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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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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下去……”

  “接下去就很简单了:应该从这套鞋下手抓住他!把他围起来抓住他的脚后跟!那他就落到我们手里啦!抓住套鞋就是抓住了瓦格纳教授!”

  布劳德带着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往沙发上一坐。

  与会者群情激昂,脸上容光焕发。希望带来了笑容。许多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热烈地议论这一新闻。有人向布劳德表示祝贺,跟他握手。

  “真是天才!”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也许我们能用钉子把他的套鞋钉在地板上!……”

  “而更简单的办法是把瓦格纳教授弄个头朝下,让他漏到地里去!”

  “严肃点儿,先生们!”主席劝心情开始兴奋的与会者们安静下来。“狗熊没到手时就先不要议论熊皮!应该考虑一下这场打猎的细节!”

  六、书橱来客

  迪德里赫斯教授正在聚精会神地翻译着楔形的亚述文碑文。他的办公室像个博物馆。正对着屋子当中写字台的一面墙全是书橱。其他几面墙上全是搁板,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亚述、埃及和巴比伦的古文献:石头护身符,刻着亚述国王、兽形、长着翅膀的神、公牛和人面狮子的浮雕,墓志铭,来自阿布哈巴什的巴比伦赤土陶器……

  墙角和地板上或站或躺地放着几具木乃伊。写字台上摆着几个卧狮形的砝码代替镇纸。昏暗的房间里处处可见的这些千年古董,活人看了会感到像做恶梦般可怕。

  寂静。深沉的科学思想喜欢深沉的寂静。辨认这些几千年前留下来的模模糊糊的文字符号使教授的眼睛感到疲劳了。迪德里赫斯往椅子背上一靠,垂下了眼睑,然后又睁开,漫不经心地看着书橱。

  突然,他觉得好象……迪德里赫斯教授摇晃了一下脑袋,把眼镜推到脑门上,揉了揉眼睛,但幻觉没有消失:从书橱里探出一个鼻子底下留着长长的小胡子,下巴上一把大胡须的人头,然后是双肩、双臂、整个身子……是个人?如果迪德里赫斯教授看报的话,他当然马上会猜到来客就是幽灵人。但迪德里赫斯已经好多天没看报,甚至连屋门都没出过。科学考察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埋头研究从特勒阿赫迈尔新发掘出来的文物。此外,他正在饱受旅行途中患上的疟疾之苦,被折腾得衰弱不堪,对于怪客露面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当然不相信什么鬼魂之类的无稽之谈。所以他就给自己做出了最可能的解释:

  “疟疾又发作了?谵妄?……”他摸摸自己的脉搏,“脉搏很正常嘛。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是幻觉!……看来我是工作得疲劳过度啦,”他想,“毫无疑问,是视幻觉!”

  但幻觉不仅仅出在眼睛上。“鬼魂”透过尼采式的胡须微微一笑,说道:“作为一个不速之客打断您的工作,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我已经对穷追不舍的追踪感到厌倦了,所以我决定躲到一间房子里来!……根据陈设来判断,我有幸见到的是一位教授吧?咱们是同行……”

  迪德里赫斯感到惶惑,跟一个幻影谈话,这有必要吗?因为这说到底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他的老仆人见了会怎么想呢?亨利希请假多日,家里再没人了,可这个“鬼魂”看起来又是那么实实在在。

  他试着用科学的方式开始谈话。

  “归根结底这挺有意思:可以对幻觉的实质进行一次有趣的观察,”迪德里赫斯想罢,就努力保持镇定地答道:“我出现了幻觉。您不过是它造成的幻像。不过我要和您谈一谈,就像跟一个真实的人谈话一样。我是迪德里赫斯教授。我可以为您在哪方面效劳呢?”

  “非常高兴认识您。尽管我对考古学和其他古代学问一窍不通,但您的大名在我国是遐迩闻名的。”

  “在您的国家?”

  “我是从莫斯科来的!……”

  “好古怪的幻觉!”迪德里赫斯不由说出声来。

  “我向您保证,我不是您的幻觉,而是一个活人!”

  “既然如此,咱们握握手吧!”

  “我非常愿意,不过您感觉不到我的手。”

  迪德里赫斯笑了。

  “那当然啦!……请坐吧!”

  “我不能坐下,”“鬼魂”回答道,“我的身体能穿过任何物质材料!”

