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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二辑)-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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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我能给火星摄影,带回火星土壤的采样,不作努力是不对的,即使我会失去生命,我也宁肯在工作中死去。”
萨利的回答的声音很久才到火星。“丹尼,”萨利说道,“我感到很惊异,事实上总统听了也会十分惊异的。”“我必须这样作。”丹尼说,“如果我登上火星,会激发人们去争取宇航事业的更大进展,而若是我退缩了,我的宇航伙伴就白白丢了性命。”传声需要一段时间,等了好一会儿,丹尼听到萨利说:“我将尽力帮忙。不过这事的决定权掌握在总统手中。”
“这样的话,让我和总统通话。”
总统最终同意了。
以前,当丹尼和总统的航天顾问们一起开会时,常常为宇航员(当然是早期的)回到地球后有点与常人不同,甚至很古怪而感到惊讶,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在飞船中是那样寂静,只听见发动机低低的单调的嗡嗡声,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像离开了自己的躯体似的。过去他也不大想上帝,在教室祈祷时除外。小时候他觉得上帝像他的祖父,长大后他觉得上帝像球队教练或职业高尔夫球手。
现在,他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火星——一个由一片黑暗包围的红褐色圆点,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压根儿没真正理解过“上帝”。人们说上帝创造了一切:行星、星际空间以及恒星,这些恒星与人类相距如此遥远,以至他甚至无法理解其尺度。在某种意义上,上帝和美国宇航局的计算机系统有不少相似之处,却又不仅如此。丹尼不知怎样形容,这种事物是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的。
他觉得有某种神秘感,可旁人一定很难理解。他依然感到十分孤独,平生他首次体会到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绝。按理说他并非独自一人,因为上帝应与他同在,但他总觉得空间是如此冷寂,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这种冷寂一直渗入他体内。屏幕上的火星越来越大,最后占满了整个屏幕,而失重感则越来越强。丹尼穿上了宇航服,飘游到登陆舱前,按了下舱门,舱门开了。船舱内设备齐全:有食品柜、盥洗室,还有实验设备,甚至还有火星巡游车。乘上这巡游车,他可以登上火星,巡游四方。
在火星上丹尼可作的事并不多,他只需照些相片、采集些火星上的土壤样本。最重要的是他要登上火星并作一番演说,然后在火星上呆上些时间,抓住那些昏昏欲睡的人的目光。他坐在登陆舱的一个座位中,周围四个空座位使他觉得那些人的鬼魂仍留在位子上。宇航局的头目允许他们每人可在火星上放一样东西,丹尼知道他同伴的要求:阿莫德王子选的是《古兰经》;日本人基希选了“葡萄酒”,上面有美国著名棒球运动员迪马乔的签名,谢尔盖选了俄国特有的嵌套娃娃;而阿珊娜选的则是一双有黑人球星迈克尔·乔丹签名的耐克球鞋。想到这里,他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飞船的门打开了。丹尼的神经紧张起来。几小时前,总统刚和丹尼通过话,告诉他全世界都在等待他登上火星后的演讲。尽管发生了悲剧,但丹尼仍不退缩的事迹给公众很大鼓舞。航天局已准备制造新的宇宙飞船,而丹尼的火星之旅会大大提高丹尼的威望,他会赢得各州的选票,甚至在华盛顿也会领先……
“有很多小行星,”总统刚才说,“蕴藏着不少矿藏,有些就在地球轨道附近,我们可以在那儿采矿,这可大大促进经济发展。”丹尼想到这些觉得很高兴。他将来当上总统后,一切都会很顺利,他会和艾森豪威尔一样,有不少时间打高尔夫球。
现在登陆器渐渐下降,向下面的新大陆滑翔而去,不一会儿火星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紧紧靠着椅背,通过地球上的训练,他知道自己应如何处理。火星越来越近了,在这样近的距离看这个星球让人有种敬畏感,他觉得这里很像是宇宙间最大的“沙之陷阱”。
