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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旧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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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子安续道:“这次田伯父闭门封剑,我随家父兴兴头头的赶去,一见青妹,就觉得她容颜憔悴,宛似生过了一场大病。我心中怜惜,背著人安慰,问她到底生了甚么病。她初时支支吾吾,我寻根究底细问,她却发起怒来,抢白了我几句,从此不再理我。
“我给她骂得糊涂啦,只有自个儿纳闷。那日酒宴完了,我在后花园凉亭中与她撞见,只见她一双眼哭得红红的,我不管甚么,就向她陪不是,说道:“青妹,都是我不好,你就别生气啦。”哪知她脸一沉,发作道:‘哼,当真是你不好,那也罢了,偏生是别人不好,我还是死了的干净。’我更加摸不著头脑,再追问几句,她头一撇就走了。我回房睡了一会,越想越是不安,实在不明白自己甚么地方得罪了她,于是悄悄起来,走到她的房外,在窗上轻轻弹了三弹。往日我们相约出来会面,总用这三弹指的记号。哪知这晚我连弹了几次,房中竟是没半点动静。
“隔了半晌,我又轻弹三下,仍是没听到声息。我奇怪起来,在窗格子上一推,那窗子竟没闩住,应手而开,房中黑漆漆的,没瞧见甚么。我急于要跟她说话,就从窗里跳了进去——”曹云奇听到此处,醋意不可抑制,喝道:“你半夜三更的,偷入人家闺房,意欲何为?”陶子安正欲反唇相讥,苗若兰的侍婢快嘴琴儿却抢著道:“他们是未婚夫妇,你又管得著么?”
陶子安向琴儿微一点头,谢她相帮,接著道:“我走到她床边,隐约见床前放著一对鞋子,当下大著胆子,揭开罗帐,伸手到被下一摸,触手处是一个包袱般之物,青妹却不在床上。我更是奇怪,摸一摸那是甚么包袱,手上一凉,把我吓了一大跳,似乎是个婴儿。再仔细一摸,那不是婴儿是甚么?只是全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看来是把棉被压在孩子身上将他闷死的。”只听得呛啷一响,苗若兰失手将茶碗摔在地下,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
陶子安道:“各位今日听著觉得惊恐,当日我黑暗之中亲手摸到,更是骇异无比,险些儿叫出声来。就在此时,房外脚步声响,有人进来,我忙往床底下一钻。只听那人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嘤嘤啜泣,原来就是青妹。她把死孩子抱在手里,不住亲他,低声道:‘儿啊,你莫怪娘亲手害了你的小命,娘心里比刀割还要痛哪。只是你若活著,娘可活不成啦。娘是狠心,对不起你。’“我在床下只听得毛骨悚然,心中这才明白,原来她不知与哪个狗贼私通,生下了孩儿,竟下毒手将孩儿害死。她抱著死婴哭一阵,亲一阵,终于站起身来,披上一件披风,将婴儿罩住,走出房去。我待她走出房门,才从床下出来,悄悄跟在她后面。那时我心里又悲又愤,要查出与她私通的那狗贼是谁。
“只见她走到后园,越墙而出,我一路远远掇著,见她走了半里多路,到了一个坟场。她从披风下取出一把短铲,正要掘地掩埋,忽然数丈外传来铁器与土石相击之声,深夜中竟另外也有人在掘地。她吃了一惊,急忙蹲下身子,过了好一阵,弯著腰慢慢爬过去察看。我想这必是盗墓贼在掘坟,当下也跟著过去,只见坟旁一盏灯笼发著淡淡黄光,照著一个黑影正在掘地。