  “你们莫斯科人的身体可真奇怪!”

  “这只是我身体的特性。我是瓦格纳教授……”

  接着,瓦格纳教授从始至终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一遍,告诉他是一项发明使自己身体获得了这种奇异的特性。瓦格纳教授终于满足了和人进行交流的愿望。

  迪德里赫斯对瓦格纳教授所进行的科学解释理解甚少,他不明白什么原子结构,不明白看来“密实”的物质实际上是永恒运动的电子和质子的聚合——而它们之间存在着相对来说相当巨大的空间。

  “简而言之: 这里有让X射线遇到物质障碍时能通过的空间。透过活组织我们能看到骨头和骨架,能拍到锁在箱子里和在墙那边的物体……难道这在50年前不还是幻想、奇迹和异想天开吗?”

  迪德里赫斯教授感起兴趣来。他听说过瓦格纳教授,知道他是征服睡眠的发明家。此外,一个幻影能教给他前所不知的知识,那简直更匪夷所思。迪德里赫斯开始相信瓦格纳教授是现实的人了。

  “要这还是幻像,那就更有意思了,”他心中暗想,接着就提出一串问题:

  “您还能把身体恢复常态吗?”

  “当然,我从囚禁中逃出来之前就做过实验了。”

  “您的发明会给人类生活造成什么变革?”

  “惊人的变革!”瓦格纳教授感慨道,他来了情绪。“如果我加工一下,比如说您的藏书吧,”他用手指了指书橱,“用我的光线把它们照照,这些书就会变得跟我一样,无孔不入了。这就是说我可以把它们统统装进衣服口袋带走。”

  “可人会怎么样?”

  “当然也一样啦!全柏林的居民,如果愿意的话,连整个地球上的居民都可以放到我现在占的这么大的空间里。须知科学技术不正是追求用各种方法达到征服空间的目的吗?高速飞机、无线电——所有这一切都是使人接近,把人‘联系’在一起。我的发明使这一‘联系’变成绝对。

  “在这一间书房里可以放得下无数书房、家具、书籍……”

  迪德早赫斯觉得头都晕了。

  “不,这还是幻觉,”他想道。

  而瓦格纳教授继续讲道:“我们所有关于空间的概念,关于物质的概念,统统要改变。物质的锥体可以放进圆柱体,圆柱体可以放进立方体,立方体可以放进球体……”

  “不过,请等一等!”迪德里赫斯几乎呻吟着说道,“当所有的书都到了一本书里,我究竟怎么才能找到所需要的那本呢?我怎么才能从我身体里待着的成千上万个人中找到一个熟人呢?……这纯粹是一场恶梦!”说着,迪德里赫斯掏出手帕擦了擦潮乎乎的脑门儿。“人们怎么吃饭呢?如果东西都变成空气一样可以穿越,人又怎么拿起一片面包,一本书呢?人们互相怎么认出来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形状的线条还保持着。物体变得能穿越,但它们在空间中还保持原样,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移动它们。”

  “地球的引力呢?您自己为什么能不漏到地下去呢?”

  瓦格纳教授笑了。

  “原来您也想到这一点了。那些追踪我的人还以为我的脚上有什么能使我不致漏到地底的隔绝物呢。刚才,就在我躲到您这里之前,他们还进攻了我一次,说得准确点儿是进攻了我的脚后跟一次。他们扑到地上去抓我的脚。可我把膝盖以下沉到了地下。我这样可以一直沉到脑袋,那时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脑袋在地面上移动了。我没有任何‘致命的弱点’。他们想错啦。重力定律对我根本不起作用。于是我顺利地避开了他们。我本可以再逗逗他们,但我又受不了吵闹……这里不坏!……”说完, 瓦格纳教授看了看表,叫了起来:“哎呀,都夜里1点多啦!我再次对我的打扰表示抱歉!我得去赶夜里的那趟特快列车……该回莫斯科啦!……别了!……”

  于是,瓦格纳教授点了点头,迈步朝书橱走去,消失在书籍之中了……

  “圆柱体……立方体……球体……梯形……对不起,请等一等!”迪德里赫斯教授突然大叫一声,跑到书橱前用手敲着摆书的搁板。“请回来一下!回来!”他的叫声打破了夜间的沉静。

