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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二辑)-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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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没弄明白彼此的意思。
两人都问:“你是在说‘你好’吗?”
“你刚才说什么?”他们又问,各用各的语言。
两人都怒形于色。
“你是谁?”托马斯用英语问。
“你在这儿干嘛?”陌生人用火星语问。
“你去哪儿?”两人都说,看起来都挺迷惑。
“我叫托马斯·戈梅兹。”
“我叫木河·加。”
两人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他们说话时拍胸的动作使一切都清楚了。
火星人大笑:“等一下!”
托马斯感到头被碰了一下,但没有手触到他。
“嗨!”火星人用英语说,“这下好多了!”
“这么快你就学会了我的语言!”
“没什么大不了的!”
新的沉默使他们不安,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托马斯手中的咖啡。
“不一样的东西?”火星人看着托马斯和咖啡,也许指的是他们两者。
“想喝一杯吗?”托马斯问。
“谢谢。”
火星人从机器上滑下来。
托马斯又倒了一满杯热腾腾的咖啡,把它递给火星人。
他们的手碰到了,但——就像雾一样——都落了空。
“老天爷!”托马斯叫道,杯子掉到地上。
“老天在上!”火星人用自己的语言说。
他们都轻声说:“你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两人都浑身发凉,吓得要命。
火星人弯腰去拾杯子,却碰不到它。
“天哪!”托马斯说。
“真是这样。”火星人一次又一次试着去拾杯子,总办不到。他站起身想了一会儿,从腰上解下一把刀。
“嘿!”托马斯惊叫道。
“你误会了,接着!”火星人说,把刀抛了过来。
托马斯伸出双手去接,刀穿过他的身体落下,打着了地面。托马斯弯腰去拾,可碰不到它。他往后一退,发起抖来。
现在他透过火星人看到了天空。
“星星!”他叫道。
“星星!”火星人也叫道,同样看着托马斯。
火星人躯体上的星星又白又刺眼,它们像缝在他身体上的火花,这种火花是包在胶状海鱼那发着磷光的薄膜里的;还可以看到火星人胃里和胸腔里的星星,像紫蓝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他手腕上的星星呢,真像些珠宝首饰。
“我能看透你!”托马斯说。
“我也是!”火星人说,向后退了几步。
托马斯摸摸自己的身体,感到暖意,于是确定了。我是真实的,他想。
火星人碰碰自己的鼻子和嘴唇。“我有血有肉,”他说,提高了嗓门,“我活着。”
托马斯怒视陌生人:“如果我是真实的,你一定已经死了。”
“不,你死了!”
“鬼呀!”
“幽灵!”
他们互指对方,星光在他们四肢燃烧,像匕首,像冰柱,又像萤火虫。他们又开始费劲地检查自己的肢体。双方都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热乎乎的,激动不已,不知所措且畏惧万分;而对方呢,是呀,那边的那个,不真实,是个鬼一般的折光物体,闪烁着从远方世界聚来的光芒。
我喝醉了,托马斯想。我明天不会把这个告诉任何人的,不,不。
他们站在公路上,谁也没动。
“你从哪儿来?”最后,火星人发问了。
“地球。”
“那是什么?”
“那儿。”托马斯冲天空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一年多以前我们着陆,记得吗?”
“不。”
“你们都死了。大多数人都是,除了几个,你很稀罕,知道吗?”
“那不是真的。”
“是真的,死了。我看到了尸体,黑乎乎的,屋里屋外都是。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哪。”
“可笑。我们还活着哪!”
“先生,你们被人进攻,只有你不知道。你一定是逃走了。”
“我可没逃,没什么可逃的。你是什么意思?我正要去参加运河边的节日庆祝会呢,在埃尼阿尔山附近。昨晚我也在那儿。你没看见那儿的城市吗?”火星人指点着。
托马斯只看到了废墟:“啊,这城市几千年前就毁灭了。”
火星人大笑起来:“毁灭?我昨晚就是在那儿睡的!”
