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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 作者:[美] 凯文·吉尔福伊尔-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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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格心情不错。三天——几乎是四天——里克都不在家。她终于可以不必忍受他的喋喋不休、他的噩梦、他那些让人愤怒的话语和对她的施压了。自从那天那个私家侦探出现在他们的拖车里,里克做了,唉,做了为了保护他们的未来而不得不做的事之后,他就几乎没让佩格脱离过他的视线。这段时期对他们的婚姻是个考验。佩格问过很多次他究竟信不信任她。里克总说信任,但是仍然把她看得很紧,把她的具体时间安排了解得清清楚楚,每天下午5点零5分还给她上班的商店打电话以确定她是否下班回家了。最近里克放松了一些,这次的旅行对里克来说是一次放假,对佩格也是。她已经计划星期五晚上和女伴们一起喝酒,然后也许会去高速公路旁的一个地方,在那儿有每周两次的脱衣舞男表演。
  在几乎一年的时间里,佩格头一次觉得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
  “那个男人的事”(偶尔不得不大声说出来,他们便使用这种说法)增加了他们那个计划的赌注。人命都搭上一条了(当然,是个意外),如果“吉米·斯皮尔斯计划”收不到成果,他们杀的人、冒的所有风险都白费了。
  里克从没告诉佩格他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她问过一次),但佩格知道赫尔曼·特威迪来过,开走了侦探租来的那辆车,她估计赫尔曼会把车拆开来一块块卖掉。她从厨房窗户看见两人一会儿上车一会儿下车,里克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然后两人笑起来,和他们平时在一起时一样。她认为里克没有告诉赫尔曼真相。要是里克相信赫尔曼如同相信自己的老婆一样,她会很伤心的;另外,如果他们谈论的是那个男人的事,肯定不可能笑得那么欢。
  每天清晨,里克拿起报纸就翻到体育版。他想第一个知道吉米·斯皮尔斯有没有出什么事。每天他都希望读到吉米死于车祸,在行凶抢劫中致残,或是因为中毒得上某种怪病。每天他都把体育版读完,甚至连橄榄球运动员伤病情况都要浏览一遍。他确定自己可以把吉米球场上的受伤编成福勒克法官/穆尔医生的某种阴谋诡计或复仇计划说给《体育画报》的编辑们听。每天他都失望地看到自己那位著名校友身体状况良好。
  佩格建议把穆尔医生的情况深入调查一番,但里克反对这样做。他推论是穆尔派了菲利来灭口,所以没有必要去接近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侦探的失踪已经向穆尔发出了明确的信号,里克信不过那个狗娘养的医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里克在拖车周围布置了一些手工制作的安全设施。他给所有的门都挂上铃铛,所有的窗台上都摆上花盆和小装饰品。他又买了一支手枪,加上他上次从卡内拉那儿抢的一共是四支。他把这些枪分散地藏在屋里。
  虽然里克反对,但佩格决定尽可能多地了解他们的敌人。从布里克斯顿公共图书馆网站上,她找到了一些安娜·凯特凶杀案的旧文章,读的时候她试着体会以那种方式失去女儿的痛苦,试着想像吉米·斯皮尔斯令人发指的暴行,却怎么也想像不出来,但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事,佩格认为他是死有余辜。她把这些想法告诉了里克。
  “我们不会上法庭见什么法官、陪审员,也不会被砍脑袋,”里克说这话时忽略了他将会是头一个在法庭上把戴维斯·穆尔推上斯皮尔斯案被告席的人。“我所做的,我们所做的——你知道,就是那个男人的事——完全是出于自卫。这个穆尔医生正在追杀的人是一个冷血动物那是另一码事。如果他成功了,我们有义务让全世界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佩格把那些文章复印下来装在一个信封里,放在她的一堆袜子下面。