  没有听到回答。只有墙角里的亚述狮子和长翅膀的公牛眯着眼睛瞅着他。

  书房的门打开了,老仆人头发花白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叫我吗?”说完,他瞧瞧全屋,问道:“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迪德里赫斯不知所措,无力地用手揉揉脑门,一声不吭地坐到了沙发里。

  “您需要休息……我送您去卧室吧?……”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搀着迪德里赫斯的胳膊,气呼呼地瞅了长着翅膀的亚述人面狮子一眼,把教授领出了书房。

  迪德里赫斯被送到疗养院去了。

  他被确诊为因疲劳过度而导致精神崩溃。 

第七章 阿姆巴
 
  一、晚宴

  我还记得小时候和我的好朋友科利亚·比比金产生的严重分歧,它几乎导致我们已有两年之久的友谊破裂。他有好几次想说服我跑到美国,去跟印第安人打仗;而我除了“阿别西尼亚”,别的什么也不想听。

  “第一点,不是‘阿别西尼亚’,而是‘阿比西尼亚①’,”科利亚纠正我道。

  【① 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的旧称。】

  “第二点,它既可以写作‘阿别西尼亚’,也可以写作‘阿比西尼亚’。但我认为更正确的写法和念法是‘阿别西尼亚’因为这个词起源于当地人对这个国家古称‘哈别西’,”我像一个学识渊博的真正学者那样反驳道。“我读过一本有关这个遥远国度的小书,对它着了迷。”

  “不过你干吗恰好挑上了阿比西尼亚呢?”科利亚还不死心。

  “因为阿比西尼亚,”我回答道,“第一,它是阿姆巴。你知道什么是阿姆巴吗?”

  他点了点头。

  “我爸爸说过,阿姆巴的意思就是在玩罗托或买彩票时一下子中两个奖。”

  我鄙视地笑了起来,对他解释道:

  “阿姆巴——这是阿比西尼亚的山地高原,它的边缘地带十分陡峭,当地人只能爬着梯子到阿姆巴上去,牲口是用绳子吊上去的。你想想看,这多有趣呀。挑一片谁也上不去的阿姆巴,想法爬上去住,就像住在空中岛屿上一样。咱们俩一人占住一块阿姆巴,隔着深深的峡谷用绳梯把它们连接起来,互相串门玩儿。风在峡谷里刮,绳梯从一边摇到另一边,你看,就这样:过去——过来,过来——过去。”

  “那印第安人怎么办?”科利亚问道,看来他显然动心了,只是还舍不得印第安人。

  “在那儿,在阿比西尼亚也有野蛮人和强盗,厉害着哪。你跟他们打呀。”

  “是啊,这得考虑考虑……”

  “用不着,你简直想象不到那儿有多棒,”我继续给他打气。“阿比西尼亚——这就是瑞士,甚至比瑞士还棒。阿比西尼亚比瑞士足足大上50倍,美丽好多倍。”

  “阿比西尼亚是沙海和沼泽上的一个美丽岛屿。阿比西尼亚——这是非洲的屋脊。这是个奇妙的花园。到处是绿树成荫的牧场。甚至不是一个花园,而是几百个,有各式各样的植物。

  “往低处走,你能看见甘蔗、竹子、棉花、热带水果;往高处去呢,一层是咖啡,再上去就是我们这儿也有的小麦了。你喜欢喝咖啡吧?知道咖啡为什么叫‘咖啡’吗?克法——这是阿比西尼亚的一个省,

  “那里长着最棒的咖啡树。我们喝的最好的咖啡都是打那儿运来的。那里还生活着河马、鬣狗、豹子和狮子。那儿的鸟多得你都来不及用枪打。

  “你知不知道,那儿有最棒的钱币。用薄岩盐做的,有半米长呢。这就是他们的一块钱。要是它裂了口,掉了一层,或是敲起来不好听,它就不值一块啦。

  “他们在路上碰面时就掰下一小块儿盐来请人,就像我们这里请人抽烟一样。把盐吃完,说声谢谢就分手啦。”

  “可最主要的我还没有跟你说呢。 我们到那里能当兵。我敢向你保证,那里9岁的男孩就可以服兵役,给大兵当助手。男孩在前面扛枪,还管擦枪,喂马,喂骡子,要跑好多好多公里的路呢。”

