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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旧版)-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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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城,却有十余名蒙古兵跟着冲进城门。城门旁的刀斧手一面抵敌,一面用力关门,那两尺厚的铁门缓缓合拢。郭靖大喝一声,一矛刺死了一名什长,纵身一跃,伸手拉住了长索。
朱子柳奋力一扯,郭靖登时向上升了丈许。督战的万夫长喝道:“放箭!”霎时之间千弩齐发。郭靖上跃之际,早已防到此着,脱下身上长袍,右手持索,左手将袍子在身前舞得犹如一块极大的盾牌,只是他胯下的坐骑,却连中了三十余枝长箭,射得竟如一只刺猬。朱子柳双手交替,将郭靖越拉越高,眼见他身子离城头尚有二丈,蒙古军中突然转出一个胖大和尚。身披黄色袈裟,正是金轮法王。他从一名蒙古军官中接过铁弓长箭,拉满了弦,搭上了狼牙雕翎,心知郭靖与朱子柳都是武艺深湛,若是射他二人,定然被挡,于是右手一松,那长箭倏向吊着郭靖的长索中节射去。
这一招甚是毒辣,那长箭离郭朱二人均有一丈上下,二人无法相挡,金轮法王尚怕二人突出奇法破解,一箭既出,又各向朱子柳与郭靖射了一箭,第一箭拍的一声,将长索射成两截,第二三箭势挟刚风,续向朱郭二人射到。
长索既断,郭靖身子一沉,那第二箭自是射他不着。朱子柳但觉手上一轻,叫声:“不好!”一箭射到面门。这一箭急劲异常,发射者显是有极深的内力,朱子柳知逆城头上站满了人,自己若是低头闪避,这箭定须伤了身后之人,当下左手伸出二指,看准长箭来势,在箭杆上一拨,那箭斜斜的落下城头去了。
郭靖一觉绳索射断,心中暗暗吃惊,自己跌下城去虽然不致受伤,但在这千军万马包围之中,如何杀得出去?此时敌军逼近城门,城内若是派军接应,敌军定然乘机抢门。危急之中不及细想,左足在城墙上一点,身子斗升丈余,右足跟着又在城墙上一点,再升高了丈余。这种“上天梯”的高深武功,当世会者极少,即令有人练就,每一步也只上升得二三尺而已,郭靖这般在光溜溜的城墙上踏步而上,而且一步便跃上丈许,的确是惊世骇俗的武功。突然之间,城上城下一齐寂静无声,数万道目光一齐注视在郭靖身上。
金轮法王瞧得暗暗骇异,但知这种“上天弟”的功夫全凭提一口气跃上,只要中间略一打岔,便他一口气松了,第三步便不能再窜上去,当下飕的一声,又是一箭向他背心射去。
箭去如风,城上城下众军齐叫:“别放箭!”原来两军见郭靖武功惊人,个个钦服,均盼他就此纵上城头。蒙古兵虽是敌人,却也崇敬英雄好汉,突见有人暗箭伤他,无不愤慨。
郭靖听得背后长箭来势凌厉,暗叫:“罢了!”只得回手将箭拨开。两军数百万人见他背心犹似生了眼睛一般,这一箭偷袭竟然伤他不得,齐声喝采。但就在震天响的采声之中,郭靖身子已微微向下一沉,距城头虽只数尺,却再也窜不上来了。
当两军激战之际,杨过心中也似有两军交战一般,眼见郭靖身遭危难,他上升下降,再上再落,这两下起伏,乃是片刻之间的事,但杨过心中已如闪电般转了几次念头:“他是我杀父仇人,我杀他不杀?救他不救?”当郭靖使“上天梯”功夫将登上城头之际,杨过只要凌空一掌,郭靖在半空无所借力,定须身受重伤,给他击下城去。他稍一迟疑,郭靖已被法王发箭阻挠,无法纵上,杨过心中乱成一团,突然左手拉住朱子柳手中半截绳索,扑下城去,右手已抓住了郭靖的手臂。
这一下变化极快,但朱子柳是一灯大师门下高弟,随机应变,何等快捷,当即双臂使劲,先将绳索向下微微一沉,随即一甩过顶。杨过与郭靖二人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就如两只大鸟般飞在半空。两军数万人马,无不瞧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郭靖身在半空,心想连受这秃驴袭击,未能还手,岂非输于他了?眼见他弯弓搭箭,又想发射,左足一踏上城头,立即从守军接过弓箭,猿臂一伸,长箭飞出,对准金轮法王发来的那箭射去,拍的一声,将法王的箭射为两截。法王刚呆得一呆,突然疾风劲,铮的一响,手中铁弓又已断折。要知法王与郭靖的武功虽在伯仲之间,但郭靖自幼在蒙古受神箭手哲别传授,再加上他的精湛内力,弓箭之技,天下无双,法王自是瞠乎其后。他连珠三箭,第一箭破箭,第二箭断弓,第三箭却瞧准了忽必烈的大纛射去。
