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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彩虹系列---冬眠先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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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说到这里,那坐在一边的田福哑着嗓子大笑了一声。
  笑声一敛,他冷冷地道:“我家主公英明一世,这一次可是看走了眼啦。他要是晓得,这个姓弓的小子,竟是这么偷生怕死,认敌为友的人,只怕会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
  弓富魁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与他辩。
  柳青蝉秀外慧中,一双眼睛,明察秋毫。
  自从她第一眼看见弓富魁,就知道对方是个卓然不凡之士,她当然不会相信田福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那么,这个弓富魁当真是深藏不露,谨慎小心,胆大而沉着的人了。
  “弓兄可知道‘天一门’的那一把火,以及令师等一干人的死,是谁下的毒手?”
  “当然知道。”
  “是谁?”
  弓富魁一哂道:“就是与在下一路同行,此刻同室而居的那位‘朋友’。”
  一旁的田福霍地跳起道:“好小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柳青婢嗔道:“田福,对于弓少主不得无礼。”
  田福顿时一怔,叹了一声道:“是。小姐,老奴是一时气不过……唉!”
  柳青蝉道:“你知道什么,弓少主这么做,是含有深心的,你应该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弓少主乃是大智大勇,绝非一般匹夫匹妇所可以比拟的。”
  弓富魁一笑道:“姑娘太过夸奖。”
  田福经柳青蝉这么一提,似乎突然明白过来,怔了一下,张惶向前几步。
  他那只独眼几乎要凑在弓富魁脸上道:“弓……少主,我家小姐说的,是真的?”
  弓富魁凄然一笑道:“田大叔,任你去想吧。”
  田福忽地双膝跪地道:“弓少主,老奴方才是有口无心,你多包涵。”
  说完,通!通!一连磕了两个响头。
  弓富魁吃了一惊,忙闪开一边,顺手把他由地上扶了起来。
  “田大叔,这就太不敢当了!”
  田福站起来,愧疚地道:“弓少主既然是有心人,现在正是机会,不如乘那厮晚上睡觉时,下手杀了他,正好为我家主公与令师报仇雪恨。”
  弓富魁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一下头道:“难!”
  “怎么?”
  弓富魁冷冷一笑道:“这姓过的一身武功,简直无懈可击,是我生平所仅见的高手。”
  “他莫非不睡觉?”
  “这一点还有待证实,不过……”
  他喟然长叹了一声,摇摇头道:“即使他睡觉,也是难。”
  柳青蝉秀眉一颦道:“这个人真有这么高的能耐?”
  弓富魁道:“此人武技,姑娘必然已有所见,不必我多说,我所要提醒姑娘与田大叔的是,这个人似乎练有一种特殊的功夫。”
  顿了一下,他打量着异常惊吓的田福道:“我想二位一定也知道内功中有所谓‘感应圈’这一个说词吧。”
  田福点了一下头道:“听说过。”
  柳青蝉奇道:“听说蓝老前辈,就是身上藏有这种功夫的高人,是不是?”
  弓富魁点点头道:“姑娘说得不错,先师正是练有这门功夫,只是比起这个人来却差得太远了。”
  “弓兄你怎么知道?”
  “此人非但练成护体游潜,竟进一步可以使之逼出体外,伤人于无形之间。”
  “真的?”
  “姑娘莫非方才在火场没有看见?这种功力运施之下,可使多人在寻丈之内,不能近身,功力至此地步,端的是惊人已极。”
  柳青蝉轻叹一声道:“这么说来,别人的传说也是真的了。”
  “什么传说?”
  “弓兄你还不知道?”
  弓富魁摇头,表示不知。
  “现在外面都传说,大名府来了一位冬眠先生。”
  “冬眠先生是谁?”
  柳青蝉冷冷一笑道:“就是这个姓过的。”
  “为什么要叫是冬眠先生?”
  “他们传说这个人是由冰窟窿里出来的。”
  于是她把那日偷听得自李知府嘴里的一番话说了一遍。
  柳青婢随又怔了一下道:“弓兄怎么不说话?”