“我凝目一瞧,这人却非掘坟,而是在坟旁挖个土坑,也在掩埋甚么。我心道:‘这可奇了,难道又有谁在埋私生儿?’“但见那人掘了一阵,从地下捧起一个长长的包裹,果真与一个婴儿尸身相似。那人将包裹放入坑中,铲土盖土,回过头来,火光下看得明白,不由得我心中一惊,原来此人非别,却是这位回龙剑周云阳周师兄。”
周云阳脸上本来就无血色,听陶子安说到这里,更是苍白。陶子安接著道:“当时我心下疑云大起:‘难道与青妹私通的竟是这畜生?那怎么他自己也来掩埋一个死婴?’青妹一见是他,身子伏得更低,竟不出来与他相会。周师兄将土踏实,又铲些青草铺在上面,再在草上推了好多乱石,教人分辨不出,这才走开。
“周师兄的身形在坟堆中一消失,青妹忙掘了一坑,将死婴埋下,随即搬开周师兄所放的乱石,要挖掘出来,瞧他埋的是甚么物事。我心想:‘就算你不动手,我也要掘,现下倒省了我一番手脚。’青妹举起铁铲刚掘得几下,周师兄突然从坟后出来,叫道:‘青文妹子,你干甚么?’原来他用心极细,埋下之后假装走开,过一会却又回来察看。青妹吓了一跳,将铁铲落在地下,无话可说。
“周师兄冷冷的道:‘青文妹子,你知道我埋甚么,我也知道你埋甚么。要瞒呢,大家都瞒;要揭开呢,大家都揭开。’青妹道:‘好,那么你发个誓。’周师兄当即发个毒誓,青妹跟著他也发了誓。两人约定了,互相隐瞒,一齐回进庄去。
“我瞧两人神情,似乎有甚么私情,但又有点不像,当下悄悄跟在后面,手里扣了喂毒的暗器,只要两人有丝毫亲匿之态,有半句教人听不入耳的说话,我立时将他毙了。
“总算他运气好,两人从坟场回进庄子,始终离得远远的,一句话也没说。青妹回到自己房里,不断抽抽噎噎的低声哭泣。我站在她的窗下,思前想后,甚么都想到了。我想闯进去一刀将她劈死,想放把火将田家庄烧成白地,想把她的丑事抖将出来让人人知道,可又想抱著她大哭一场。终于我打定了主意:‘眼下须得不动声色,且待查明奸夫是谁再说。’“我全身冰冷,回到房中,爹爹兀自好睡,我却独个儿站著发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阮师叔来叫我,说田伯父有话跟我说。我心道:‘这话儿来了,且瞧他怎生说?是要我答应退婚呢,还是欺我不知,送一顶现成的绿头巾给我戴戴?’阮师叔说夜深不陪我了,叫我自去。我生怕有甚不测,叫醒爹爹,请他防备,自己身上带足了兵刃暗器,连弓箭也暗藏在长袍底下。
“到了田伯父房里,见他躺在床上,眼睛望著床顶,呆呆的出神,手里拿著一张白纸,竟没觉得我进房。我咳嗽一声,叫道:‘阿爹!’他吃了一惊,将白纸藏入了褥子底下,道:‘啊,子安,是你。’我心想:‘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却这么装腔作势。’但瞧他神色,却当真是异常惊恐。他叫我闩上房门,却又打开窗子,防备有人在窗外偷听,这才从棉被里拿出这只铁盒,交给我道:‘子安,这只铁盒我传了给你。我目下危在旦夕,全凭你救我一命。’”
第十三回 一张白纸
曹云奇心中憋了半天,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来,戟指叫道:“放屁,放屁!我师父是何等功夫,你这小子有甚么本事救他?”陶子安眼睛望也不望他,只当他没说过话,向著宝树等人说道:“我听了他这两句话,大是惊疑,忙道:‘岳父,你但有所命,小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田伯父点点头,从棉被中取出一个长长的锦缎包裹,交在我的手里,道:‘你拿了这东西,连夜赶赴关外,埋在隐蔽无人之处。若是不让旁人察觉,或许能救得我一命。’“我接过手来,只觉那包裹又沉又硬,似是一件铁器,问道:‘岳父,那是甚么东西?有谁要来害你?’田伯父将手挥了几挥,神色极为疲倦,道:‘你快去,连你父也不可告知,再迟片刻就来不及啦。这包裹千万不得打开。’我不敢再问,转身出房。刚走到门口,田伯父忽道:‘子安,你袍子底下藏著甚么东西?’我吓了一跳,心道:‘他眼光好厉害!’只得照实说道:‘那是兵刃弓箭。今日客人多,小婿怕混进了歹人来,所以特地防著点儿。’田伯父道:‘好,你精明能干,云奇能学著你一点儿,那就好了。唉,你把弓箭给我。’“我从袍底下取出弓箭,递给了他。他抽出一枝长箭,看了几眼,搭在弓上,道:‘你快去罢!’我见了这副模样,心下倒有些惊慌:‘他别要在我背心射上一箭!’装著躬身行礼,慢慢反退出去,退到房门,这才突然转身。出房门后我回头一望,只见他将箭头对准窗口,显是防备仇家从窗中进来。
