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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 作者:[美] 尼尔·盖曼、特里·普拉切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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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不说‘感觉毛骨悚然’。”克鲁利说,“我的工作就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一种关爱的感觉。”亚茨拉菲尔绝望地说。
  “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克鲁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过于敏感了。”
  “这是我的工作。”亚茨拉菲尔说,“天使不可能过于敏感。”
  “我估计附近的人喜欢住在这儿,你正好接收到这种情绪。”
  “我从没在伦敦发现过这种情绪。”亚茨拉菲尔说。
  “这就对了,足以证明我的观点。”克鲁利说,“就是这地方。我记得门柱上的石狮子。”
  本特利车的头灯照亮了车道两旁的杜鹃花丛。轮胎吱吱嘎嘎碾过砂石路。
  “现在去拜访修女们,有点太早了吧?”亚茨拉菲尔犹豫地说。
  “胡扯。修女们每时每刻都在工作。”克鲁利说,“现在大概是晚祷时间,除非那是一种保健食品①。”
  【① 晚祷pline和著名保健食品品牌plan字形相似。】
  “哦,恶毒,太恶毒了。”天使说,“你没必要说这种话。”
  “别吵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是我们的地盘。黑修女。你知道,我们当时需要一家靠近空军基地的医院。”
  “你把我搞糊涂了。”
  “你不会以为美国外交官的妻子通常都在不知什么地方的修会小医院里生孩子吧?必须让一切显得自然而然。下塔德菲尔德有一处空军基地,她到那里参加开营仪式,孩子要生了,基地医院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在那儿的人说,‘沿这条路走有家医院’。就这么搞定了。相当严密的计划。”
  “除了一两个小细节。”亚茨拉菲尔得意地说。
  “但这计划几乎成功了。”克鲁利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人辩护,因此反驳道。
  “你看,邪恶总是暗藏自我毁灭的种子。”天使说,“它的本质是消极的,因此即便在看似成功的时候也会包含失败的祸根。不管一个邪恶计划多么宏大,多么周详,多么简单易行,它内在固有的罪恶意志总会依照定义反噬其主。无论这个计划表面上多么成功;到最后总会毁了自己。它将从罪孽的岩石上跌落,大头朝下消失在遗忘的海洋。”
  克鲁利想了想。”不。”他最终说,“在我看来,只是因为窝囊废无处不在罢了。嗨……”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
  大宅前铺满砂石的院落里挤满了轿车,而且显然不是修女们会开的车。和它们一比,本特利可显得落伍了。许多车的名字里都有GT或是Turbo②字样,车顶上还竖着电话天线,车龄几乎都不到一年。
  【② GT,高性能赛车的标志;Turbo,涡轮增压。】
  克鲁利手心发痒。亚茨拉菲尔会忍不住治好骨裂,修理自行车;而他则有偷几台收音机;戳破几个轮胎的冲动。但恶魔忍住了。
  “这地方不太对劲。”亚茨拉菲尔说。
  “也许她们搞成私营企业了?”克鲁利说。
  “也许咱们找错了地方。”
  “没错,就这地方。来吧。”
  他们下了车。三十秒后,有人向他们开枪射击。枪法准得出奇。
  玛丽,霍奇,就是当年的玛丽·饶舌,最擅长服从命令。她喜欢命令。命令让世界变得简单。
  而她最不擅长的是改变。她喜欢唠叨修会。她在这里第一次交到了朋友,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当然,她知道修会跟一些——从某种观点来看——被视作邪恶的事情有关。但玛丽·霍奇在三十年中见过太多世态炎凉,早就对大多数人类为了讨生活所要做的事不抱任何幻想。另外,这里的食物很好,还能遇到有趣的人。
  火灾后,修会,或者说修会剩下的部分,搬出了这里。毕竟,她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已经完成。大家分道扬镳。
  玛丽没走。她喜欢这座大宅。她说应该有人留下来,确保它得到良好的修缮。如今这年月,只要你不时时刻刻盯着工人们,他们就不会好好干活。这么做意味着背弃入会誓言。但院长嬷嬷说没关系,不用担心,对一名黑暗修女来说,背弃誓言是绝对正当的行为,而且百年之后,或者说,十一年之后,还不都是一回事。如果能让她高兴的话,喏,地契都在这儿。另外还有个地址,你可以把所有信件转发过去,正面开着透明塑料天窗的棕色公务信函除外。
  接下来,她身上发生了一些绝顶怪事。独自住在这幢纷纷扰扰的大宅里,在一个没被烧到的房间中工作,跟耳朵后边夹烟头、裤子上面沾白灰、带着一算发票总额就出错的计算器的工人们争吵——这些事让玛丽发现了自己身上某些从未被人察觉的东西。
