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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影聊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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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婴儿出生的时辰实在诡异,居然是天干地支上的八字全阴。八字全阴的女婴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概念,但对鬼魂来说,却是最好的宿体。
这样的婴儿对鬼魂附体完全没有抵抗力,而鬼魂利用这特质的身躯还可以增加修行。
所以八字全阴的婴儿,一直是飘荡的怨灵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那天我等待它又潜进房里,便装做无意地自语:“咳,山下有个孩子生于极阴的时辰,要把那孩子带进观里来养,要不……”
余下的话我没有说完,因为已经够了。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它的身躯一震,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匆匆地飘出房去……
在它身后,我缓缓站起身,遥遥地目送它下山。
第二天我也下得山来,悄悄寻到那婴儿的所在,它睡了,甜美地睡在新身躯里。我伸出手指,在婴儿的胸前画了一道新月符。
这是封印之符,以后,没有我的解印,它再也出不了这个身躯。而且,它的能力将被封印,只能在夜晚极阴的时刻操纵一下宿体。从此以后,这婴儿的身躯,就是它的牢笼,而它将是我的玩物。
符印之灼疼,让它倏然惊醒,它睁着婴儿的眼眸,狠毒地看着立在摇篮边的我。
———我想它一定已经明白了,明白了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看得到它,这只是一个阴谋,人骗鬼的阴谋。
其实它应该感恩的,我举手就可以毁灭它,却容忍它一直存在。唉,不过一只苍蝇,感不感恩又有什么。
我再次伸出手掌,在婴儿头顶轻拍一下,让它沉沉睡去,然后转身离开。
此后我一直待在山上,没事就去看看山下的它。时光漫长,幸好有这种事情可以消磨,不然,真是寂寞空虚死人。
它寄居的身体渐渐成熟,成熟成一个美丽的女子。而它,在我来看望它的时候,都会倚着窗棂边的月色,幽深地望着我。
我知道它恨我已经入骨。
入骨是什么滋味呢?在“它”新婚夜的第二天,我终于看到。
我想它一定是很讨厌那个男人的,讨厌他进入它宿主的身体。但它的讨厌毫无作用,因为我的封印,它只能耻辱地忍受那个男人带给它的一切感受。
为了让游戏更有趣味,也为了避免它破坏游戏规则,我给男人下了一道符,以免在深夜被它伤害。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情,我不可能保护所有的人。
那夜,我悄悄地站在窗外,看见“它”从泄欲后熟睡的男人身边爬起身来,走进夜里。
良久,它带着两根还有血迹的腿骨回到新房,款款地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细钢锯。慢慢地把这两根骨头锯成粉末……
锯骨的声音嘶哑尖锐,它一边锯着,一边抬头向我站的方向温柔一笑。
我知道它在向我示威,我也笑了,会示威的苍蝇才是一只好苍蝇呢。
笑完,我转身走进黑夜里,沿着它刚才走的轨迹,寻到一块墓地边。那儿正血淋淋的躺着一个人,我知道这个人,她就是介绍它的宿主和那个男人认识的媒婆。
媒婆已经晕过去了,我相信是痛晕的,任何一个人的双脚被啃得只剩白骨,再被残忍地扯断,都会痛晕。
我把媒婆拍醒,她大睁着眼睛,惊恐地喊出一句话:“她不是人 ̄ ̄ ̄!!!”
声音在暗夜里凄厉地传出很远,我望着媒婆,安静地告诉她:“她确实不是人,她是鬼。”
说完,我轻轻扭断媒婆的脖子……
“她”是鬼,但是这个鬼只能我来消灭。就算“它”自己想死,去无顾忌地害人,我也要为它善后。
因为“它”是我养的鬼,我的梦魅。
之后,它渐渐露出狰狞的面目。开始在更多的夜里媚惑害人,然后带着腿骨回到房间,刺耳地把它们锯成粉末。它似乎很享受锯骨的过程。有时还会用骨粉泡一杯茶,娴静地喝下去。
而我,总在微笑地欣赏完这些过程后,不辞辛苦地去善后那些被咬断腿的可怜人。
我知道它在激怒我杀掉它,它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过现在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这是一只有个性的鬼。
可是我偏不。一个寂寞的道士,残忍和优雅起来,并不逊色与鬼的。
我们就这样相持,玩着这个趣味的游戏。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正坐在庭院里享受春风,修剪十只手指上的指甲。并把昨晚沾染在上面的一丝血迹细心地刮干净。
这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我的道观,跪倒在我的脚下,哀哀哭求我救他一命。
我认识这个男人,他是“它”的夫君。
我仙风道骨地把他搀起来,用安静威严的声音问他何事如此惊慌。他惊恐未定地左右张望,然后说道。
“今早我起床的时候,不小心把鞋子踢到床底,于是唤来家人帮忙掀开床铺找鞋。不料床掀开后,却在床底发现一堆厚厚的白骨粉,透过一些没锯碎的骨屑,可以看出都是人的腿骨……”
“最近几年村子里老发生诡异的案件,原来妖孽就在自己家中,恳请道长救命,救命啊 ̄!”