“我回到自己房里,对这事好生起疑,心想田伯父的神色之中,始终透著七分惊惶、三分诡秘,可以料定他对我绝无好意。于是我叫醒爹爹,将这事对他说了,但为了怕惹他生气,青文妹子的事却瞒著不说。爹爹道:‘先瞧瞧这包中是甚么东西。’我也正有此意,两人打开包裹,原来正是这只铁盒。
“这铁盒是天龙门的镇门之宝,我早就听青妹说过。爹爹与田伯父是多年老友,更亲眼目睹田伯父从胡一刀的遗孤手中抢来,后来就将闯王的军刀放在盒里。爹爹道:‘这就奇了。’他知道铁盒旁藏有短箭,也知道铁盒的开启之法,当即依法打开。爷儿俩一看之下,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原来盒中竟是空无一物。爹爹道:‘那是甚么意思?’我早就瞧出不妙,这时心中更已明白了八分,知道必是田伯父陷害我的一个毒计,他将宝刀藏在别处,却将铁盒给我。他必在路上派人截阻,拿到我后,诬陷我盗他宝刀,逼我交出。我交不出刀,他纵不杀我,也必将青妹的婚事退了,好让她另嫁曹师兄。爹爹不知其中原委,自然瞧不透他的毒计。”
曹云奇大叫:“你害死我师父,偷窃我们至宝,却又来胡说八道。这套鬼话,连三岁孩儿也瞒骗不过。”陶子安冷笑道:“田伯父虽已死无对证,我手上却有证据。”曹云奇更是暴跳如雷,喝道:“证据?甚么证据?拿出来大家瞧瞧。”陶子安道:“到时候我自会拿出来,不用你著忙。各位,这位曹师兄老是打断我的话头,还不如请他来说。”宝树道:“曹云奇,你想把老衲撞下山去,老衲还没跟你算帐呢!你瞪眼珠粗脖子干么?”曹云奇心中一寒,不敢再说。
陶子安道:“我知道事势紧迫,只要拿著铁盒一出田门,即无杀身之祸,也必闹个身败名裂。我道:‘爹,这中间大有蹊跷,我把包裹去还给岳父,不招揽这门子事。’当下将铁盒包在锦缎之中,心下琢磨了几句话,要点破他的诡计,大家来个心照不宣。
“待我捧著包裹赶到田伯父房外,他房中灯火已熄,窗子房门都已紧闭。我想这件事随时都能闹穿,一刻延挨不得,当下在窗外叫了几声:‘岳父,岳父!’房里却没应声。我心下起疑:‘田伯父这等武功,纵在沉睡之中也必立时惊觉,难道他故意不理我?’“我越想越怕,似觉天龙门的弟子已埋伏在侧,马上就要一拥而上,逼我交出宝刀。我一面拍门,一面把话说明在先:‘岳父!我爹爹要我把包裹还你。我们有要事在身,没能跟您老办事。’拍了几下,房中仍是寂静无声。我急了,取出刀子撬开了门闩,推门进去,幌火折点亮蜡烛,不由得惊得呆了,只见田伯父已死在床上,胸口插了一枝长箭,那正是我常用的羽箭。他脸色惊怖异常,似乎临死之前曾见到甚么极可怕极怪异的鬼物一般。
“我呆了半晌,不知如何是好,眼见门窗紧闭,不知害死田伯父的凶手怎生进来,下手后又从何处出去?抬头向屋顶一张,但见屋瓦好好的没半点破碎,那就不是从屋顶出入的了。我再想查看,忽听得走廊中传来几个人的脚步之声。我想田伯父死在我的箭下,此时若有人进来,我如何脱得了干系?忙在被上取过我的弓箭,正要去拔他胸口的羽箭,烛光下突然见到床上有两件物事,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手一颤,烛台脱手,烛火立时灭了。
