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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2黑暗森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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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章北海看看会场;发现他的这番话虽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仍然没有扫走笼罩在会场上的困倦;但他有信心在接下来的发言中改变这种状况。
    〃下面我想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失败主义在这位同志身上有着很典型的表现;我说的是昊岳上校。〃章北海把手伸向会议桌对面吴岳的方向。
    会场中的困倦顿时一扫而光;所有与会者都来了兴趣;他们紧张地看看章北海;再看看吴岳;后者显得很镇静;用平静的目光看着章北海。
    〃我和吴岳同志在海军中长期共事;相互之间都很了解。他有很深的技术情结;是一名技术型的;或者说工程师型的舰长。这本来不是坏事;但遗憾的是;他在军事思想上过分依赖技术。虽没有明说;但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技术的先进性是部队战斗力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忽视人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特别是对我军在艰苦的历史条件中所形成的特有优势缺乏足够认识。当得知三体危机出现时;他就已经对未来失去信心;进人太空军后;这种绝望更多地表露出来。昊岳同志的失败主义情绪是如此之重;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们失去了使他重新振作起来的希望。应该尽早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对部队中的失败主义进行遏制;所以;我认为吴岳同志已经不适合继续在太空军中工作。〃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吴岳的身上;他这时看着放在会议桌上的军帽上的太空军军徽;仍然显得很平静。
    发言的过程中;章北海始终没有向吴岳所在的方向看一眼;他接着说:〃请首长、吴岳同志和大家理解;我这番话;只是出于对部队目前思想状况的优虑;当然;也是想和吴岳同志面对面进行公开的、坦诚的交流。〃吴岳举起一只手请求发言;常伟思点头后他说:〃章北海同志所说的关于我的思想情况都属实;我承认他的结论:自己不适合继续在太空军服役;我听从组织的安排。〃会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有几名军官看着章北海面前的那个一作簿;猜测起那里面还有关于谁的什么。
    一名空军大校起身说道:〃章北海同志;这是普通的工作会议;像这样涉及个人的问题;你应该通过正常的渠道向组织反映;在这里公开讲合适吗?〃他的话立刻引起r 众多军官的附和_章北海说:〃我知道;自己的这番发言有违组织原则;我本人愿意琴就此承担一切责任;但我认为;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使我们意识到目前情况的严重性。〃常伟思抬起手制止了更多人的发言:〃首先;应该肯定章北海同志在工作中表现出来的责任心和优患意识。失败主义在部队中的存在是事实;我们应该理性地面对;只要敌我双方悬殊的技术差距存在;失败主义就不会消失;靠简单的工作方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是一项长期细致的工作;应该有更多的沟通和交流。另外;我也同意刚才有同志提出的:涉及到个人思想方面的问题;以沟通和交流为主;如果有必要反映;还是要通过组织渠道。〃在场的很多军官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这次会议上;章北海不会提到他们了。
    罗辑想象着外面云层之匕无边的暗夜;艰难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间;他的思想集中到她身上;她的音容笑貌出现在昏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冲击着他的心扉;接踵而来的;是对自己的鄙视;这种鄙视以前多次出现过;但从没有现在这么强烈。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她?这之前;对于她的死你除了震惊和恐惧就是为自己开脱;直到现在你发现整个事情与她关系不大;才把自己那比金子还贵重的悲哀给了她一点儿;你算什么东西?
    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飞机在气流中微微起伏着;罗辑躺在床上有在摇篮中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在婴儿时睡过摇篮;那天;在父母家的地下室;他看到了一张落满灰尘的童床。床的下面就安装有摇篮的弧橇:现在;他闭起双眼想象着那两个为自己轻推摇篮的人;同时自问:自你从那张摇篮中走出来直到现在;除了那两个人;你真在乎过谁吗?你在心灵中真的为谁留下过一块小小的但永久的位置吗?
