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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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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的院子,那院内宽敞明亮,打扫得清清净净,有花坛,有大树和天井,还有装满水的大鱼缸。
鸾枝轻扯了扯沈砚青的袖子:“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
“是,夫人可满意?”沈砚青低头看她,嘴角噙一抹淡笑。
鸾枝便把脸儿埋进他胸膛:“嗯,等元宝如意长大了,可以荡秋千,还可以绕着鱼缸跑。”
“傻瓜,两个太孤单了,怎么够?”沈砚青忽然倾下薄唇在鸾枝嫣粉的脸颊上狠狠一啄,脚下步子顿然加快。
丫鬟们正在挂灯笼,见主子抱着女人回来,想看她容貌又不敢看,连忙个个低头让道。
……
“吱呀——”,夜风把雕花红门打开,那屋中的锦榻上暖帐轻摇。一抹暗香浮动,看见里头鸳鸯红被好似有蛇儿轻蠕,一声声强抑的氤氲喘息在底下起伏交缠。
隔着半掩的房门,那吱咕床榻摇响遮隐不住。阿娘和春画一人抱着个孩子,才准备往自个闺女房里头送,听见动静,连忙掉头往回路上走。
“呜呜~~”元宝和如意却听见了,晓得爹爹和娘亲就在里头呢,肚子饿了,不给爹爹偷吃,一个劲往里头扑。
臊得阿娘不行,连忙轻拍着元宝的手背:“乖,外婆去厨房给你们拿米糊。这会可不能吃奶,你爹辛苦了好些个月,多艰难才得你娘亲疼一回,可不许再去吵扰他。”
抱着元宝往院外头。
“二奶奶就爱口是心非,明明就那么舍不下咱二爷……”春画抱着如意,脸蛋红到了脖子根。
阿娘心里却欣慰,点着春画的额头欢喜道:“傻丫头,你不懂这夫妻之间的玄妙。你家二爷和奶奶,打这一日起便算是真真和好啦,早晚你便晓得了。”
春画说才不。她还是忘不掉那个小木匠。
……
噼里啪啦,沈家新宅前鞭炮震天响。“新娘子进门喽!”少年程翊兴奋地铺开红毯。
八抬喜轿在大门前放下,一身凤冠霞帔的鸾枝被扶下轿来。从旧四皇子府里亲自迎娶的女人,太后娘娘的干孙女儿,嫁妆把一条长长的京东大街都快要铺满。那场面气派,直让城中百姓叹为观止,纷纷弃下手中的活计被吸引到门前。
喜婆扶鸾枝跨火盆。沈砚青胸前佩着大红花,着一袭亮黑色笔挺绸袍,清伟身型端端立在对面等她。
“呜哇——”那火盆里炭火明艳,见娘亲红红绣花鞋儿似要踩踏上去,如意和元宝忽然咧着小嘴大哭起来。一劲地想要挣开外婆和春画的束缚,往鸾枝的怀里头扑。
哭声刹不住。
“汪!呜汪——!”扰得旺财以为来了甚么恶人,连忙冲到门边龇牙咧嘴叫唤。
“哈哈哈,跨过去夫妻好合财源滚滚,小主子们别哭啊!”人群纷纷好笑,笑小少爷和小小姐的伶俐可爱。
越笑便越哭。
太可怕了,姐弟两个眼泪滴答滴答,把太后娘娘亲赐的一对金童玉女小红袄子都哭湿了,真真儿的可怜。
鸾枝听得不忍心,忍不住就要掀开盖头走过去抱。
喜婆却不给,嘴里头叨叨着没进新房揭盖头不吉利。
朱秀兜着元宝,眉眼弯弯的劝道:“听阿嬷的,这次好好走一回,再别像上一次……不听劝。”明明想笑,怎生得想起闺女上一回那冷清清的出嫁,眼眶却又红——
改了名儿,一抬二人的小矮轿,没有什么好嫁妆,大早上放一串鞭炮便清悄悄送走了,连一顿酒席都不敢办。毕竟是妓院里抢出来的妾,婆家人不给张扬。