  几周前,佩格又一次考虑了勒索吉米·斯皮尔斯这套方案。“我们写信告诉他我们知道他干的好事。也许即便吉米没被杀我们也可以得到一笔钱。”他们写了信,但没有寄出去。“如果警方查到我们,而吉米又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的所有计划就泡汤了,”里克说,“他们会找上门,这下子进监狱的不是穆尔反而变成了我们。”但是他仍把这视为第二套方案。
  里克出发去钓鱼的那个早晨,佩格站在拖车门口目送他和提姆·波科尼钻进卡车驾驶室。佩格挥手与他们道别,里克冲她微笑,从开着的车窗探出手来。他们驶出拖车停车场后,佩格开始仔细观察门板。那个男人的事发生之后过了几周,她注意到门上有棕色斑点,于是跪在地上用纸巾和一瓶漂白剂喷雾把斑点擦掉了。今天她再仔细检查,甚至跪在地上去看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斑点。
  独自一人,她快高兴疯了。



第六章

  大多数医生因为考虑到病人害怕细菌,便把消过毒的检查间布置成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琼可不这样,她认为比起细菌,孩子们更害怕的是医生。她的检查间不但干净,而且涂上了亮丽的颜色,墙上挂着薄板状的(可水洗的)迪斯尼人物画像,亮紫色的检查桌上铺着带有卡通气球和史努比图案的一次性清洁纸,地板上点缀的贴花,清一色的紫色波尔卡圆点“波尔卡”原是指捷克的一种民间舞曲,曾盛行于19世纪的欧洲各地,节奏表现得活泼、欢快。“波尔卡圆点”则指那些高明度色彩的大圆点图案。
  琼走进检查间,手中的皮公文包平放在肚子前,“你在这儿做什么?”琼问。戴维斯正趴在史努比纸上,左手举着一本期刊,读上面的文章。他跳起来,从卷上扯下新的一张清洁纸,撕掉他刚才弄皱的一截然后扔进垃圾筐。
  “不知道我能不能坐在这儿?”戴维斯问。
  “在贾斯汀来检查时?”琼皱眉,她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为什么?”
  “只是观察一下。我读过他的心理医师写的调查报告。我认为父母的离异对他影响很大。”
  “父母离异对任何小孩的影响都很大。”琼说。
  “对,但对他这种类型的孩子尤其如此。”
  “哪种类型?”琼放饵。
  “你知道,聪明,天生倾向于干……干任何事。”
  “哇,”琼用手扇着风,“戴维斯·穆尔真的开始关心这个孩子了?不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啦?”
  “少来了,琼。你知道我关心贾斯汀。”
  “也许吧,”她说着把一个没关好的抽屉关上。“但这是我头一次听见你说贾斯汀可能有某种基因倾向于做什么事。你最后终于愿意再想想这个问题啦?”
  “不,”他说,“我们都有一些恶习,一些罪恶的先天倾向。不是我创造了他这样的基因,自然早已在里面添加了这些倾向。”
  “你没有创造,戴维斯,但你把成分加倍了。现在不止有一个恶魔,你找不到的那位算一个,你也许又制造了另外一个。”
  “我们不清楚这种事情。我只是认为我们应该更加密切地留意他。”
  “随便你,戴维斯。”
  戴维斯开始检查一张挂在墙上的解剖图,想用这个办法来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是很笨的。“我昨晚给你打电话想谈谈此事,”他说,“你去哪儿了?”
  “我去约会了。在‘绿磨坊’听爵士乐。”
  “很好。”他说,语速特别快。
  “我已经不年轻了,戴维斯。和我这个年龄段的单身男人约会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何要把男人限定在你的年龄段?”他问。琼用不着非得去思索这个问题有没有潜台词。
  “和任何一位单身男士约会都不容易,不管怎样在诺斯伍德是这样。”
  戴维斯点头。“那么你不介意我在这儿看着了?能问他一些问题吗?”
