,是她的混帐老爹在变相讨要赌资。
  还有一个小荷包,刺绣上带着干涸的暗红血痕,颤巍巍把它打开,是一张被退回的二十两银票,还有一缕细柔的黑发。这个才是重点呢,当日在荒草坡上私定终身,亲手交给的他,骗不了人……
  结果她千般挣扎,末了他却把荷包交给阿娘退了回来。怎么的忽然有些想笑……反正不是难过。
  鸾枝把荷包攥在手上,脑袋乱乱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又不想在人前示弱,嘴角蠕了蠕,溢出来一丝盈盈浅笑:“什么寄来的,有多久了?”
  那微颤的尾音却没能逃过老太太的洞悉……其实这封信,并非是她授意,乃是那南边的主动寄来,效果倒也是惊喜。大约是真的娶亲生子了吧。
  老太太默了默,终究宝贝女人肚子里的两只香火,口气软下来:“来了有大半个月了。真不真假不假的,你心里都清楚。若非看到这信,我本也不晓得你这些事,念你嫁来时身子干净,那些旧事我不予你计较……别的不说,即便那人是真心,如今腿瘸了,也断然不会再来找你了,找你就是拖累你。眼下的归宿是最好的,谁都不伤,谁都过得好……砚青打小没娘疼,头一回对一个女人这样亲近,那是你的福分。你但且扪心自问,若非因着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心甘情愿和砚青好?若是,能日后便给我好好的相夫教子,该抬举的老太太我照样抬举你……做人呐,要懂得惜福。那不知好歹的,我也不会容她痛快。”
  老太太一番软硬兼施,见鸾枝痴痴魂游象外,晓得她尚且需要消化。这般狠心又自私的女人,她必然是知道那好坏进退的,便拄着拐杖让林嬷嬷搀扶着出去了。
  卧房里顿时空却下来,才下过雨的天气阴冷幽暗,鸾枝把被子包住脑袋,整个儿蜷成一团。千般回忆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把自己当做那局外人来旁观,醉春楼上上下下,那小桃红心思作祟,那黑衣少爷淡漠疏离,那花虹儿送饭送衣,俏金花嬉笑把她巴结,忽然喜盖遮住眼帘,一片儿红就把前身遮住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美丽的梦。
  罢了罢了,欠着的还不了,终归他结局幸福……鸾枝心中绞痛成一团,细白的贝齿在拳头上印出红痕。反正不是伤心,反正是最后一次,不如痛快一些。那小东西贪吃贪睡,却不容她多想,一忽而拳头就松了。
  陈妈在门外探头探脑,见鸾枝一团被子哆嗦着哆嗦着终于安静了,方才叹一口气去做事。
  ——*——*——
  长街上人来人往,才下过雨的青砖地板很滑,马车行得缓慢。
  魏五嘻嘻坏笑:“爷,这女人的爪子就是毒哈?瞧把您这一抓,可不得十天半月才能好。”
  沈砚青抚了抚脸颊上半干的红痕,语气冷沉沉的:“出门时被刮着了,别乱猜。”
  嘿,让您装,看你还算计我。
  魏五揉着酸痛的胳膊,都怪少爷,没事让自己去跟踪什么小白脸,好死不死的偏被小翠逮了个正着,青天白日的被她一顿好掐。
  见沈砚青死要面子,偏越发贫嘴起来:“诶~,爷您还别不承认,宅子里都传遍了,您中午被二奶奶赶出门儿了。说来被女人抓脸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那县太爷还偏就喜欢妻管严呢,瞧您面子多大。”
  沈砚青丹凤眸子微挑,瞥了眼魏五发肿的大脸:“呵,再大也没有你大。整个儿宝德县谁人不晓得你魏家那只母老虎?”
