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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光寒十四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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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刚被吕崇文这几句话,引发昔日的万丈豪情,两匹千里龙驹,嘶鸣腾踔,一同奔向豫北晋南而去。
王屋山在山西阳城县西南,跨河南济源,及垣曲县界,高八千丈,广数百里,寰宇记云:“三十六洞,小有为群洞之尊,四十九山,王屋为众山之最!”道家且列之为十洞天之一,称王屋为“小有清虚之天”,其清奇雄秀之状,可以想见!
慕容刚、吕崇文二人,是由风陵古渡过河,顺着中条山胍,策马东来,一过中条主峰不远,便入王屋山境。
时方入夜,序属新秋,慕容刚在马上笑顾吕崇文道:“文侄你看千叠云横,一规月漾,疏疏列宿,耿耿银河,配上这些宛如烟鬟霞佩,玉笱瑶簪的远近峰峦,王屋夜色,果然清绝!四灵寨选了这么一处洞天福地,作为总坛所在,内中确有不俗之士,我们与他们相见以后,似宜略加收敛含蓄,未见胡震武本人,或是正式翻脸之前,切莫过份逞强,先探探对方,到底有多大实力为要!”
吕崇文闻言不禁暗叹“满瓶不动半瓶摇”之语,确有至理!慕容叔叔当年一骑一剑,啸傲江湖,多大的祸,他不敢闯,如今八年砥砺,艺业猛晋,反而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处事对人,都不似昔时狂放。正待点头赞是,突然隐隐约约的一阵箫声,随风送到。
吕崇文虽然天山学艺,文武兼修,但对于音乐一道,完全外行,只觉得那箫声悠扬宛转,极为好听!但慕容刚却是此中能手,不过昔年伤心肠断,在盟兄墓前,摔碎瑶琴之后,迄今始终未提过音韵二字,此时到耳便自听出,吹箫之人,不但雅擅音律,并且中气极足,似是武林内家能手!遂向吕崇文说道:“这箫声颇为高雅,决非俗士所奏,你我步行前往一探,看看是那路高人,或可藉此得些四灵寨中消息。”吕崇文自无异言,两匹宝马,均通灵性,也不必加以拴紧,仅把僵绳整好,套在鞍上,免得它们行动羁绊,二人遂施展轻功,扑往箫声所发之处。
那箫声来处竟还不近,一连转过两处山环,发现一片小小松林,箫声就似在那林外发出。
二人穿林而入,此时箫声已换宫商,由先前的缠绵婉转,转变成雄壮豪放,并有一个苍老嘹亮的口音,和着箫声唱道:“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歌到尾声,慕容刚、吕崇文已悄悄掩至林口,只见林外是半崖之间的一片平石,壁间几条不成瀑布的细泉,宛如鸣琴拖练,顺崖下流,几竽翠竹,戛玉铮铮。
但见一个绛衣少女,倚竹背林而立,手中执着一根玉箫,正在吹奏,身畔不远,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葛布长衫的长髯老者,引吭高歌那首允文允武南宋大词人辛稼轩的南乡子词曲。
眼前一老一少,虽然只是后影,面貌看不真切,但仍可见出,老的意态奇古,小的曼妙如仙,加上当空的素月流光,和身畔的苍松怪石,翠竹流泉,就彷佛是画图中人一般!
歌声一了,绛衣少女口释玉箫,刚唤了一声“爹爹!”老者业已哈哈笑道:“有女已如古红线,生儿何必孙仲谋?霜儿!今夜月色甚佳,你何不把那“天女散花”箫法,七十二解,练上一遍,以娱林内佳客!”
慕容刚陡的一惊,以自己与吕崇文这等功力,在林内悄悄潜听,老者还在引吭高歌之中,竟仍知觉,确实可佩!人家已在暗示,再不出去,岂不贻笑大方?遂一拉吕崇文,缓步从容,走出林外,抱拳施礼笑道:“老丈与这位姑娘,仙音清韵,令人心醉,请恕我叔侄在林内窃听之罪!”