登陆时,他的坐椅颤动了几下。丹尼等了一会儿,以确定是不是一切都正常,现在是和地球通话的时候了,在激动中他却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他清了清喉咙说:“朋友们,我登上火星了。”
四分钟后他才听到地球上传来的似乎是欢呼的声音,萨利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楚,更糟的事是他似乎把演讲稿也忘在不知什么地方了。站在火星上,他抬头仰望这陌生星球的橙红色天空,又向天边遥望,觉得这边界似乎不够远,这才想起火星比地球小,直径只有地球的一半稍多点,引力也比地球小,所以他觉得自己体重轻了不少。他说了声:“哇!”以克服自己对这陌生星球的敬畏以及某种深深的遗憾,因为好伙伴们无法和他同享这一历史时刻,接着又闭嘴发出了像是“基督”这样的音响。忽然他醒悟到历史将记载下第一个登上火星的人的第一句话,可记下的只是“哇”和“基督”。
“现在我已站在火星上了,”丹尼说,他明白他的讲话应有些煽动性,“我几乎不相信我是在火星上,若有谁在我童年时告诉我,我将登上火星,我会仔细思考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怎样,现在我希望那些人和我在一起,那些真正有资格参加这次旅行的人。我是说我非常想念他们,也永远忘不了他们,这正是我为什么来到这里,站在这星球上的原因。”这时他记起自己的任务是把美国国旗插在火星上,于是说道,“现在让我们向前,我会让你们稍稍看看火星上的景色。”他原来准备的台词与此不同,是下面这类话语:“有一天,会有其他人来到这里,成为火星公民。”紧张中,他记不起来了,改了词。
他用照相机扫描了火星的奇异景色,又回到登陆舱中。不一会儿,总统和他通话,向他祝贺。此后是和妻子通话,他很高兴又听到了妻子的声音。这似乎不像相互谈话,因为对方的话语总是要过很久才听得到。
宇航局的官员要他乘火星巡游车看看火星上的情况,当然他们让丹尼不要莽撞或冒险。丹尼驾着车在火星上巡游,他很小心,不敢开得太快,因为这里有不少怪模怪样的石头和陨石坑。等他带着采集到的岩石样本回到登陆舱时,橘红色的天空已变得很昏暗,太阳像个光团呆在火星地平线上。
我终于到了火星,他对自己说,但他接着记起那些殒身于火星之旅的同伴,心中一阵绞痛。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第二天一起身便与这红色的星球告别,告别前又拍了些照片,搜集了些岩石标本。他希望航天局的科学家问他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时,不要对他的回答过于失望,因为这里的方方面面都不寻常。
他回到飞船中,说了声:“准备出发。”并按了相应的按钮,可飞船一动也不动。
“喂!火星呼叫休斯敦。”他说,等了许久,才听到休斯敦那头萨利的回应。他对萨利说:“我不想这么说,可我准备哪儿也不去了,我要回地球。我是不是应再按那个‘Who sits’按钮,还是按其它键?”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听到萨利的回答,她的第一个词是:“胡说!”
丹尼无论怎么操作,一点不起作用。尽管对控制器发生故障的原因有着各种解释,可哪个理论都解决不了他目前所面临的问题。丹尼明白他被困在火星上了,不幸中之大幸是:由于现在只剩他一人,飞船上的给养,全由他一个人使用,这些给养能让他坚持到救援人员的到来。
总统向他保证一定会派出救援队,又含含糊糊地说要在开国会时及时把他接回。总统还说,丹尼现在已是英雄了,民众绝不会反对一个宇航英雄的。
丹尼努力使自己心情轻松起来,可无论是竞选还是其它的事对他而言都是无比遥远。他得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讲,火星上的景致还挺不错的。他渐渐习惯了那荒凉的橘红色景色,以至觉得傍晚太阳下总于仓促。他总有种孤寂感,虽然他能不时和妻子、儿女聊聊天,但对话的过长间隔使得是如此之远。
这天他正脱下宇航服,忽然听到地球上呼叫。他想,大概是他的竞选演说稿已经起草完毕。他打开了电传开关,总统出现在屏幕上。丹尼对总统说:“我刚才在火星上转了转,有些火星标本需要整理。”
“我不知道应怎样和你说这事。”总统讲道,“出了些问题。民主党在搞小动作,我们必须推迟对你提名的发布,他们说你不在地球上并从法律中找到了依据,对这一点,各州的法律是不同的。”
“可你说过,我能在竞选期回到地球啊!”