这大纛迎风招展,在千军万马之中,显得十分威武,猛地里一箭射来,旗杆上绳索断绝,忽必烈的王旗立时滑了下来。城上城下两军又是齐声发喊。
忽必烈见郭靖如此威武,己军士气已沮,当下又传令退军。郭靖站在城头,但见蒙古军军形整肃,后退时井然有序,先行者不躁,殿后者不惧,不禁叹了一口长气,心想:“蒙古精兵,实非我积弱之宋军可敌。”想起国事,不由得忧从中来,浓眉双蹙,朱子柳、杨过等见他扬威于敌阵之中,耀武于万众之前,但脸上竟没半点骄色,心下无不深佩。
忽必烈退军数十里,途中默默沉思攻城之策,心想有郭靖在彼,襄阳果是难破。法王道:“殿下亲眼所见,若非杨过那小子出手相救,郭靖今日性命不保。老衲早知那杨过是个反复无常之徒。”忽必烈道:“那却不然。料那杨过是要手刃郭靖,为父亲报仇,不愿假手于人。我瞧他为人飞扬勇决,并非深沉险诈之小人。”法王心中不以为然,但不敢公然反驳,只道:“但愿如此。”
蒙古兵退却之后,安抚使吕文焕兴高采烈,又在元帅府大张筵席庆功,这一次杨过也被请为席中上宾。众人对他飞身相救郭靖的迅捷和勇敢,一齐大为赞扬。武氏兄弟在另席旁坐,见杨过一到,立时建功,心中好生不以为然,又怕经此一役,郭靖感他相救之德,更要将女儿许配于他。两兄弟一言不发,只喝闷酒。
筵席过后,黄蓉将杨过请到内室相见,温言嘉赞,杨过谦言逊谢。郭靖道:“过儿!
适才你使力强猛,胸口可有隐隐作痛么?”他是担心他昨晚走火之余,今日奋不顾身的相救自己,只恐伤了内脏。杨过怕黄蓉追问情由,瞧出破绽,忙道:“没事,没事。”他岔开话头,道:“郭伯伯,你这飞跃上城的功夫,那真是独步武林了。”郭靖微笑道:“这功夫我搁下已久,数年没练了,不免生疏,这才出了乱子。”其实昨晚他若非运用真力助杨过意守丹田,以致大耗元气,那么使“上天梯”功夫之际,即使有法王射箭阻挠,也难为不了他。但他此节自然决不提起,只道:“当年丹阳子马道长在蒙古传我这功夫,想不到竟用于今日。你若喜欢,这功夫过几天我便传你。过儿,全真教的玄门武功博大精深,妙用无穷,你好好研习,终生受用不尽呢。”
黄蓉见杨过神情恍惚,说话之际,每每若有所思,虽说他今日奋力相救郭靖,乃万目共睹,但终是放心不下,说道:“靖哥哥,今晚我不大舒服,你在这儿照看一下。”郭靖记起她昨晚的嘱咐,点头答应,向杨过说道:“过儿,今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罢。”
杨过辞别两人,独自回房,耳听得更楼上鼓交二更,坐在桌前,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心中杂念丛生,忽听得门上剥啄一声,一个女子声音在门外说道:“没睡么?”正是小龙女的声音。
杨过大喜,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只见小龙女穿著淡绿色衫子,俏生生的站在门外。杨过道:“姑姑,有什么事?”小龙女笑说道:“我想来瞧瞧你。”杨过握住了她手,柔声道:“我也正想着你呢。”两人并肩慢慢走向花园。园中花木扶疏,幽香扑鼻,小龙女望了望天边的月亮,道:“你非亲手杀他不可么?时日无多了呢。”杨过忙在她耳边低声道:“此间耳目众多,别提此事。”小龙女痴痴的望着他,说道:“等到月亮圆了,那便是十八日之期的尽头。”杨过矍然而惊,屈指一算,与裘千尺别来已有九天,若不在一二日内杀了郭靖夫妇,那么毒发之前便不能赶回绝情谷了。他幽幽叹了口气,与小龙女并坐在太湖石上。两人相对无语,胸间柔情渐增,灵犀互通,浑忘了仇杀战阵之事。