那老者拱手还礼,哈哈笑道:“明月清风,人所共适,这山林又非那私家所有,尊驾窃听二字,用得太谦!老朽裴叔傥,这是小女玉霜,尊驾月夜游山,雅人高致,何不把姓名见示,彼此结个萍水之交,也算得一段佳话!?
说话之间,慕容刚略加打量,只见这老者寿眉细目,五绺长须,神态嵌奇脱俗!那绛衣少女,年龄与吕崇文彷佛,一张清水脸庞,不施脂粉,眉比远山,目含秋水,琼瑶玉鼻,小巧朱唇,清丽可人,竟不让八年前所遇的白马白衣女子,尤其特具一种娇憨之气,掺杂在眉目英风之间,令人一见即生爱怜!
现听老者自报姓名,慕容刚仿佛觉得这“裴叔傥”三个字,好生耳熟,稍一思索,突然想起,拱手答道:“在下慕容刚,这是我世侄吕崇文,因有事到王屋,巧被令嫒箫声引来,可称幸会!不敢动问老丈,滇黔康藏之间.有位成名大侠,人称‘九现云龙’,可是……”。
说到此处,慕容刚突又想起,四灵寨之中的双首神龙裴伯羽,也是姓裴,莫非与这位裴叔傥,谊属一家?故而倏然住口。
裴叔傥想是看出慕容刚心意,抢前几步,把臂笑道:“老朽幼服灵药,耳目特聪,不然真听不出二位身在林内。轻功到此地步,定为绝世高人,意图识荆,这才请出相见;果然所料无差,慕容老弟的铁胆书生四字,为白山黑水—带的万家生佛,老夫钦佩已久!至于我那九现云龙匪号,却纯系虚名浪得,不值一提!彼此既为武林一派,闯荡江湖,讲究的是真诚坦白,二位既然有事来王屋,料与四灵寨有关,老朽族兄裴伯羽,即系四灵寨金龙令主,我父女来此作客,旬日即归,趁此机缘,何妨由老朽为慕容老弟等引见我族兄,无论甚事,岂不均较易解决?”
慕容刚一想龟龙麟凤,威震中原,就先会会这位金龙令主,亦无不可,遂点头道:“裴大侠高义干云,慕容刚心铭无已!实不相瞒,我这世侄,有一杀母仇人,寄身在四灵寨内,裴大侠肯为金龙令主引见,再好不过,等在下把两匹坐骑招来,便请劳驾指路。”说罢撮唇长啸,一红一黑两匹宝马,刹那间便自寻来。
裴叔傥一听慕容刚叔侄,果然就凭两人两骑,要向声势浩大武林中闻名胆慑的四灵寨内人物寻仇,这份胆识,不由人不暗翘拇指敬佩!再加上二人玉树临风般的倜傥英姿,这裴叔傥竟然蓄意怜才,决心在他们遭遇危机之时,加以暗助!