  在愚蠢和热心的层层迷雾间,她发现了玛丽·霍奇。
  玛丽发现自己很容易理解施工人员的预算评估,计算增值税也是轻而易举。她从图书馆借了些书,发现经济学很有意思,并不复杂。她不再读讨论言情小说和编织的妇女杂志,改看讨论性高潮的妇女杂志。但除了在心里提醒自己如果有机会不妨尝试一下之外,她认为这东西不过是换了封面的言情小说和编织杂志,所以就扔到一边,开始读讨论企业合并的杂志。
  一天,她在翻阅杂志时发现,众多企业迫切需要建筑在开阔场地上的宽敞大宅,当然还要有理解商业公司需求的经营者。第二天,她出门以”塔德菲尔德庄园会议及管理培训中心”的名义订了些信纸,心想等它们印出来时,自己应该已经掌握运营这种企业所需的全部知识了。
  过了一周,广告刊登出来了。
  这是一次空前的成功,因为玛丽·霍奇在“做自己”这个崭新的职业生涯中,很快意识到管理培训不一定非让人们枯坐在不可靠的幻灯片投影仪前不可。如今这年月,商业公司有更高的期望。
  她满足了这种期望。
  克鲁利蹲下身,背靠在—座雕像后面。亚茨拉菲尔仰面倒进—片杜鹃花丛,深色暗斑浸染在他的外衣上。
  克鲁利感到衬衫已经湿透了。
  这太荒唐了。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杀死。这要费很多口舌。那帮家伙不会随随便便就把新躯体交给你,他们老是想知道你把旧的那具怎么着了。这就像从一个特别蛮不讲理的办公用品管理员手里领一支新钢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恶魔必须有夜视能力,所以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是黄的。他的血是黄的。
  克鲁利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手指。
  接着他爬到亚茨拉菲尔身边,检查了一下天使的衬衫。如果这上面的污渍是血,那生物学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哦,好疼。”倒下的天使呻吟道,“正好打在我的肋骨下面。”
  “对,但你平时都流蓝血吗?”克鲁利说。
  亚茨拉菲尔睁开眼睛,用右手拍拍胸口,坐起身来。他跟克鲁利一样,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法医鉴定工作。
  “颜料?”他说。
  克鲁利点点头。
  “他们在玩什么?”亚茨拉菲尔说。
  “我不知道。”克鲁利说,“但我想这种游戏叫做傻瓜蛋。”这种语气暗示他也会玩,而且玩得更好。
  这是一场游戏。非常有趣的游戏。采购部副主任奈杰尔·汤普金斯在草丛中匍匐前进,脑子里闪现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那些西部片和警匪片里的精彩场面。本来他以为管理培训会无聊得要命……
  确实有人讲了堂课,不过讲的是这些颜料枪,以及你绝不能用它们去做的各种事项。汤普金斯注视着对手们年轻的脸庞。可以看出,那帮人全都下定决心,只要有半点机会逃脱惩罚,就要把上述禁令都试个遍。有人对你说生意场是片原始丛林,然后往你手里塞把枪;汤普金斯觉得这种做法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们希望你做的不止是简简单单瞄准衬衫。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把公司主管的脑袋挂在你家壁炉上。
  更何况有谣言说,联合统—公司有个人偷偷朝自己的直属上司开枪,给他灌了一耳朵颜料,为自己的升职前景扫清了障碍——后者因为在一系列重要会议上抱怨耳鸣,最终因身体原因被撤换。
  至于他的同伴们——还是换个比方来说吧,他的同游精子们,全都竭尽全力奋勇向前。众所周知,工业控股上市公司只能有一名主席,而这份工作也许会落在最可恶的讨厌鬼头上。
  当然,某个拿笔记板的人事部女孩跟他们说了,这些训练旨在培养领导力潜能、团队合作精神、主观能动性,等等等等。学员们全都试图避开彼此的目光。
  到目前为止,进展顺利。独木舟漂流解决了约翰斯顿(耳膜穿孔),威尔士攀岩料理了惠蒂尔(腹股沟拉伤)。
  汤普金斯又往枪里塞了一枚颜料弹,低声吟唱着商场战歌: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死我活。占着茅坑要拉屎。适者生存。一切为自己。
  他又朝雕像下那两个人影爬近了一点。他们似乎没注意到他。
  可资利用的掩体最终用光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跳起身来。
  “好了,窝囊废们,给我……哦哦啊啊啊……”
  其中一个人影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他昏了过去。
  克鲁利恢复到自己最喜欢的形态。
  “我最讨厌这样做,”他嘟囔道,“老是担心会忘记怎么变回来。再说,这么做还会糟蹋掉一身好衣服。”
  “我个人觉得,你那样子有点过火。”亚茨拉菲尔说,但他的口气中其实没表现出多么不满。天使需要尊重道德规范,所以跟克鲁利不同,他总是老老实实买衣服,而不是无中生有把它们变出来。这件衬衣可是很贵的。
  “我是说,你看看。”他说,“我永远别想把颜料洗掉了。”
