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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事儿-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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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众人合力之下,朱厚照决定派人去警告一下宁王,让他老实一点。
  事实证明,杨廷和先生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还是很够意思的,他特意跟使者交待,只要把意思传达到就行了,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大。
  为解决这件事情,杨廷和费尽了心机,用尽了脑筋,四处周旋,本以为能天衣无缝地做到功德圆满,可惜,他还是疏忽了致命的一点:
  朱宸濠先生的心理素质不过关啊。
  当皇帝使者前来的消息传到南昌的时候,朱宸濠正在举办他的生日宴会,听到这件事情,他十分吃惊,当即停止宴会,找来了刘养正商量对策。
  面对着朱宸濠期待的目光,刘养正十分镇定,不慌不忙地对这件事情作出了客观科学的分析:朝廷中的关系都已经打通,而且一直无人通报此事,现在却突然派出使者前来,一定是有了大的变故。必须立刻行动,否则可能性命不保。
  “事情紧急,刻不容缓,应该动手了!”
  刘养正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家伙,读书没心得,进士也考不中,却整天目空一切,杨廷和先生神童出身,考试成绩优秀,在官场混了二三十年,好不容易想了个辙,准备大事化小,却被这位仁兄插了一杠子,非要捅破天不可。
  这么看来,科举还真算是个好制度。
  朱宸濠紧张了,他相信了刘养正的说法,这是很正常的,以他的资质也就能和刘养正这一类人混了。
  他决心造反了。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孙燧这个令人头疼的人物。
  所以他特地选定了谋反的日期——明天。
  明天是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十四日,这一天孙燧和巡抚衙门的官员将要到王府祝贺他的寿辰。而那时,将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二天。
  孙燧带着他的巡抚班子来到了宁王府,然而一进府内,他就大吃一惊。
  因为在祝寿的会场,除了来宾外,竟然还有另一群不该出现的人——几百个身穿闪亮盔甲,手持利刃的士兵。
  扑面而来的杀气让孙燧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到,今天可能要出事。
  很快,宴会的主角宁王出场了,他的脸上没有过生日的喜悦,却似乎有着无尽的悲痛。
  他哭丧着脸,向在座的人开始诉说他痛苦的原因:
  “告诉大家,孝宗皇帝(朱祐樘)抱错了儿子啊!”
  大家都傻了,这种八卦猛料您是怎么知道的?
  宁王兄看见大家都被镇住了,越发得意:
  “好在太后发现了,现在她已经下诏,让我起兵讨伐朱厚照,就是这么回事,大家知道了就行了。”
  忽悠,您就接着忽悠吧。
  孙燧最先反应了过来,事到如今,他也不讲什么礼数了,两步跑到宁王面前,伸出了手:
  “太后诏书呢?!”
  朱宸濠把眼一横,风度也不要了:
  “你少废话!我现在要去南京,你识相的就跟我一起走!”
  孙燧终于发火了:
  “你嫌命长啊!还想让我和你一起造反?!白日做梦!”
  孙巡抚的反应很快,说完后立刻朝门外奔去,可又被侍卫拦了回来。
  朱宸濠被孙燧激怒了,但片刻之间他已恢复了平静,慢慢地走到孙燧面前,冷笑地表达了他的愤怒:
  “好吧,我成全你。”
  此刻,面对这一切,随同官员们的反应却着实让人难以置信,除了按察副使许逵挺身而出,大骂朱宸濠外,其余的人都保持了惊人一致的态度——沉默。
  朱宸濠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发布了命令:
  “把他们两个带到城门外,斩首示众!”
  然后他轻蔑地看着那些剩下的官员,亲切地询问:
  “还有谁?”