  魏五顿地噎住,自己损老婆没事,别人损可不行。忿忿道:“吓,成亲前可不这样,成亲前说话细声细气恁的是个温柔。”
  “也不尽然。有些人说话细声细语,伤起人没有比她更狠心。”沈砚青想起滴水潺潺的屋檐下,鸾枝安静柔和的侧脸。因见到得春风楼下,便拂着衣摆跨下马车。
  “是极是极,少爷您体会最深了。奴才觉得,对于那种毒妇,就得来个以毒攻毒,不然实在不解恨!”魏五连连点头跟上。
  ……
  主仆二人半斤八两,终究同是天涯沦落人,那损来损去间,又生出点儿馊主意。
  春风楼是南边的商会,处在最繁华热闹的城东大街,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众商贾名流。
  沈砚青问:“先头让人去江广打听的消息如何了?”
  别提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小白脸,提起来魏五就龇牙:“呸,自上次爷让人把他们摊位轰走后,一直就在这家那家的布庄门口摆摊儿,眼下谁人都晓得他丰祥绸缎庄的名头,怕是今天来进标的人不少呢。”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那边寄回来的消息,奴才不稀得看,若是当真有那么大个绸缎庄,哪里需要她到处摆地摊?”
  “呵呵,那摆摊打名声,不需请客喝酒,不化半分应酬,却能把名声传得最快,你该赞他聪明。”沈砚青把信接过来看,少顷眉宇间便浮起一道了然浅笑。
  哦呀~果然不出所料。嫡女庶子分家,一个空得工人技艺、一个满得钱财名号。既是身无分文,还敢天南地北跑来空手套白狼,看不出来那般刁钻模样竟是个胆大才干之人。
  因见那楼下几个南边商人模样正在交声嘀咕,言语间隐约夹带丰祥的名号,不免心中生出计较。走进二楼雅间,寻了个僻静处坐下。
  ——*——
  雅间正中置一张大桌子,桌上摆着几匹代表性的绸缎花样,宝德县附近几家出名儿的布庄掌柜已经各自寻了座位等待。
  瞥见沈砚青一道青裳走进,那凤眸玉面,嘴角噙一抹似笑非笑,冷傲不羁,勾人着迷又让人恁的磨牙切齿。
  小锦暗暗拽了拽主子的衣袖:“快看快看,那欠揍的贼人竟然还真来了,当家的快开场吧。”
  呵,不是说自己是魍魉小人嚒,怎么还来?
  邓佩雯抿嘴笑笑,终究与他合作乃是这些天观察后的最佳目标,都是半死的庄子,却又都想要起死回生,谁也不特别依附谁。讨厌归讨厌,生意是第一。便清了清嗓子对众掌柜抱拳一揖:
  “承蒙各位老板赏脸,布匹大家都看到了,生意好坏想必这几天也有目共睹。北面广绣少,市场开阔,丰祥绸缎亦是四代经营的响当当老牌行,实力就在这里摆着。那零散的生意我们不做,次品我们也不出,要做就做长久的、上档次的。今日在此招商,订多少一律先付七成定金,倘若卖不出去我们一分钱不收全部退回来!”
  底下顿时一片嗡嗡议论,众掌柜交头接耳。广绣是后起之秀,花色以繁复富丽为主,间或掺杂一些西洋的味道,虽尚不及在北面流传,只这几日的摆摊浅探,便已能预测出苗头。都不是傻子,都晓得这是有块油水的糕儿。
  少顷一个便道:“我这厢付了定金,你几时能够交货?那货是怎么发?运费又算谁?”
  “是啊是啊。”一众附和。
  邓佩雯头一回站在人前担当,说来还是紧张,怎奈终究性格坚韧,便暗自捺了一口气道:“付了定金,再看花样面料,都定下来,即日便可按着订单次序开工。丰祥绸缎不比旁的小作坊,几百号老工人都不是吃闲饭的。成货从水运改走官道,一切按规矩,运费均摊。”
  众人又议论一阵,把心中疑难发问。
  邓佩雯兀自大胆回答,一边回答,一边悄悄打量角落端座的沈砚青。见他依旧泰然抿茶,不见动作,不免有些愤懑,来了不吭,不如别来。
  沈砚青洞悉分明,只是按兵不动。
  几名掌柜商议后准备定单子,把小锦高兴坏了。
  却忽然人群中闯进来几名生意模样之人,操着南边口音:“邓大小姐真是搞笑,我们丰祥绸缎庄昨日才来北面生意,几时您却抢去我们的名号?这不是存心砸我们的庄家招牌嚒?”