    是的;留下过。有一次;罗辑的心被金色的爱情完全占据;但那却是一次不可思议的经历。
    所有那一切都是由白蓉引起的;她是一名写青春小说的作家;虽是业余的但已经小有名气;至少她拿的版税比工资要多。在认识的所有异性中;罗辑与自蓉的交往时间是最长的;最后甚至到了考虑婚姻的阶段。他们之间的感情属于比较普通常见的那类;谈不上多么投入和铭心刻骨;但他们认为对方适合自己;在一起轻松愉快;尽管两人对婚姻都有一种恐惧感;但也都觉得负责的做法是尝试一下口在自蓉的要求下;罗辑看过了她的所有作品;虽谈不上是一种享受;但也不像他瞄过几眼的其他此类小说那么折磨人。白蓉的文笔很好;清丽之中还有一种她这样的女作者所没有的简洁和成熟。但那些小说的内容与这文笔不相称;读着它们;罗辑仿佛看见一堆草丛中的露珠;它们单纯透明。只有通过反射和折射周围的五光十色才显出自己的个性;它们在草叶上滚来滚去;在相遇的拥抱中融合;在失意的坠落中分离;太阳一升高;就在短时间内全部消失。每看完白蓉的一本书;除了对她那优美的文笔的印象外;罗辑只剩下一个问题:这些每天二十四小时恋爱的人靠什么生活?
    〃你真相信现实中有你写的这种爱情?〃有一天罗辑问。
    有的。〃是你见过还是自己遇到过?〃白蓉楼着罗辑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根很神秘地说:〃反正有的告诉你吧;有的!〃有时;罗辑对自蓉正在写的小说提出意见;甚至亲自帮她修改。〃你好像比我更有文学才华;你帮我改的不是情节;是人钩;改人物是最难的;你的每一次修改对那些形象都是点睛之笔;你创造文学形象的能力是一流的。〃〃开什么玩笑;我是学天文出身的。〃〃王小波是学数学的。〃在去年白蓉的生日;她向罗辑要求一个生日礼物。
    〃你能为我写一本小说吗?〃这晚;她躺在宿舍的上铺;看着路灯投在天花板上的树影… … 罗辑想象出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想象她的衣橱中每一件衣服的颜色和样式;想象她手机上的小饰物;想象她看的书她的MP4 中的音乐她上的网站她喜欢的电影;但从未想象过她用什么化妆品;她不需要化妆品… … 罗辑像一个时间之上的创造者;同时在她生命中的不同时空编织着她的人生;他渐渐对这种创造产生了兴趣;乐此不疲。
    一天在图书馆;罗辑想象她站在远处的一排书架前看书;他为她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一身衣服;只是为了使她的娇小身材在自己的印象中更清晰一些。突然;她从书上抬起头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
    罗辑很奇怪;我没让她笑啊?可那笑容已经留在记忆中;像冰上的水渍;永远擦不掉了。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夜里。这天晚上风雪交加;气温骤降;在温暖的宿舍里;罗辑听着外面狂风怒号;盖住了城市中的其他声音;打在玻璃上的雪花像沙粒般啪啪作响;向外看一眼也只见一片雪尘。这时;城市似乎已经不存在了;这幢教工宿舍楼似乎是孤立在无际的雪原上。罗辑躺回床上;进人梦乡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鬼天气;她要是在外面走路该多冷啊。他接着安慰自己:没关系;你不让她在外面她就不在外面了。但这次他的想象失败了;她仍在外面的风雪中行走着;像一株随时都会被寒风吹走的小草;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飞扬的雪尘中也只能隐约看到红围巾;像在风雪中挣扎的小火苗。
    罗辑再也不可能人睡了;他起身坐在床上;后来又披衣坐到沙发上;本来想抽烟的;但想起她讨厌烟味;就冲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他必须等她;外面的寒夜和风雪揪着他的心;他第一次如此心疼一个人;如此想念一个人。
    就在他的思念像火一样燃烧起来时;她轻轻地来了;娇小的身躯襄着一层外面的寒气;清凉中却有股春天的气息;她刘海上的雪花很快融成晶莹的水珠;她解开红围巾;把双手放在嘴边呵着他握住她纤细的双手;温暖着这冰凉的柔软;她激动地看着他;说出了他本想问候她的话:
    〃你还好吗?〃他只是笨拙地点点头;帮她脱下了大衣;' '快来暖和暖和吧〃他扶着她柔软的双肩;把她领到壁炉前;〃真暖和;真好… … 〃她坐在壁炉前的毯子上;看着火光幸福地笑着。
    妈的;我这是怎么了?罗辑站在空荡荡的宿舍中央对自己说;其实随便写出五万字;用高档铜板纸打印出来;外一个极其华丽的封面和扉页;用专用装订机装钉好;再拿到商场礼品部包装一下;生日那天送给白蓉不就完了吗?何至于陷得这么深?这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双眼湿润了。紧接着;他又有了另一个惊奇:壁炉?我他妈的哪儿来的壁炉?我怎么会想到壁炉?但他很快明白了:他想要的不是壁炉;而是壁炉的火光;那种火光中的女性是最美的。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壁炉前火光中的她… …啊不!别再去想她了;这会是一场灾难!睡吧!