连忙把元宝抱去屏风后面,偷偷地拭干净眼眶再出来。走两步,却又红,背过身去又拭。太高兴了竟也频频忍不住。
微风将盖头轻拂,鸾枝揪着手帕迈开步子。那脚下的火盆孳孳燃烧,耳畔欢呼声高低起伏,她心思来来又去,竟好似又看到那个死去了的执拗少女,她亦穿一身红艳隔着火苗在看她,笑盈盈的:又做新娘了啊小桃红,恭喜恭喜。
一转身,魅影顷刻又消失不见。
鸾枝的魂魄便被她勾去,忘了此刻应是在醉春楼的红台之上,还是在那座阴森森的百年老宅。眼前忽而是凤萧一袭黑衣冷漠的背过身去,忽而是那轮椅上傲然清奇的少爷,她把眼睛一闭,不知今昔何夕地跨了过去……
一头跌进沈砚青的怀里,闻见那熟悉的淡淡药草清香,魂魄方才回还过来——这便是她半生的倚靠了,她把他脖颈环住,再舍不得松开。
依着规矩,本是要夫妻二人牵着红绸同去正堂。喜婆兜着手儿想要上前提醒,沈砚青却摆手制止,一径抱着鸾枝穿门而入。
舍不得她多走半步路。
“哦——哦——新郎新娘拜天地咯!”一群孩子淘儿纷涌过来,春画连忙叫丫鬟把喜糖个个分发。
沈家二爷这次出手阔绰,那喜糖档次也高,倘若运气好,还能捡着散落的小红包儿。一时间大门前熙熙攘攘,好一片荣华热闹。
“懿旨到——”忽然一道尖高的嗓音打破喧嚣,一纵宫中太监着紫金常服浩浩荡荡拾阶而上——“念扶柳镇之女谢鸾枝,嫉恶扬善,勤勉柔顺,温良聪敏,哀家甚感欣慰,特赐封为福鸾郡主;其母朱秀贤良淑德,克己守道,亦赐封七品命妇。钦赐——”
把懿旨递给鸾枝,又顺带呈上一只精雕琉璃小盒:“恭喜郡主,这是太子妃娘娘着咱家捎来的南海珠子。”
“谢太后恩典,恭祝娘娘千岁!”夫妻二人连忙双手接过,叩拜谢恩。
一众看客愕然静默,艳羡之余,亦赶紧个个磕头伏地:“太后、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自此身份便再瞒不住,如意粥铺的生意也被带着蒸蒸日上,二月底的时候鸾枝便把铺子扩大,加盖了一层,又请了师傅重新装修。
忙了一个月,眨眼春天便来了,绿叶吐出新芽,元宝和如意亦学会了坐和爬。大中午的不肯睡觉,姐弟两个舞着小摇鼓儿咚咚吵闹,气得鸾枝抱起元宝打了小屁股两下。
不打姐姐就打弟弟,元宝可委屈,呜哇哭着找爹爹。
鸾枝没有办法,只得把姐弟两个抱到小车子里,推去前院找沈砚青。
那前院厅堂里正自安静,透过稀薄的阳光,只见右侧上坐着一名清瘦的蓝衣男子,二十一二岁年纪,背微有些弯,说话声音低而踌躇:“病得昏糊不清,整日个尽念叨着二嫂和两个侄儿,怕是拖不了长久了……二哥你看是不是……”
一边说话,一边尴尬地抬起头来笑。那俊秀五官,依稀可见从前桃花荡漾。鸾枝步子微微一顿,晓得是三爷沈砚昭来了。
默了默,依旧推着小车子轱辘轱辘走进厅堂。
(2)
许是听见动静,沈砚邵回头看过来。见鸾枝着一抹海棠春裳迎面走进,连忙拍拍衣摆起身见礼:“砚邵见过福鸾郡主,请福鸾郡主安。”
半年多不见,消瘦了许多,依旧是从前那张桃花俊俏脸庞,不过风流浪荡看起来却已收敛得差不多。态度很是谦恭,抬头看一眼鸾枝,见她气色娇好容光明媚,与从前老宅中的鬼媚简直判若两人,心中喟叹却不敢多看,连忙又低下头去看孩子。
“呃呜呜~”元宝如意却不认识他,小手鼓儿摇得咚咚响,直往沈砚邵俊脸上打。见他想躲又舍不得躲,忍不住好玩得咯咯笑。
“瞧这淘气的,又不乖了。这是三叔,不能打。”鸾枝拂开姐弟两个的小手儿,对沈砚邵笑了一笑:“是三爷来了。家里头还好吗,怎么带了这许多东西?”