  ****的模样,一边说一边走进来东摸摸西蹭蹭……果然是来挑事儿的。沈砚青好整以暇地眯起凤眸,静看好戏开场。
  大小姐?…女人!
  掌柜们才要按下的手印顿然一滞,纷纷把眼神集中在邓佩雯身上。
  那时的生意,一般是不肯与女人合作的,只怕生意还没开场,便先惹来一身的阴晦霉气。
  可恶,必然是那恶毒小娘怕大小姐翻身,找人滋事来了。
  小锦撸着袖管冲上前去:“喂,你叫都叫大小姐了,难道还不晓得丰祥绸缎庄我们佩雯小姐才是嫡长嚒?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有种让那个老妖婆亲自来搅和!…啊!”却话还没说完,发簪便已经被那几人揪掉。
  满头青丝散下,竟然真的是个女的!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忽然又唱的是哪一出?
  一个蓝衣掌柜蹙眉问道:“这个……这位兄弟说的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位公子女扮男装、窃取了贵庄丰祥名号?”
  “正是!你但且问问她可有布庄的授印,教她拿出来看看便晓得!旁的不说,仅我们丰祥绸缎在南面是富贵上上之品,几时又会低贱到路边买卖?她那原是个空场,便是这些天卖的几匹布,也都是仅存的旧货。我们当家老板听得风声,怕众位被她蒙骗,特意着小的几个过来为布庄正名则个!”
  抑扬顿挫的尖高嗓音,把人拆穿到赤果果的地步。原来竟是什么都没有,看今后谁人还敢与她合作?
  邓佩雯垂下的手暗暗握成了拳头:“休得听他红口白牙,邓家三代老工人还在布庄内等着开工呢,掌柜们听在下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正经富贵人家又哪里容许女人出来抛头露面?
  好了,几名掌柜暗暗对视一眼,少顷抱拳歉然一揖:“实在是对不住邓老板,早先思量不周,还望谅解。”
  人群陆续散去,只留下邓佩雯孤零零站在桌子正中。那一群人竟然听都不听她半句解释。
  “完了完了,没戏唱了……妈的,回去和那女人拼了,看谁先逼死谁!”小锦沮丧地红了眼眶。
  见沈砚青主仆依旧在椅上端坐,便叉腰冲过来:“还不走?个小气巴拉的,不过就是占你们家店门口摆几天摊子,有完没完了!当你们那冰窖子破店是块宝啊?”
  呵,饭都吃不起了,一张破嘴还这么恶毒。
  沈砚青拍拍衣摆上的灰,悠悠然站起来:“没完。”
  邓佩雯滞滞地凝了沈砚青一眼,见他一贯似笑非笑的脸庞上依然看不出什么心思变化,不免生出无望……这样城府之人,既晓得自己是个身家落魄的女人,必然是更加不屑于合作了。
  罢,和则来,不和则去。
  便也不亢不卑地冷冷一笑道:“便是沈老板没完,我们也要走了……哦,他日若是再回来,希望贵布庄依然还健在。”
  大步将将往楼梯上走。
  “扰您担心,自然会健在。不送。”沈砚青拱了拱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女人的洒脱背影。好生刻薄的嘴皮子,不过倒是个坚强有担当的女人,这般一众人群刁难,任是头脑清醒不掉一滴眼泪、应付自如。当下便定了心思。
  邓佩雯才走了两步,便听身后传来男子不慌不忙的带笑嗓音:“在下准备打造沈家自己的名号。定金我给你,你给我织布,绣景和布庄的印记。那加工费,我比别家多给你一层。邓小姐考虑几天,若是有意,自去布庄找我详谈,鄙人随时恭候。”
  他竟是不贬低女子谋生嚒?