  科利亚被说服了。他想了一会儿,晃晃脑袋说道:“对,得考虑一下……”

  科利亚·比比金很快就和父母一起从我们的城市搬走了,而我的愿望则实现了,当然,整整晚了20年。说句老实话,当时连我自己都很快把阿比西尼亚给忘掉了,我迷上了滑雪运动。 当我再想起它的时候, 我已经是科学院的研究员,是一个有“远大前程”的青年气象学家了。想到它的缘起,是我被邀参加一支到地球上的各点进行气象观测的考察队。

  就在不久之前,天气预报员的名声还不如蛤蟆呢。“听他们的预报得反着听,”居民们讥刺道。他们说的倒也不全错:气象学经常出错。尽管有全部天气图,有电报互通情况,可到了最后时刻,往往不知打哪儿就冒出几个没有预见到的气旋,把预报全毁了。

  也就在相对说来还是不久之前,气象学家们决定在天气“产生”的发源地安营扎寨。

  “您想去哪儿?”人家问我道,“去气旋的老家冰岛,还是去阿比西尼亚?这两个地点的研究员还没定。”

  “阿比西尼亚,科利亚·比比金。阿姆巴……”我的脑子里一闪念,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去阿比西尼亚。”

  ……当我走上红海平坦多沙的珊瑚海岸时,我看到了地平线上宛如一堵墙壁一样的蓝色群山和犬牙交错的银色峰巅,这时,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20岁,不由大吼一声,把我的同伴们吓了一大跳:“阿姆巴!”

  我们深入到这个被无数崇山峻岭和海岸挤成一个长条的国家的腹地,全国到处都是丘陵,无数小溪灌溉着它们。丘陵上布满了四季长青的酸梅树。

  这个国家有很多地方跟我童年时的想象不一样。但它却的的确确超过了我儿时的梦想。

  这个国家有比阿姆巴更有趣的东西。然而我现在所注意的已经是我几时很少一顾的东西了:气温、风和气候。而在这方面阿比西尼亚正是一个极为有趣的国家。

  在它的赤脚的涅古斯…涅古什蒂(王中之王) 居住的“首都村”所在的那个角落里,永远四季如春,那里最冷的月份是7月,但比莫斯科的5月还暖和:而最热的月份也比莫斯科的7月要凉爽一点儿。

  在提格雷高原上夜里能把人冻僵,而往下,也就是往东方,绵延着阿法尔沙漠,那里是地球上最炎热的地方之一。

  但我特别感兴趣的是这里周期性的降雨,没有这雨就没有埃及全部文明。古代埃及有学问的祭司们并没有想到要揭开尼罗河定期泛滥——洪水把尼罗河流域的土地变得肥沃异常——的真正原因,但他们会巧妙地利用这些洪水,开掘了叫人叹为观止的灌溉网、水坝、水闸,调节贮水。

  祭司们不知道为什么尼罗河的水一开始是肮脏的绿色,后来又增加了红色色调。他们把这算在了神的帐上。现在我们是知道这些神到底是谁了。印度洋上刮来湿润的风,阿比西尼亚的寒冷高原把这些风冷却,变成了可怕的热带暴雨。就是这些倾盆大雨冲出了深深的峡谷,把山地高原变成七零八碎的块块阿姆巴。洪水在峡谷奔流,带走了腐烂的垃圾、蛆虫、兽粪和腐殖质,就是这些东西使蓝色的尼罗河和尼罗河的支流阿特巴拉河变成了肮脏的绿色。在大雨冲净了这些垃圾,冲垮了密密麻麻的芦苇,把芦苇荡里的泥水一股脑冲走之后,雨水就开始冲刷红色的岩层,于是尼罗河水逐渐变得血一样红。被大雨困在峡谷和谷底的旅人就大难临头了。

  就这样,我到了阿比西尼亚,坐在山地高原上,在野营帐篷附近抽着烟斗,尽情观赏阿姆巴了。落日余晖下,像仙人掌一样的大戟在燃烧,宛如金碧辉煌的吊灯。帐篷旁边有一片长得像柳树的雪松。

  从临近的村庄里传来欧洲人听起来不大悦耳的歌声。那里大概在过什么节。我的向导兼挑夫,阿比西尼亚人费多尔是不是在那里耽搁住了?他是到村里给我搞点儿晚饭时吃的东西去了。

