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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康科幻作品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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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姆神情沮丧,急忙按下暂停键。这个鬼司马平。他已经快摸到真相了!他简直怀疑司马平的智力并未受损。要知道,已经有不少人试过魔幻机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B向思维里沉迷,疯狂地追求梦幻机带给他们的各种快感。在梦幻机里能顽强地保持自己思维定势的人,他几乎没见过!
  黑姆已经无计可施了。刚才他已把B向思维调到最强,但司马平的A向思维更强一筹,他无法制服它。
  他像一个输急的赌徒,看看躺在转椅上仍处于梦幻状态的司马平,又看看梦幻机,忽然一咬牙,把B向思维调至“性欲”档。
  他本来不愿出此下策,因为甚至在梦幻机剥露出司马平的本来法相之前,就已经先抖露出自己的卑鄙。这么一来还会有什么胜利的快感?
  不过他总是不甘心。他狞笑着,把控制电平逐渐加强。
  (A向思维)
  我和尹雪度过了那场道德危机,慢慢平静下来。
  诺贝尔奖的诱惑已经如一片浮云般飘散,淡化,消失。
  我们隔着茶几安静地坐着,几乎忘了刚才的谈话。尹雪神情凄惋,凝思无语。我怜爱地看着她倩美的侧影,思绪又回到十年前。
  那时,尹雪是生物研究所的快乐天使,她聪明漂亮,心地纯洁,性情活泼宜人,大家尤其是年轻的同事都乐于同她交往。我们两个同室工作,我常常搁下笔出神地看她的侧影,秀美的鼻粱,玲珑的耳垂,乌云蓬松处露出凝脂般的肌肤……那是一种极为纯洁的美,像晶莹的清泉,能净化人的心灵。
  有一天,我正伏案工作,忽然嗅到一股发香。尹雪像往常一样,笑微微俯身向我,她是来问我一个问题。我抬起目光时,无意中看到她的领口,开得很低,薄如蝉翼的乳罩下分明是两颗嫣红的蓓蕾……那时我的目光忽然迷乱了,尹雪显然注意到了我的窘迫,羞怯地笑笑,用手向上扯扯领口。
  这一波涟漪搅乱了我们的平静。此后我俩单独相对时,总有几分不自然,我常常喘息着抑制住自己拥抱她的欲望。
  我那时已经成婚。我和尹雪都为自己套上了道德的枷锁。
  我总觉得,实际上尹雪也在情欲里煎熬。只要我张开双臂,她会一言不发地扑过来。整整一月时间,我们一直在这种欲念中挣扎.
  后来是……一只小白鼠(为什么是小白鼠?我苦苦思索着)。我知道是这只小白鼠帮助我们恢复了平静无波的心境。
  (B向思维)
  但今晚我再也保持不住这种平静了。
  在柔和的壁灯光下,她的身影亭亭玉立,肩臂浑圆,乳峰高耸,浑身洋溢着成熟的性感。我贪婪地看着,体内燃烧着一团狂暴的火。她也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我,颈脉索索跳动。
  壁钟滴答作响。尹雪忽然起身,挥手道:
  “司马,把那件事忘掉吧!今晚陪我出去散散心,好吗?”
  我颔首应允,出门乘上尹雪的白色“风神”车。汽车并没有在灯光辉煌的夜总会和酒吧前停下,而是风驰电掣地奔向郊外,开往海滨方向。
  暮色苍茫,一钩新月斜挂天边。车窗大开着,强劲的风呼呼地鼓进车内,尹雪的长发在身后疯狂地飞舞。我在风声中喘息着笑问:
  “尹雪,你不是把我们往鬼门关送吧?”
  尹雪不答话,她的头颅微向后仰,微笑着,两眼亮晶晶地,时时瞟我一眼。风神车开得飞快,一直开到海滨。
  海滨浴场空无一人,显得空旷寂寥(为什么?这个季节应是人声鼎沸的,我怀疑地思索着)。一道道白浪哗哗地扑过来,又无声地退回去,细砂海滩平坦而柔软。尹雪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兴奋地尖叫着,很快脱光衣服,像一条美人鱼一样跃一。
  她兴高采烈地在白浪中挥臂穿行,时而兴奋地尖叫。我在海滩边焦灼地迭巡(为什么?我的水性绝不比她差)。我大声呼喊:
  “尹雪——快上来吧!危险!”