一路行来,彼此谈笑风生,相见恨晚!那位裴玉霜姑娘毫不忸怩,大方已极,吕崇文初时因对方过于豪爽,反而有…些腼颜,但小儿女们毕竟真挚,话一投机,这些无谓拘束,立刻丢开,十来里路走完,两人业已熟得犹如青梅竹马之交一般无二。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片翠竹,参差潇洒,劲绿严青,其中掩映着一所庄院。这庄院建筑得虽然极为整齐壮丽,但决不带一些山寨之类的江湖习气,只像是致仕归隐的高官第宅一般雍容华贵,肃静无哗,庄门之外,有四名庄丁,在月光之下,垂手站立。
庄门横题四字“翠竹山庄”,字作汉隶,古朴苍劲已极!庄丁见裴叔傥父女,陪着慕容刚、吕崇文二人到来,正要趋前接待,裴叔傥摆手笑道:“这二位尊客,是我莫逆之交,就在我所居听水轩中下榻,不必另行准备宿处,你把尊客宝马带过,好好饲养,并此事禀告值事之人,转报金龙令主便行了。”
庄丁唯唯牵马退去,四人一入庄门,慕容刚才看出庄内地势极大,除去当面那些整齐房屋之外,尚有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高下参差于泉石松竹之间。
裴叔傥父女所在的听水轩,位在半山,地颇幽静,三间竹屋,满覆绿萝,几与四外的翠伯青松,和山壁上那些又肥又厚的藓苔之属,蔼然一色!一道瀑布,宛如银箭琼珠,飞云溅月,瀑并不大,但倾泻却急,轩侧不远斜上方,有一块平石,瀑布恰好倾注其上,化作千百细流,再往深潭坠落,就好似为这听水轩,织了一道百尺珠帘,点缀得美妙已极'
裴叔傥请客入座,吩咐侍应的小童,献上香茗,收拾床榻,略为笑谈数语,适才报信庄丁,进轩垂手禀道:“启禀裴二爷,寨中今夜,有人远行,金龙令主须亲自送别。故而嘱咐小人,请裴二爷暂且代款嘉宾,明日再行相会。”裴叔傥含笑点头,时已不早,互为敬意之后便行,各自安歇。
慕容刚与吕崇文,虽然看出这九现云龙裴叔傥父女,侠义襟怀,光风霁月,颇似真诚结交。但身在虎穴,怎敢丝毫大意?叔侄均各自戒备,仅以内家调息养神,不曾熟睡。
次日那裴玉霜换了一身藕合衣裙,笑靥羞花,新蛾分月,与吕崇文站立窗口,指点烟岚,从容笑语,简直如同一对金童玉女一般,引得裴叔傥和慕容刚,不时目光相对,脸上泛起会心微笑。
侍童送上早点香茗,用过之后,由裴叔傥陪同到那瀑布发源之处,俯瞰全庄景物,慕容刚知道裴叔傥,藉机指点,暗暗嘱咐吕崇文留神观察。
只见这翠竹山庄的各种建筑,除了当庄一片之外,好似星罗棋布,无甚规则,但在二人行家眼内,业已看出,不但完全是按着九宫八卦方位,并还有阴阳生克各种变化,存乎其间,不由暗地惊心,这四灵寨中,果然卧虎藏龙,不可轻视!回到轩中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洪亮口音,哈哈笑道:“何方佳客了宠临翠竹山庄,二弟为我引见引见!”随声走近一个满头白发,颔下银须飘拂,但身量又高又大,精神极为矍铄,狮鼻虎口,满面红光的壮健老人!
裴叔傥口呼“大哥”,起座相迎笑道:“这位是小弟的多年莫逆慕容刚,人称铁胆书生长白狂客,这一位是慕容大侠的世侄吕崇文小侠。昨夜小弟与霜儿,前山步月,偶而相遇,特地与大哥引见。”
说完转向慕容刚叔侄笑道;“这是我大哥裴伯羽,武林‘双首神龙’,也就是位居本庄四灵之一的金龙令
慕容刚、吕崇文抱拳恭身,连称“幸会”。
双首神龙裴伯羽,一听铁胆书生四字,脸上神色业已微微一变,再闻吕崇文是他世侄,双目一睁,神光电射,纵声大笑说道:“慕容大侠铁肝义胆,名震江湖,裴伯羽心仪已久,令师伯无忧上人,佛驾可好?”
慕容刚、吕崇文一齐肃立答道:“家师伯托福粗安!”
裴伯羽听吕崇文也与慕容刚一样口称“师伯”,不觉又是一怔,狠狠的打量了他几跟,转向慕容刚笑道:“昨夜因事失迎,诸多简慢!特备菲酌,并为慕容大侠,引见几位江湖朋友,也让他们瞻仰瞻仰高人丰采!”