  “你该问他开普勒关于行星运动的定理。莫罗医生说这个小家伙现在对天文学感兴趣。你最好祷告他下一步别对基因问题产生兴趣。如果贾斯汀开始读孟德尔,你肯定会挨揍。”她做出打人的姿势,但戴维斯并没有笑。“好吧。我来告诉芬恩太太我在这儿只是例行公事,她不会介意的。”
  戴维斯手扶着门,说:“这间屋子很有趣,我喜欢这里的颜色。以后也许我会把所有的阅读都放在这儿进行。”
  “出去。一会儿我准备好了会让爱伦来通知你。”
  戴维斯假装撅着个嘴,滑稽地迈着步子离开检查间,回到办公室,他要再看一看文件资料,下午四点还有一个预约,是一对计划下个月进行常规体外受精的夫妇。他们的资料放在桌上一个没打开的文件夹里。
  他拉开左手边的一个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腿上,里面有七页被水打湿过的纸,他把这些破破烂烂的纸一页一页放在桌上,摆成两排。
  他是在两天前的一个晚上收集到这些纸的。很多个晚上他都开车路过贾斯汀的家,那天也一样。但就在这个晚上,他发现了一件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刚开始这事看上去只是有点稀奇,接着戴维斯感到心惊胆战。他开到另一个街区,在街上来回兜着圈(街很宽,很漂亮,但车很少),然后又穿过邻近的街区。最后他停下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围着贾斯汀的房子转悠,这里的小路弯弯绕绕,呈不规则的几何图形。这里的空气因木兰花、菩提树和专人打理过的草地而变得香甜。戴维斯边走边呼吸着湖边的空气,仔细看每一个灯柱和公用路桩,一路上收集各种启事,最后回到车上时他手里拿着这七张纸:

  小狗失踪
  小猫咪丢了
  心爱的家庭宠物
  请帮助我们找到米科
  我们的小狗不见了
  看见科顿了吗?
  请帮我们找到班迪特!

  其中一张是小孩的笔迹;剩下的是大人以小孩的口吻写的,要不然至少是模仿头脑中小孩的悲痛心情写的。所有的启事都附有小狗小猫的照片以及如果宠物出现可以联系的电话。戴维斯开始敲击电脑键盘,激活监控器,把每个号码输入互联网上的一个循环搜索引擎。他记下每个电话号码对应的地址,然后打开由诺斯伍德商会为去年的“公园行走”活动印制的地图。商会把地图印在传单的最上面,然后拿到街上发放。他使用“神奇标记”软件把每个地点的确切位置标记出来,这些地点呈对称的半月形散布在贾斯汀家的周围。
  “该死!”他倒吸一口凉气。大量失踪启事本身的存在已经足以让他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但他仍被男孩虐待这些动物的方式吓住了,这是一种具有规则性、目的性的数学方式。戴维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准确的行恶比随意的行恶更让他害怕。
  “穆尔医生?”爱伦的声音从内部通话机中传来。“贾斯汀来了,现在和伯顿医生在一起。”
  贾斯汀穿着白色短裤坐在检查桌上,他的上半身瘦瘦的,正古怪地向前弯成弓形,这样他的脸可以低头看见摇晃的光脚。贾斯汀的个子挺高,脸色苍白,对一个八岁的男孩子来说,他那卷曲的金发留得长了点。根据戴维斯的经验,小孩如果是这副样子,要么泄漏出父母是嬉皮士,要么体现出孩子到了青春期,想寻求独立却还不成熟,从贾斯汀的情况看,是单亲妈妈事儿太多了顾不过来。
  “你好,贾斯汀。”戴维斯一边和小男孩握手一边说,“你不介意伯顿医生给你做检查时我在一旁吧?”
  “不,不。”贾斯汀高兴地说。伯顿医生戴着听诊器向他走来时他平躺下了。戴维斯注意到贾斯汀会留意医生的举动,通常这是老年人才具有的。当琼拿起耳镜时,贾斯汀就把左耳朝向她;当她坐在椅子上向后滑动拿起血压计的黑色护腕时,贾斯汀就卷起肘部,准备好二头肌。他主动张开嘴让压舌板深入他的口中,没有作呕。琼弯着手指把手伸进他裤腰带检查私处时他也不尴尬。
  “感觉如何?”琼在小白桌前一张带轮子的凳子上坐下。
  “挺好的。”贾斯汀说。
  “有没有抽鼻子、头痛?”
  “没有,没有。”
  “你在学校里看所有东西都清楚吗?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时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
  琼摇摇手中写字的笔。“穆尔医生,可以借给我一支笔吗?”