“我上周和上上周都在那儿,现在我刚好又开车经过那里,那儿只剩下一堆废墟了,看见柱子的碎块没有?”
“碎块?嗨,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幸亏有月光,柱子挺直的。”
“街上只有尘土,”托马斯说。
“街上干净得呢!”
“那边的运河已经干涸了。”
“运河里尽是些淡紫色的酒!”
“水早干了!”
“水多着呢!”火星人抗议道,又笑了,“噢,你大错特错了。看见庆祝会的灯火没有?那里有女人一般苗条的船,船一般纤细的美女。我看见她们了,那么小,在街上跑来跑去。我正要去那里参加庆祝会,整晚我们都飘浮在水上,唱歌,喝酒,做爱。你看不见吗?”
“先生,这城市已经毁了,像只干死的蜥蜴。谈谈我们的聚会吧,今晚我去绿城,它是伊利诺斯公路附近新建的殖民地。你弄糊涂了吧,我们带来一百万板英尺的俄勒冈木料和成吨的上好钢钉,我们造出了你从没见过的顶漂亮的小村子。今晚我们在其中一个村子里集合,地球上又来了些火箭,带来了我们的妻子和女友。聚会时会跳舞,还有威士忌……”
火星人不安了:“你说的那些都在那边?”
“那儿就是火箭。”托马斯把他带到山边,指着下边,“看见了吗?”
“没有。”
“妈的,就在那儿!那些长长的银白色的东西。”
“没有。”
这回托马斯笑了:“你是个瞎子呀。”
“我看得很清楚。你才看不见呢。”
“可你看见那座新镇了,是不是?”
“我只看见了海洋,水面上起了点小浪。”
“先生,四十个世纪以前水就蒸发干了。”
“啊,够了。”
“我告诉你,是真的,”
火星人变得很严肃。“再给我讲讲吧。你确实没看到像我描述那样的城市?柱子雪白,船儿纤细,还有彩灯。噢,我看得清清楚楚!听!我能听见他们唱歌。没多远了。”
托马斯听了听,摇摇头:“听不见。”
“另一方面,”火星人说,“我也看不到你描述的东西。行啦。”
他们又变得冷冰冰的了,身上像是有块冰。
“它可能是……”
“什么?”
“你说‘来自天上’?”
“地球。”
“地球,一个名字,什么也不是。”火星人说,“但是……一小时前,我从那条小路过来时……”他摸摸后颈,“我感到……”
“冷?”
“是。”
“现在呢?”
“又感到冷了。奇怪,有件东西,向着亮光,向着群山,还有路,”火星人说,“我有种陌生感,还感觉到亮光和路。有一会儿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活着的最后一个人……”
“我也是!”托马斯说。现在就像是和旧时的老友交谈,随着话题产生了信任,人也感到温暖了。
火星人闭上眼又睁开:“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一定与时间有关。是的,你是过去的一块碎片。”
“不,是你来自过去。”地球人说,现在有时间来考虑这问题了。
“这么肯定?你怎么证明谁来自过去,谁来自未来呢?今年是哪一年?”
“二OO二年。”
“这对我来讲有什么意义?”
托马斯想了想,耸耸肩:“没有。”
“这就像我告诉你,今年是4462853S。E。C。一样。毫无意义!哪儿有时钟告诉我们星星是怎么排列的?”
“但废墟可以证明!它们证明我来自未来,我活着,你已经死了!”
“我身上的一切都否认这点。我的心脏在跳动,肚子饿了,口干舌燥。不,不,我俩既没死,也不是活着。比其它任何东西更有生气,我们是被卡在生死之间了。两个陌生人晚上遇见了,就是这么回事,两个过路的陌生人。你说,是废墟。”
“是。害怕了?”