沈砚邵回头看了看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谦恭陪着笑脸:“哦,前几天南边一亲戚走访,送了几只红心柚,比橘子好吃,味道真心儿好。梦娇馋得直哭,老太太舍不得给,就记着二嫂爱吃酸,特地叫三弟给捎了几盒子过来。另外还有几支东北的灵芝补药,说是给二嫂补补身子。”
半鞠着腰拱着双手,头也不敢多抬。看来这半年多倒是真的改头换面了不少。
眼前一瞬闪过自己被祈裕绑架时,老三见死不见的那副仓惶画面,鸾枝微有些恍惚,又立时回了神:“呀,怎么好难为小孩子?一会走的时候捎两个回去。我打小就在南边长大,那些水果没少吃,不惦记。快坐下说话吧。”
把小车子推到沈砚青跟前,佯作嗔恼地蹙起眉头:“看被你惯的,大中午的不睡觉,哇哇哭着找爹爹,怎么哄都不肯听。”
“咯噔,”元宝把如意的小手鼓儿晃地上去了,如意探着身子想去拣,拣不到,瘪着小嘴巴委屈地看爹爹。
沈砚青便把如意抱进怀里,凤眸含笑地凝着鸾枝道:“必然是又被你打了屁股。这样小的孩子,总凶她做什么。如意说是与不是?”
一边说,一边把闺女托在膝盖上蹦跶。
“咯咯咯~”如意开心得咯咯直笑,清澈水眸里尽是对爹爹的眷爱。
鸾枝吃醋了,把孩子抱回来:“得,要叫你们父子三人凑一块儿呀,一整天也别想踏实睡觉了。”
“呜呜~”元宝也想像姐姐那样玩‘蹦跶’,小手攀着沈砚青的衣摆扯呀扯。
那粉嘟嘟的稚嫩模样,只看得人心肠柔软。沈砚邵贪看不够,看着看着,眼中忽然多出几许苍涩……想起先前那个被荣若下药滑了的孩子。倘若那回并不曾,只怕现在也该满月了。
痴痴看着元宝,笑问道:“去年见时还是恁小的一团儿,今岁就长得这样大了。得有八、九个月了吧?二嫂把侄儿们养得可好,看的三弟好生羡慕。”
“是极。她惯是最疼孩子的,铺子上的生意如今雇了掌柜照看,平素就在家里头伺弄着吃的穿的,说来也是辛苦。”沈砚青爱宠地凝了鸾枝一眼,握住她的手儿绻进掌心里。
鸾枝挣不开,便就势在沈砚青的身畔斜倚着:“才七个多月而已。娘胎里吃的就多,生下来胃口也好,小孩子嘛,能吃能睡,自然长得就快。”
那夫妻间的眉目交汇,恩爱与安然遮藏不住。沈砚邵蓦地想起昔日那个逆来顺受的荣若,心中的苦涩便越发按捺不住。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便弯着桃花眸子,逗弄起元宝的小手:小混蛋儿,可会开口叫人了,叫声三叔来听听。
鸾枝却不爱听那声‘小混蛋儿’。她的孩子,必然是与老宅子的腐朽颓败不沾半分边儿的。噙着嘴角,默了一默,忽而笑道:“呀,差点儿都把荣若忘了。后来听说也生了个小少爷,总也没抽出时间回去看一看,大人和孩子现在好着呢吗?”
