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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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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心中可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显然地,宗人府并不知道朱汉民的真正身份,要的只是谋反叛逆,要不然不但连累了九门提督,便是他这个贝勒也担当不起。

  鲍天和一哆嗦,忙道:“卑职不敢,此人并不是贝勒府里的人!”

  德容道:“那么,鲍大人是指我窝藏谋反叛逆?”

  鲍天和又连称不敢,道:“您息怒,这个人听说是珠贝子新交的朋友,有人看见他进入贝勒府,珠贝子也许不知道他的身份……”

  玉珠要插嘴,德容一摆手拦阻了他,道:“鲍大人,你知道,玉珠的朋友很多,都是内城里的人,不知鲍大人指的这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鲍天和道:“禀贝勒,这个人是个年轻的书生……”

  德容截口说道:“鲍大人听谁说玉珠交上了这么一个朋友?”

  鲍天和道:“禀贝勒,卑职斗胆,正阳门外的百姓都看见了……”

  德容道:“我问你鲍大人,是听谁说的?”

  鲍天和干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

  “这个”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德容冷冷一笑,道:“鲍大人,你要是说不出个人证,可别怪我摘你的顶子,要你的脑袋,你知道这个罪不轻,宗令他也得讲理。”

  鲍天和一哆嗦,差点没跪了下去,忙道:“贝勒开恩,是和相府的人说的。”

  德容立刻明白了八分,他横了玉珠一眼,然后又目注鲍天和冷笑说道:“好个和坤,他今日在朝害文,明日在朝害武,如今害来害去竟又害到我的头上来了,代勇,备马,我去问问他去。”

  代勇轰雷般应了一声,脚下却未动,显然,他也知道这位贝勒爷是有意吓吓这个鲍天和。

  果然,他一声方自应出,鲍天和便砰地一声爬伏在地,连叩响头地道:“贝勒开恩,贝勒开恩……”

  真难为了他,地上都是坚逾钢铁的青石。

  德容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不让我去?”

  可怜鲍天和已然额青头肿,他还得叩:“卑职哪敢,只是您开恩,卑职这小小前途,这颗小小的脑袋……”

  德容冷哼一声,道:“好,我不难为你,明天我找宗令说话去,代勇,送客!”

  代勇应了一声,扬声说道:“鲍大人,请吧!”

  这下鲍天和可又大大地为难了,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额头上见了汗,正自进退失据——

  忽地,适才那名黑衣汉子又飞步跑了进来,近前施礼道:“禀贝勒,宗人府右宗正到!”

  鲍天和神情为之一振,脸上陡现喜色,忙举袖擦汗。

  宗人府中除了那位爵位亲王的宗令及左宗正外,就数这位右宗正了,论起来,不比德容他这位贝勒小。

  德容眉锋一皱,刚摆手一声:“有请!”

  青石小径上步履声响,大门方向那夜色中已走过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头戴双眼花翎,装饰整齐的官儿,中等身材,长髯五绺,只是面目阴沉得很。

  他身后,紧跟着四名带刀护卫。

  有道是:“不怕官,只怕管”,要论那顶子上的金眼花翎,此人还要比贝勒少上一眼,可是此人是宗人府的宗正,是专管亲贵那个衙门的副主管,可不能不应付应付。

  德容不好站着不动,刚要迎下石阶,那位官儿已然笑吟吟地拱手施了礼,打着哈哈说道:“卑职未等贝勒见召便进了府,鲁莽之处,当面领罪!”

  德容淡笑还礼,道:“岂敢,倒是德容有失远迎,宗正海涵!”

  寒喧既毕,德容要往大厅让客,那位宗正忙摇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宗令还在等着卑职回去复命,卑职不敢多待,打扰片刻便要告辞了。”

  德容也末强让,笑了笑道:“宗令既派鲍大人前来,何必再命宗正跑上这一趟!”

  那位右宗正捋着胡子嘿嘿笑道:“贝勒不知道,宗令是唯恐鲍天和办事不周,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贝勒,故此命卑职赶来瞧瞧!”

  德容淡淡说道:“只怕是宗正怕鲍大人办不了事儿吧!”

  那位宗正老脸上一红,忙干笑说道:“岂敢,岂敢,卑职是当真怕他笨拙庸蠢,惹得贝勒误会!”