慕容刚也不推辞,五人相偕下山,到了平地上的一座高大厅堂之内落坐。
霎时宴齐,屏风之后,转出四人,一僧一道,另外两个却是孪生兄弟,年约五旬上下,又瘦又长,一样的马脸鹰鼻,吊客眉,斗鸡眼,目光冷沉沉的,老是看着地下,偶而眼角扫人,险辣已极!身上所着长衫,却一白一黑。
四人似是香主一流,向双首神龙恭身为礼,相互入坐。慕容刚一眼便自认出,那一僧一道,正是昔年在吕梁山中,拦劫自己,被那白马白衣女子,叱退之人,至于那两个僵尸似的怪人,虽未会过,但慕容刚见他们那副形状,业已猜出八分,可能是以螳螂爪及一囊子午透骨钉成名的黑道凶星,鄱阳双鬼!
酒过三巡,互相一一弓'介,果然慕容刚所料无差,那两个孪生怪人,正是鄱阳双鬼黑白刁魂,刁潜勾润兄弟。僧号大觉,道号一清,四人均是四灵寨金龙堂中,十二家香主之一。
双首神龙裴伯羽,擎杯笑道:“慕容大侠贤叔侄,无事不会突然光降敝寨,来意何如,可否为裴伯羽一道7”
慕容刚自怀中取出白马白衣女子,所赠的那方玲珑玉佩,慨然答道:“既承裴伯羽令主问起,在下焉敢相瞒,我这世侄与贵寨香主,单掌开碑胡震武,有一段恩怨未了,此来一则拜望这方玉佩主人,二来向胡香主手下,把当年之事,作一了断!”
裴伯羽掀髯大笑,声震屋瓦,向慕容刚一挑大指赞道:“慕容刚大侠快人快语,豪迈无偏!裴伯羽生平就敬服这种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但可惜慕容大侠,来得太不凑巧,那胡震武是隶属玄龟堂下,已在月前,随玄龟令主,有事去滇西高黎贡山。这玉佩主人,亦于昨夜南海望香,归期末定!关于胡、吕二家结仇,裴某也略知一二,依我之见眼前不若开怀畅饮,把什么恩恩怨怨,一齐撇开!等到明春的三月三日,裴某设宴相请,慕容大侠可以尽量邀同贵友,来我这翠竹山庄,再把两家之事,作一公平了断,未知意下如何?”
慕容刚见这双首神龙裴伯羽,人颇不错,以他身为金龙令主,这等地位,自然不会谎言,胡震武既不在,多结强仇,有何益处?可惜自己来迟一步,与玉佩主人,失之交臂!不知究竟是否如无忧师伯所料,就是那四灵之中的天香玉凤严凝素?她既然南海朝香,自己正好与吕崇文,南下江浙安徽一带,访寻那千毒人魔西门豹的踪迹,或可彼此相遇。想到此处,见裴伯羽正含笑相视,等待答话。遂应声答道;“慕容刚敬遵裴令主之意,明春三月三日,再来贵寨拜……”。
话扰未了,厅门外“哼”一声冷笑,闪进了一条青衣人影,身法快捷已极,这大厅极为广阔,厅门到设席之处,足有三丈距离,来人飘身即到,声息毫无,是个三十四五的英俊人物,口角之间,犹含鄙薄之色,瞥了座间的慕容刚叔侄一眼,向双首神龙裴伯羽,换了一副笑容说道:“二哥今日怎的如此作事?四灵寨在江湖之中,树立威望,颇为不易,我们这翠竹山庄,岂是容人随意的自来自去之地?”
裴伯羽还未答言,那九现云龙裴叔傥,业已起立哈哈笑道:“傅令主请勿误会,这位铁胆书生慕容大侠,是我莫逆好友,虽与贵寨胡香主小有过节,方才已由金龙令主约定,明年三月三日,正式拜山,以作了断!今日纯系友谊聚会,请看老朽薄面,彼此莫伤和气!”
青衣人冷笑一声答道:“我若不看裴兄金面,及我二哥业已有话在先,岂能容这等狂妄之辈到明春!”
这青衣人如此当面伤人,慕容刚若在当年,早已推席而起,拔剑相向!但此时却仍神色自若,置若罔闻?听裴叔傥口内称呼,知道这青衣就是四灵中的毒心玉麟傅君平,眼角打量对方,人品颇称俊秀,只是两眉太浓,带有一种凶煞之气!
