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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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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用在脚上。瓦格纳迅速把脚上的那一对弹簧上的皮带系好,然后让我帮他系好手上的弹簧。
“这一切暂时还属于最原始阶段。基本原理实验而已。主要困难是如何掌握平衡,”他说道。“谢谢您,现在请帮我爬到篱笆上。这回该用上船桨了。”
新生的跳蚤人爬到了篱笆上。准确点儿说是我亲手把他举起来放上去的,因为他戴上那些弹簧几乎动也不能动了。
“好啦,我们现在就开始了。注意!一,二,三!……”
瓦格纳跳了下来。脚上的一只弹簧挂到篱笆墙的一块木板上,发明家侧着身子跌了下来。
“头一个烧饼做不圆——万事开头难,”他憨厚地笑着说。
“从您的大包和擦伤来看,这早就不是头一个烧饼啦,”我说道。
“绑上这些弹簧是头一回,这是最后一种模式。请再帮我爬上篱笆。”
这事变得让人腻歪起来。
“好,咱们开始吧。”
“是继续”我纠正道。
“整个问题在于得四肢落地才能成功。跳蚤跳起来比较容易,因为它有6条腿。”瓦格纳说。“好啦,跳!”
根据他这一次是头朝下栽下来这一点,我断定这一跳又失败了。的确,头一个失败是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一双手上。瓦格纳被弹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篱笆后面了。
我在马粪堆上找到了失败的发明家。瓦格纳仰面朝天地躺着,四爪乱动地想站起来,可惜是白费劲。令我惊奇的是瓦格纳脸上竟然高兴得容光焕发。
“弹簧不坏吧,啊?瞧瞧弹得多高!这回儿有门啦。”
果然, 瓦格纳跳到第三回就成功了。 效果甚至比发明家自己期望的还要好,“跳蚤”能成功地四腿落地再跳起来。瓦格纳看来已经学会如何掌握自己的肌肉,因为第二跳更高更远了。第三跳、第四跳的效果更佳。突然之间我听到激动的喊声:
“抓住我呀,我停不下来啦!”
不幸的人!这一点他可没预先想到。我跑去帮忙,可我又哪儿能赶上呢!瓦格纳就像一只无比巨大的跳蚤,一跳一跳地迅速离我远去。高高的土墙挡住了他的去路。跳人还不能拐弯。又跳了两下,他一头撞到土墙上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地跌了下来。
“我没把土墙撞出个洞来吧?”当瓦格纳苏醒之后,吃力地慢吞吞地转动着舌头问我。这个时候他还能开玩笑。
我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瓦格纳了。杳无音信的瓦格纳突然有一天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只是直截了当地邀请我到他的别墅去,好象我们昨天刚刚分手一样。
“有新鲜事。如果您想瞧瞧,我马上用汽车接您去。”
不到1个钟头, 我已经和瓦格纳一起坐在他的汽车上,沿着莫斯科到明斯克的那条大干线公路奔驰了。
瓦格纳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胡子更长更密了此
他自己驾驶着加长的流线型敞篷汽车。汽车的速度非常快,我勉强才能看清路上遇到的一座座桥梁和座落在路旁风景如画的偏僻角落——长满树木的小山和河岸上——的漂亮旅馆。
经过1小时发疯般的疾驰, 瓦格纳放慢了车速,拐到一条挺好的小公路上,车子又用时速50公里的速度跑了半小时,终于在一家单独的小住宅附近停下来。
“我们到家了。”
我俩在有一扇宽敞的威尼斯式窗子的舒适饭厅里匆匆吃了早餐。瓦格纳突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只大高脚酒杯,向我递过来:“拿住它!”
我接过杯子,吃了一惊——它一点儿分量都没有。把它放到桌上刚一松开手指,它就飞到天花板上,停到那儿下不来了。
想必我的样子很滑稽,因为瓦格纳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说道:“瞧瞧您的样子有多漂亮!都能上银幕啦。可现在您拿什么喝西得尔苹果酒呢?这可是您自己的错。我这里再没有杯子了。”
“教授,您总得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戏法吧?”我问道。
“我不是魔术师,也不是魔法师,”他回答说,仿佛有些委屈。
“那杯子好象是金属的。天花板上藏了块磁铁吧,我猜得对不对?”