过了良久良久,眼见月亮慢慢移到中天,夜凉如水,寒意侵肌,忽听假山外有脚步之声,两人隔着花丛走近,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你再逼我,干脆拿剑在我脖子上一抹,也就是了,免得我零碎受苦。”一个男人答道:“哼,你三心两意,难道我不知道么?这姓杨的小子一到襄阳,便在人前大大露脸,咱们从前许过的愿,发过的誓,你那里还放在心上?”听声音正是郭芙和武修文二人。小龙女向杨过装个鬼脸。意谓你到处惹下情丝,害得不少人为他烦恼。杨过一笑,拉着她身子靠近自己,微微摇手,叫她不可作声,且听他二人说些什么。
武修文这几句话一说,郭芙登时大为恼怒,提高了声音道:“既是如此,咱们从前的话就算白说。我一个人走得远远地,永远不见杨过,咱们也永远别见面了。”只听衣衫轻轻一响,想是武修文拉住了郭芙的衣袖,而她用力一摔。她话中怒意更增,说道:“我宁可死了,也决不从。爹爹若是迫得我紧,我拍拍衣衫就走。杨过这小子自小飞扬跋扈,自以为了不起,我偏偏就没瞧在眼里。爹爹当他是宝贝,哼,我看他就不是好人。”武修文大喜,忙道:“是啊,是啊。先前算我瞎疑心,芙妹你千万别生气。以后我再这样,教我不得好死,来生变为乌龟大王八。”
郭芙心中乐了,噗哧一笑。杨过与小龙女相视一笑,一个意思说:“你瞧,人家将我损得这样。”另一个意思说:“原来我先前想错了,我心中喜欢你,旁人却是情有别钟。”听郭芙语意之中,对武修文虽是一时呵责,一时使小性儿,将他播弄得伏头帖耳,颠三倒四,但心中对他实是大有柔情。
只听武修文又道:“师母是最疼你的,你日也求,夜也求,缠着她不放。只要师母答应,你不嫁那姓杨的,师父决没话说。”郭芙道:“哼,你知道什么?爹虽肯听妈的话,但遇上大事,妈是从不违拗爹爹的。”武修文叹道:“你对我也是这般,那就好了。”但听得拍的一声响,武修文“啊”的一声叫痛,急道:“你怎么又动手打人?”郭芙道:“谁叫你检便宜说话?我不嫁杨过,可也不能嫁你这小猴儿。”武修文道:“好啊,你今晚终于吐露了心事,你不肯做我媳妇,却肯做我嫂子。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他气急败坏,却说不出话来。
郭芙语声忽转温柔,说道:“小武哥哥,你对我好,已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我自是知道你是真心。你哥哥虽然一遍也没说,可我也知他对我是一片痴情。不论我许了谁,你哥儿俩总有一个要伤心失望的。你体贴我,爱惜我,你便不知我心中有多为难么?”
五八:单刀赴会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俩自小没了爹娘,兄弟俩向来友爱甚笃,但近年来两人都痴恋郭芙,不由得互相有了心病。武修文听她说到兄长,不便再说什么,心中一急,竟自掉下泪来。郭芙取出手帕,掷了给他,叹道:“小武哥哥,咱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我敬重你哥哥,可是跟你说话却更加投绿些。对你们哥儿俩,我实在没半点偏心,你今天一定逼着我要清清楚楚说一句,倘若你做了我,该怎么说呢?”武修文道:“我不知道。我只跟你说,若是你嫁了旁人,我便不能活了。”
郭芙道:“好啦,今晚别再说了,爹爹今日与敌人性命相搏,咱们却在花园中说这些没要紧的话,若是给爹爹听到了,咱们都讨一个没趣。小武哥哥,我跟你说,你要讨我爹娘欢心,干么不多立战功?整日价缠在我身旁,岂不教我爹爹看轻了?”武修文跳了起来,大声道:“对,我去刺杀忽必烈,解了襄阳之围,那时你许不许我?”郭芙嫣然一笑,道:“你立了这等大功,我便想不许你,只怕也不能呢。但那忽必不身旁有多少护卫之士?单是一个金轮法王,连我爹爹也未必胜得了他。快别胡思乱想了,乖乖的去睡吧。”
武修文心中却另有一番主意,向着郭芙俊俏的脸孔恋恋不舍的望了几眼,说道:“好,那你也早些睡吧。”他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步回头,道:“芙妹,你今晚做梦不做?”郭芙笑道:“我怎知道?”黄蓉道:“若是做梦,你猜会梦到什么?”郭芙微笑道:“我多半会梦见一只小猴儿。”武修文大喜,跳跳跃跃的去了。
小龙女与杨过躲在花丛之后,听他二人情话绵绵,不禁相对微笑,想起他二人一个痴恋苦缠,一个心意不定,比起自己两人的一往情深,死而无悔,心中的满足喜乐,那是远远不及了。