“是的。”总统回答,“可建造新飞船的过程中出了些差错,民主党利用了这点,说若是一个人的兴趣在宇宙和科学而不是管理国家及政治,就不应该进入政界。要把这问题急诊清楚,会和海湾战争一样困难。”
“那该怎么作呢?”丹尼说。
总统回答道:“不少人提出让你的妻子麦瑞林作候选人。”
这使丹尼很惊讶,他自己为什么就没想出这个好主意——民主党要是反对一个英雄的妻子,而且这妻子正在等她远航的丈夫归来,并为他的安全返回而祈祷,那就显得太卑鄙了。丹尼平静地说:“我要讲的全部话是,她得到我的完全支持。”
他整理好死去同伴的个人用品:阿珊娜的耐克球鞋,阿莫德王子的《古兰经》,基希的球球拍和谢尔盖的俄国娃娃——他感到一种欲望,希望和他死去同伴的复制品呆在一起。他也带上了自己的高尔夫球棒,棒的顶端是柿子树的树干作的,花了他不少钱,但他喜欢硬木的棒头。
他忽然感到一种无名的冲动,他不要漫游。他爬下山坡,取出一个球,拿着球棒走过一个小火山口。他把球放在地上,尽管穿着宇航服击球并不容易,但他想他做得到。如果说阿伦·谢泼德是第一个在月球上发球的人,那么他,丹尼,是第一个在其它行星上发球的人。
他抡起球拍,感觉到球棒击中了球,放眼望去,有个白点在橘红色的环形山上方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高高飞去,通向遥远的粉红色的天空。
《当大火笼罩整个世界》作者:'美' 威廉·桑德斯
田丁 译
威廉·桑德斯住在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塔勒阔,他当过巫师舞者、切罗基族风格的歌手。八十年代初他以《釜山之旅》(入围约翰·坎贝尔奖)和《狂热的蓝灰色》等几部另类历史幽默小说在美国科幻小说界崭露头角。此后,桑德斯将写作视线转移到侦探及推理小说,用笔名发表了许多深受好评的作品。随后,桑德斯听从朋友罗杰·泽拉兹尼的劝说,再次回到科幻小说创作上,这期间的作品主要是短篇小说。他的作品不断在《阿西莫夫科幻小说》、《幻想与科幻杂志》上登载,也选入多种文选。短篇《隐藏》几年曾前入围星云奖和雨果奖最后角逐名单。桑德斯也创作长篇小说,像最近由怀尔德赛德出版社再版的《关于比利·巴达斯的叙事诗》、《土尔其斯坦玫瑰》,还有另一部获得读者称赞的科幻新作,分别位于出版社年度畅销书排行榜的第十二、十三和十五名。
很多人认为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糟透了,再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桑德斯的这篇小说则展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伤感的场面:生活可能变得更糟。
吉米·朗里基勒一边开着那辆吉普车左右摇晃地驶出一段年久失修的狭窄柏油路,接着又驶上一段更狭窄的碎石固边的破旧老路,一边说:“占公地的人,我真不敢相信,这些占公地的怎么又回来了。”
坐在吉米身旁的萨金特·戴维斯·布莱克贝尔抓牢了扶手,以防来回颠簸晃动,答道:“最好习惯习惯,这一帮撵走了,又会搬来下一帮。”
吉米·朗里基勒点头应道:“想必如此。他们不打算放弃,对吧?”