“到时候一切不言自明。天气不错,我们先去呼吸点儿洁净空气吧。不过我首先想称称您的体重。”他称了一下我的体重,不知为什么让我在衣兜里放了1800克重的砝码,并且说道:“关键的一点。”
我们走出屋子,向白桦林后的一大片田野走去。我觉得田野中间似乎有一个湖泊:隔着白色的树干就能看见闪闪发光的一片。只是在走近之后我才发现是看错了:有一大片地上好象是盖着一张闪闪发光的毡子,又平又光。这张“毯子”是浅灰色的,泛着一层柔和的反光,所以从远处看像是水面。
瓦格纳勇敢地走上“湖泊”。我没那么大的胆子,就紧随其后。在这个面积有几百平方米左右的“毯子”中央,我好象看到一个十字。等我们走近之后,才看清“十字”原来是毯子上的一条裂缝和横别在它上面的一根插在轴上的栓。从这个十字的中央有好多像门把手一样的把手通向四外。
瓦格纳把栓一转,让它恰好对准裂缝。在这一刹那间,我觉得我们像坐在飞毯上一样腾空了。
“抓住把手!”瓦格纳冲我嚷了一声。
我抓住了把手,这一下抓得挺及时,因为我们的“飞毯”很厉害地摇摆了一下。幸亏这阵风马上就停了,我们开始平稳地上升,我的感觉是我们在上面走,而大地田野和瓦格纳的别墅在慢慢向后退去。
“如果没有空气阻力,我们的飞毯式飞机会上升的更快,”瓦格纳说道。他抓着把手坐在我对面。裂缝把我们分开,当飞毯在地面上时,那根横在它上面的栓就像铁锚一样把它固定住了。
“是啊,我们的飞行器不是流线型,最起码飞行是沿垂直路线进行的,”我应了一声,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出了来——这非同寻常的冒险已经把我惊呆了。
“现在你不会说上面有一块磁铁在吸引我们吧?”瓦格纳狡黠地眯起蓝眼睛问道。
“唉,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力的范围了,”我回答道。
瓦格纳朗声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个大难题,”他终于说道。“您来设想一下,我发明的是一种能阻挡地球对人体引力的屏蔽幕。但是,这纯粹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您再设想一下,我给我们的飞毯从‘大地电池’充了单极电,所以飞毯就像小球一样从地上跳起来了……”
“我什么也设想不出来,”我反驳说。“我现在感兴趣的是我们能升多高;要知道我们穿的是夏季服装,而且也没有供氧设备。”
“您完全可以放心,”瓦格纳回答,“我们的飞毯升力很小。它的上升极限总共只有两三百米高。您没看到我们的上升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吗?到了傍晚,气温降低,空气的湿度增加,我们的飞毯就开始下降。我的计算是完全精确的。记得我给您装上那‘关键的一点’吗,我不是无缘无故称您的体重的。这就是原因。而暂时……我们还有点儿时间,我可以给您解释一下我的飞毯式飞机的秘密……您看,有多少孩子跑来看我们啦。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叫喊,又是挥舞帽子……”
我们慢慢飘到树林后面。河流跟河岸上的孩子都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是这样的,”瓦格纳继续讲道,“这一奇迹产生于对鲜为人知的薄膜物理学所进行的研究之中。我建议您学学这门课程。说得简单点儿,我们的飞毯是用所谓的硬质泡沫制成的。这种物质由无数细胞一样的小气泡组成。是磁石和铍的合金。气泡的大小不超过1毫米, 而壁厚不超过万分之一毫米。气泡当中充满氢气。而当气泡壁只有千分之一毫米厚时,薄膜就成为一种没有重量的材料了。至于到了我们的这种只有万分之一毫米厚时,合金就会飞起来。用这种合金制成的飞毯到了一定大小的时候——您已经亲眼看到——不仅能自身浮起,还能载起重物。对不起,我要脱鞋了——在别墅里光着脚走惯了,”他中断了解释,把鞋子脱下来放在自己身旁。“这样,”他接着说下去……
可就在这时候,不知打哪儿刮来一阵风,我们的飞毯摇晃了一下,他的鞋子掉了下去,而减轻了重量的飞毯猛地向上冲去。
瓦格纳叫了起来,但这叫声更像是呻吟。我明白了:现在无论晕傍晚的潮气还是气温的降低,都帮不上我们的忙了。我们又不能像热气球那样把气放出去下降。我们飞毯的气体是牢牢藏在人工“泡沫”材料的内部。我们既不能垂直操纵飞毯,也不能水平操纵它。
我们一筹莫展。没有电报机。没有食物和水。这个瓦格纳是个很不错的发明家,但不是个实践经验丰富的人。我冲他发起火来,结果使我感到更饿更渴。
“我们的处境像不像那个想像跳蚤一样跳的那个人?”