  邓佩雯步子一顿,眼梢瞥见沈砚青侧面一道血红的‘抓痕’,又想到那日布庄内他对鸾枝的霸道与纵容,莫名的一根心弦儿动了一动。
  冷冷扔下一句:“没得谈,太苛刻。”
  ……
  雨停了,长街上却依旧水渍兮兮,溅得衣摆上星星点点。
  魏五皱着眉头:“想不到竟然是个娘们,不过爷给她开的要求恁的苛刻,怕是她不肯答应。要是就这么一去不回怎么办?”
  “她若是当真舍得一去不回,方才便不会答我那最后一句……先咬死了,等以后再松口,她便以为多得了利益,到时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上了。”沈砚青薄唇往下一抿,莫名的想到老宅子里那个置气的女人。默了默,便往药铺方向走去:“对了,前些日子抢马场的土贼可有查出动静?”
  魏五正暗自唏嘘感慨,都是漂亮女人,怎嚒少爷对旁的角色恁般的冷漠,独独对少奶奶却无底线纵容。
  闻言连忙恭身回答:“查是查了,怕是查出来咱也没办法!那黑风口可不是一般的土匪,早先还没听说它有多大的名头,去年底来了个疤脸刀客,身手又快又狠,听说年前隔壁县一个钱乡绅就被活活砍了脑袋,抢去了好几箱的黄金。眼下连官府都不敢把他怎样,那几十匹马怕是要不回来了!”
  “呵,我几时说过打算要回来?让你去查,自有我的用处罢。”沈砚青挑眉笑笑,因见药铺掌柜迎出来,便再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踩到地雷和手榴弹了,谢谢【胖球儿和阿抠抠】亲,熊抱么么o(≧v≦)o~
  胖球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3…07 21: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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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四月天

  二少爷接连夜不归宿。
  早先的时候老太太还没多在意;听他说忙;就一直随他去;还让人往铺子里送了不少的补品。后来一连六七天都不着家,偶尔还随三少爷去花亭里听听小曲儿喝喝小酒儿;老太太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四月十五的天气;很有些湿湿闷闷。又是上房用饭的日子;正值晌午;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聊着家常儿。
  魏家婆子进来请安,兜着袖子站在厅堂里:“奴才也知道不该多嘴……若是真的忙也就算了,前天他爹去叫他回来,嘴上说忙;一转身就和少爷遛鸟去了……少爷自己‘忙’吧,还拖着我们魏五不让回去;说是两个人在店里头拼床搭伙了,闹什么‘革命’。魏五那小子打小就听少爷的,少爷不回来,他也不肯回来。媳妇正怀着孕呢,他也不管不顾的,眼看都六个多月了……老太太您看这…”
  嗫嚅着,愁眉苦脸儿的。
  老太太吧嗒着烟斗,瞥了鸾枝一眼:“那做媳妇的不疼丈夫,把丈夫心冷了,我们老太婆说了管什么用?”
  鸾枝绣着鞋面,见一对小老虎已经被勾勒得活灵活现,便低头咬断了彩线。
  闹什么革命呢?猜都知道那主仆两个打得是什么孬主意。当真不理他吧,又三五不时的差人回来拿点小东西,忽而是件衣裳,忽而是双袜子——“二奶奶,我们爷腿脚痛,夜里头冷,回来取双袜子”;“二奶奶,爷问你把他那件青色带云纹的褂子折去哪儿了,今晚去花亭吃酒要穿呢”……只怕自己忘了心疼他、不知道他在外面逍遥快活。
  鸾枝把小鞋收进篮子里:“那就让他继续搭伙吧,回头让陈妈把他枕头笔墨什么一起送过去,省得他三天两头还要派人回来取,麻烦。”一边说,自己却抿着嘴角笑。
  魏婆子听不懂,搓着手很为难:“呃,这这……”
  都知道少爷在等着二奶奶给台阶呢,丫鬟们也捂嘴低声的笑。
  “咳。”老太太皱着眉头,清了清嗓子:“自己惹出来的事,还好笑?长这么大,都没人敢动过他一指头,也就是你。”一双细长老眼瞥着鸾枝的肚子,口中嗔怪,眼神却并不见恼。
  四个月了,已然有了一个小西瓜的大小,听说最近开始做衣裳小鞋儿了,每天还会主动去晒晒太阳,哼哼歌儿给孩子们听。知道这女人从此安分了,心中暗自满意。
  鸾枝后来回想,也觉得是自己不该,硬让沈砚青背了那么久黑锅,他也不曾对自己凶过一嗓子。
  心里头想他,又怕被人看穿,便对魏婆子道:“阿姆别担心。我让厨房盛点饭菜,中午和春画一起提过去,帮您劝劝。”
  “光劝劝不行,还得把你丈夫给领回来。孩子整日听不着父亲的声音,日后出生了就知道和娘亲,不阳刚。”老太太吧嗒着烟斗,嘴角不察痕迹地弯了弯,转而又对魏婆子道:“你让小翠放宽心,今天他魏五子要是还闹腾,我非让人把丫绑了抬回去!…这主仆两个,好的不学,偏学甚么土匪闹革命!”