  等待他的仍然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在暴力和死亡的威胁面前,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孙燧和许逵就这样被拉了出去,而孙燧实在是一条硬汉,即使被绳子捆住,依然骂不绝口,残忍的叛军打断了他的左手,也没有让他屈服。
  他们就此被带到了惠民门外,这里是行刑的地点。
  孙燧没有丝毫地慌乱,只是平静对许逵说道:
  “事已至此,真是连累你了。”
  许逵肃然回答:
  “为国尽忠,是我的本分,何出此言?”
  孙燧欣慰地笑了,他面对着几天前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低首说出了最后的话:
  “全靠你了。”
  杀掉了孙燧和许逵,朱宸濠开始处理善后事宜,他的手下立刻趁机占领了巡抚衙门,接管了南昌城内的所有防务,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后他充分发扬了民主精神,派人到那些巡抚衙门的官员处一一登记,搞民意调查,内容只有一项:是否跟我一起造反。
  回答是的人立刻封赏,回答否的人关进牢房。
  最后结果是四六开,大部分人拒绝跟着他干,当然了,并非因为他们有多么的爱国,只是觉得跟着这位仁兄造反没什么前途而已。
  事情大致解决了,刘养正去找到朱宸濠,向他报告人员的招募情况。
  朱宸濠看完了人员名单,却皱起了眉头。
  刘养正刚准备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朱宸濠挥手制止了他:
  “还缺了一个人。”
  “他应该还没走远,现在马上派人去追,追上之后,格杀勿论!”
  第十五章 孤军
  【孤军】
  王守仁确实还没有走远,他跟两个随从刚刚沿水路走到了丰城,就获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宁王叛乱了。
  随从们十分慌乱,王守仁却并不吃惊,他早就知道这一天必定会来临。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显得那么残酷。
  孙燧,想必你已经以身殉国了吧。
  王守仁仰望着天空,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位同乡好友了。
  但还没等悲痛发泄完,他就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马上停船靠岸。”王守仁下达了命令。
  随从以为他要去办事,便紧跟着他上了岸。
  可是他们跟着这位仁兄转了好几个弯子,也没见他去衙门,却又绕回了江边,另外找到了一艘小船,继续由水路前进。
  这是演的哪一出?
  “宁王是不会放过我的,他必已派人沿江而下追过来了,陆路太危险,是不能走的,刚才我们上岸,不久后我们走陆路的消息就会传开,足以引开追兵,而我们的船是官船,目标太大,换乘小船自然安全得多。”
  随从们呆若木鸡地看着平静的王守仁。
  真是个老狐狸啊!
  玩了一招调虎离山计的王守仁并没能高兴多久,因为他面临的,是真正的绝境。
  宁王叛乱了,孙燧等人应该已经遇害,南昌也已落入叛军之手,而且这位王爷想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个江西都安置了他的势力,许多地方随同反叛,情况已完全失去控制。
  虽然有巡抚头衔,旗牌在手,但就目前这个状况,坐着小船在江里面四处晃悠,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外面治安又乱,一上岸没准就被哪个劫道的给黑了,那还不如留在南昌挨一刀,算是“英勇就义”,好歹还能追认个“忠烈”之类的头衔。
  那还有谁可以指望呢?
  兵部?王琼是老上级,应该会来的,不过等到地方上报兵部,兵部上报内阁,内阁上报皇帝(希望能找得到),估计等到出兵,宁王已经在南京登基了。
  内阁也不能指望,且不说那个和宁王有猫腻的人会如何反应,自己好歹也在机关混了这么对多年,按照他们那个效率,赶来时也就能帮自己收个尸。
  朱厚照?
  打住,就此打住,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算了吧。
  没有指望、没有援兵、没有希望。
  满怀悲愤的王守仁终于发现,除了脚下的这条破船外,他已经一无所有。
  黑夜降临了,整个江面慢慢地被黑暗完全笼罩,除了船上的那一点灯火外,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王守仁仍然站立在船头,直视着这一片阴森的黑暗。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软弱无力,孙燧已经死了,宁王已经反了,那又如何?又能怎样!