瓦格纳气哼哼地抽了下鼻子,但什么话也没说。
“没的说,我们现在的处境也相当不错,”我继续挖苦他,“到半夜刮起大风来,我们的飞毯就会来个底儿朝天,把我们摔得粉身碎骨。或者我们像遇险轮船上的人,饿得想把对方吃掉。或者是渴死,把我们的尸体留给鸟儿啄食……”
瓦格纳响亮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不晓得您还是这样一位乐天派,在最困难的处境里还能开玩笑!”他说的是真心话,我不由害起臊来。“但是,我们的情况并不像您想得那么凄惨。别看我的飞毯是用硬质泡沫做的,但它还是相当脆,我们可以把我们的飞毯折下几块,它变小之后就会落下去,就像承载不住重量的木筏一样。快点儿动手干吧!”
瓦格纳开始从飞毯中央的裂缝往下掰这多孔的泡沫。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干起来。我们把掰下来的碎片从一旁扔了下去,但它们全都往上飞,消失在蓝天深处了。
“这合金不便宜,碎片要是丢了就太可惜了,不过我认识的几个飞行员会用网子把它们捞回来。这些碎片全在一个高度飘着,超不过10公里去。您看,我们现在开始下降了。再掰几块……等一等再扔,我们下面好象是湖。正是。只好再扔压舱物了。脱鞋吧!”
我们顺利在一片胡桃林里着陆了,用吊裤带和裤腰带把残缺不全的飞毯系在树上,免得它飞走。我们光着脚,饿着肚子,激动地朝家走去。
第三章 鬼磨坊
“从车站一直朝前走,经过整个村子,就看到苏维埃路。您就顺着这条路走吧。到了路尽头就是别墅区,到那儿就是田野里的土路了,您再沿着土路,经过体育场后往下走,朝小河走。河边就是斯特里亚勃齐村。从左边数第二栋房子——您记住,它有一扇大橡木门——就是我的别墅。女主人安娜·塔拉索芙娜·古利科娃夏天住在磨坊里。而别墅离磨坊只有咫尺之遥。为了以防万一,您得先去向女主人打个招呼——她是个很挑礼的女人。您对她说您是到我家做客的,要在那儿过夜,而我随后就到。”
这就是邀我到他莫斯科郊区别墅作客的瓦格纳教授的送别赠词。这一年里,瓦格纳教授都住在莫斯科,因为他在精密仪器托拉斯定制了一台复杂的仪器设备,没有瓦格纳教授亲自指导干不成。瓦格纳几乎所有空闲时间全在托拉斯的车间里度过,很少去别墅。
但在这一天——星期六——车间要比平日早下班,所以瓦格纳就答应和我共度周日。
我毫无困难地找到了别墅,并先去和塔拉索芙娜打招呼。尽管时间已近黄昏,天气还是很热。这一年的夏天和秋天全是酷暑难熬。
塔拉索芙娜的磨坊所在的那条名叫伊列夫卡的小河完全干涸了。还没走到磨坊跟前,我就听到一个女人响亮并高得异乎寻常的嗓音。
寡妇古利科娃的声音叫我终生难忘——它简直连耳朵的鼓膜都能给震破。同时塔拉索芙娜还有另一样本事。她能一口气说出无数的话语来,就算是一个最好的速记员恐怕也记不下一半儿。这一回,塔拉索芙娜像机关枪一样厉害的口才劈头盖脸地落到一个来磨黑麦的农民头上,农民一个劲儿地捋着他毛茸茸的胡须,而塔拉索芙娜双手握拳,往宽阔的大胯上一叉,大吼大叫:
“你瞎啦?河水浅得连只鸡婆子都能趟过去,你还想磨麦子!现在蛤蟆都快干死啦,这个人还想磨什么麦子!茶炊里都灌不上水啦,可他还想磨麦子!昨天茹其卡把最后一点儿水都舔干了,可你还想磨麦子!……”
“可他还想磨麦子”、“可你还想磨麦子”——就像是副歌似的反复轰鸣着。农民注意地倾听良久,这才咳嗽一声,收拾着要回去。
塔拉索芙娜凝神望了我一眼、认出我是她别墅客的客人,这才稍稍降低了嗓门,其刺耳程度也减低了些,她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请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难道真连茶炊都灌不满了吗?”我问道,顿觉嗓子眼儿发干,担心地瞅瞅小河。
“够喝的,够喝的,甭担心。我们有井呢。瓦西卡,把茶炊端出来款待客人!”