  弓富魁长叹一声道:“如果姑娘这些话是真的,这人必通尸解、辟谷之术,这真是我生平闻所未闻的怪人……”
  他一时间,显出无限的意兴阑珊,深深地垂下头来。
  柳青蝉冷笑道:“弓兄你万万不可气馁,任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这个仇我们也是要报的!”
  弓富魁怅然点头道:“姑娘说的是。但是你我功力与他相距甚远,此人既然身藏如此不世之技,这个仇可就难报了。”
  柳青蝉咬了一下牙齿,恨恨地道:“他就是走到天边,我也不放过他。”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道:“弓兄你可知道他下一步意欲为何?”
  “他……”弓富魁忽然想起来道:“听说他好像要去河间。”
  “河间……”
  “六合门!”
  田福忽然插口道:“河间‘六合门’。”
  弓富魁一惊道:“这么说,他是要去找古寒月,古前辈了?”
  “你是说那位有‘冀中王’之称的古老前辈?”
  “就是他。”顿了一下,他点头道:“姑娘明天一早赶快起程往河间去知会他一声,叫他好有一个准备。”
  柳青蝉点点头道:“好,我知道。”
  弓富魁冷冷一笑道:“古寒月前辈一身功力,听先师说,在冀省首屈一指,这一次姓过的可碰见厉害对手了,姑娘可请他暗中戒备,我们与他里应外合,不愁这个姓过的再能逃开手去。”
  柳青蝉面露喜色道:“好,时间不早,弓兄也该回去了。”
  弓富魁道:“正要告辞。”
  说完抱拳作别,悄悄开门自去。
  柳青蝉送到门前,回身时,却见田福正一个人看着桌上的灯发呆。
  柳青蝉道:“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上路去河间。”
  田福应了一声,站起来,向外步出。
  他们是开的两个房间,当他要步出门坎一刹那,却又回过头来道:“姑娘,我打算向你借样东西。”
  “什么东西?”
  “姑娘那一把削金断玉的匕首。”
  柳青蝉一怔道:“干什么?”
  田福一笑道:“听弓先生说,那小子这般厉害,我却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刃,姑娘有了一口好剑,那把匕首借给我用,大概没什么不可以。”
  柳青蝉点点头道:“好吧!”
  说罢,她就转身由行囊里拿出了那把一向珍藏的匕首。
  田福接过来嘿嘿一笑道:“有了这把东西,我就壮胆子了。”
  说完告辞而出。
  柳青蝉关上房门,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心事。
  这两天,脑子里老想着大伯父的死,一颗心早就变得麻木了。
  人到了伤心极点的时候,常常会有“无心可伤”的反应,脑子里常常是一片空白,真是“欲哭无泪”的感觉。
  轻轻叹了口气,吹熄了灯脱衣上炕。
  弓富魁返回到栈房里,“冬眠先生”过之江正闭着一双眼睛,呆坐不动。
  他的坐姿很怪,既非道家“打坐”,又非佛门的“坐禅”,其实,道、佛二门坐姿外表并无不同,却是内守的宫位不同而已!眼前这个过之江,根本在外姿上就与佛、道二门进修的坐姿大相迥异。
  只见他踞着一只脚尖,单足蹲地,却把另一只脚,直直地平伸出去。
  这种姿态弓富魁虽然没有练习过,可是照常理判断是甚难保持身体平衡不倒。
  然而观诸眼前过之江却是大异寻常。
  他竟然一平如水,纹丝不动。
  弓富魁也算是内功中颇有境界的一个行家,当他目睹过之江这番形态之后,不禁内心生出一片寒意。
  因为过之江这种情形,分明是在作一种极上乘的内功调息,相当于内功中“五气朝元”的境界。
  弓富魁站住身子没动。
  这一时,他内心忽然潜生一片杀机。一个念头,电也似地由他脑子里闪过:“下手杀了他!”
  他陡然间气提丹田,由丹田里提出一股劲力,贯注于右掌之上。
  此时此刻只要一掌击出,可望有千钧之力!