  心学再高深,韬略再精通,没有兵,没有武器,我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就这样了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
  那孙燧呢,就这样白死了吗?
  王守仁并不喜欢朱厚照,也不喜欢那群死板的文官,但他更不喜欢那个以此为名,造反作乱的宁王。
  他痛恨践踏人命的暴力,因为在他的哲学体系里,人性是最为根本的一切,是这个世界的本原,而这位打着正义旗号的宁王起兵谋反,牺牲无数人的生命,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过是为了他的野心,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打倒当权者的宁王,将是另一个当权者。唯一的牺牲品,只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因为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当政,他们都将是永远的受害者。
  好吧,就这样决定了。
  “去拿纸墨来。”王守仁大声说道。
  随从们从行李中拿出了笔墨,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夜,王守仁没有睡觉,他伏在书案前,彻夜奋笔疾书,他要写尽他的悲痛和愤怒。
  第二天一早,随从们发现了散落满地的纸张,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所有的纸上都只写下了四个醒目大字:
  誓死报国。
  一夜未眠的王守仁依然站在船头,对他的随从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等到船只靠岸时,你们就各自离去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了。”
  随从们对视了一眼:
  “那王大人你呢?”
  “我要去临江府。”
  临江府,位于洪都下游,依江而建,距离洪都仅有二百余里,时刻可能被宁王攻陷,是极为凶险的地方。
  “王大人,临江很危险,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王守仁笑了:
  “不用了,你们走吧,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随从们不是白痴,他们都知道王守仁要做的那件事情叫做平叛。
  于是他们发出了最后的忠告:
  “王大人,你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王守仁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看着他们:
  “我一个人就够了。”
  【预备】
  船很快到了临江,王守仁立刻下船,赶往临江知府衙门。
  虽然他早有思想准备,可是路上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无数的百姓听说战乱即将开始,纷纷携家带口,准备逃离,痛哭声哀嚎声交织一片,搞得混乱不堪。
  王守仁眼疾手快,顺手从逃难的人中拉出了一个身穿公服的衙役:
  “戴德孺在哪里?”
  临江知府戴德孺正准备收拾包裹,他已经得知了宁王叛乱的消息,虽然他并不想就此一走了之,却也还舍不得死,合计一下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当一回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这一走,衙门里的人纷纷都准备跑路,公堂之上也是乱成一片。
  关键时刻,有人进来通报:赣南巡抚王守仁到了。
  从级别上说,王守仁是他的上司,平时是要搞个仪式,摆个酒席隆重接待的,可在这要人命的时候,他来这里做甚?
  很快,王守仁就用响亮的声音回答了他的疑问:
  “都不要走了,留在这里随我平叛!”
  要说戴德孺也真不是孬种,听到这句话,他十分兴奋,当即作出了表示:
  “既然有王大人做主,我等愿意一同为朝廷效力,平定叛乱。”
  当然了,实际问题还是要问的。
  “不知道王大人带了多少人马?”
  然后他才得知,这位巡抚大人也是刚逃出来,无一兵一卒,是个彻底的光杆。
  可就是这位光杆巡抚,孤身一人竟然敢来平叛!
  大敌当前,戴德孺也顾不得什么官场礼仪了,他看着王守仁,略带讽刺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王大人,现在就我们这几个人,你凭什么认定能够平叛呢?”
  是的,没有朝廷支持,对手又是藩王,你有什么理由如此自信,能够平定叛乱呢。
  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等待这个关键的回答。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因为他们将根据这个回答,决定他们的去留。
  “因为我在这里。”
  王守仁环顾四周,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声重复道:
  “因为我在这里!”
  孤军,也要奋战到底!
  一些人走了,但包括戴德孺在内的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因为他们从这个人自信的回答中感觉到了某种力量。
  既然大家坐在了一条船上,也就不分彼此了,戴德孺随即下令,召集所属的少量军队,准备在城内布防。
  “宁王敢来,就与他巷战到底!”