“谁想看到未来?谁又看到过?人可以面对过去,但想想——你说柱子粉碎,而且海水枯竭,运河干涸,女郎们死了,花朵也凋谢了?”火星人沉默了,之后便望向前方,“但她们在那儿,我看见了。对我来说这不就够了吗?不管你怎么说,现在她们在等我。”
对托马斯来说,远方的火箭,小镇,地球来的女郎,也在等着他。“我们永远不可能一致了。”他说。
“我们可以就不一致来达成一致,”火星人说,“如果我们活着,谁是过去,谁是将来又有什么关系?该在后的就会在后,不管是明天还是一万年后。你怎么知道这些破旧倒塌的庙宇不是属于一百世纪后你们文明的呢?你不知道,那就别问。但是良宵苦短。表演会的火堆映红了天空,还有鸟儿。”
托马斯伸出手,火星人也照做了。
他们的手并没接触,而是与对方融合了。
“我们会再见吗?”
“谁知道?也许某天晚上。”
“我真想跟你一起参加那个表演会。”
“我也想去你的新镇,去看看你说的船,去看看那些人,听听发生过的事情。”
“再见。”托马斯说。
“晚安。”
火星人驾驶他的绿色金属机器无声地进入群山。地球人开动卡车,静悄悄地驶向相反方向。
“上帝,这是怎样的一个梦啊。”托马斯叹道。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想起了火箭,女人,纯威士忌,弗吉尼亚对面舞,还有聚会。
多么奇怪的景象,火星人想,继续向前飞驰。他想起了庆祝会,运河,船,金眼女人和歌声。
夜正黑,月亮已经下去了。星光在空旷的公路上闪烁,那里再没有一丝声晌,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夜又黑又冷,余下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二百岁的寿星》作者:艾·阿西莫夫
机器人学三大法则: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三、在不违背第一法则及第二法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一〕
“谢谢你。”安德鲁·马丁说着坐了下来。他不像走投无路,但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心事,因为他面无表情,除了眼睛。或许有人会觉得他的双眼似乎带着忧郁。他有一头柔细的淡褐色头发,没有胡子,仿佛刚刚刮过脸,而且刮得非常干净。老式服装剪裁得宜,主色调是柔和的紫红。
跟他面对面坐在办公桌那头的,是一位外科医生。桌上的名牌有一组字母与数字,但安德鲁懒得看一眼,称呼对方医生就够了。
“手术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医生?”安德鲁问。
外科医生说:“阁下,我还不清楚对象是什么人,而且我也不敢说我对这种手术有把握。”医生的声音轻柔,带着机器人对人类说话时不可或缺的敬意。
要不是他是个机器人,一个以不锈钢掺杂少量青铜制成的机器人,或许他脸上会露出恭敬却不肯妥协的表情。
安德鲁·马丁审视着机器人的右手——这只用来操刀的手,正非常平静地摆在办公桌上。五根手指都很长,被塑造成艺术性金属指圈,看来十分优雅、特殊,不难想象手术刀能够与它们完美结合,融为一体。
这只手在工作时不会有任何犹豫、任何差池、任何颤抖、任何错误。当然,这是专门化的结果——如今人类强烈要求专门化,拥有独立大脑的机器人已经少之又少了。不过,外科医生例外。只是眼前这位外科医生虽然拥有大脑,能力却很有限,所以他连安德鲁·马丁都不认识,甚至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你曾经有过想做人类的念头吗?”安德鲁问他。
外科医生犹豫了一会儿,似乎这个问题与他既有的正电子径路格格不入。“我是个机器人,阁下。”
“做人不会更好吗?”
“对我而言,阁下,做个更好的外科医生会更好。假如我是人类,我就做不到这一点。想达成这个愿望,唯有做一个更先进的机器人才有可能。我会乐意成为一个更先进的机器人。”
“我可以随便对你下命令,难道你不会忿忿不平吗?我只要动一张嘴,就能叫你站起来、坐下、向左或向右转。”
“令你高兴是我的荣幸,阁下。但如果你的命令妨碍到我对你或任何人应尽的义务,我就不会服从你。第一法则赋予我对人类安全的责任,它会凌驾要求服从的第二法则之上。否则,服从是我的荣幸……话说回来,我究竟要对谁进行这项手术呢,阁下?”