  德容未再多说,脸上很快地敛去了笑容,道:“该说的,鲍大人都告诉我了,可能他有所顾忌,言不尽详,如今宗正来得正好,我请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位宗正溜了玉珠一眼,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下,然后嘿嘿笑道:“说起来,本是小事,珠贝子恐怕已经禀告过贝勒了,是昨天和相的小少爷距珠贝子在正阳门外闹着玩儿,可巧来了个书生打抱不平,帮了珠贝子一臂之力,打伤了和相府中的两名护卫,本这算不了什么,和相的小少爷当时毫未在意,可是后来经人告诉他,那个大胆狂生来得神秘,前些日子还当街触犯了兰珠小郡主,并且自称前朝遣民,汉族世胄,说朝廷窃据了他们汉家基业,如此一来,您知道,这就不能算小事了,话传到了和相的耳朵里去。”

  德容截口说道:“于是乎宗人府就来找我要人了?”

  那位宗正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敢,只是听说珠贝子跟那个大胆狂民交上了朋友!”

  德容道:“那么,我请问,是听谁说的?”

  那位宗正倒答得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和相府中那班护卫说的!”

  德容道:“年轻人,谁帮他打架,谁就是朋友,我认为那不足为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谁又看见他进了贝勒府?”

  那位宗正眯起了老眼,嘿嘿笑道:“实不相瞒,和相府中的那班护卫,早就暗中跟上了他。”

  德容扬了扬眉,道:“那么,和坤那些护卫,当时为什么不拿他?”

  那位宗正摇头说道:“恐怕贝勒还不知道,那人一身武艺高得惊人,别说他们奈何不了他,就是能拿住他,他人进了贝勒府,他们又怎敢跟进贝勒府拿人?”

  德容冷冷一笑道:“这么说来,和坤还很看得起我……”

  笑容一收,脸色微微一沉,接道:“这么说来,宗正也指我窝藏所谓谋反叛逆了?”

  那位宗正嘿嘿笑道:“不敢,不敢,卑职有多大前程,有多少脑袋?只是,卑职认为,倘若此人跟珠贝子没什么深交,贝勒又何必……”

  德容冷然说道:“宗正大人,你错了,别说此人跟玉珠缘仅一面,只因打抱不平,帮了玉珠一个忙罢了,年轻人凑在一起,热和了一阵子,就是有深交,只要他是谋反叛逆,我不用宗人府来人,也自会把他交九门提督法办,不错,他是来过贝勒府,也跟玉珠谈了一阵子,可是没多久他就走了,这跟我贝勒府有什么相干?”

  那位宗正忙道:“贝勒千万莫误会,卑职不敢认为他跟贝勒府有关联,更不敢认为您贝勒窝藏他,只是怕他藏在贝勒府什么地方,暂避风头,逃过缉捕,图谋不轨,危害贝勒府安全。”

  德容断然摆手说道:“那不用宗正操心,贝勒府护卫不在少数,我本人跟一子一女也都有一身不太俗的功夫,尚能应付得了他,倘若他敢以我贝勒府作为藏身之处,那是他自投罗网。”

  那位宗正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卑职也知道,只是宗人府明知此事,却不能不闻不问,卑职是以为此事能压下去最好赶快把它压下去,要不然,万—事情闹大,消息传进大内,皇上怪罪下来,宗人府可是担当不起。”

  嘴上说的是宗人府,可是那话中话却含有拿皇上来压德贝勒之意,那就是说,万—皇上知道了,你这个贝勒也吃不消。

  一句话听得德容脸上变了色,他冷冷说道:“宗正大人,你是拿皇上压我?只要我行得正,做的正便是太后老佛爷面前我也要说话,我老实告诉宗正大人,以前朝遗民,汉族世胄自居的人,放眼天下,到处皆是,人家也明明是前朝遗民,汉族世胄,倘若因此便给人家扣上一顶叛逆帽子,我认为朝廷会抓不胜抓,我无意威胁任何人,对这种人,我们最好少招惹,要不然他们大内都敢闯,而且能来去自如,一旦激起他们反抗之心,那是我们朝廷自己找麻烦,言尽于此,夜已深了,我要安歇了,宗正大人请回吧!”