  “嗤嗤。”丫鬟们忍不住又笑。
  家主发话,魏婆子很放心的走了。
  老太太看着侧座上的两个孙媳妇,插着花,着着粉,肚皮儿娇挺挺的,想到那里头不久后将要蹦出的小东西,不免越看越痴喜。
  因见荣若脸色有些不好,便问道:“老三人呢,这阵子怎么也老不见?”
  李氏连忙收回盯在鸾枝肚子上的眼神,含糊道:“铺子上帮着忙呢……说是和南边一个什么绸缎庄搭上了线,要出沈家自个的布,砚青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老太太点头赞许:“砚青这孩子还是有魄力的,恁个半死的生意也给他拉活了过来。老三是得跟着他哥哥学学。”
  沈砚琪才吃着瓜子,闻言忍不住扬声道:“祖母仔细被三哥骗喽!我回回去武馆路过,都不见三哥在铺子里帮忙。昨儿个还看见他坐着轿子去会女人呢,听卖糖葫芦的老头说,三哥已经包了她一个多月了。”
  荣若手中帕子一抖,脸色顿然刷白。
  果然是私藏外宅了。
  老太太目光阴沉下来,先前已有听到不少风声,只是不确定罢。问荣若:“你可知道这事?”
  荣若抬头看了看李氏,见李氏皱眉,便不敢说,只是迫自己摇着头。
  老太太顺势瞥了眼李氏,见她目光躲闪,就知道她是故意隐瞒。哼了一声不说话。
  柳姨娘连忙拉扯着儿子,低声叱责:“快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掺和什么。”
  沈砚琪很委屈:“又不是说假话,那女人长得可好看,妓院里头抬出来的,还抽着膏儿呢。”
  看了鸾枝一眼。
  一家人不由也把眼神看向鸾枝。都知道她先前也抽过。
  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把柳姨娘吓出了魂儿,打沈砚琪的屁股:“吓,你还说!”
  李氏很尴尬,连忙开脱道:“呃……嗨~!怕是去那宅子里看朋友罢?如今家里头经济难,哪里有钱拿去给小姐儿赎身。”
  慈母出败儿。
  老太太可不信,一杆烟斗愠恼地扣着桌面:“我老太太还没活到老糊涂,你也别替他蒙我。家里头是没钱,荣若的嫁妆可不少,都欺负她老实,偷着花呐!…也怪你,他小夫妻两个才恩爱着,你让他分什么房?年纪轻轻的,哪里守得住空房,这不是存心把他往外捻吗?那外头的女人不干净,还是个吃膏儿的废物,这一来二去把他带坏了,就一起吃上了,我看你拿什么堵这个无底洞?”
  硬僵僵的口气,咄咄逼人。
  吃膏儿的废物……
  鸾枝想到她早先哄自己吃陀罗膏的那一段,眼中不由镀上一丝讽弄。笑了笑,那讽弄顷刻又没了。
  都是过去事。
  李氏暗自绞着帕子,之前也是老太太同意分房的,此刻出了事儿却全都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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