  戴维斯本能地低头看自己胸前。“没带,真的。”
  “真的?”琼得意地笑起来。“我可从没见你口袋里少了那支银色威迪文高档品牌笔(与派克、万宝龙并驾齐驱的三大制笔巨头之一。据说当年路易斯·爱德森·华特曼在纽约做保险推销商时,曾有一次因为墨水笔漏水将合同弄糟而丢了一笔大生意,华特曼懊怒之下,就发明了一种安全的现代墨水笔,并于1884年成立了制笔公司。)。”
  “我星期一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他说,“我是有前手没后手,那笔从不漏墨,你知道,要是放支老式比克笔在我衬衫口袋里我会紧张的。”
  贾斯汀仰着脖子看着屋顶。戴维斯随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丑陋廉价的天花板,里面掩藏着更为丑陋的管道系统。贾斯汀张着嘴,头向后仰,身子越来越靠后,看上去仿佛变得精神失常。在戴维斯眼里,这小男孩像一只刚出生、还没长毛的小鸭子,他那白皙的皮肤没有受到年岁、压力、不好的饮食习惯、荷尔蒙的影响;即便此刻他们坐在这个地方,他的骨头也在生长;他的头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扩展、吸取、记忆、学习。一个成长中的男孩一直在经历着某种变异。戴维斯心想,只要能在合适的地点盯着贾斯汀看足够长的时间,他就可以目睹贾斯汀发生变异,就在这间检查室里也同样可以。
  “有的时候我也丢东西。”贾斯汀一面说一面继续把头往后仰。
  “真的吗?”琼问,“什么东西?”
  “就是一些东西。”他说。戴维斯看见男孩开始用脚后跟踢检查床。“有时候我手上有一样东西,我就——我就会把它弄没了。东西原先在那儿,然后就没了。”
  “后来东西又找到了吗?你丢了的东西?”琼问。
  “不,”他说。“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戴维斯觉得手臂发凉,脸发烫,琼仍埋头记录着。对戴维斯来说,他好像从一面单向透明玻璃镜镜的两侧作用不同,一侧全反射,一侧可透视。观看着这个对话,在贾斯汀的语气和表达中寻找蛛丝马迹,给每一个短语都加上潜台词。这个男孩不是杀害安娜·凯特的凶手,他提醒自己。但他止不住想像在某个地方,比如贾斯汀家附近隔开住宅地界的小树林,就在这样的小树林里,贾斯汀一个人抱着一只邻居的小猫,他的手指轻轻地握住小猫的脖子,然后一个年龄大一些,更残酷的他在嘉普服装店柜台后面,骑在安娜身上,看着她苦苦地挣扎,恐惧地发抖。
  —39—
  镇里的警察局不是个过夜的好地方,比格·罗布心想。这里喧哗吵闹,照明不佳(即使灯全开着),镜子也是裂的,水渍像毛细血管般遍布于上。比格·罗布是个胖子,但长得挺帅,过去二十年里十二个以上女人都这样说过。照镜子的时候,照一面好的镜子而不是眼前这一面的时候,罗布渴望地想像着如果自己瘦点会是个什么样。他有浓黑的头发,双下巴中上面的那个宽阔结实;他的牙齿天生很白,虽然脸上和腰上有赘肉,但由于有六英尺半高,骨架子大,看上去还算匀称。他开玩笑说,上帝给他这些肥肉是因为他够强壮,扛得动。
  布里克斯顿警察局的值班室很小,是公用的。局长的办公室塞满了东西,使人感觉幽闭恐怖,而另外几名警员则凑合着共用几张桌子。三面墙上都有大窗户,窗户之间的空间被刷成了黄色——和比格·罗布曾经工作过的芝加哥警署非常不同,他习惯那里的环境,工作间是封闭的,刷成白色。还好这里的休息间很干净,冰箱没有臭味,里面只装了调味品和新打包的午餐,这是为今天值班的警官准备的。
  民众来到这个地方需要的不外乎是寻求建议和慈善性质的援助。布里克斯顿的警察们帮助人们从锁住的车里取出钥匙,捉住丢失的宠物,偶尔他们也提取轻微交通事故中对撞双方的供词,双方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布里克斯顿当然也有喝酒闹事的,破坏公物的,有时还有家庭纠纷。比格·罗布觉得在布里克斯顿警察局工作就像在广告公司和银行上班一样没有压力。
  “你都准备好了吗?”克里平高兴的笑脸出现在镜子里。比格对他竖起大拇指。“这真他妈刺激,”克里平说。“小心点,别过火了,只要用鸡尾酒让她放松,然后让她开口说话就行。”
  比格·罗布点头。“你知道怎么才能成功地获得女士们的青睐吗?即便凭我这种身材?”他扯扯自己的耳垂。“那就是,做个好的聆听者。”