吉米·朗里基勒是一位皮肤微黑、声音沙哑的年轻人,长着切罗基族人那种高大身材,保留地的女人们都认为他很有魅力。不管天气如何炎热难受,他的咔叽布制服总是整整齐齐,熨烫得线条笔挺。和他一比,戴维斯·布莱克贝尔觉得自己的衬衫皱巴巴的,粘在皮肤上,黏黏的很难受。他很想知道吉米怎么会有这种本事,或许因为他是纯种印第安人,或许是年轻的缘故吧。
戴维斯反问道:“放弃,你会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处在他们的位子上。”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吉米忙着操纵方向盘左躲右闪,一时没有回答。这一段路确实糟透了,路面泥泞,迂回弯曲,狭窄得勉强能挤过一辆车。路两旁伸出许多爬满野葛的粗大树枝,蔓藤上点缀着许多布满灰尘的花穗,蓬起的树枝挡开了强烈的阳光,炎热顿时荡然无存。这是保留地一处偏僻地区,戴维斯不得不拿出地图,想弄清楚怎么才能到达目的地。
开始上坡,吉普车慢了下来,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本地用蒸馏法提取的酒精虽然比汽油发热小,比汽油干净,但根本提供不了多大动力。这时吉米才答道:“真的照你这么说,我想不出自己会怎么做。总得找个什么地方吧。那些可怜的家伙。”
他们对话用的是英语。戴维斯是俄克拉荷马州的切罗基族人,十二年前他娶了个奎纳班族女人当妻子,这才搬到卡罗来纳州保留地。到现在他已经能听懂东部印第安人的方言了,至少应付警察的差事够了。但当真交谈起来还不大行。
吉米继续道:“有一点你总该承认吧:现在的情况真是糟透了。二十一世纪了,哥伦布发现美洲都过了五百多年了,可我们又到了跟白人争夺土地的地步。争夺我们手里留下的这么一点点地。”他环顾一下积满灰尘的森林,接着又说:“总有一处他们能去的地方,肯定有的。”
“除非,那个地方已经有别人捷足先登了。”戴维斯说。
“或许吧。”吉米赞同道:“看样子,已经剩不下多少地方了,盛不下那么多人。”
吉米驾着吉普车绕行在一处必经的危险弯道上,戴维斯反复思考他最后那句话,非常欣赏它的言简意赅:剩不下多少地方,盛不下那么多人。简直是真理。现在,路易斯安那有一半、佛罗里达近一大半的地方是水域,海岸线附近被淹没的地方还有:迈阿密、莫比尔、萨凡那、大半个休斯顿,还有新奥尔良——尽管付出了高昂代价,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被洪水淹没。
内陆的许多地方,虽没被淹,但跟被淹了也差不了多少:南乔治亚、阿拉巴马和密西西比州那些曾经富饶的农田受到飓风和沙尘暴的破坏,变得太热、太干燥,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连接近干涸的沼泽地里残存的最后的松树林和柏树林也被肆虐的大火摧毁。更别提去年,地震摧毁了孟斐斯和东部的阿肯色州,毁坏了防洪堤,决堤而出的密西西比河将幸免于其他灾难的三角洲地区毁了个一干二净。看来,要么水太多,要么就不够,没人有好日子过。
戴维斯从电台上听一位黑人传教士说,这是上帝对南部地区实施奴隶制度和种族歧视的惩罚。纯属无稽之谈,这个国家的其他许多地区,情况同样变得越来越糟,像曼哈顿岛、旧金山,像亚利桑那州这样的地方会怎样,他想都不愿想。至于非洲,哦,耶稣啊,现在世上没人敢设想非洲的情形了。
上了山顶,路平了些。戴维斯指指前面那块地,“在那儿停下,我想先查查这儿。”
吉米停下车,戴维斯爬了出来,站在土路当中。“嘿,”吉米说,“真希望时不时让其他人也干干这份儿撵人的差事。”他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戴维斯,“瞧我现在,跟一个老家伙搭档。队里每个人都知道,为什么里奇总是让你负责处理驱逐人这类事。”
戴维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吉米指的是什么。队里总是派戴维斯去跟白人打交道,这已经成了保留地警队日常谈论的一桩笑话。队长里奇声称,那是因为戴维斯具备多年在塔尔萨警察局工作的经验。但吉米和其他人却认为,那因为戴维斯身上那四分之一非印第安人的血统,他看上去不完全像印第霉人,因此在与白人打交道时,不会让他们过于紧张。
戴维斯自己估计,他既不像印第安人,也不像白人或其他任何种族的人,中等个子,脸部轮廓突出,布满了皱纹,深褐色的头发已有些发灰。他怀疑,没有哪个种族,会对他这副尊容有太大信心,他很怀疑。
他们身后南路段上尘土飞扬,一辆黑白相间的面包车向这边缓缓驶来,最后停在吉普车后。罗伊·斯莫克警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道:“就是这儿?”