但再四思索,均想不出这傅君平,何以对自己如此神色?他虽然隐忍未言,身傍的吕崇文却已发作,手中酒杯,在桌上一顿,向九现云龙裴叔傥说道: “承裴大侠父女盛情,邀我叔侄来此,谁知江湖中传言不虚,这四灵寨中,除少数一二人以外,尽是些不通礼义的禽兽之辈。”
吕崇文话太伤众,座中除了双首神龙裴伯羽,及裴叔傥父女,依然微微含笑之外,余人一齐怒目而起!那毒心玉麟傅君平,真是怪人,此时神色反见平和,只是冷冷说道:“四灵寨中任何人物,一诺千金!此时任尔一再猖狂,不到明年三月,决不在这翠竹山庄之中杀你!不过四灵寨总坛,岂容人轻易撒野?命虽苟延,惩戒难免!二哥我代你传令,就请刁二香主,教训教训这乳臭未干的无知后辈!”
双首神龙裴伯羽,自毒心玉麟傅君平来后,一语未发,此时见双方业已闹僵,自己二弟九现云龙裴叔傥,与侄女玉霜,均已面含怒意,知他父女,不愤傅君平的那种过份嚣张不逊举动,生怕一齐牵扯在内,听傅君平要命自己金龙堂内香主,手底下最黑最狠的白衣勾魂刁润,与吕崇文过手,乘机淡淡笑道:“三弟休要走眼,不但慕容大侠敛气藏锋,功力绝世!就是吕小侠那样的器宇神情,刁香主虽然以螳螂爪称绝江湖,也未必能操胜算?不过既是武林中人,过手印证,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彼此点到为止,谁爱活动活动筋骨,均请自便,但以三场为限,我与我弟父女,袖手作壁上观,并为各位评判便了!”
毒心玉麟傅君平,闻言颇为不满,暗想到底“是亲三分向”,二哥不但把裴叔傥父女,轻轻拉出漩涡,并且把白衣勾魂刁润的螳螂阴手,藉话先给叫破,心中有气,也对白衣勾魂刁润,发话说道: “刁香主!金龙令主之言,你可听真?来人艺业不俗,你尽管全力招呼,万事有我负责!”
慕容刚不觉暗笑,这四灵寨看来瓦解有日,自己弟兄,先就窝里起反,知道毒心玉麟傅君平单挑这以心狠手黑的鄱阳第二鬼,白衣勾魂刁润出场,必有深意,遂用眼角示意吕崇文,叫他小心应付!
吕崇文面带冷笑,起身缓缓走向厅中广阔之处,那白衣勾魂刁润,生性阴辣险恶,平素就与毒心玉麟傅君平,最为投机,早就存心斗斗这仅以二人之力,便敢妄闯翠竹山庄的什么铁胆书生辽东大侠!不过身为金龙堂下香主,裴伯羽未曾发令之前,不便强行动手。如今见吕崇文那副傲然不屑叫神情,竟然未把自己看在眼内!不由气往上撞,暗想这小儿是何人门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鄱阳二鬼威名,难道就未听说过?
他蓄意一举惊人,当筵显耀,站起身来,向裴伯羽、傅君平微一施礼,白布长衫的两只大袖,郎当下垂,目光漠然平视,双腿并立,走起路来,连膝盖都不打弯,一步一跳,极慢极慢的蹦向吕崇文站立之处!
那裴玉霜深知鄱阳二鬼,功力又深又毒,自吕崇文一下场,一颗芳心,便替他提到了嗓口!此时见白衣勾魂刁润的这副怪相,不由向九现灵龙裴叔傥,低声说道: “爹爹!你看刁香主藉着这几步‘僵尸跳’,已把螳螂阴爪的内力运足,贯注双臂,吕……”。
裴叔傥微笑轻声答道:“霜儿不必担心,四灵寨好手如云,威名极大!若非身负绝世武学,谁敢往龙潭虎穴之中,轻撄其锋?不论别的,你就看慕容大侠这等沉稳从容,也可猜出刁香主的螳螂阴爪,未必能伤得吕小侠了!”