  然而就在这股力道方自抵达他的有掌之上的一刹那,弓富魁不禁心里突然滋生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考虑到了一掌不中,或是一掌不成之后的后果。
  这个念头,顿时有如兜头淋下的一盆冷水,使弓富魁陡然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念头一经兴起,那方才提吸自丹田那股力道,也就顷刻消失于无形之间。
  弓富魁方待第二次再鼓勇气的当儿,遂见蹲在地上的过之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张开了眸子。
  时间也就在一瞬间为之消失。
  过之江发觉到弓富魁站立在面前时,似乎吃了一惊,疾快站了起来。
  “噢,你回来了多久?”
  “有一会了。”
  说了这句话,他真有无比的懊丧,一言不发地走近炕边坐下来。他知道由于自己的一时谨慎,已经丧失了复仇的良机。
  “你方才在练功夫?”
  “神归位。”
  弓富魁摇摇头道:“不懂。”
  “你当然不懂。”
  过之江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有一天,你的功力能够达到我这样时,你就懂了。”
  弓富魁一笑道:“你何以就认为我的功力不如你?”
  “因为你本来就不如我。”
  顿了一下,他又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弓富魁说了声:“好!”
  话声出口,一只右掌已当胸推出。
  这一掌说是与他较量也可,说是待机暗算更是恰当。
  掌力一出,即透着大大的不凡。
  凌然的掌风,有如一把劈空而下的钢刀,直向着过之江面门之上劈了下来。
  眼看着对方那瘦削的躯体,在他掌力之下,陡地向后一个仰倒,紧接着一阵乱颤,像是不倒翁似地晃了半天,遂挺立如初。
  他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就像没事人儿一般模样。
  弓富魁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既已说明了是比试着玩的,倒正可趁机给他几招厉害的手法试试,对方如能躲过只当是比试功力,一笑算完。
  如果侥幸他不及防备,伤在了自己手下,那可是正合心意。
  想到这里,弓富魁嘿嘿一笑道:“过兄当真是好功夫,再看这个。”
  足下一上步,已把身子欺到了过之江身前,双掌一沉,用双撞掌的功力,陡地向对方击出两掌。
  这两掌由于他胸有成竹,是以内力贯注得极为充沛,一待手掌触及对方身子,力道才得以泄出。
  这种掌法,在掌功上名叫“绵掌”。
  弓富魁自信在这种功力上已有相当的能耐,双掌着力之下,足有千斤之力。
  实在难以想象,这般功力加诸在对方那瘦躯之上,他如何能够挺受得住。
  “叭!叭!”
  弓富魁心中方自一喜,正待将内力一股脑地吐出,这当口儿,他猝然觉出由对方身上反弹出一股冰寒的力道。
  这股子冰寒气机一经贯入弓富魁身上,顿时使得他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蓦地这股力道,发出了一阵极大的吸力!使得弓富魁整个身子向前踉跄了一下!就如同磁石吸铁般的,整个身子向着对方身上吸了过去。
  弓富魁总算在内功方面有极深的根底,一发觉不对,他忙自收缰,先用“大力千金坠”的身法,把身子向下一沉,遂向后一个倒翻,就地一滚,翻出了寻丈以外。当他身子方站起时,面前人影一闪,过之江已临近眼前。
  弓富魁心中一惊,来不及后退,对方一只瘦手已经搭在了他肩头之上。
  弓富魁陡然觉出身上一阵子乏力,双膝一软,坐倒地上。
  过之汪手上一轻,不见他如何着力,身子已飘向空中,嘻嘻一笑道:“如何!可服气了?”
  弓富魁面一红,抱拳道:“佩服!佩服!”
  过之江道:“冬眠里,我已饱吸天地钟灵之气,以及诸般天籁,如同水火风雷,以这些天地间的自然威力,配合我本身功力,一经加之攻敌,对方不死必伤,万万难以抵挡。”
  这番话未免太过玄虚了。
  然而过之江说话的神态显示他所说绝非虚语。 
 


 



 

   
八、楚楚可怜人 
 
  过之江冷冷地接下去道:“就像刚才你最初感觉的那种冰寒气机,正是我得自冰中的极寒之菁英,这种寒冰的质能,一般人是万难抵挡的。”
  说时他两只手略一搓动,徐徐张开。
  弓富魁霍然就觉出,自其双掌之内,散发出一片蒸腾的白雾。
  那阵白烟初起时,不过薄薄的一片,随着过之江晃动的双手,渐渐越聚越多。
  须臾间,室内已为这片白茫茫的雾气布满。
  随着这些雾气的增加,房间内气温顿时为之下降。
  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已冷得弓富魁面色发青,全身打颤,仿佛全身己为冰镇,就连身上的血也凝固了一般。
  眼看着那滚滚的冰雾,兀自由对方十指尖上蒸腾散发不已,寒冷的气温愈加地下降。
  弓富魁全身大大摇荡了一下。
  他强自忍着这种生平从来也不曾尝受过的寒冷气质,正待激发丹田内的元阳之火,以运行全身。
  这当儿,耳听得过之江发出一阵阵嘻笑声,道:“这冰中之菁非比寻常,眼前我只不过施展出一半的功力,如果全数运逼而出,弓朋友,你只怕当场就得冻成一个冰人!