  “他别是加拉酒喝多了吧,”我自语道,觉得肚子里一阵阵饿得发慌。

  然而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歌声。

  这就是费多尔,他显然心情颇佳。他是空着双手回来的。我不满地摇摇头,开始用意大利语搀杂着英语责备他什么也没带回来反而灌了一肚子加拉酒。费多尔划着十字向我保证,他只不过稍微尝了尝加拉酒的味儿。至于他为什么什么也没带回来,是因为村长(族里的长者)请我们到他那里吃晚饭。

  “盛大宴会!”费多尔说着还咂了下嘴唇。他敞着怀,露出坚实的肌肉。费多尔没穿衬衫,他的全身装束就是一条紧紧的裤子和一件披风。只有到了冷天,他才像大多数山地居民一样披上一件皮斗篷。

  他长着一副巧克力色的长鸭蛋脸,窄窄的鼻梁,一头鬈发,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这些都似乎射出光来。而光源就是这个念头:“盛大宴会”。但我领教过这些隆重的午宴、晚宴,所以要回绝这一邀请。

  “你去跟村长说,我和我的同事都病了,去不了啦,你给我们带几个烧饼回来就行了。”

  费多尔开始说服我们接受邀请。他坚持认为我们拒绝邀请会使族长感到不快,而这对我们大大不利,但我还是不答应。这时费多尔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说道:“好吧,我现在说一个你不能拒绝的理由。去吃晚饭的还有两个客人。是白人。一个俄国人,一个德国人。”

  我不相信费多尔说的。他这是憋出来想让我们赴宴的点子:费多尔当时作为我们的仆人也长了见识。在阿比西尼亚遇见意大利人或是英国人毫不足奇。他们的殖民地和阿比西尼亚接壤, 把王中之王的领土和大海隔开了, 也能遇上德国人。但“俄国人”吗?打哪儿能有俄国人到阿比西尼亚来?而费多尔还在赌咒发誓,保证有“俄国人”要来,他是从亚的斯亚贝巴来的,现在住在邻村。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如果费多尔说的是实话,不利用这个机会见见自己的同胞可大蠢了。同时饥饿也坚决不让我安宁。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而且大概足足走过30公里的山路。

  “好吧,我们去,不过你要是骗我,费多尔,你可小心点儿……”

  在尖顶的茅草小屋中间的草地上聚了一大群人,因为太阳已经落山,年轻人点起了几大堆篝火,照亮了这幅海拔两千米之上的饮宴图。

  在一大圈人中间坐着一位脸皮皱皱巴巴,而头发乌黑的老者——阿比西尼亚人几乎没有白头发的。他左首的地方是空着的,在他的右首坐着两位欧洲人:其中一个是个美男子,蓄着一部栗色的大胡子和两撇往下垂的小胡子,而另一个是个头发火红、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老者——村长兼族长——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座,让我坐下。我鞠了一躬,在指定位置坐下。我非常想跟那个脸色红润得令人嫉妒、留着栗色大胡须的欧洲人坐在一起,跟他聊聊。但我和他之间坐着我们的好客的主人,而他和所有的阿比西尼亚人一样,出奇地爱说。他叫伊万,或者像他自己说的“伊安”。

  菜肴还没有“上桌”,主人就先用闲聊招待我们,他主要跟右首的客人说。伊安显然想在我们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学问。他说他非常清楚现在世界上有什么。有阿比西尼亚,还有欧洲和土耳其。欧洲不赖,但不是很好:那里没有王中之王。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得知有个希腊——“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

  这时,第一道菜“上”来了。两个相当英俊的阿比西尼亚青年抓着犄角拖上来一头牛。牛的腿是捆着的。一个老阿比西尼亚人抄起一把刀子捅到牛脖子上,往地下放了几滴血。然后牛被放倒。一个年轻的阿比西尼亚人拿着一把飞快的弯刀,在活牛的皮上划开一道口子,把一块皮翻起来,从里脊处割下窄窄的一条颤动着的肉来。

  牛像即将沉没的轮船拉汽笛一样吼叫起来。这种吼叫看来叫伊安听得十分入耳,他的胃口大开,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个女人抓住那条颤动的肉,把它切成小块,撤上辣椒和盐,卷到饼里,送到赴宴人的嘴边。长着栗色胡须的欧洲人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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