“我。”安德鲁说。
“我不可能做的,这明显是个伤害性的手术。”
“伤害无所谓。”安德鲁平静地说。
“我绝不能造成伤害。”外科医生回道。
“对一个人类,你的确不能。”安德鲁说,“但我也是个机器人。”
〔二〕
其实安德鲁刚刚——出厂时,看起来并不怎么像人类。那个时候,他的外表与世上任何机器人没有两样,都是精心设计、功能齐备的钢铁之躯。
当时,地球上的机器人还很稀罕,家用机器人更少,他被一家人买了去。就一个家用机器人而言,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那是一个四口之家:老爷、夫人、大小姐、小小姐。他当然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从来不用。比方说,老爷的名字是吉拉德·马丁。
他自己的序号是NDR……后面的号码他忘了。那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其实他若想记得,他是不会忘记的。但是,他并不想记得。
小小姐第一个叫他安德鲁,因为她念不出那些字母,其他三人马上跟着她这么叫。
小小姐——她活了九十岁,已经去世很久了。其实他后来曾有一次想要称呼她夫人,但她不喜欢;她到死仍是小小姐。
一开始,安德鲁的任务是充当男仆、女侍与管家。对他而言,那段日子算是实验期——其实,在那个时候,除了地球以外的工厂与太空站中的机器人,其他各地的机器人都还在实验期。
马丁一家都喜欢他。他有一半时间无法做分配给他的工作,因为大小姐与小小姐老是跟他玩。
大小姐最先领悟到如何达到这个目的。她说:“我们命令你跟我们玩,你一定要服从命令。”
安德鲁说:“很抱歉,大小姐,可是老爷先下的命令有优先权。”
她却说:“爸只是说他希望你把房间打扫干净,那不算什么命令。现在我是正式命令你。”
老爷并不介意。老爷宠爱大小姐和小小姐,比夫人还要宠,安德鲁也一样宠爱她们。至少,他的行为对她们造成的效应,就人类而言,可称之为宠爱。安德鲁将它想成宠爱,因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词汇能形容。
当初,安德鲁会用木块雕刻,是奉了小小姐之命。有一天,似乎是大小姐生日,那天大小姐收到一件礼物:一个刻着螺旋花纹的象牙坠饰,小小姐也很想要。可是她只找到一块木头,便将它连同一把小菜刀交给安德鲁。
他很快就完工了。小小姐说:“好漂亮哦,安德鲁,我要拿给爸爸看。”
老爷无法置信。“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曼蒂?”曼蒂是小小姐的名字。小小姐再三向他保证,她说的是实话,于是他转向安德鲁:“真的是你做的吗,安德鲁?”
“是的,老爷。”
“这些图案也是吗?”
“是的,老爷。”
“你从哪里抄来这些图案的?”
“这是个几何造形,老爷,它和木料的纹理相配。”
第二天,老爷给他一块比较大的木头,还有一把振动式电刀。“做样东西,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好。”
安德鲁立刻动手,老爷在旁观看,后来又望着成品发呆许久。从此以后,安德鲁再也不必服侍人了。他奉命阅读有关家具设计的书籍,学会了制做橱柜和书桌。
“真是不可思议,安德鲁。”老爷看着他的作品说。
“我喜欢做这些东西,老爷。”安德鲁回答。
“喜欢?”