这个男人一边说,一边紧紧拽住我的衣角哀求。
我闲闲地看了眼敞开的院门,空山寂静的鸟鸣声分外悦耳,我一只手搀起哭泣的男人,一只手悄悄摸到他的脑后。———只要轻轻这么一扭,你就再不用担心什么妖孽了,你看这春风多么明媚,正是上路的好时节。
我心中默念着,手已经摸到那熟悉的颈骨。
正当我即将用力的时候,男人仰起头,忽然又说了句话,这句话让我的动作刹时停顿。
“道长,别在犹豫了,快救救我们吧,整个村子的人都指望你了。”男人说。
“整个村子的人?”我好奇地问道,手从脖子滑到他的肩膀上。
“是的,这件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大家现在正聚在观门外的山亭下呢。”男人满脸希翼地抬头看着我。
“可是,她也是你的结发夫妻啊,你真忍心吗?”我垂下眼眸,看着一片落絮穿过我的衣袖,落在他的鬓角。
“不,她不是我的妻,我的妻子一定早已经被这个妖怪害死了!”男人忽然咬牙切齿地回答。
夜魅,你的大限到了。
我仰天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拿起八卦乾坤袋,走出道观。
许多年后,我不再是捉妖的道士身,坐在网络中回忆往事,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在村人的簇拥下,我走进那无比熟悉的院落,推开门,却看见它正笑吟吟地坐在月色下迎接我……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一定以为我很恨你吧?”它倚着床栏,无比慵懒地问道。
“难道你不恨我吗?”我惊讶地回答。
“不恨,一点都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看出来,你比我还寂寞。”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打这篇文字,向你们叙述往事,耳朵边又听到熟悉的锯骨声。是的,它正在我的身后锯骨,不过这次它锯的是一只上好的猪腿骨,它正在准备煲一锅好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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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影·捕狐(四则) 小说俱乐部整理;club001 ;sou001
一、【捕狐】
唐人笔记《秋灯梦斋录》记载“夜羽徒于黔,拾索狐旧业……”
——————题记
这个故事的地点,是在一个叫此岸的城市里。
这个叫此岸的城市,广阔深远,绵延在我们的世间。
一、
他叫夜羽澜。
他在此岸的角落,开设了一间咖啡馆。咖啡馆的名字就叫“彼岸”。
其实他的本意,是想开一间酒馆的。
想想在暮未暮的烟波里,欣赏酒馆中,端着细瓷酒杯的江湖薄醉少女,那倚窗远眺、轻轻吟哦的身姿,会是多么遐意的一副风景?
曾经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把咖啡馆叫做彼岸?他一笑,反问道:“你为什么叫张三,而不叫李四?”
彼岸,就是彼岸。一个名字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开这间咖啡馆是为了等一个“人”,是在织一张网,是为了一场捕捉。
是为了完成夜羽家族的一个任务。
此岸的风刮了三年,他的‘彼岸’开了三年。
他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有一天,他等待的“鱼”游了进来。
“鱼”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面目柔淡。她一走进咖啡馆,他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等待了三年的猎物。
“鱼”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这有什么咖啡?”
“只有两种。”他告诉她。
“哦,是哪两种呢?”她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坐下。
“一种叫‘微有风霜’;一种叫‘未有风霜’。”他说。
“那先来一杯未有风霜吧。”她一笑。
“好的,你稍等。”他转身走进吧台,亲自为她磨煮这杯咖啡。
猎物已经进网,他并不着急捕捉。
借着眼角的余光,他看见她静静地坐在桌前,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有心事吗?”煮咖啡的间隙,他问。
“有一点。”她抬头看着他,回答。
“是关于什么的呢?”他继续问道。
“关于寻找。”
“一件事物?”
“不,是一个人。”
“恋人?”他的好奇心上来了。
“不是恋人,是那个人。”她突然微笑,支着腮帮说道,“那个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可以是老人,也可以是孩子,他温和温暖,让人快乐。他既象父亲,也象哥哥,更象长者和老师。他的胸襟博大宽厚,他从不给人未来,他只给人现时的愉悦。他对你毫无期望,你渺小也好,伟大也好,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
“你一直在寻找吗?”他打断了她的描述。
“偶尔找找而已。”她又笑了,眼神明亮。
“偶尔一般是什么时候呢?”