  一番话听得那位宗正大人脸色连变,德容把话说完,他却又堆上了一脸奸笑,十足地显示此人心智深沉,极具城府,他嘿嘿笑道:“卑职本不敢多事打扰,这就告辞,只是,卑职是奉命而来,你总得让卑职复有以命,有以交待呀!”

  德容目中寒芒直逼那张奸脸,道:“那么,依你宗正大人之见?”

  “不敢!”那位宗正大人一懔,忙道:“万请您成全卑职这点苦衷!”

  德容道:“这么说来,宗正大人今夜是拿不着人,便不出我贝勒府了?”

  那位宗正大人躬身说道:“贝勒明鉴,卑职是宁可得罪贝勒,也不愿回去被摘顶子。”

  德容冷笑说道:“宗正大人是认为我德容没办法摘你的顶子?”

  那位宗正大人阴笑说道:“卑职可不敢那么想,内城之中,谁不知道兰珠小郡主是太后老佛爷面前的大红人?您只要说一句……”

  “博尔,你住口!”德容气得玉面发白,沉声喝道:“今夜我要是打了你,那显得我太小气,也显得我贝勒府仗技欺人,如今我跟你据理解决,你可是认为那人确在我贝勒府中?”

  一听打,那位宗正大人猛地退了一步,他身后那四名护卫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了刀柄,却被代勇等五虎将拿眼一瞪,吓得刚摸上刀柄的手,又连忙缩了回去。

  那位宗正大人背后没长眼,他没有看见那丢人现眼的一幕,退了一步之后,仗着靠山,壮着胆,笑道:“事实上,在贝勒府四周的和相府护卫们,到如今都仍是只见那人进了贝勒府,未见他再出去。”

  德容气得连声怒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道:“博尔,我这贝勒府无论内外,任你搜,搜得着,别说那人任你抓去,便是我德容也跟你到宗人府认罪,你要是搜不着呢?”这话他敢说,他有把握,凭和相府区区禁卫,说什么也搜不着那朱汉民。

  这回那位宗正大人傻了脸,但他不愧狡猾,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贝勒,您这是什么话,卑职未奉皇上圣旨,哪敢搜查贝勒府?卑职的意思,只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既不关您的痛痒,卑职也好交差,岂不是两全其美,大家都好!”

  德容冷然截口说道:“我也希望这样,只是那人不在我贝勒府中为之奈何。”

  那位宗正大人阴阴地笑了笑,道:“既如此,卑职不敢不相信贝勒,就此告辞,不过卑职一番好意,不避触犯,奉劝珠贝子少跟这类危险人物来往,一旦有了事,那会牵连很多人的。”

  说着,拱起手,含笑告辞。

  德容冷冷说道:“多谢宗正大人好意,我自己的儿子自己会管束,他若是交了匪类,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他若交的是好朋友,我便是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代勇,你五个代我送客。”

  五虎将轰雷般应了一声,大步跟在那位宗正大人身后行向大门,那可怜的鲍天和,也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行了出去。

  一直望着这些人背影消失不见,玉珠方始哼了一声说道:“爹,您太便宜这班东西了!”

  刹那之间,德容的神色变得很凝重,默默地摆了摆手,没让玉珠再往下说下去。

  而,那嚷着要告发人家的美姑娘,郡主德兰珠,放着这大好机会,却一直站在那儿没开檀口。

  一时里,周遭空气显得很沉闷。

  好半天,德容才出声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进入大厅,但,刚进大厅,目光扫处,他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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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秘黑衣女
 
  大厅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朱汉民人影?

  只看见那只枣红漆几上,那只茶杯下,压着一张雪白的素笺,玉珠闪身掠了过去,一把拿起那张素笺,只一眼,他便立即叫道:“爹,他走了,好家伙,这信笺还是我的嘛!”

  很明显的,朱汉民是先上了他的小楼,用他的笔墨,他的信笺留了话,然后再折回来把信笺压在茶几上才走的。

  适时,德容跟兰珠已走了过来,玉珠随手把素笺递向德容,德容接过一看,顿时皱起眉锋,然后把那张素笺折了折,揣入杯中,默默一言不发。

  兰珠口齿启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道:“爹,他,小卿都说些什么?”