裴玉霜闻言眼皮一抬,恰好与慕容刚目光相对,慕容刚摇头微笑,暗示她尽管放心,但眼角一扫,心中突地悚然一惊,暗道自己与毒心玉麟傅君平,从未谋面,怎的他自入厅以来,双睛之中,似对自己含有极大怨毒?此时竟连这九现云龙裴叔傥父女,也似一并恨在其内!
那鄱阳第二鬼,白衣勾魂刁润,一步一步的慢慢跳到厅中,依旧是两手斜垂,长袖拂地,身躯微向前倾,一对凶睛,半开半闭,眯缝着注定吕崇文,白喉咙之内,极其阴沉地吐出四字:“吕朋友请!
吕崇文负手轩眉笑道;“远来是客,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刁香主先请!”
白衣勾魂刁润,见他连手都不抬,轻敌至此,薄嘴皮微微一撇,鼻中“哼”的一声冷笑,右手长袖一抖,他功力果然不俗,竟以“铁袖神功”一片惊风,向吕崇文迎面拂去!
眼看拂中,对方不招不架,人犹未躲,白衣勾魂刁润忽地纵声怪笑,宛如夜枭悲鸣!原来那劲急如刀的衣袖,突然自动翻回,现出一只枯瘦青黑的鬼爪,五指之端,并蓄有寸来长的锐甲,电疾风飘,当胸抓到!
他这里做张做致,声势慑人!吕崇文却意态悠闲,若视无睹!袖到不躲,爪到不架,就在刁润五指,抓到胸前,将沾衣未沾衣的刹那之间,内气微吸,肩头足下,全未见动,便好似一缕轻烟一般,被白衣勾魂刁润的五指惊风,吹出了七八尺远,依旧是原来的姿态,负手悠然,面带微笑!
这一手险到了极处,但也妙到了极处,席间观战诸人,铁胆书生慕容刚擎杯微笑,毒心玉麟傅君平俊目闪光,那位小侠女裴玉霜,却见爹爹所料不差,芳心中又喜又佩,竟然脆生生的脱口唤了声:“吕兄好俊的轻功,飞花飘絮!”
白衣勾魂刁润,已在难堪,那里还禁得住她这一唤!吊客眉倒竖,三角眼圆睁,满头短发,根根劲力,把他自己的一套看家绝学崆峒秘传螳螂阴爪,施展得犹如雨骤风狂,招招狠毒无匹!
刁润方才那进手第一招,袖中藏爪,虽然无功,但吕崇文业已觉出此人功力确实不弱!动手之间,虽然未肯轻易施展师门心法,乾坤八掌,也用的是内家上乘拳法“罗公八一式”应敌!
换到三十招上,吕崇文低声笑道:“刁香主!我们素无冤仇,彼此就算平分秋色,罢手如何?”
白衣勾魂一声不答,趁他说话分神,“鬼手夺元”、“金龙探爪”、“毒蛇寻穴”、一连三招,回环并发,分向上中下三盘袭到!吕崇文见他过份不识进退,俊眉微皱,以“龙处翻云”拨去他“鬼手夺元”,身形稍侧,闪开中下两盘,右掌一骈,“玄鸟划沙”,用重手法横切白衣勾魂遁向丹田的一只左爪!
刁润的螳螂阴爪,诡谲无伦,明明拼力进攻的连环三招之中,竟有两招是虚,左爪微吐即收,滑步旋身,人已转到吕崇文左侧。
此时吕崇文好似招术用老“玄鸟划沙”,一掌切空,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敌掌之下,白衣勾魂刁润,一阵桀桀狞笑,叫了声;“我道你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无知狂妄小儿,还不在你家刁香主的爪下纳命?”
双掌一举,十指如勾,整个的抓住了吕崇文的肩背之上!
他这螳螂阴爪,不但隐含阴柔暗劲,足以伤人,连十指所蓄长甲,均会用极毒药物喂泡,破肤即死,在江湖之中,’伤人无算!双爪一落,惨叫即起,满座之人,除慕容刚,裴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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