    出乎罗辑的预料;这一夜他并没有梦到她;他睡得很好;感觉单人床是一条漂浮在玫瑰色海洋L 的小船。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一根尘封多年的蜡烛;昨夜被那团风雪中的小火苗点嫩了。他兴奋地走在通向教学楼的路上;雪后的天空灰荣蒙的;但他觉得这比万里晴空更晴朗;路旁的两排白杨没有挂上一点儿雪;光秃秃地直指寒天;但在他的感觉中;它们比春天时更有生机。
    罗辑走上讲台;正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她又出现了;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一片空座位中只有她一个人;与前面的其他学生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她那件洁白的大衣和红色的围巾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只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低头翻课本;而是再次对他露出那雪后朝阳般的微笑。
    罗辑紧张起来;心跳加速;不得不从教室的侧门出去;站在阳台七的冷空气中镇静了一下;只有两次博士论文答辩时他出现过这种状态。接下来罗辑在讲课中尽情地表现着自己;旁征博引;激扬文字;竟使得课堂L 出现了少有的掌声。她没有跟着鼓掌;只是微笑着对他额首。
    下课后;他和她并肩走在那条没有林荫的林荫道上。他能听到她蓝色的靴子踩在需上的吱吱声。两排冬天的白杨静静地倾听着他们心中的交谈。
    〃你讲得真好;可是我听不太懂。〃〃你不是这个专业的吧?〃〃嗯;不是。〃〃你常这样去听别的专业课吗?〃〃只是最近几天;常随意走进一间讲课的阶梯教室去坐一会儿。我刚毕业;就要离开这儿了;突然觉得这儿真好;我挺怕去外面的以后的三四天里;罗辑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她在一起在旁人看来;他独处的时间多了;喜欢一个人散步;这对于自蓉也很好解释:他在构思给她的生日礼物;而他也确实没有骗她。
    新年之夜;罗辑买了一瓶以前自己从来不喝的红葡萄酒;回到宿舍后;他关上电灯;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点L 蜡烛;当三支蜡烛都亮起时;她无声地和他坐在一起。
    〃呀;你看― 〃她指着葡萄酒瓶;像孩子般高兴起来〃怎么?〃〃你到这边看嘛;蜡烛从对面照过来;这酒真好看。〃浸透了烛光的葡萄酒;确实呈现出一种只属于梦境的晶莹的深红。
    〃像死去的太阳。〃罗辑说。
    〃不要这样想啊;〃她又露出那种让罗辑心动的真挚;〃我觉得它像… … 晚霞的眼睛〃; '你怎么不说是朝霞的眼睛?〃〃我更喜欢晚霞。〃〃为什么?〃〃晚霞消失后可以看星星;朝霞消失后;就只剩下… … 〃〃只剩下光天化日下的现实了。〃〃是;是啊、〃他们谈了很多;什么都谈;在最琐碎的话题上他们都有共同语言;直到罗辑把那一瓶〃晚霞的眼睛〃都喝进肚子为止。
    罗辑晕乎乎地躺在床_卜;看着茶几上即将燃尽的蜡烛;烛光中的她已经消失了;但罗辑并不担心;只要他愿意;她随时都会出现。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罗辑知道这是现实中的敲门声;与她无关;就没有理会。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白蓉;她打开了电灯;像打开了灰色的现实。看了看燃着蜡烛的茶儿;然后在罗辑的床头坐下;轻轻叹息了一声说:〃还好)〃〃好什么?〃罗辑用手挡着刺目的电灯光。
    〃你还没有投人到为她也准备一只酒杯的程度。)〃罗辑捂着眼睛没有说话;白蓉拿开了他的手;注视着他问:〃她活了;是吗?〃罗辑点点头;翻身坐了起来:〃蓉;我以前总是以为;小说中的人物是受作者控制的;作者让她是什么样儿她就是什么样儿;作者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就像上帝对我们一样。〃〃错了!〃白蓉也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着;〃现在你知道错了;这就是一个普通写手和一个文学家的区别。文学形象的塑造过程有一个最高状态;在那种状态下;小说中的人物在文学家的思想中拥有了生命;文学家无法控制这些人物;甚至无法预测他们下一步的行为;只是好奇地跟着他们;像偷窥狂一般观察他们生活中最细微的部分;记录下来;就成为了经典。〃〃原来文学创作是一件变态的事儿。〃〃至少从莎士比亚到巴尔扎克到托尔斯泰都是这样;他们创造的那些经典形象都是这么着从他们思想的子宫中生出来的。