“先查这儿。”戴维斯告诉罗伊,“我打算去看看,大致了解了解再进去。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转过身又说,“吉米,你跟我来。”
两人走下热浪肆虐的山间公路,即便绿树成荫的地方也热得难受。来到山脚,戴维斯领路离开公路,上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到了森林后面,他们才稍微感到一丝凉爽。远离那条缠满野葛蔓藤的山路,强烈的阳光被植物吸收,从枝叶间透下柔和的光线,充满绿意,让人感到十分惬意。还是太干燥了,戴维斯想,觉得树叶、嫩枝在他靴底嘎吱作响。非法居住者开始担心火灾了,也许这样更容易让他们离开这儿。保留地最近一起严重的森林大火发生在几个月前,就是因为一家非法居民煮一只偷来的肥猪引发的。
他们离开了河床,步行穿过森林,朝东行进。
“该死。”吉米低声说道,“现在我知道这儿是哪儿了。这里过去是一处狩猎区。妈的,这儿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烟了,岩石太多,草木不生,自从河水断流后,就再没有水源了。”
戴维斯示意吉米安静下来。在干枯的丛林中行走并不轻松,于是他们放慢了速度,来到小山顶部,穿过前方的树林,戴维斯发现远处有一块空地。他示意吉米等着,自己走到森林边上,在一棵半大橡树下停下脚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歌声。
起初他根本没听出是歌声,声音高亢、嘹亮、朴实,他还以为是乐器发出的声音。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那是人的声音,不过这种声音他以前从来没听到过。尽管听不清歌词,单是这声音便使他胳膊颈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树林中仿佛也突然冷了起来。
戴维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很快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树后窥视前方。
空地不算太大,也不敞亮,到处是灌木丛和杂草。前面是一幢小木屋的废墟,窗子碎了,屋顶也塌了。靠近废墟停着一辆绿色的小型皮卡,车斗是自己做的,用的是简易房屋的材料,从戴维斯站的角度看过去,好像是劣质复合板,刷上阴暗的、色彩不均匀的灰色油漆。车本身的油漆早已褪色,生满了锈,前保险杠撞得变了形。车上没挂牌照。
借着车身支撑搭起了一间斜坡形的“房子”,一块下垂的蓝色塑料油布,上下两端分别用粗绳系在一棵树和灌木丛上。戴维斯正看着,一个系着长围兜,戴着红色棒球帽的男人从油布下钻了出来,身材瘦削,长着一张长脸,站在那儿朝四处张望。
这时,一位红发女孩从货车前走来,嘴里还哼唱着那首歌,歌词现在听得很清楚:
“哦,当大火笼罩整个世界
我们将向何处?
我们将向何处?”
戴维斯估计她大概有十二三岁,不过隔得远了些,说不准。个子瘦小,大约只有八十来磅,身上穿着一件蓝色无袖及膝连衣薄裙,露出了苍白瘦小的腿和手臂。从这样瘦弱的女孩口中发出如此嘹亮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戴维斯分明看见她的嘴唇动着:
“哦,当大火笼罩整个世界
我们将向何处?”
这支歌曲调简单,旋律古老,节奏缓慢而柔和,听起来非常悦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除了嗓音之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歌声回荡在寂静山谷的上空,好似一只北美夜鹰在奔流不息的河流旁呜叫。戴维斯感到自己的喉咙绷得紧紧的。
“逃进群山快把面容藏好
决不会找不到躲藏的地方
哦,当大火笼罩整个世界
我们将向何处?”
戴棒球帽的男人将双手放在臀部两侧,叫喊道:“伊娃·梅!”
女孩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她的红发披了下来,几乎长及腰间。
“爸爸,什么事?”
“别再到处乱疯了。”男人大声吼叫着,他的声音粗暴,是那种爱发火的人惯用的腔调,“快去帮你哥哥生火。”’
火?戴维斯发现了,一股泛着蓝色的白烟从远离货车的一边袅袅升起。
“可恶!”戴维斯悄悄吐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去,沿着来的路返回灌木丛生的斜坡地。
“发生了什么事?”吉米看到戴维斯到来便问道,“是什么歌?听起来像……”
“别问了。”戴维斯说,“来吧,我们得赶紧。”
他们掉转车头出了公路,上了那条灌木丛生的小道,戴维斯对吉米说:“别再偷偷摸摸的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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