  风声中夹杂着她格格的笑声。海水渐渐淹没了我的腰部。夜色渐沉。尹雪一直游到精疲力尽时才返回,我急忙用毛巾裹住她,在海水中跋涉着,扶她上岸。
  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听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尹雪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湿沥沥的长发半遮住乳峰。她缓缓举起手臂,浴巾无声地滑落,她的裸体在月光下显得白皙诱人,忽然她用冰凉的双臂一下子攀住我的脖颈。
  道德的堤防轰然溃决,我们狂热地吻着,在沙滩上滚来滚去。强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汹涌地地扑过来,又哗哗地退回,一浪高过一浪。奇怪的是,长时间的云雨之乐后丝毫不感到疲乏。在一波快感退巢后,我们都贪婪地等待着下一波。
  我狂吻着她的樱唇,喃喃地说:“今天我才知过,打碎道德的桎梏原来这么容易。早知如此,我们在十年前就不该自苦自抑,不该荒废时光。”
  尹雪没有答话,紧紧抱住我。又一阵汹涌的性快感把我淹没。
  一只小白鼠!
  小白鼠忽然射入我的脑海,似一道闪电把我的癫狂撕裂。
  黑姆仇恨地盯着屏幕,尽管他知道屏幕上的尹雪是他手造的幻影(为了与司马平的A向思维相容,他创造幻影时不得不尽量贴近真实),但目睹这个“尹雪”与司马平在沙滩上疯狂的作爱,以致他嫉妒得发狂。
  不过他同时感到复仇的快意。哈哈,这个道貌岸然的司马平,我总算剥下你的庄严法衣啦!
  十几年来,黑姆一直痴恋着尹雪。但那个冷傲的姑娘对他,对一个绝世的天才简直不屑一顾,这使他感到耻辱。他早就看出——什么事能瞒过他鹰隼一样的目光——尹雪在热恋着已婚的司马平,司马平实际上也在暗恋着尹雪。不过说句公道话,那时两人只囤于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从不越雷池一步。这使他们自我感觉良好,在林荫道上与黑姆努面相遇时,总能保持那种坦然平静甚至略带怜悯的目光。
  他恨极了这种目光,他恨那两人在道德上的优越感!
  甚至在司马平悄然失踪后,尹雪仍把他当作圣人膜拜,始终不肯移情。好,这就是圣人的原形,一个肉欲之徒!如此而已。他在认真思考着,是不是把这盘录象带送给尹雪一份。
  忽然控制电平又一阵猛抖!一只硕大的小白鼠突兀地占据了屏幕,先是模糊虚浮,逐渐变得清晰。司马平的A向思维又开始高涨,越来越强劲,迅速占领了思维波的全域。黑姆目瞪口呆,无计可施。真是莫名其妙,这个小白鼠是何方精灵?为什么它一出现总带来A向思维的反攻。莫非它是司马平在冥冥中的守护神?
  (A向思维)
  一只小白鼠。
  像往常一样,这只小白鼠闪现一下,便要滑出我的思维领域,但这次我敏捷地抓住了它。
  小白鼠的形象逐渐清晰,它用前爪狂热地按动一个电键。这是几十年前生物学家做过的一个试验。我在带尹雪读博士时,让她重复了一次,她很快教会小白鼠按动键盘。每按一次,就有一道电脉冲刺激小白鼠的快感中枢,产生极强烈的快感,远远超过它的自然快感的阈值。小白鼠很快就耽迷于此,就像吸毒者耽迷于毒品一样。它不吃喝,不发情,只是不间断地按电键,在一浪一浪的快感中喘息。
  小白鼠很快变得形销骨立。尹雪可怜它,中止了试验,把键盘拆除。不过已经晚了,小白鼠下陷太深已不可救药。它拖着衰弱的身体,在笼内歪歪倒倒地来回奔跑,目光狂热地寻找键盘,对食物不屑一顾。
  几天后,尹雪黯然捧着小白鼠的尸体来找我。
  “可怜的小白鼠。”她歉疚地说,就像她是凶手。
  我感叹地说:“这就是人和其它动物的区别。从本质上讲,动物的生存本能是表现在各种欲望上,像食欲、性欲、接触欲等。人类又发展了一些高级的精神欲望,像名利欲、权力欲、探索欲等。所有这些欲望都是生存的需要,但一旦失控,也会起反作用。人类与其它动物不同,可以用理智约束自己的欲望。只要某种欲望不利于人类的生活,人类就会造出一种道德观来约束它,比如社会对乱伦、纵欲、吸毒的羞耻感就是一种强大的约束。”停停我又补充道:“我说的是人类,并不是说每个人。人类中有不少渣滓在肉体欲望中沦丧,但人类的精英总能把握精神神之舵。”
  我和尹雪富有深意地交换目光,心照不宣。正是从这天起。我们的心境又复归平静。
  又一球强烈的性快感汹涌扑来,把我淹没。我在巨浪中挣扎出来,悲伤地注视着那对疯狂的男女。他们呻吟着、翻滚着,尽情发泄动物的原始欲望。那是我吗?那是尹雪吗?我是在暗恋着尹雪,我希望闻到她的发香,听到她的解颐快语,却从不敢这亵渎她,即使是在梦中。