  然而王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了他的勇气,便对在场的人发布了一道出人意料的命令:
  “不用布防了,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撤退!”
  啥?不是你非要抵抗到底吗?现在又搞什么名堂?
  面对戴德孺那惊讶的脸孔,王守仁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戴知府,我们的兵力不够,这里也不是平叛的地方,必须马上撤离。”
  那么哪里才是平叛的地方呢?
  “吉安。”
  “在那里,我们将拥有战胜叛军的实力。”
  当年司马迁在史记中曾经说过,飞将军李广的外形很像一个普通的农民,无独有偶,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王守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呆子,活像个二愣子,看上去傻乎乎的,但在他糊涂的外表下,却有着无尽的智慧。
  王守仁是一个很绝的人,他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提出奇怪的意见,做出奇怪的事,但最后却都被证实是正确的。
  他的这种可怕的智慧来源于他的哲学,因为王守仁先生和古往今来的所有哲学家都不同,他的哲学十分特别,就如同吃饭的筷子和挖地的锄头,随时都可以用,随时都有用处。
  他痛恨杀害孙燧,发动战争的宁王,却从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十分清楚凭借目前的兵力,绝对无法战胜对手,眼下他只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到来。
  有着平叛的志向,也要有切合实际的平叛策略,这就是“知行合一”,这就是王守仁无往不胜的哲学和智慧。
  可惜一百多年后的史可法似乎并不了解这一点。
  吉安,位于江西中部,易守难攻,交通便利,王守仁将在这里举起平叛的大旗,准备最后的决战。
  算王大人运气好,当时镇守吉安的知府是一个非常强悍的人,他的名字叫做伍文定。
  伍文定,湖北人,出身于官宦世家,这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虽然自幼读书,却不像个书生,长得虎背熊腰,十分之彪悍,他的工作经历也很特别,早年在江苏做过推官(主管司法),长期接触社会阴暗面,和黑社会流氓地痞打交道,对付恶人时手段十分凶残,犯罪分子闻风丧胆。
  这位伍知府即将成为王巡抚最为得力的助手。
  王守仁带着临江府的那帮人心急火燎地正往吉安赶,可走到半路突然被几百名来历不明的士兵围住了,一群人吓得魂不附体,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表情凶狠的人就站了出来:
  “王巡抚请出来说话!”
  王守仁毕竟见过世面,也不怎么害怕,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我是王守仁,你是谁?”
  那位仁兄这才自报家门:
  “王大人好,属下吉安知府伍文定!”
  要说这位伍知府也算是厉害,叛乱一起,邻居衙门的官员跑得都差不多了,他却纹丝不动,不但他不跑,也不准别人跑,有几个胆子小的准备溜,竟然被他亲手拿刀干掉了。
  经过这么一闹,吉安的官员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宁王再凶残,和伍文定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安全起见,还是留下来的好。
  不久之后伍文定听说赣南巡抚王守仁跑了出来,准备平叛,他这人性子急,也顾不了那么多,带了三百士兵就上了路,正好遇见了王守仁。
  他也不跟王大人客气,一开口就说主题:
  “王大人是否准备平叛?”
  “不错。”
  “那我就恭喜大人了。”
  这次轮到王守仁纳闷了,你啥意思啊?
  伍文定用洪亮地声音作了解释:
  “那家伙(此贼,指宁王)一向名声不好,支持他的人不多,大人你众望所归,且有兵权在手,建功立业,必定在此一举!”
  这句夸奖的话却让王守仁吃了一惊:
  “你怎知道我兵权在手?”