  你也用不着运功抵挡,我只不过施展出来,让你见识一下罢了。”
  话声一落,只见他张嘴一吸——
  “飕”一声!
  满室白雾,顿时化为一条白色长龙,长鲸吸水般地全数都到了过之江腹内。
  顿时,室内又回复了原有的气温。
  弓富魁打了一个寒颤,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了一片凄瑟的苦笑。
  过之江冷森森地道:“天地之造化于人深矣,只是很少有人能体会出这种宝贵的天机。”
  他眼睛习惯性地眨动了一下。
  两只白皙的瘦手搓动了一下,缓缓地张开来,即见其掌心里红光一现。
  像是一团火般的,在他来回搓动的双手里越聚越大,瞬息间,已形成一团烤热灼人的烈火。
  过之江嘻嘻一笑道:“这就是晨昏间.窃自太阳的光能!你可曾见过?”
  说话时,这团红红的烈火,已渲染得室内一片奇红异彩。
  随着过之江双手来回地搓动,那团红色的火光,宛若一枚火球似的,散发出刺目的光,刺得人双眼如灼,难以逼视。
  室内顿时呈现出无比灼热。
  弓富魁原先冰冻的身子,一时奇热如焚,一时间汗如雨下。
  再看对方手上那枚大火球,已有箩筐般大小,赤红的光,映得过之江全身皆赤,直似坐在烈火中一般。
  眼看室内各物,俱已不耐高温,散发出一阵子火烤的干燥气息,似乎即将火起!这才看见过之江张开大嘴,往里一吸——
  “飕”一声!
  像箭一般模样,那团大火球顿时化为一长条火龙,悉数吸入他口腹之内。
  弓富魁真是看得触目惊心。
  过之江道:“天地钟灵造化之于人真是深厚极了,只可惜如今武林中一般人,整日只在凡俗里打滚,却把这些上天有意赐与人的东西忽略了。”
  弓富魁一句话也没有说。
  平心而论,他是被吓糊涂了。
  活了这么大,不要说见,听也没听说过的事情居然亲眼见了。
  过之江冷森森地道:“如今我只向天地间讨了三成的功力,已是天下罕有敌手,假以时日武林中将唯我独尊了。”
  弓富魁心里一动道:“听你口气,你如今功力尚还不能独霸天下?”
  “这要用未来的事实证明。”
  弓富魁一笑道:“我敢断言,以你这身功力,天下万无一敌,你将可稳居武林魁首的地位。”
  这句话果然甚为过之江乐听。
  听了这句话,他那张苍白、瘦削而阴沉的脸,就同向日葵迎着日光一样地展了开来。
  可是那方自展开笑纹的一张瘦脸,突然间又罩了一层阴影,他像是忽然触及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一下子呆住了。
  细心观察他的弓富魁,马上就由他这张突然有所变化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他于是试探着道:“我想这个世界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是过兄的对手。”
  过之江黯然地摇了一下头。
  “怎么,过兄不以为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五年后,当我五次冬眠以后,也许我敢说这句话,可是今天……也许……”
  他摇一下头,忽然不想说下去。
  走到了桌子旁边,他倒了一怀水,仰首干杯。
  弓富魁一直静静地观察着他。
  由过之江不安宁的神态里,他发现到一项事实:
  那就是过之江也有所惧。
  他怕些什么?
  是人?是事?还是……
  这一点所见,立刻鼓舞了弓富魁!