但现在的这些文学人已经失去了这种创造力;他们思想中所产生的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残片和怪胎;其短暂的生命表现为无理性的晦涩的痉挛;他们把这些碎片扫起来装到袋子里;贴L 后现代啦解构主义啦象征主义啦非理性啦这类标签卖出去。〃〃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成r 经典的文学家?〃〃那倒不是;你的思想只孕育了一个形象;而且是最容易的一个;而那些经典文学家;他们在思想中能催生成百L 千个这样的形象;形成一幅时代的画卷;这可是超人才能做到的事。不过你能做到这点也不容易;我本来以为你做不到的〃〃你做到过吗?〃〃也是只有一次。〃白蓉简单地回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锋;楼住罗辑的脖子说;〃算了;我不要那生日礼物了。你也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好吗?〃〃如果这一切继续下去会怎么样?〃白蓉盯着罗辑研究了几秒钟;然后放开了他;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晚了。〃说完拿起床上自己的包走了。
    这时;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四、三、二、一〃地倒计时;接着;一直响着音乐的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欢笑声;操场上有人在燃放烟花;看看表;罗辑知道这一年的最后一秒刚刚过去。
    〃明天放假;我们出去玩好吗?〃罗辑仰躺在床上问;他知道她已经出现在那个并不存在的壁炉旁了。
    〃不带她去吗?〃她指指仍然半开着的门一脸天真地问。
    〃不;就我们俩。你想去哪儿?〃她入神地看着壁炉中跳动的火苗;说:〃去哪儿不重要;我觉得人在旅途中;感觉就很美呢。〃〃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到哪儿算哪儿?〃〃那样挺好的。〃第二天一早;罗辑开着他那辆雅阁轿车出了校园;向西驶去;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仅仅是因为省去了穿过整个城市的麻烦;他第一次体会到没有目的地的出行所带来的那种美妙的自由:当车外的楼房渐渐稀少;田野开始出现时;罗辑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让冬天的冷风吹进些许;他感到她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缕撩到他的右面颊上;怪痒痒的。
    〃肴;那边有山― 〃她指着远方说。
    〃今天能见度好;那是太行山;那山的走向会一直与这条公路平行;然后向这面弯过来堵在西方;那时路就会进山;我想我们现在是在〃不不;别说在哪儿!一知道在哪儿;世界就变得像一张地图那么小了;不知道在哪儿;感觉世界才广阔呢。〃〃那好;咱们就努力迷路吧。〃罗辑说着;拐上了一条车更少的支路;没开多远又随意拐上另一条路这时;路两边只有连绵不断的广阔田野;攫盖着大片的残舌;有雪和无雪的地方面积差不多;看不到一点绿色;但阳光灿烂。
    〃地道的北方景色。〃罗辑说。
    〃我第一次觉得;没有绿色的大地也能很好看的。〃〃绿色就埋在这田地里;等早春的时候;还很冷呢;冬小麦就会出苗;那时这里就是一片绿色了;你想想;这么广阔的一片… … 〃〃不需要绿色嘛;现在真的就很好看;你看;大地像不像一只在太阳下睡觉的大奶牛?〃〃什么?〃罗辑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侧车窗外那片片残雪点缀的大地;〃啊;真的有些像… … 我说;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秋天。〃〃为什么不是春天?〃〃春天… … 好多感觉挤到一块儿;累人呢;秋天多好少〃罗辑停了车;和她下车来到田边;看着儿只喜鹊在地里觅食;直到他们走得很近了它们才飞到远处的树L 。接着;他们下到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里;只在河床中央有一条窄窄的水流;但毕竟是一条北方的河;他们拾起河床里冰冷的小卵石向河里扔;看着浑黄的水从薄冰上被砸开的洞中涌出。他们路过了一个小镇;在集市上逛了不少时间;她蹲在一处卖金鱼的地摊前不走;那些在玻璃圆鱼缸中的金鱼在阳光下像一片流动的火焰;罗辑给她买了两条;连水装在塑料袋里放在车的后座。他们进入了一个村庄;并没有找到乡村的感觉;房子院子都很新;有好几家门口停着汽车;水泥面的路也很宽;人们的衣着和城市里差不多;有几个女孩子穿得还很时尚;连街上的狗都是和城市lP …一样的长毛短腿的寄生虫。但村头那个大戏台很有趣;他们惊叹这么小的一个村子竟搭了这么高大的戏台。戏台上是空的;罗辑费了好大劲儿爬上去;面对着下面她这一个观众唱了一首(山植树)。