  伍文定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可以派上用场的聪明人。这就是伍文定留给王守仁的第一印象。
  在吉安,王守仁成立了平叛指挥部,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由于当时到会的都是知府、知县之类的小官,王巡抚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平叛军总司令。
  王司令随即作了敌情通报:根据情报,宁王兵力共计八万人,精锐主力为王府护卫,其余成分为土匪、强盗、抢劫犯、黑社会流氓地痞、反动会道门组织、对社会不满者等等。
  这支所谓的叛军,实在是支名副其实的杂牌军。这么看来,形势还不算太坏,但问题在于,此时的王司令是个光杆司令。他没有八万人,连八千都没有。
  虽说有旗牌在手,可以召集军队,但这需要时间。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判断宁王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对于这个问题,王守仁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把手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南京。
  “他必定会进攻南京。”
  王司令就此进行了详尽的分析:洪都(南昌)不是久留之地,而宁王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脑袋倒也没进水,北上攻击京城这种蠢事他还干不出来。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顺流南下攻击南京。
  更为重要的是,此时各地还没有接到统一平叛的指令,防备不足,如果宁王趁乱发动进攻,一举攻克南京,半壁江山必然落入叛军之手。
  这番话说得下面的诸位六七品芝麻官们耸然动容,既然形势如此严重,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进攻宁王吧。
  于是王司令又一次发话了:
  “我的兵力不足,难以与叛军抗衡。必须等待各地援军赶来。”
  那么王司令,你需要多长时间呢?
  “至少十天。”
  “所以必须让宁王在南昌再等我十天。”
  与会官员们彻底炸了锅,王司令的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宁王又不是你儿子,你说等就等?
  然而王守仁笑了:
  “我自有办法。”
  【诡计】
  不久之后,宁王驻地的街道墙壁上出现了很多乱贴乱画的告示,当然了,不是办证发票之类的广告,具体内容大致如下:
  都督许泰等率边军、刘晖等率京军各四万,另命赣南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杨旦各率所部,共计十六万人,分进合击,平定叛军,沿途务必妥善接应,延误者军法从事!
  这封文书的大概意思很明白,就是对宁王说我有十六万人,很快就要来打你,希望你好好准备。
  必须说明的是,这封文书上的人名全部属实,但情节全属虚构,除王守仁外,其余人等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这就是王守仁的诡计,他伪造了文书,并派人四处散发,以打乱宁王的部署,王司令员做事情一向周到,为了让宁王安心上当,他还安排了更为厉害的一招。
  洪都城内的宁王知道了所谓大军来攻的消息,正在将信将疑之际,手下突然密报,说从进城的人身上发现了几个特殊的蜡丸,内有机密信件。
  宁王打开书信,却着实吓了一大跳。
  书信内容是这样的:李士实、刘养正两位先生,你们干得很好,朝廷一定会好好嘉奖你们,现在希望你们配合行动,劝说宁王离开洪都,进攻南京,事不宜迟!
  两位难得的“人才”竟然投敌,宁王还算是个明白人,也不怎么相信。偏巧就在这个时候,手下通报,李士实、刘养正来访。
  李士实先生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捅破了天: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应立即带兵攻击南京!”
  王守仁的台词实在写得太好,李士实也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下子不由得宁王兄不信了。
  自信满满,前来邀功的两位军师本以为会得到一个激情澎湃的答复,最终却只看到了一双狐疑不定的眼睛。
  他们失望地走了,宁王朱宸濠却就此确定了他的战略:
  留在洪都,哪里也不去!
  有幸遇上王守仁这样的对手,朱宸濠先生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王守仁的计谋获得了成功,他立即向各地发出紧急文书,集结兵力。
  王司令真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没有朝廷的公文,他就自己临时草拟,没有正规军,他就用民兵,在他的召唤下,附近的袁州、临江、赣州等地纷纷倾巢而出,不管老的少的,病的残的,只要是个人,能走得动,他就统统招过来。毕竟就算不能打仗,壮壮声势,挥挥旗帜,呐喊两句口号也是好的。
  就这么七弄八弄,短短十余天,他就召集了七八万人,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总算还是凑够了数。
  眼前的招兵盛况让江西的这些知府知县们开始头脑发热了,平时只能管几个都头和打屁股的衙役,突然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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