  德容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什么,他说他走了,是不愿给我们惹麻烦,告诉玉珠,最好别去找他,要不然今后的麻烦会更多。”

  兰珠怯怯地又问了一句:“爹,他,他别的没说什么吗?”

  德容顿悟爱女的心意,眉锋皱得更深,他想安慰她,却又觉得这么做反而不好,于是,他摇摇头,道:“别的,他是没说什么,也许临行匆匆……”住口不言。

  兰珠的娇靥上,像乌云遮月般,掠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既像失望、又像幽怨,旋即,她哼了一声:“谁会找他?没人会去找他的!”

  德容缓步走向居中太师椅上坐下,没有答理。

  兰珠却带着勉强笑意,跟着走了过来,道:“爹,天色不早,我要回楼去了!”

  德容“嗯”了一声,满怀心事似地摆手说道:“好,你去吧,早些睡吧!”

  兰珠应了一声,娇躯微矮,施了一礼,一个人走了。

  兰珠走后,大厅中,又有了一段沉闷的静默,这静默,在贝勒府来说,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玉珠不惯于这种气氛,迟疑了片刻,不安地叫了一声“爹”,德容打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玉珠跟着说道:“您以为,这件事是和坤……”

  德容点了点头,道:“是他该没错,你没有听到,博尔跟鲍天和都已经承认了么?不过,爹不以为内情这么简单,还好他们并不知道忆卿的真正身份,要不然,只怕纪泽夫妇……”

  玉珠双眉—挑道:“爹,他们既然不知道小卿的真正身份,只凭着那一点便夜围我们贝勒府要人,这像什么话?他们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在这种情形下,您不该便宜他们!”

  德容摇了摇头道:“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忆卿的身份,我以为迟早瞒不了他们的,你想,一个普通的武林人,先找你姑姑,又上我们贝勒府干什么?别把人家都看的太傻了。至于便宜他们?哼!爹能把他们怎么办?博尔这个人老奸巨猾,你没看见爹刚才让他搜,他就不敢搜么?那是他明知搜不出人来,与其这样,不如见好就收,他的背后靠山是和坤,和坤现在是什么气势,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们能平平安安地有这碗饭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年轻人哪知宦海险恶,玉珠他不服地道:“爹,我就不以为和坤他敢对我们怎么样,他的作威作福不可一世,那只是对朝廷那些软骨头,对我们……”

  德容截口说道:“事实上,他敢命人带着禁卫军,夜围我们贝勒府,从当年至今,有第二个这么大胆的么?”

  玉珠气虎虎地道:“难道说,就这么罢了不成?”

  德容哼了一声,道:“罢了也没那么简单,明天我先到宗人府问问那位宗令去,他凭什么派人夜围我贝勒府?”

  玉珠精神一振,道:“爹,我跟您去!”

  德容摆手说道:“明天再说吧,玉珠,从明天起,我不许你再跟和坤那个儿子来往,有工夫找找你姑姑,就说我有事要见她。”

  玉珠应了一声是,道:“爹,您找姑姑有什么事?”

  德容缓缓说道:“我要你姑姑劝劝你妹袜,你该看得出,她对小卿……”

  玉珠呆了一呆,道:“爹,您不赞成?”

  “不赞成?”德容自嘲一笑,道:“像这种女婿,挑着灯笼都没地方找,爹会不赞成?爹是求之不得,只是,你不明白,这件事是绝不可能……”

  玉珠虎地一声,站了起来,道:“为什么,难道说妹妹配不上他?”

  德容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唉,想想你姑姑当年跟他的父亲吧!”

  玉珠神情一震,道:“爹是说,小卿也有那种观念?”

  德容淡淡说道:“那不是什么观念,他们身为前朝皇裔,肩负复国重任,对我们,在互相了解的情形下,交个纯粹的朋友可以,至于婚姻……”

  玉珠接口说道:“应该没什么两样!”

  德容道:“大有两样,朋友重互立,可以各有立场,婚姻主合,不容立场互异,平时朋友,战时敌人,不算稀奇,而夫妻却必须朝夕相处,终生一体,到老不能生出二心!”