瞥见身旁沈砚青暗示的眼神,晓得他不让自己问,偏要做出一副不知所以然。
当初荣若挺着滚圆的大肚子已然待产,老三和李氏呢,竟为着那秀芸堪堪把荣若推倒在地。倘若后来荣若生下的不是儿子,此刻说不定早把荣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看见自个的儿子聪敏可爱,又做出一副落寞后悔的模样来,有什么用?那般珍惜你的时候你不屑,如今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人家遇到了好男人,下个月就要改嫁了。
果然沈砚邵俊秀面庞上的笑容顿时黯淡下来。好着呢,长得像他娘,也快五个月了,听说上个月都长出小牙儿,快会认人了。咬着下唇,不停地点着头。却忽然呆不下去,想要逃离这个到处是温馨与生机的新宅。
时候不早了,正午阳光透过院中茂密的树丛,打造出一片耀眼的光芒。鸾枝便留沈砚邵一同吃午饭。
沈砚邵连连推却,只说身体有些不太好,还要去城北寻个大夫瞧一瞧,想请二哥书封信,引荐下则个。
“哦,那回头你替我问家里头好。”鸾枝见他手上已经拿了信,便不再多留。
门外有青衣小厮跑进来,是沈砚邵的跟班福光,边跑边喘气儿:“爷,三奶奶……三奶奶她等急了,叫小的进来催您呢。”
什么三奶奶?如今哪里还来的三奶奶。他自己说的也拗口,看一眼鸾枝,认出来是从前被四皇子接走的二奶奶,连忙自动噤了声。太没脸。
“这女人,才多久就等不住了?脾气恁的改不了,一点儿也不识大体。”沈砚邵忿忿然叱着。因晓得二嫂素与荣若交好,最是瞧不起自己从前的作派,不免也很是尴尬。
鸾枝便知道秀芸还等在外头呢。之前魏五来过一回,听说荣家那边强离了,把荣若和两个孩子全抬了回去,老太太命人上门去要,荣家死活不给。今年初荣家给荣若相了一门好亲事,末了倒是把闺女送回来了,小少爷却依旧留在荣家那边养着。
荣家把风声传出去,老三的名声自此不好了,相过几门亲,没有一户人家肯进门。李氏没得办法,只好把秀芸留着撑场面。可老三那玩意儿自从秀芸滑胎之后,早就废了,常憋不住尿,秀芸也是半死不活的,只怕是两个一起来看病吧……终究还想要孩子。
鸾枝心里头好笑,面上却不表露,只笑着站起来送客。
沈砚邵兜着袖子走出厅堂,那院中阳光明媚,也不知他到底把烟膏戒了没戒,一件湛蓝色…春裳荡来荡去的,背影在树影下显得好生萧条。
走了两步,忽又调转过头来:“二嫂,从前我老三太混账,做了不少畜生不如的事儿。二嫂您大人大量,还请不与我这小人一般计较。“
鸾枝替元宝揩去唇边的口水,抬起头来挥挥手:“去吧,人在外头等着你呢。都过去的事儿了,我也不爱想起来,免得不痛快。”
“是啊……都是些过去的事儿了…”沈砚邵顿在院子当中,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鸾枝却已经不再看他。身旁的福光催得甚紧,他最后也没再开口,一转身,几步赶紧出了宅门。
鸾枝便去看沈砚青。
沈砚青勾了勾嘴角,微有踌躇地沉声道:“说是老太太病得厉害,怕是拖不了多久……想见一见你,和孩子。”
那精致嘴角噙着浅笑,却莫名几许苍涩,只是凤眸濯濯地凝着鸾枝不动。
“哦。”鸾枝帕子顿然一滞……默了良久,却不见应话。把瞌睡的如意抱起来,推着元宝去后院睡午觉。