“各位定然猜不到我见到的是甚么东西?原来一样是这柄宝刀,另一样却是青妹埋在坟中的那个死婴。当时我只道是这婴儿不甘无辜枉死,竟从坟中钻出来索命,慌乱之下,顺手抢了宝刀就逃。刚奔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回来到田伯父的褥子下一摸,果然摸到了那张白纸。我料到田伯父之死与这张纸大有干系,当时不敢点烛细看,只往怀中一塞,正要伸手再去拔箭,突然脚步声近,有三个人走到了门口,我暗叫:‘糟糕!这一下门口被堵,我陶子安性命休矣!’“危急之下,眼见无处躲藏,只得往床底下一钻,但听得那三人推门进来,原来是阮师叔和曹周两位师兄。阮师叔叫了两声:‘师哥!’不听见应声,就命周师兄去点蜡烛来。我想待会取来烛火,他们见到田伯父枉死,一搜之下,我性命难保,此时乘黑,正好冲将出去。
“阮师叔与曹师哥都是高手,我一人自不是他二人之敌,但出其不意,或能脱身,此时须得当机立断,万万迁延不得,当下慢慢爬到床边,正要一跃而出,突然手臂伸将出去,碰到一人的脸孔,原来床底下已有人比我先到。我险些失声惊呼,那人手掌一翻,已扣住我的脉门。我心中暗暗叫苦,那人却用手指在我掌心写道:‘并肩子出去。’我心中大喜,就在此时,眼前一亮,周师哥已提了灯笼来到。
“只听得噗的一声,那人发了一枚暗器,将灯笼打灭,一翻手,竟来夺我手中的宝刀。我一个打滚,滚出床底,急冲而出。床底那人追将出来。只听阮师叔叫道:‘好贼子!’挥掌打去。阮师叔武功极高,那人竟尔脱不了身。我急忙奔回房中,叫了爹爹,连夜逃出田家。
“这件事的始末就是如此。这铁盒是田伯父亲手交给我的,他叫我埋在关外,我是依他的遗命而为。天龙门的师叔师兄们见到田伯父胸上羽箭,自然疑心是我下手害他,这原是难怪。只可惜我不知床底那人的底细,否则大可找来给我做证。但纵然床下人不肯露脸,我也知害死田伯父的凶手是谁。各位请看,这张纸是田伯父见到我时塞在褥子底下的,他心中害怕仇家前来相害,他弯弓搭箭对准窗口,等的就是此人。可是此人终于要来,而田伯父也终于逃不出他的毒手。”他说到这里,从怀里取出一只绣花的锦囊。众人见这锦囊手工精致,都知是田青文所作,不由得转头去望曹云奇。陶子安打开锦囊,摸出一张白纸,要待交给宝树,但微一迟疑,却递给了苗若兰。
那白纸折成一个方胜,苗若兰接过来打开一看,轻轻咦了一声,只见纸上浓墨写著两行字道:“恭贺田老前辈闭门封剑,福寿全归。门下侍教晚生胡斐谨拜。”这两行字笔力清秀挺拔,与左右双僮送上山来的拜帖笔致一模一样,确是雪山飞狐胡斐的亲笔。苗若兰拿著白纸的手微微颤动,轻声道:“难道是他?”
阮士中从苗若兰的手中接过白纸一看,道:“那确是胡斐的笔迹。这样说来,咱们倒是错怪子安了。”他突然回过头来,望著刘元鹤道:“刘大人,那你躲在我田师哥床底干甚么?你是给雪山飞狐卧底来啦,是不是?”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连曹云奇与周云阳也都摸不著头脑。当晚黑暗之中,那床底人与阮士中交手数合,随即逸去,三人事后猜测,始终不知是谁,怎么他此时突然指著刘元鹤叫阵?
但见刘元鹤冷笑一声,却不答话。阮士中道:“那晚黑暗之中,在下未能得见床下君子的面貌,心中却佩服此公武艺了得,咱们师叔侄三人不但未能将他截住,连他的底细来历也是摸不到半点边儿。今日雪地一战,得与刘大人过招,那正是当日床下君子的身手。嘿嘿,幸会啊幸会!嘿嘿,可惜啊可惜。”周云阳知道师叔此时需要一个搭档,就如说相声的下手,否则接不下口去;于是问道:“师叔,可惜甚么?”阮士中双眉一扬,高声道:“想不到堂堂一位御前侍卫刘大人,却干这等穿堂入户、偷鸡摸狗的勾当!”
刘元鹤哈哈大笑,说道:“阮大哥骂得好,骂得痛快,那晚躲在田归农床下的,不错正是区区在下。你骂我偷鸡摸狗,原也不假。”他说到这里,脸上显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又道:“只是在下的偷鸡摸狗,却是奉了皇上的圣旨而行!”