我转过身去,看到草地上躺着一个18岁上下的小伙子,这就是塔拉索芙娜的儿子和帮手——他在磨坊里打下手。瓦西卡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用手里的鞭子抽了青草一下,慢吞吞地朝屋子里走去。而塔拉索芙娜继续用她的尖利嗓音刺激我的耳朵,一个劲儿抱怨不下雨,说伊列夫卡河也干了,又抱怨上帝,抱怨全世界。磨坊开不了工,而她全指着磨坊养活她跟孩子呢,一年到头全靠这个磨坊。
“瞧瞧这些人多没有觉悟!您自己也亲眼瞧见啦:连蚊子都没得喝了,可他还想磨麦子。好象我自己不愿意挣面包似的!……”
“茶炊开啦!”瓦西卡在院子里喊道。
“请吧。”
我刚喝上茶,就听见小果园里发蔫的苹果树丛中传来瓦格纳的熟悉声音:叶甫根尼郁郁寡欢的村落,是一个幽静的角落……
“郁郁寡欢了吧?”瓦格纳在小桌旁和我并徘坐下了。
他给我讲了点儿城里的事,而我对他说了我的印象。
“是啊,得帮帮塔拉索芙娜。喝完茶咱们到她的磨坊里去看看,”教授说道。
于是我们往磨坊走去。瓦格纳的心情非常乐观。
“能不能看看您的磨坊里的设备?”他问道。
塔拉索芙娜恩准了,我和教授走进了昏暗的磨坊里。瓦格纳仔细瞧了瞧那些粗笨的“机械”。
“500年前造的磨坊跟我们今天看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瓦格纳说,“您的磨坊一天能磨多少?”
“运来多少磨多少,”塔拉索芙娜答道。“50担①吧,有时比50担还多,要是河里的水多的话。”
【① 一担=100公斤。】
“是这样,是这样,”瓦格纳沉思地点点头,“50担我不敢保证,但10担准能磨出来。开头先这样。以后再走着瞧。”
“100担!要是能磨100担有多好!”塔拉索芙娜叹了口气。
瓦格纳又在磨盘旁看了几分钟,试了试转轴,想了想,说道:“听我说,安娜·塔拉索芙娜。我给您安一个小发动机。只要换换磨盘就成——这些磨盘对我的发动机来说太大了。我把您的旧磨盘改造一下,能用它们做些小磨盘。瓦西卡能帮我。可是,您必须保证。我的发动机是装在一个小匣子里的。您不能打开它,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样就会把发动机弄坏了,那时我可就什么忙也帮不上您啦。行不行?”
“行,瞧您说的!当然行!难道我能干那种事?……您就行行好帮这个忙吧!”
瓦格纳开始了工作,瓦西卡和我给他打下手,我一直以为瓦格纳大概要安一台不大的煤油或是汽油发动机。干吗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呢?
我们几乎干到半夜。当我和瓦西卡累趴下呼呼大睡的时候,瓦格纳继续干活:因为他不需要休息。
早晨醒来之后,我就到磨坊里去了。瓦格纳还在那儿。他在磨盘上已经安好了一个相当小的匣子,现在正忙着把一根铁烟囱从房顶上通出去。
“帮我一把,”他说道。
“烟囱吗?”我问。
瓦格纳含含糊糊不知说了句什么,但眼睛里却闪出一丝快活的嘲弄光芒,我断定瓦格纳又想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这不像是一台烧油的发动机。
“这匣子里是什么?”
“发动机。”
“什么样的?”