  梦幻!我忽然清醒。这不是我,是黑姆的梦幻机强加给我的魔鬼欲望!我陡然觉得良心上一阵轻松。我开始和梦幻中的另一个我搏斗,竭力冲破思维上的禁制。
  我在巨浪中挣扎,拉着尹雪努力游向岸边,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土地,梦幻世界轰然倒塌,我的A向思维一泻千里……
  梦幻机的控制电平发疯地抖动几次,“啪”的一声自动关机。黑姆脸色灰白,呆呆地看着转椅上的司马平。
  司马平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前额上冷汗涔涔。他微微喘息着,神情疲倦,但两眼却炯炯放光。他刚横渡了欲望之海。途中几乎沉沦,但谢天谢地,他最终是战胜了。
  他看现了垂头丧气的黑姆,想唤他过来除下传感头盔——但是且慢!这会儿他脑海中如洪水溃堤,囚禁十年的才智喷薄而出,久已忘记的专业知识一下于全苏醒了,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抑制性中间神经元,RenshawCell(润治细胞),抑制性传递介质γ氨基丁酸,脑外伤引起的大脑功能深度自抑制……
  他敏锐地分析了这种现象的原因:当A向思维和B向思维在他头脑里激烈冲突时,无意中撞开了因受伤造成的思维梗阻。他的才智已恢复了。
  天哪!他快乐地呻吟着。
  黑姆悻悻地走过来,为他取下传感头盔,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司马平的道德大厦的基础竟是这样坚实,他对各种诱惑竟有全功能的防疫力,这使黑姆在失败的恼恨中也夹着佩服。
  除下沉重的头盔后,司马平一跃而起,笑吟吟地说。
  “黑姆,谢谢你。你的梦幻机对我的道德观进行了一次实战检验。另外,我想它还医好了我的脑伤后遗症,我的智力已经恢复了。”他恳切地说,“梦幻机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只要用到正确的地方,它会为人类造福。希望你珍惜它。”
  他匆匆穿好外衣,继续对黑姆说:
  “很抱歉,我要失陪了,得赶紧返回生物研究所。耽误了十年时光,一分钟我也不想再延误。你在这儿住几天吧,我会通知妻子回来款待你,好吗?”
  黑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司马平匆匆走出大门,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繁星满天,新月如钩。他长舒一口闷气,好啦!我又可以恢复完整的自我,可以享受思维的乐趣了,他对此喜不自胜。
  他正想叫一辆出租,恰好一辆白色风神车刷地在他面前停住。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尹雪。奇怪的是,司马平并未感到意外,似乎这是梦幻世界的自然延续。那些令人面红耳热的镜头随之闪回,不过他的心旌仅摇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尹雪仍是那样娇艳,浑身洋溢着成熟女子的美,一头长发散在白色披风上。司马平笑着走下台阶,低声说道;“欢迎你。”
  尹雪高兴地说:“司马,没料到吧?”
  司马平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一直在尽力抹去自己的行迹。”
  尹雪横他一眼,带着恨意嘲道:“对于一个高智商的女科学家来说,这不比探索DNA的迷宫更难。何况一个饱受单相思之苦的女人,常有猎狗般的嗅觉。上车吧,我有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你。”
  司马平略为沉吟后拉开车门,坐在尹雪右边,微笑道:“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汽车飞驰而去,两道雪亮的灯光刺破黑幕。丰富大开着,尹雪的长发随风飘舞。她头颅微向后仰,目光清澈,扭头瞟司马平一眼,单手拉开挎包的拉链,取出一本杂志递给他,又打开顶灯道:
  “先看看这本杂志吧,我说的消息就在上边。”
  司马平好久没有动静,他把杂志放在膝上,两眼望着远方。尹雪奇怪地问:“你怎么不看?”