武修文去后,郭芙独自坐在石凳,望着月亮呆呆出神,隔了良久,长叹了一声。忽然对面假山后转出一人,说道:“芙妹,你叹什么气?”正是武敦儒。杨过与小龙女都是一惊,心想原来山石之后尚有一人,想是他早已在彼,尚比自己二人先到,否则他过来时不能不知。
郭芙微嗔道:“你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我跟小武哥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武敦儒点点头,站在郭芙对面,和她离得远远的,但眼光之中,却充满了眷恋的神色。两人相对不语,过了好一阵,郭芙道:“你要跟我说些什么?”武敦儒道:“没什么。
我不说你也知道。”说着慢慢转身,慢慢走开。
他兄弟二人一个沉着,一个机灵,性格竟是大不相同。郭芙望着武敦儒的背影,见他在假山之后走远,竟是一次也没回头,心想:“不论是大武还是小武,世间若是只有一人,岂不是好?”抬头见月亮西斜,深深叹了口气,独自回房。
杨过待她走远,笑问:“倘若你是她,便嫁那一个?”小龙女侧头想了一阵,道:“嫁你。”杨过笑道:“我不算。那郭家妹子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说如果你是她,二武兄弟之中,你嫁那一个?”小龙女“嗯”了一声,心中拿二武来相互比较,终于又道:“我还是嫁你。”杨过又是好笑,又是感激,伸臂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旁人那么三心二意,我的姑姑却只爱我一人。”
二人并肩坐着,满心愉乐的一直坐到天明,眼见朝暾东升,二人仍是不愿分开,突见一名家丁匆匆走来,向二人请了个安,道:“郭爷请杨大爷快去,有要事相商。”
杨过见他神情紧急,心知必有要事,当即与小龙女别过,随那仆人走向内堂。那仆人道:“我到处都找过了,原来杨爷却在园子里赏花。”杨过道:“郭大爷等了我很久么?”那仆人低声道:“两位武少爷忽然不见了,郭大爷和郭夫人都着急得很,郭姑娘已哭了几次啦!”杨过一惊,已知其理:“武家哥儿俩为了争娶芙妹,均想建立奇功,定是偷出城去,行刺忽必烈去了。”
匆匆来到内堂,只见黄蓉穿著宽衫,坐在一旁,容色甚是憔悴,郭靖来回走动,郭芙红着双目,泫然欲泣。桌上却放着两枝长剑。郭靖一见杨过,忙道:“过儿,你可知武氏兄弟到敌营去干什么?”杨过向郭芙望了一眼,道:“两位武兄弟到敌营去了么?”郭靖道:“不错,你们小兄弟之间无话不说,你事先可曾瞧出一些端倪?”杨过道:“小侄没曾留心。想来两位武兄定是见城围难解,心中忧急,想到敌营去刺杀蒙古大将,若是得手,倒是奇功一件。”郭靖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两把剑,道:“便算存心不错,可是太过不自量力,兵刃都教给人家缴下,送了回来啦。”
这一着颇出杨过意料之外,他早猜到武氏兄弟此去必难得逞,以他二人的武功智能,焉能在法王、尹克西、潇湘子等人手下讨得了好去?但想不到只几个时辰之间,竟将二人的兵器送了回来。郭靖将压在双剑之下的一封书信取出,交给杨过,与黄蓉对望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杨过打开书信一看,见信上写道:“大蒙古国第一国师金轮法王书奉襄阳城郭大侠尊前:昨宵夜猎,邂逅贤徒武氏昆仲,名门必出高第,古人诚不我欺。老衲久慕大侠风采,神驰想象,盖有年矣,日间荆紫关英雄宴上一会,匆匆末克深谈,兹特移书谨邀大驾,军营促膝,得聆教益,洵足乐也。尊驾一至,即令贤徒报归平安如何?”
这这通书信写得甚是谦谨,似乎只是请郭靖过去谈谈,显是以武氏兄弟为质,要等郭靖到来,方能放人。郭靖等他看完了书信,道:“如何?”
杨过聪明伶俐,心中早已算到:“郭伯母智谋胜我十倍,我若有妙策,她岂能不知?
现下她邀我来此相商,唯一用意,便是要我和姑姑伴同郭伯伯前去敌营。郭伯伯一到蒙古营中,法王、潇湘子等人合力纵能败他,但要杀他擒他,却也未必能够。有我和姑姑二相助,他自能设法脱身。”他随即想到:“但若我和姑姑突然倒戈,一来出其不意,二来强弱之势更是悬殊,那时伤他可算得易如反掌。我即令不忍亲手伤他,假手于法王诸人害他性命,岂不大妙?”