“它能使我的大脑电路流得比较顺畅。我听过你使用‘喜欢’这个词,而你用它描述的事情符合我的感觉。我喜欢做这些东西,老爷。”
〔三〕
吉拉德·马丁——老爷——带着安德鲁来到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股份公司位于当地的分公司。他是地方议院的一员,要获得首席机器人心理学家的接见并非难事。也正因为他是地方议院的一员,在那个机器人还很稀罕的时代,他才有可能成为一个机器人的主人。
当时,安德鲁对这些事完全不了解。但在往后的岁月里,在他见多识广之后,他还清楚记得早先那一幕,甚至感慨万千。
那位机器人心理学家,莫耳顿·曼斯基,听老爷说着说着,渐渐皱起眉头,而且手指一发不可收拾地在桌上打起鼓来,他一察觉便缩回手,一出神,手又继续敲。此人的五官缩成一团,额头满布皱纹,实际年龄似乎应该比外貌要年轻点。
机器人心理学家开口:“其实机器人学并不是一门单纯的学问,马丁先生。我无法对你详加解释,设计正电子径路的相关数学太过复杂,顶多只能允许近似解。当然,由于我们把三大法则的内容建构得巨细靡遗,这方面不会有任何争议。总之,没问题,我们会为你换个机器人……”
“不,不是这样!”老爷说,“他本身没有任何毛病,他把指定的工作做得很完美。特别的是,他还会以绝妙的手艺做木雕,而且绝不重复;他的作品是艺术品。”
机器人心理学家一副很困惑的样子。“奇怪……当然啦,目前我们正在尝试广用径路……你认为,是真正的原创性吗?”
“你自己看吧。”老爷递给他一个小木球,上面刻着一幅游乐场的景观,里头的儿童小得几乎看不清楚,但都有完美的比例,而且与纹理融合得那么自然,甚至连纹理都好像是刻出来的。
“是他做的?”机器人心理学家说着,用颤抖的手将它还给老爷“纯属几率的巧合,径路起了特殊变化。”
“你能再制造一个这种机器人吗?”
“恐怕不能,我们从来没有接到类似这种事的报告。”
“很好!我一点也不在乎安德鲁是唯一的一个。”
“嗯,我想,公司会希望把你的机器人收回来研究——”
“做梦!休想!”老爷以冷峻的口吻断然道,然后转向安德鲁:“走,我们回家。”
“遵命,老爷。”安德鲁事回答。
〔四〕
大小姐开始跟男孩约会,不常在家。如今,只剩小小姐仍然老是在安德鲁身边——其实她也已经不小了。她从没忘记他的第一件木雕是为她做的。她把它挂在一条银项链上,一直戴在胸前。
她最先反对老爷总喜欢把那些作品送人。她说:“拜托,爸,如果有人想要,就叫他花钱买,它有那个价值。”
老爷说:“你不是这么计较的人呀,曼蒂。”
“不是为了我们,爸,是为了我们的艺术家。”
安德鲁以前从没听过“艺术家”这个称呼,有空时,他特地查了字典。后来老爷又带他出了一趟门,这次是去找老爷的律师。
老爷跟律师说:“你看这东西怎么样,约翰?”
律师叫约翰·范德。他有一头白发,鼓鼓的小腹,隐形眼镜周围泛着淡绿色。他边看着老爷递给他的小饰板,边说:“真漂亮……我听说了。做这木雕的是你的机器人,就是你带来的这位?”
“没错,是安德鲁做的。对不对,安德鲁?”
“是的,老爷。”安德鲁答。
“你会花多少钱买这东西,约翰?”老爷问。
“我不敢说,我不收集这种东西。”
“你信不信有人出两百五十元向我买这小玩意?安德鲁做过一组椅子,卖了五百元。现在我们在银行有二十万元,都是安德鲁的作品赚来的。”
“老天啊!他让你变成富翁了,吉拉德。”
“一半,”老爷说,“另一半存在安德鲁·马丁的户头里。”
“这个机器人的户头?”
“是的,我想知道这样是不是合法。”
“合法?”范德律师向后一仰,椅子立刻发出吱吱声。“这种事没有前例,吉拉德。当初开户的时候,你的机器人怎么签署那些必要的文件?”
“他在家里签好名字,我再把签名拿到银行去。我没有带他本人去银行。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该注意的?”
“嗯——”范德双眼失神地沈思片刻“我看,可以设立一个信托基金,以他的名义处理所有财务,这样一来,就给了他一个保护网。除此之外,我的建议是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阻止你,将来假如有谁反对,就叫他去告吧。”
“万一真的有人告了,案子你会接吗?”
“为了佣金,当然会。”
“多少?”
“跟这个差不多。”范德指了指那块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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