  司马平嘴角挂着笑意说;“我正在猜书里的内容,想和你赌个东道。”。
  两人互相看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尹雪踩足了油门,风神车以200迈的时速向海滨浴场方向开去。


 


 


    
  


星期日病毒
  
  《参商号》宇宙飞船离反E星已经很近了,用肉眼已经能看到暗色天空中悬着一个蔚蓝色的星球。熬过500年枯燥的星际航行,乍一看到这种美丽的蔚蓝色,令人心旷神恰,甚至带有一种浓烈的家乡亲情。师儒对海伦说:
  “有一种说法,宇宙是镜面对称的,这个离地球100光年的反E星是再好不过的证明。你看它的大小,自转公转周期,地轴倾斜角度,大气层和海洋,简直就是地球的镜像。我有一个强烈的直觉,我们甚至会在过个星球上遇到哺乳动物和绿色植物,看见电脑和核能。”
  师儒今年35岁(生理年龄),黑发,两道浓眉,穿藏青色西服,脸部轮廓分明。他的同伴海伦小姐是三十岁的绝色女子,一头金发在身后微微飘浮——他们刚进入微重力环境。女子身上未着寸缕,显出诱人的曲线,皮肤像奶油一样细腻。海伦说:
  “并非没有可能,相同的环境会产生大致相似的进化。既然在地球上孤立的澳洲也能进化出哺乳动物袋鼠和鸭嘴兽,那么在这个与地球十分相似的反E星上也有可能进化出哺乳动物。至于绿色植物和电脑更是一个盖然性问题,我相信电脑是任何文明的必经阶段,我甚至断定反E星上也会存在电脑病毒,像黑色星期五病毒啦,幽灵病毒啦,让电脑专家数百年间束手无策。”
  反E星显示着高度文明的无可怀疑的证据,它有不计其数的人造天体:空间站、人造太阳、同步卫星、空中微波电站等,它们秩序井然地忙碌运行。海伦出神地端详着反E星,轻声说:
  “真的和地球十分相像。不过看来它的文明程度要比地球高,大约500年吧。”
  师儒笑了:“你莫忘了,参商号的航期正好是500年,也就是说,现在的地球比我们印象中的地球又发展了500年,正好与反E星大致相当。”
  飞船已经在反喷制动,准备进入反E星的大气层,这是高度自动化的飞船,主电脑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所以海伦悠闲地坐在转椅上嚼着口香糖,双腿高高跷起。师儒用眼角盯着她的裸体,讥讽地说:
  “是否请海伦小姐把衣服穿上?作为地球文明的使者,你总不能光着屁股走下舷梯吧。”
  海伦“呸”地吐掉口香糖,对师儒这种无可救药的迂腐很不耐烦,她不屑地说。
  “陈腐的见解。要知道这是距地球100光年的完全不同的文明,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有‘衣服’的概念?即使有,很可能他们早已达到回归自然的阶段。我们启程时,回归自然已是地球风行二百年的时尚了。要知道人体是宇宙进化的精华,是美之极致,所谓穿衣遮羞只是文明发展低级阶段的陋习……”
  师儒急忙截断她的话头:“NO,NO,我绝不敢反对海伦小姐的回归自然。只是地球上冥顽不化的人毕竟是多数,比如我。”他嬉笑着说。“如果我们这样走下舷梯。我担心反E星的智能生物会产生误解,认为地球人的雌雄个体长着不同的毛皮。”他收起笑容,冷然道:“还是请海伦小姐更衣吧。”
  海伦悻悻地站起身,嘟哝道:
  “死板的中国人,乏味的旅程。上帝啊,回程的500年怎么熬过去。”
  师儒笑着回敬一句:“颇有同感。”
  海伦是一个很有造诣的电脑专家,在漫长的旅途中,只要不是休眠状态,她一直是赤身裸体,常拿那对硕大无比的乳房引诱师儒:“你难道不想尝尝失重下作爱的滋味?”师儒一直冷淡地拒绝。他并不是禁欲的清教徒。他知道凡是长途星际航行部特意安排男女同行,就是为了让爱情冲淡旅途的枯燥。如果是一个纯真的女孩,他会轻轻为她解衣的。但是海伦小姐“回归自然”的狂热让他倒了胃口。离开地球前,他曾偶然——真是不幸——目睹了海伦一次回归自然的祭礼。吸足大麻后,她一人对付四个黑色的雄性,在地上呻吟翻滚,就像一堆牛粪上有一条雪白的蛆虫在扭动。此后,一看见海伦雪白细腻的皮肤他就恶心。
  海伦对他的迂腐很怜悯,航程中不断开导讽劝,师儒一直不为所动。
  别费心了,海伦小姐。你说得对,我是在为自己划地为牢,我战战兢兢不敢逾越的界限,实际上毫无约束力,一步就能迈过去。但我决不越过某些界限。