“比如此刻。”
“我的咖啡煮好了。”
他还准备再询问,她指了指他身后,提醒道。
替她沏好咖啡,端到她面前。
他在她对面坐下。
“好喝吗?”看着她细细地、斯文地品尝,他问。
“好苦。”她皱着眉头回答他。
“呵呵。”他笑了,“没有加糖和牛奶,当然苦。”
“这就是未有风霜?”她疑惑地问道。
“是的。”他肯定地答复她。
“譬喻什么?”她放下杯子,安静地望着他。
“譬喻我们的少年。”他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少年是苦涩的吗?”她继续问道。
“当然,干干净净的少年就是苦涩的啊。”
“敏感、寂寞、彷徨、求索、放任、软弱、隐藏……”他看着她纤细的指尖,低语,“就象这杯子里的咖啡因,都是苦涩的。因为少年,总是不明白风霜的温暖。”
“你小时侯,也有寂寞地在树下看雨的时光吧?”他问道。
她不语。
“怎么样才能让这杯咖啡甜一点呢?”她避开他的视线,问。
“放糖啊。”他笑了,转身去吧台上取下糖罐,舀了一勺给她。
“这就是微有风霜吗?”她也笑了。
“真聪明。”他赞,又把糖罐放回原处。
“别那么快拿走啊,我还想再要点‘风霜’呢。”她抱怨道。
“‘风霜’多了,咖啡就不香。”他坐回她对面,告诉她。
“只要微微的那么一点,又沧桑又天真,又温暖又寂寞,才是最吸引人的呢。”
“多了又会怎么样呢?”她不死心地问他。
“多了嘛,就又变苦了。”他笑道。
“可是放糖的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哦。”她也调皮地笑,提醒他。
“那是,所以就算是满身风霜,也要装做只有那么一点点啊。”
“那不成了狡猾的家伙?”她笑眯着眼睛看他。
二、
其实狡猾有什么不好,狡猾的人才能设局呢。
他知道她还会再来,因为她需要他的咖啡,需要他的温暖。夜羽家的咖啡和笑颜,对所有的狐狸,都是致命的诱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她又推门而入。
“你来了。”他迎上去:“今天准备喝什么?”
“一杯未有风霜。”她脱去外衣,递给他,微笑着回答。
“说起来真是疲倦啊。”她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遇见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他一边磨着咖啡,一边询问。
“可多了。”她坐直身子,双手撑着下巴,望着他说:“要应酬,要计算,要坚强,还要忍受许多离别……”
“那是。”他笑了,“不过要是做‘人’太简单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我想简单地活着。”她没听出他射影的话,继续抱怨着。
“那是假话。”
“我真的是想简单地活着。”她辩解。
“喝着未有风霜的‘人’,对生活可都是充满了欲望。”
咖啡磨好了,他倒进壶中去煮,转身说道:“透明微涩的少年心,最容易让它们疲倦的,不是波澜,而是简单呢。”
“你是说,是简单的生活让我疲倦吗?”她疑惑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他坐到她对面,打量着她因思索而微皱的眉头,笑着说:“想想看,那些应酬、计算、伪装、离别,其实是多么的简单啊,简单得让你提不起兴趣来,对么?就象孩子的游戏。”
“波澜的生活可不是这样。”他强调。
“那应该是什么样?”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一直在寻找呢。应该关乎生死、爱恨、或者天下的兴亡吧。”他摊开手,回答。
“也不过是一场大一点的游戏而已。”她撇撇嘴。
“呵呵 ̄。”他一笑,不和她争辩。
他心情十分温柔。
此时咖啡煮好了,在壶中汩汩地沸腾,香气满溢了出来。他站起身,沏了两杯,端一杯给她:“喝吧。”
从他站着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午后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出来的暗红光泽,如同照在柔顺的皮毛上。这光泽,让她的黑发和容颜,显得十分光滑细腻,象一个迷茫的孩子。
她低下头,浅浅地抿着咖啡,不再说话了。他也安静地坐下来,坐着看着她喝。心情柔软。
这是猎手注视猎物的心情啊。他自嘲地想。
良久,他低声问道:“左岸冰,做人快乐么?”
“快乐又不快乐。”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话刚出口,她猛地一下抬起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质问。
迎着她疑惑惊惧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指着她随手放到桌上的一个记事本,说道:“笨家伙,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啊。”
她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下来,掩饰地笑笑:“我的名字很奇怪吧?”
“不奇怪,左岸在过去,也是一个大族。”他告诉她。
“哦?”她感兴趣地望着他。
“不过这个大族,据说身上流着狐狸的血统。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传闻是不耐人世的骚扰,整族迁进了深山里。”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着望着她。
“你不会就是这一族的小女儿吧?”