众人一惊,初时都觉他胡说八道,但转念一想,他是清宫侍卫,只怕当真是奉旨对付天龙门,亦未可知。饮马川山寨向来与官府作对,倒也不甚在意,天龙诸人却都是有家有业之人,闻言不禁气沮。殷吉是两广著名的大财主,心中尤其惊惧。
刘元鹤见一句话把众人慑伏了,更是洋洋自得,说道:“事到如今,我就把这事跟各位说说,待会或者尚有借重各位之处。这一件东西,或者各位从未见过。”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大封袋来。封袋外写著「密令”二字,他开了袋口,取出一张黄纸,朗声读道:“奉圣旨,令御前一等带刀侍卫刘元鹤依计行事,不得有误。总管赛。”读毕,将那黄纸摊在桌上,让众人共观。殷吉、陶百岁等多见博闻,知道那是侍卫总管赛尚鄂新所下的密令。那赛总管向称满州武士的第一高手,素为乾隆皇帝所倚重。
刘元鹤道:“阮大哥,你不必跟我瞪眼珠吹胡子,这件事从头说来,还是令师兄田归农起的因头。有一日,赛总管邀了咱们十八个侍卫到总管府去吃晚饭。这十八个人哪,外边朋友送咱们一个外号,叫做‘大内十八高手’。其实凭我们这一点三脚猫本事,哪里说得上‘高手’二字?不过朋友们要这么叫,要给咱们脸上贴金,那也没有法儿,是不是?
“咱们一到,赛总管就说,今日要给大伙儿引见一位武林中响当当的脚色。咱们忙问是谁,赛总管微笑不说。待会开了酒席,赛总管到内堂引出一个人来。只见他腰板笔挺,步履矫健,确是一把好手。他两鬓虽已灰白,但面目仍是极为英俊清秀,想当年定是一位美男子。
“赛总管朗声道:‘各位兄弟,这位是天龙门北宗掌门,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田归农田大哥!’“咱们一听,都是微微一惊。田归农的名头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天龙门素来不与官府往来,不知赛总管凭了甚么面子能把他请到。饮酒中间,大伙儿逐一向他把盏敬酒,田大哥也是客气之极,说了许多仰慕的话,可一句不提他上京的原因。直到吃喝完了,赛总管请大伙儿到东厢房喝茶,他两人才把其中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田大哥虽然身在草莽,可是忠君报国之心,却一点没比咱们当差的少了。他这次上京,为的是要向皇上呈献一个大宝藏。这大宝藏嘛,那就是反贼李自成在北京所搜括的金银财宝了。田大哥道,要找寻这个宝藏,共有两个线索,须得两个线索拼凑起来,方能寻到。一个线索是李自成的一把军刀,那是他天龙门掌管,他就携带在身。另一个线索可就难了,那是一幅宝藏所在的地图,自来由苗家剑苗家世代相传。单有地图而无军刀,不知寻宝关键;单有军刀而无地图,不知宝藏的所在。若是二宝合璧,取那宝藏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咱们虽在官家当差,可个个出身武林,一听到苗家剑三字,都想:‘那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何等厉害,谁敢惹他?’“田大哥见我们脸现难色,微微一笑,道:‘在下若非想到了对付苗人凤之策,哪敢轻易前来惊动各位?’赛总管忙问何策。田大哥抵掌而谈,说出一席话来,只把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齐叫妙计。他到底说的是何妙计,时机一到,各位自然知晓,此刻也不必多说。
“次日田大哥告别离京,赛总管就派咱们依计而行。后来赛总管细细琢磨此事,总觉田大哥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发财,平白无端送咱们这样一份大礼,天下哪有这等好人?只怕其中必有别因,于是派了几人暗中出京打探。我离京不久,就听到田大哥闭门封剑的讯息,当下备了一份礼物,上门道贺。
“一见田大哥,他欢喜得很,说我来得正好,将我拉在一边,要我办一件事。殷大哥,说出来你可别生气,他是要我知会官府,随便诬陷你一个罪名,将你拿在狱里。”
殷吉吓了一跳,心中一凉,说道:“这种事田师兄原也做得出来,幸蒙刘大人明鉴,高抬贵手,小的必有厚报。”刘元鹤道:“好说,好说。当时我就问他跟殷大哥有甚仇怨。他道,仇怨是没有,只是依他们天龙门规矩,一届北宗掌门人封门封剑之期,李自成那把军刀就须传给南宗,片刻延挨不得。若是落到了殷大哥手里,再要索回就多一番周折了。
“这话虽是不错,可是我疑心更甚,当时跟他唯唯否否,既不答应,也不拒却,酒席之后,只是在一边厢冷眼旁观,却瞧出许多破绽来。
“那晚上田大哥与殷大哥在后室为了交管军刀之事,起了争执,我想,田大哥这件事难以推托,我倒有法儿给他帮个忙。若是我暗中将他军刀收起,他自然无法交出,殷大哥纵然不满,却也无计可施。这正是我立大功报圣恩的良机,岂能轻易放过?于是我悄悄走进田大哥房中,待要找寻那柄军刀,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响,原来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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