  在导航信号的指引下,他们顺利着陆。很奇怪,飞船降落场没“人”迎接他们。一架无人飞车悄无声息地降落,机舱门打开,把他们载上。路上他们看见到处是美纶美幻的建筑,反E星的智能生物似乎偏爱方锥和圆锥形,不少方锥高与天齐。还有一些龟壳形建筑,十分巨大,一座建筑就像一座城市,透过透明的穹盖能看到其中满溢的绿色。
  这儿显然是生机勃勃的文明,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见到“人”。飞车停下了,他们已进入一座尖锥形的大厦。大厦巍峨壮观,厅内空旷寂廖。举目四顾,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高度文明造成的森严感和未知世界的神秘感。
  面前是一堵钢青色的墙壁,空无一物。两侧的墙壁上设有一排排孔口,配有简洁明快的键盘——他们立即断定这必然是电脑键盘,这使他们多少有了一些安全感。
  很长时间,厅内毫无动静。师儒不耐烦地在厅内踱步,嘟哝着:“这可不是文明社会的待客之道。”他走近墙壁时,忽然——就如帷幕拉开一样,钢青色的墙壁缓缓地变得通体透明,墙后浓郁的绿色宣泄而来。
  两人惊喜地观赏墙后的风景。这正是在飞车上看到的龟壳形建筑,颇似地球上的热带森林自然保护区。巨大的阔叶植物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绿色的怀抱中是一块蓝宝石般的湖泊。不知名的鸟类在树林中喳喳穿行,湖旁是经过修剪的草坪,上面散布着一种赤身裸体,皮肤白皙细腻的动物。
  海伦立刻惊叫道:
  “哺乳动物!”
  那群生物非常类似地球上的袋鼠。只是没有育儿袋。它们前肢短小,后肢强壮,有一条粗大的尾巴。也是跳跃行走,从乳房上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雌雄个体。它们懒散地散卧在绿茵上,小袋鼠在嬉戏打闹,大袋鼠多是瞑目养神,也有不少雌雄个体一堆堆翻滚叠卧,干着那种古老的勾当。海伦惊叹道:
  “多豪华的动物园!多么美丽的动物!”
  师儒情不自禁想刺她一下。
  “不。也许这正是我们要拜访的主人,他们已发展到回归自然的阶段了。”
  海伦没有听出话中的讥刺。“不,不会。”她一个劲儿摇头。
  “为什么?”
  海伦觉得不好回答。凭她的感觉,这不会是高度文明的智能生物。他们在性交时(尤其是群交时)竟然不知道避开孩子,但她知道这条理由不甚有力,师儒一定会拿她的话来驳难:不避孩子有什么了不起?这也是一条毫无意义很容易逾越的界限。
  师儒忽然觉得自己无意间道出了事实的真相。他凝视着那群袋鼠,低声道。
  “海伦,你仔细看看他们,我觉得也许他们真是反E星的主人。他们的脑容量很大,皮肤雪白细腻,光滑如缎,那绝不是野生动物的皮肤。再看看他们的目光,懒散,傲然。不带动物的畏缩和迷。”
  海伦迟疑地说:“不会吧,也可能它们像猩猩一样,是智能生物的近亲,它们连尾巴还没退化呢。”
  师儒不屑地说:“海伦小姐今天为什么这样低能?竟然会犯这样的常识性错误。对于跳跃行走的动物,尾巴是重要的第三足,当然不会退化。”
  忽然他急促地低声道:“你看,他们过来了!”
  已经有十几只袋鼠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这边走过来,透明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分开。海伦低声道。
  “我们该怎么办?躲避还是上去寒暄?”
  “先不要动!”师儒低声喝道,盯着他们的眼睛。那些袋鼠用后肢纵跳着,动作异常优雅轻盈。它们从两人面前鱼贯跃过,显然,它们看到了两个地球人,但它们漠然视之,目光中激不起一丝涟漪。它们走到侧墙的孔口处,动作熟练地敲击键盘,然后式样各异的食物迅速推出来,香味浓郁,做工精致。几只小袋鼠则抱着孔口推出的奶瓶吮吸。
  海伦似乎松口气:“
  “是动物,否则绝不会对我们置之不理,不过它们肯定是智能生物的宠物。你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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