三月春光耀眼,她的侧脸在斑驳树影下看不清明。一娓海棠红裳儿袅袅,长廊上拐个弯儿,忽而便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被河蟹锁了章节,所以删除了全部暧昧描写,并且补了两千多字新章进来,亲们别漏看了哦。给大家添麻烦啦,鞠躬么么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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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怨不计
沈蔚萱也来;已经六七个月大的肚子,看起来胖了许多;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腆着腰儿;却肤白唇红;气色很是好极。
和鸾枝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哒、哒”;青砖铺就的地上置着个大木盆子;元宝和如意正坐在里头玩耍。八个月了;长得快,一个不注意就自己翻身。鸾枝怕看不住,便叫沈砚青特制了个矮栏的木盆子,任由姐弟两个在里头爬。
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馒头片,如意小手儿抓着放在嘴边啃,啃一口;自己又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把元宝崇拜得不行,口水滴答滴答,拣着姐姐落在盆里的馒头屑也往嘴里头塞。粉嘟嘟的一对儿,穿着开裆裤,露出来一片稚嫩的小屁股,看起来可讨喜。
沈蔚萱倚坐在软椅上打盹,见状忍不住艳羡:“呀,瞧这宝贝俩可爱的~!二嫂真是好福气,不怪二哥事事都顺着你,真心让人羡慕。”
“小淘气,落在地上的东西可不能捡着吃。”鸾枝弯下腰把元宝手里的馒头屑拍掉,转身对沈蔚萱笑道:“羡慕我做什么?你家许公子疼媳妇那是京城出了名的,赶明儿你也生一对,看不把他高兴得蹦天上去。”
想到自个丈夫,沈蔚萱不由撅起嘴儿:“他呀?他那个书呆子,整日个就知道修书、修书,哪里有二哥的半分情调?…瞧二嫂如今的气色,连那涂脂抹粉的都比不了你好看。”一边说,一边盯着鸾枝的脖颈做鬼脸。
“好啊,都做娘的人了还是这样嬉皮,什么都瞒不过你眼睛。”鸾枝这才发现昨晚的痕迹忘了遮掩,双颊顷刻镀上一抹红晕。只怪沈砚青那厮,许是之前饿他饿过了头,最近连一个晚上也不肯放过自己,夜里头动静弄得恁大,如今丫鬟们一见到自己就脸红。
连忙揩着衣领把嫣红遮掩,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给如意绣肚兜,问沈蔚萱:“上个月还说懒得出门,今儿怎么又舍得出来了?着人递个口信,我上门去看你不就是。”
沈蔚萱剥着瓜子壳儿,俏皮玩笑:“二嫂如今身份不同凡响,又是郡主又是女大老板,哪里敢轻易劳动您大驾?…妹妹随她丈夫去通州赴任了,许大公子这阵子又忙着修书,我一个人无聊的紧,出来透透风也好。”
鸾枝不买账:“得,你也别埋汰我了,都是姐妹帮,什么大驾不大驾?……不过呀,这女大老板我倒是喜欢。也不怕你笑话,从前总在深宅里呆着闷着,闷多了就找不着自己了,一颗心全寄托在男人身上,哪天和他好了,整个世界都变得那么美妙;哪天和他吵了,天就像榻下来,又活不成了。不像现在,带带孩子,做点儿自个的事,有他没他都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傍晚光阴静谧,她的笑容在四方天井下看起来自信而娇媚,手中针线来来回回,绣得仔细又陶醉。
沈蔚萱默默看着,竟记不起来从前老宅子里的那个小媳妇。心中不无羡慕,顿了顿,想起来正事,便又正经道:“对了,上个月我家翰文去江广一带采风,你猜他看到了谁?