  在一家名为“猎犬”的酒吧里,比格轻易地找到了坐在一张长方桌前的佩格,她正和四名女伴在一起。她从酒吧另一个地方拿了第五把椅子,坐在一个桌角前,桌子下面的一对螺丝钉没了,整个桌面难看地向她这边倾斜着。桌子中央放着喝完的酒瓶,上面留有女士们的指纹,使得玻璃里面呈现出一层薄薄的粉红色,酒瓶子摆在一起就像分开郊区住宅地界的小树林。女招待好久没来收拾桌子了,这些女人现在喝的酒只能危险地摆在倾斜的桌边,但从女招待的立场来看,其实是这些女士喝得太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在变戏法呢。
  酒吧是半土不洋的英式风格,墙上挂着从商店里买来的图画,嵌在廉价的黑色画框里,画中是绿色的田园风光,城堡的残垣断壁,以及海边的峭壁悬崖。架子上还花哨地摆了一些和福尔摩斯有关的收藏品——陶像、玩具、书籍。大门旁边钉着一张复制的电影海报。酒吧里还随意摆放着一些爱尔兰、苏格兰风格的装饰品。他们从大啤酒桶里放出的是“吉尼斯”黑啤,比格·罗布看见后仍心存侥幸,希望能够喝到一品脱“特能特”啤酒,但他应该清楚这里是不可能有这种好酒的。他只好端着哈普酒离开吧台,随意地穿过人群,向前移动,停下脚步时,他那魁梧的身躯距女士们的桌子只有几英尺。
  “晚上好,女士们,”比格·罗布说。“下一杯酒我请,各位意下如何?”



第七章

  萨姆·科恩十五岁的时候在一次越野跑越野跑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曾三次被列为奥运会项目,可以使中长跑选手的成绩得到明显提高,是中长跑训练的一项有效手段。训练中被大黄蜂蜇了。
  诺斯伍德东部高中后面有一条废弃的密尔沃基北部铁路线。卡恩教练让校队队员们在断裂腐朽的枕木上进行三英里来回训练,队员们不得不小心翼翼,时刻保持警惕。这种练习锻炼了萨姆的意志力,强健了他的体魄。到赛季中期的时候他已经排到了名单上的第三位,名列布鲁斯·米勒和兰尼·帕克之后。到“橡树园邀请赛”结束时他升到了第二位,这个邀请赛以下半场赛道平坦而闻名。
  兰尼、布鲁斯和另一个队友布赖恩跑了两英里就折返了。今天是星期五,第二天会有一个聚会,谣传晚上还有一个派对。萨姆向他们保证过会儿就去简·特诺斯基的家和他们碰面。简·特诺斯基的父母去日内瓦湖了。如果简没有打算借着酒兴和他们玩玩,他们有信心能把她说动。
  萨姆的前脚掌一次又一次踩在枕木上,腿的感觉还不错,这意味着他几乎感觉不到脚在用力。在素质跑练习中他们到达某个点时会感觉自己得推自己一把才能继续向前。现在他不觉得痛苦,也不费力,他的呼吸顺畅,脚下的节奏推动着他前进,也给他注入新的活力。在这个凉爽的傍晚以这种速度前进,他相信自己能一直跑下去。在黄蜂蜇他的几秒钟前他还信心满怀地想,从明天起,他会逐步加强,把兰尼第二名的位置夺过来。
  萨姆在七年级时加入了越野队,主要是为了女孩子。这并不是说诺斯伍德的田径运动员有很多追随者,虽然每年秋季拉拉队会安排时间出现在一次聚会上,展示她们的活力,可能她们只是把这个活动当做一次慈善表演。但是对一个不安分、动不动就觉得难堪的十三岁少年来说,在运动员名单上占有一席之地仿佛就有了进入社交圈的资格。只要不是一直全速跑,萨姆的耐力总是很好。跑步让他有独处的时间,这是他喜欢的,但跑步也并没有让他孤立。队员们一起分享成功的褒奖,同样也分担失败的责备。这些对萨姆来说都还好。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名运动员,在中学女生眼中,这相当于有一份好工作。
  萨姆的父母观察到跑步还有其他的好处。萨姆的学习成绩有所提高,整个人也有了自信心。萨姆认为老师们给予了他更多的尊重,当他需要时,还能享受到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优待。
  一只黄蜂降落在他的小腿胫部,在右膝下方的六英寸处。萨姆低头看了看,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打乱脚步,因为如果在这条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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