“永动机。”
“永动机?”我反问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但瓦格纳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用力挥起斧头,在房顶上凿个窟窿出来,他把烟囱从这个窟窿里伸了出去。然后,瓦格纳让我出去,他一个人留在磨坊里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过了几分钟, 我听到磨盘慢吞吞地响了起来。我瞅了瞅伸出房顶5米来高的烟囱,但没有发现它上面冒出一点儿烟或是汽来。
瓦格纳打开磨坊门请我们进去。
“磨坊开始工作了,”他对塔拉索芙娜说道。“看到匣子上的这个把手了吗?您要是想让磨停下来,就转动一下这个把手。”
“干吗要停呢?麦子有的是,我得没黑没白地干呢。”
“好,那就一直磨下去吧。不过千万记住我们说好的:绝不能打开匣子。”
塔拉索芙娜开始感谢瓦格纳。
“现在还用不着,等磨出面粉和麸子来再谢不迟。咱们走吧,”他对我说道。
我们走到街上。
“我现在得去莫斯科,”瓦格纳说道。“午饭前我要乘一部非常有意思的机器回来。”
“是汽车吗?”
“是——呀。”瓦格纳拖长声答道。“自行机,自跑车,随你怎么叫吧。到时候您就看见啦。”
瓦格纳挥挥手和我作别,就朝车站走去了,劲头十足,生气勃勃,谁能想到他刚刚干了一夜的活呢。
我回到果园,在草棚下找个阴凉,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然而这一天注定我享受不了休憩之乐。
磨坊那边传来一阵令人撕肝裂肺的女人的叫喊声。就好象有两把烧红的锥子刺穿了我的鼓膜,同时又扎进我的脑子里。疯狂的嚎叫打破了昏昏欲睡的斯特里亚勃齐村的寂静,这声音只可能是那位可敬的寡妇古利科娃发出来的。大概连加顿主教临死前活活吞下几只耗子①时也没像塔拉索芙娜这么叫过。
【① 此典故不知出处。】
是什么能把她吓成这样?磨坊里大大小小的耗子倒是不少,但塔拉索芙娜早就看惯了它们了。我刚站起身,喊叫声在半截就给噎住了,就好象有人扼住了塔拉索芙娜的喉咙。我急忙朝磨坊跑去。
从明晃晃的阳光下乍一跑到磨坊里的昏暗之中,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磨坊里静悄悄的。磨盘还在继续转动。我走了几步,脚绊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我的眼睛已经稍微习惯了一些昏暗。我弯下腰去,看到了脸朝下趴着的古利科娃寡妇的庞大身躯。她的一条胳膊放在一边,五指痉挛地摸成一个拳头,另一条胳膊压在了身底下……谋杀?……猝死?……我把塔拉索芙娜的身体翻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脉搏,脉搏很弱,勉强才能摸出来。塔拉索芙娜显然是处在昏迷之中。
我抓起一个陶罐向小河跑去,打算弄点儿水把塔拉索芙娜激醒,我觉得我回去得非常之快。但塔拉索芙娜在这段时间已经恢复了知觉。我刚一进磨坊的大门,塔拉索芙娜的狂叫声和她本人就一齐飞了出来。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牛从里面向我冲了过来来,把我撞了个四脚朝天,本来是要淋在塔拉索芙娜身上的水,全浇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的腰被飞跑而过的塔拉索芙娜狠狠地踩了一脚,后脑勺磕得生疼,我在地上躺了足有1分钟,脑袋才清楚一点儿。
村头的村苏维埃处传来了塔拉索芙娜的叫声,还加上断断续续的惊叹声。我吃力地抬起头,在布满尘土的土道上坐了起来。
这一天正好是节日,农民们都在家中,而村苏维埃的委员们都在主席家的墙根土台上心平气和地讨论着社会问题,塔拉索芙娜的喊声就像是在他们面前爆炸了一枚炸弹,主席抠了抠耳朵,似乎要把塔拉索芙娜灌进去的尖叫声掏出来,还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又重新大声吐出一连串炒爆豆般的话语来。
村苏维埃主席叫来一个民警,大家一起向磨坊走来。我发现塔拉索芙娜这个绝不胆小的妇人如今走在人群当中,显然是怕打头。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迎接当局的代表们。
“喂,给我们指一下那东西在哪儿,”主席放慢脚步说道。
“就在磨盘上的那个匣子里,看到了吗?”塔拉索芙娜说道,不再往磨坊里迈一步。
主席看来也害怕,但“职责所在”,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朝匣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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