鸾枝动作一滞,很快又继续穿针引线:“是谁呐?神神秘秘的,爱讲不讲。”
沈蔚萱凝着鸾枝的眼睛,见她似乎并不太感兴致,便主动交了底:“看到邓佩雯了。说是一个人在江边卖鞋垫呢,那阵子海边风大,她裹着件灰不溜秋的大衣,我家许翰文过去问路,差点儿没认出她来。脸色黄巴巴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没有半点儿从前的光鲜亮丽。见到翰文,她竟也不尴尬,反倒笑眯眯地送了他几双鞋垫。也不好意思不拿,就都拿上了,回来送了底下的佣人。”
鸾枝其实已经猜到是邓佩雯,却头也不抬,只作随意的问道:“哦,不是说跟着个瘸腿的男人走了吗?那男人还说等大老婆死了要给她扶正呢,怎么又去卖鞋垫了……她那样金贵的角色,家里头财产又多,怕不是你家相公认错人了。”
丫鬟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沈蔚萱懒懒的吃着,很是不屑道:“可不是?要说这世上的事儿也是奇怪,有些东西啊,你越是想要,偏偏就越得不到。就好比她邓佩雯,次次费尽心思夺人正室的名分,最后偏就逃不过那给人做妾的命。
我家翰文因同行的是个当地人,顺道打听了她不少消息。听说是被那男人给骗了。那瘸子据说是她的青梅竹马,当年她爹嫌贫爱富,死活不肯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后来那男的就离家出走了,二年后娶了个渔船老板的女儿上岸,靠着点嫁妆在江北开了间铺子,也没回去找她。
也不知怎么的,去年底忽然又联系上了。找到她,道歉,说是当年快要病死,是渔船老板救了他一条命,不得不娶人家的女儿报恩。让邓佩雯先做平妻,等回头女人死了再给她扶正。她竟是也肯。结果可好,一进门,那正室的病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也是个厉害的女人,听说把邓佩雯原来的家产都弄到自个丈夫名下,把她贴身丫鬟下嫁了,还害她滑了胎、落了病根。男人看她气色渐黄,渐渐也不上心起来,言语之间难免嫌弃。她那般好强的角色,又哪里受得了欺辱?干脆把厂子里的工人一夜之间解散,留了个空壳子给那一对夫妻,自己一个人搬出来,在码头上做鞋垫过活。”
“啧啧,说的是谁呐?这样惨兮兮的……这女人啊,嫁人可是人生头一桩大事,一不小心摊上个恶毒主母,一辈子就只是吃苦的份了。”朱秀从厨房里端了炖蛋出来,一边走一边唏嘘感慨。
“呜呜~”那炖蛋乃是用筒骨熬制的高汤清炖而成,味道浓香扑鼻。姐弟两个胃口好,闻见香味立刻弃了馒头片,支着小胳膊短腿儿的直往外婆那边爬。
“瞧这扑腾的,打娘胎里头就爱吃炖蛋。别急,娘给你们兜着了再吃。”鸾枝便把缝好的肚兜给元宝如意一人一个围上,回头对沈蔚萱笑道:“这便叫因果轮回。她那人,就是功利心太重,做什么事儿都以利打头,谁人又肯真心待她?说来说去,还是老太太对她最好了。”
也不作过多评价,取了小勺子喂姐弟俩个吃蛋羹。
四方小院里一瞬静默,只余下孩子依依呀呀的稚嫩碎语。
沈蔚萱看着两个粉团团的小人儿,晓得鸾枝指的是什么意思,便有些尴尬——去年老太太为了扶邓佩雯进门,可是把二嫂气得早产,大月子里抢人孩子、摔孩子的事儿也就不说了。
默了片刻,见天色不早,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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