  他决心要刨根到底,把对方心里的这一点秘密发掘出来,然后对症下药。
  一旦自己手里掌握到对方所惧怕的东西,那么局面立刻就不同了。
  过之江饮下了一杯水后,目注着弓富魁道:“从这里去河间有多少路?”
  弓富魁说道:“很远,总得十天的脚程。”
  “这……太慢了!”过之江道:“我们五天赶到。”
  这一步棋弓富魁押胜了。
  因为他早想到对方一定会把预定的脚程打一个折扣,所以说时就夸大其词,把本来五天的脚程说为十天。
  那么,现在他只要用些小聪明,带着他故意绕一趟远路就行了。
  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使柳青婵能够赶在前面。早一天通知“六合门”的掌门人古寒月。以便有较从容的时间,联手对付他。
  弓富魁原来想紧追着他先前的话题,把他心里所惧怕的那个事情追问出来。
  可是,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似乎太性急了一点,很可能引起对方的疑心。
  他于是站起来告辞道:“夜深了,我要睡觉去了。”
  过之江点点头道:“明天一早,我会叫你。”
  弓富魁当然不会傻到与他同室而眠。
  因为他身上携带着本门的功谱秘籍,这些一不小心,随时都会暴露在对方眼前,自招杀机。
  而过之江似乎是独处惯了。
  经过长久冬眠以后,他平常夜晚是不睡觉的。干什么?这些他也不欲为外人所知。
  夜深——疾而冷的寒风,紧紧地扑叩着窗纸!
  一条黑影,从第二进院子闪出来,迅速地跃进到第三进院子里。
  稍一顾盼与张望,他已来到了冬眠先生所居住的那间房子窗前。
  天上是一弯寒月。
  这个人是田福。
  他显得异常的焦急与激动。
  频频地用他的那只独眼,注视着当空。
  天上一片云。
  这片云缓缓地移动着,直向月亮掩过来。
  田福已轻巧地拨开了纸窗。
  乌云过后,月光重现。
  田福已经翻进了房内。
  他的企图,似乎不难猜知——刺杀过之江!
  这实在是很大的一项冒险。
  田福有他的打算。
  房子里燃点着一盏昏灯,光影很暗。
  田福骑跨在窗框子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那口才由柳青婵处借得的匕首,却紧紧地咬在上下两排牙齿之间。
  独眼里冒射着杀人的怒火,只一转,已看见了那个人——过之江。
  出乎田福意外的,过之江并没有睡在床上。
  头下脚上,他在角脚倒竖着。
  田福目光一经触及,禁不住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势成骑虎,总不能就此而退。
  手上一着力,“飕”的一声,已把那口精光四射的匕首掷了出去。
  寒光一闪,这口匕首划出了一首寒光,直向墙角过之江背心上掷去。
  田福也曾为自己事先留下了退路。
  匕首一经出手,足下用力一点,倏地向院中纵去。
  说到“飞刀”这一手绝技,田福的确是一把好手,这一门功夫,他曾经下了三十年的功夫,平常没事的时候,他也总喜欢拿着一口刀到处飞掷练习。
  曾经以飞刀刺中过天上的燕子,也斩落过来回天际的蝙蝠。
  这一刀,他瞄准过之江的后心,就绝不会偏差一分一毫。
  飞刀出手,静寂无声。
  田福落下的身子,不谓不快。
  也许是太快了一点,快到他来不及看见室内人中刀的情形,更不曾听见中刀时发出的叫声。
  非但是叫声,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中刀后,必然会倒下去,那么,倒下去也会带出一点声音来。
  奇怪的是,他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他默默地转过身子来,静心地听,静静地在想:“这是怎么回事?”
  “别是那小子死了吧?”
  “也许,是这一刀我用的力太猛了,以至于把他的身子钉在了墙上,没有倒下来。
  后者这个猜想似乎很近情理。
  田福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狂喜。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来,再次地向窗前移近。
  就在他身子方转过来的一瞬间,眼角一瞬,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赶快地把身子转过来。
  一个人站在眼前!
  这个人一入田福眼帘,顿时使得他全身大大地震动了一下,两只脚就像是忽然被一块焊铁焊在了地上,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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