“其实我就是一只小狐狸。”她也笑了,但笑得张皇。她回身望了望身后,似乎在寻找逃遁的道路。
“你会害怕吗?”她转过头来问他。
“不害怕,因为狐狸是柔软的动物。”他舒适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回答她。
从小他就不害怕狐狸,只有狐狸害怕他。
“可是狐狸会吃人。”她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但她们更容易被人诱惑,而爱上人呢。”他伸出手,轻轻抚摩了一下她的眉头。
“女人舒展开来的眉头,才是最好看的。”他说。
“你现在就在诱惑我吗?”她任由他抚摩着,抬眼望着他。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他笑了,告诉她:“你走进这间咖啡馆时,就已经是我的猎物。”
“那你会怎么处置猎物呢?”她轻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开始沉吟。
是啊,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只猎物呢?他突然有点疑惑。把她带回家族,放养到狐园,还是废了她的修行,逐归山林呢?或者,直接杀了她,干干净净。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为自己刚才的念头。他抬起眼,看着她,问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猎物呢?”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低头抿一口苦咖啡。自语道:“其实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危险。”
“是的,就象我们能够察觉你们一样,你们也能够察觉我们。”他点头。
“但是你还是忍不住,要再次进来,对么?”他说。
“是的,我忍不住!”她突然流泪,晶莹的泪珠滴进咖啡中。
“因为我孤单,而这儿太温暖。”她抬眼望着他,任泪水一串串滑过面颊,“做一只狐狸,在人世里厮混,同类越来越少,干净的人越来越少,要隐藏着自己的真面目,还要时刻提防着你们这些家伙。许许多多的心事不敢向人倾吐,也无法向谁倾吐。”
“能不孤单吗?”她仿佛梦呓一般低语,“而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却一眼看穿了我的孤单,看穿了我的敏感、寂寞、彷徨、求索、放任、软弱、隐藏……。”
“你又有温暖的咖啡和温暖的笑颜。”
他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山林?”
“回得去吗?在人世生活过的狐狸,还能在山林中正常生活吗?就算能回得去,还有能隐藏我们的山林吗?”她反唇嘲笑他的提议。
他默然了。是的,就算能回得去,还有能隐藏它们的山林吗?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她不再哭泣,在椅子上坐直身躯。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处置都没关系的。”她对他说:“杀死我也没关系。死在你的手里,我会觉得快乐。”她突然低下头,有点哀婉地说道:“希望我的皮毛,能做你的一条围巾。让孤单的我,也沾染上一点你的温暖气息。”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掩饰眼角的湿润。
很久很久以来,他遇见的都是冷漠的人,而眼前的狐狸,虽然是异类,一颗心却似乎比“人”还敏感细腻。
他轻轻弹杯,不再言语。而她也默默地陪他坐着。
杯子里的咖啡悄悄地凉了。
良久,他突然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其实进入20年代,我们处置狐狸的方法,已经没那么血腥野蛮了。怎么说,你们也是保护动物呢。”
她疑惑地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笑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傻瓜,我们现在抓住小狐狸,就把它们带在身边,给它们染上一点风霜。让它们学会更柔软、更温暖地生活,学会爱人而不害人,然后再放回人世。”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她的外套,向门外走去:“走吧,笨家伙。”
门外,暮色渐深,彩霞艳红地一片。
她懵懂了片刻,跌跌撞撞地紧跟了出来,大声喊道:“我们去哪里?”
“去开一间酒馆。”他也大声回应着她:“说不定会有醉酒的狐狸落网哦。”
“原来一开始,你就安排好了这个结局,是么?”她紧追上去,握住他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害我流了那么多眼泪。”
“不知道狐狸的眼泪,掺在咖啡里,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回头,笑着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二、【流离锦】
1、
我初见这个女子的时候,她告诉我,自己是一条蛇。
我笑,她便惶急了。我真的是一条蛇。她说,一条叫流离锦的蛇。
“那是很温柔又很毒的蛇。”———我在网络这边轻轻点头。
“是的,很毒哦。”她有点得意地强调。
“跑到人的世界里来干吗?”我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来看看。”她回答。
“看什么呢?”我继续不经意地问道。
“看花花世界,看聚散离合,看人情世故,看生老病死,还看一个男子,一个叫许仙的男子。看这个男子,是如何的俊美优秀,居然让我族的小白和小青神魂颠倒。”透过屏幕,我仿佛看见她支颐神往的模样。
“汗 ̄,许仙已经死了。”我忍不住小小地打击了她一下。
“不,他没有死,只是换了一副臭皮囊而已。”她象个哲人一样开始高谈阔论:“或许是你,或许是他,或许就是我下一个认识的人……”
其实我是法海。我想告诉她。
2、
再见流离锦,时光倏忽已经过去了一年。
她落脚在一个大型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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