  玉珠为之默然片刻之后,他忽又期期说道:“爹,请恕孩儿大胆,自古婚姻男为主、女为从,如果妹妹嫁给了忆卿,当然是妹妹放弃立场……”他一片赤心,既想为朋友帮忙,也是为妹妹筹谋。

  “不错!”德容毫未在意地道:“情之一字,误人至深,当年你姑姑,如今你妹妹,她们都未尝不能放弃立场,可是,由于彼此交非泛泛,人家尊重我们,人家不肯这么做!”

  玉珠又默然了,而这一次沉默,延续了好久,好久……

  ※                  ※                  ※

  天龙身法冠绝宇内,朱汉民捷如一缕轻烟地出了贝勒府,出了内城,他看见了围在贝勒府周围,那些弓上弦,刀出鞘的禁卫军,也看见了隐藏在各处屋脊暗影后,和相府的那些个护卫。

  而,这些帝都铁骑及武林高手,却没有一个能发现他,发现有人出了贝勒府,出了内城。

  夜已探,人已静,自然,朱汉民要回到他那居处,悦来客栈去,武林高手都难以发觉他的踪迹,那些个寻常百姓、生意人,又怎能发现他?何况,这时候又都正蒙着头面,钻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舒服的觉呢。

  别说朱汉民不会带出任何声息,纵有一些动静,说不好听点的,这时候,连撤泡尿都懒得起来,又有谁会来管它?

  所以,朱汉民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悦来客栈的后院天井中,然后,走向自己所居的那间上房去。

  全院黑黝黝的,都熄了灯,静悄悄地,除了那老掌柜的一家,偶尔发出一两声鼾声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朱汉民走到自己所居那间上房门口,抬起手来,刚要推门,蓦地里,他忽有所觉,退后—步,轻声喝问:“是哪一位深夜潜入别人私室?”

  “我!”房内,随即传出一个无限甜美的娇媚话声:“一个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朱汉民立刻想到了兰珠,但是他走时,兰珠犹在厅外,跟乃父乃兄在一起,绝不可能赶到自己的前面。

  接着,他又想到了怡姨,心中禁不住一阵激动,但,倏地,他自己又很快地推翻了这个猜想。

  因为,怡姨的声音,甜美、清脆、悦耳,那是必然绝不会在话声里带着些媚荡意味。

  那么,这又是谁?

  他挑了挑眉,沉声说道:“那么,请点上灯,我要进来了。”

  房内,响起了一声由鼻子里哼出来,闻之令人荡气回肠的轻笑,那娇媚话声轻轻说道:“黑暗中密谈不挺好么?阁下奈何既不解风情又太煞风景?不过,我仍乐于从命!”

  只听“嗤”地轻响过后,眼前一亮,窗棂上透出灯光,房内点上了灯,可是,窗棂上却看不到有人影。

  朱汉民暗暗哼了一声,功疑双臂,推门而入。

  一进门,暗香浮动,扑鼻沁心,令人陶醉,房中,卓立着一个身材无限美好的黑衣女子,可是,他所看到的,只是那黑衣女子的背影,因为那黑衣女子是面向内站着。

  尽管那第一眼只能看到个背影,但从那高挽云髻,醉人的兰麝异香,及那无限美好的身材看,这黑衣女子必然是个美艳无双的可人儿!

  不过,由她适才那几句话儿玩味,这黑衣女子又似乎轻佻,媚荡,不可能是什么名门淑嫒,闺阁千金,放在武林中来说,那也不是什么正道人物!

  朱汉民皱了皱眉,道:“阁下何人,怎么称呼?”

  “好俗!”黑衣女子一声轻笑,香肩耸动不已:“难道第一面就非得通个姓名下可么?你知道我是我,我知道你是你,不是挺好么?况且,你我这种缘份,也用不着通名道姓呀?”

  这黑衣女子好犀利的口舌,可也太那个了点!

  朱汉民眉锋皱得更深,一摆手,冷冷说道:“那么,我忝为主人,不敢让人责我不懂待客之道,阁下请坐!”

  黑衣女子却站着未动,漫声说道:“请你先把门关上,好么?”

  朱汉民简直有点受不了,道:“阁下认为有此必要么?”

  黑衣女子娇笑说道:“问得好,当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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