中午;他们在另一个小镇吃了饭;这里的饭菜味道和城市里也差不多;就是给的分量几乎多了一倍。饭后;在镇政府前的一个长椅上;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中昏昏欲睡地坐了一会儿;又开车信马由缓地驶去。不知不觉;他们发现路进山了;这望的山形状平淡无奇;没有深谷悬崖;植被贫疥;只有灰色岩缝中的枯草和荆条丛。几亿年间;这些站累了的山躺了下来;在阳光和时间中沉于平和;也使得行走在其中的人们感到自己变得和这山一样懒散二〃这里的山像坐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头儿们。〃她说;但他们路过的几个村子里都没有见到那样的老头儿;没有谁比这里的山更悠闲。不止一次;车被横过公路的羊群挡住了;路边也出现了他们想象中应该是那样的村子― 有窑洞和柿子树核桃树;石砌的平房顶上高高地垛着已脱粒的玉米芯;狗也变得又大又凶了。
    他们在山间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消磨了一个下午;太阳西下;公路早早隐在阴影中了。罗辑开车沿着一条坑洼的土路爬上了一道仍被夕阳映照的高高的山脊;他们决定把这里作为旅行的终点;看太阳落下后就回返。她的长发在晚风中轻扬;仿佛在极力抓住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
    车刚驶回公路上就抛锚了;后轮轴坏了;只能打电话叫维修救援。罗辑等了好一会儿;才从一辆路过的小卡车司机那里打听到这是什么地方;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里手机有信号;维修站的人听完他说的地名后;说维修车至少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到那里。
    日落后;山里的气温很快降下来;当周围的一切开始在暮色中模糊时;罗辑从附近的梯田里收集来一大堆玉米秸秆;生起了一堆火。〃真暖和;真好!〃她看着火;像那一夜在壁炉前那样高兴起来;罗辑也再一次被火光中的她迷住了;他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所淹没;感觉自己和这蔑火一样;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她带来温暖〃这里有狼吗?〃她看看周围越来越浓的黑暗问。
    〃没有;这儿是华北;是内地;仅仅是看着荒凉;其实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你看就这条路;平均两分钟就有一辆车通过。〃〃我希望你说有狼的。〃她甜甜地笑着;看着大群的火星向夜空中的星星飞去。
    〃好吧;有狼;但有我。〃然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在火边默默地坐着;不时把一把秸秆放进火堆中维持着它的嫩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罗辑的手机响了;是白蓉打来的〃和她在一起吗?〃白蓉轻轻地问。
    〃不;我一个人。〃罗辑说着抬头看看;他没有骗谁;自己真的是一个人;在太行山中的一条公路边的一堆舞火旁;周围只有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山石;头上只有满天的繁星。
    〃我知道你是一个人;但你和她在一起。〃〃……是。〃罗辑低声说;再向旁边看;她正在把桔秆放进火中;她的微笑同蹿起的火苗一起使周围亮了起来。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写在小说中的那种爱情是存在的吧?〃 〃是;我信了。〃罗辑说完这四个字;立刻意识到自己和白蓉之间的距离也真的有实际的这么远了;他们沉默良久;这期间;细若游丝的电波穿过夜中的群山;维系着他们最后的联系二〃你也有这样一个他;是吗?〃罗辑问道。
    〃是;很早的事了。〃〃他现在在哪儿?〃罗辑听到自蓉轻笑了一声:〃还能在哪儿?〃罗辑也笑了笑:〃是啊;还能在哪儿… … 〃〃好了;早些睡吧。再见。〃白蓉说完挂断了电话;那跨越漫漫黑夜的细丝中断了;丝两端的人都有些悲哀;但也仅此而已。
    〃外面太冷了;你到车里去睡好吗?〃罗辑对她说…她轻轻摇摇头;〃我要和你在这儿;你喜欢火边儿的我;是吗?〃 从石家庄赶来的维修车半夜才到;那两个师傅看到坐在舞火边的罗辑很是吃惊:〃先生;你可真经冻啊;引擎又没坏;到车里去开着空调不比这么着暖和?〃车修好后;罗辑立刻全速向回开;在夜色中冲出群山再次回到大平原上。清晨时他到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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