他想到此处,微微一笑,道:“郭伯伯,我和师父二人陪你去便是,郭伯母见过我和师父联剑打败金轮法王,三人同去,敌人未必留得下咱们。”郭靖大喜,笑道:“你的聪明伶俐,除了你郭伯母之外,旁人再也难及。你郭伯母之意,正是如此。”杨过心想:“黄蓉啊黄蓉,你聪明一世,今日也要在我手下栽上一次。”当下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便去。我和师父扮作你的随身僮儿,便显得你是单刀赴会,有恃无恐。”
郭靖道:“好!”转头向黄蓉道:“蓉儿,你不用担心,有过儿和龙姑娘相伴,便是龙潭虎穴,咱们三人也能平安归来。”他一整衣衫,说道:“相请龙姑娘。”黄蓉忽道:
“不,我意思是只要过儿一人和你同去。龙姑娘是个花朵般的闺女,咱们不能让她涉险,我要留她在这儿相陪。”
杨过一怔,立即会意:“郭伯母果然有了防我之心,她是要留姑姑在此为质,好教我不敢有甚异动。我如定要姑姑同往,只有更增其疑。”当下并不言语,郭靖却道:“龙姑娘剑术精纯,倘能同行,大增声威。”黄蓉懒懒的道:“你的破虏、襄儿,就要在这几天出世,有龙姑娘守着,我放心些。”郭靖忙道:“是是,我真胡涂了。过儿,咱们走吧。
过道:“让我跟姑姑说一声。”黄蓉道:“回头我告知她便是,你爷儿俩敌营一走,半天即回,又不是什么大事。”
杨过心想若与黄蓉斗智,处处落于下风,但郭靖忠诚朴实,那便不是自己对手,与他到敌营后对付了他,再回来相救小龙女不迟,于是略一结束,随同郭靖出城。郭靖骑的是汗血宝马,杨过乘了追风瘦马,两匹马脚力均快,不到半个时辰,已抵达蒙古大营。忽必烈听报郭靖竟然来到,心下又惊又喜,忙叫请进帐来。郭靖走进大帐,只见一位少年王爷居中而坐,方面大耳,两目深陷,不由得一怔:“此人竟与他父亲拖雷一模一样。”想起少年与拖雷情深义重,不禁眼眶一红,险些儿掉下泪来。
忽必烈下座迎上,一揖到地,说道:“家父在日,常提起郭叔叔英雄大义,小侄仰慕无已,日来得睹尊频,实慰生平之愿。”郭靖还了一揖,说道:“拖雷安答和我情逾骨肉,我幼时母子俩托庇太祖麾下,极仗令尊照拂。令尊英年,无日方中,不意忽尔谢世,令人思之神伤。”忽必烈见他言辞恳摰,动了真情,心中也自伤感,当即与潇湘子、尹克西等一一引见,请郭靖上座。杨过侍立在郭靖身后,假装与诸人不识。法王等不知他此番随来是何用意,见他不理睬各人,也均不与他说话,只有马光祖是个浑人,大声道:“杨兄……”下面一个“弟”字还未出口,尹克西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马光祖“啊哟”一声,叫道:“干什么?”尹克西转过了头不理,马光祖不知是谁捏他,口中唠唠叨叨,却忘了与杨过招呼。
郭靖坐下后饮了一杯马乳酒,不见武氏兄弟,正要动问,忽必烈已向左右吩咐:“快请两位武爷。”左右武士应命而下,推了武敦儒、武修文进帐。两人手足都被用牛筋绑得结结实实,只足之间的牛筋长不足尺,迈不开步子,只能慢慢的挨着过来。二武一见师父,满脸羞惭,叫了一声:“师父!”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抬起。
他兄弟俩贪功冒进,不告而行,闯出了一个大大的乱子,郭靖心中本来十分恼怒,但见他二人衣衫凌乱,身有血污,显是经过一番剧斗,这才失手被擒,又见二兄弟被绑得如此狼狈,不禁由怒转怜,心想他二虽然冒失,却也是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于是温言说道:
“武学之士,一生之中必受过无数折磨,无数挫败,那也算不了什么。”
忽必烈假意怪责左右,斥道:“我命你们好好款待两位武爷,怎地如此无礼,快快松绑。”左右连声称是,伸手去解二人绑缚,但那牛筋绑缚之后,再浇水淋湿,深陷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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