  “用神迹把它搞掉。”克鲁利扫视着周围的草丛,寻找其他管理培训学员的踪迹。
  “对,但我始终会记得那里有块污渍。你知道,我是说,在内心深处。”天使说。他捡起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说。
  “砰”的—声,他们身边的雕像少了个耳朵。
  “别在这儿磨蹭。”克鲁利说,“不止他一个人。”
  “这把枪很怪。特别怪。”
  “我还以为你们不赞同使用枪支呢。”克鲁利说。他从天使丰润的手中接过枪,顺着短粗的枪管瞄了瞄。
  “现任领导层看重它们。”亚茨拉菲尔说,“它们有助于加强道德规范。当然,是在有资格的人手中。”
  “哦?”克鲁利摸摸枪管,“那就没问题了。跟我来。”
  他把枪扔到瘫在地上的汤普金斯身上,快步走过潮湿的草坪。
  大宅的正门没锁。两人走进去时,根本没人注意。几个体态圆润的年轻人穿着染了颜料的作战服,正在曾是修道院餐厅的房间里喝可可。其中两个还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很像旅馆前台的东西盘踞在走廊尽头,看上去有模有样。亚茨拉菲尔瞟了一眼旁边铝架上放着的黑板。
  嵌入黑色板材的小塑料字写道:

  8月20~21日:联合控股上市公司初级战斗训练

  与此同时,克鲁利从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上面有大宅富丽堂皇的照片,特别提及了它的水流按摩浴缸和室内温水游泳池。封底还有一张各类会议中心都会有的地图,比例尺有意弄错,显示出从许多高速路出口都可以很方便地到达这里,同时刻意省略了方圆数里内迷宫般的乡间小路。
  “搞错地方了?”亚茨拉菲尔说。
  “没有。”
  “那就是搞错时间了。”
  “对。”克鲁利翻阅着小册子,希望找到一点线索。也许期待唠叨修会还留在这里的确有点痴心妄想,毕竟她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克鲁利发出轻轻的嘶嘶声。也许她们已经去美洲内陆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转化那里的基督徒去了。但克鲁利还是继续读下去。有时这种小册子会包含一些历史档案,因为周末租用这地方召开“战略性市场动态会议”或“互动式职员分析”的公司,希望感觉自己举行战略性互动会议的地点,正是伊丽莎白时期金融家们捐资建设的瘟疫病院——只要忽略掉几次彻底重建、一场内战和两次大火就行。
  他倒不指望能看到“十一年前,这座大宅还是—处撒旦教会的女修道院,虽说这里的修女们对如何执行邪恶计划并不特别在行”,但谁知道呢?
  一个身穿沙漠迷彩服的胖男人朝他们走来,手里举着盛满咖啡的一次性杯子。
  “谁赢了?”他熟络地说,“前瞻计划部的小埃文斯给我胳膊肘上来了一下。”
  “我们都要输了。”克鲁利心不在焉地说。
  战场中突然响起一记枪声。不是颜料子弹的嗖嗖声,而是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的铅弹头极速飞行时发出的高亢爆响。
  接着是还击的枪响,与第一枪质地相同。
  富态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又是一阵爆响,门边一扇相当难看的维多利亚式彩色玻璃窗应声而碎,克鲁利脑袋旁边的灰泥墙上出现了一溜小洞。
  亚茨拉菲尔抓住他的胳膊。
  “见鬼,怎么回事?”
  克鲁利笑得像条蛇。
  奈杰尔·汤普金斯醒来时隐约有点头疼,短期记忆出现了一块空白。他不知道人类的大脑面对过于恐怖无法思及的场面时,特别擅长用强迫性健忘症把它刮去。因此,汤普金斯认为自己应该是被颜料弹打中了脑袋。
  汤普金斯隐隐感觉手中的枪变重了,但眼下昏沉沉的精神状态,让他很难想出其中的缘由——直到他把枪口对准来自内部审计处的学员诺曼·韦瑟德,扣下扳机。
  “我不明白你干吗这么吃惊?”克鲁利说,“他想要一把真枪,他脑子里想的全是真枪。”
  “但你不能放纵他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亚茨拉菲尔说。
  “哦,不,”克鲁利说,“你说得不对。他们彼此彼此,公平交手。”
  财务部小队趴在曾是花园矮墙的地方,一个个心中不胜惶恐。
  “我一直跟你们说不要相信采购部的人。”财务副经理说,“这些杂种。”
  —颗子弹打在他头顶的墙壁上。
  他慌忙爬向自己的小队,几个人围在倒下的韦瑟德身边。
  “怎么样?”他说。薪资处副主任转过憔悴的面庞。
  “很糟。”他说,“子弹几乎全都穿透了。门卡、巴克莱信用卡、饭卡——几乎全打穿了。”
  “只有美国运通金卡挡住了它。”韦瑟德说。
  内部审计主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枪。透过狂怒和迷蒙的雾霭,他觉得这把枪比发到手里时更大更黑,感觉也更重。
  他用枪瞄准附近的一片灌木,一串子弹把树丛扫光荡平。
  哦,他们想玩这种游戏。好吧,总要有人获胜。
  他看着自己的人马。
  “好了,小伙子们。”他说,“干掉那些狗杂种!”
  “在我看来,”克鲁利说,“谁也没强迫他们扣动扳机。”他冲亚茨拉菲尔露出灿烂的一笑。
  “来吧,”他说,“趁所有人都在忙活,咱们四处瞧瞧。”
  子弹在夜空中飞舞。
  采购部的乔纳森·帕克在树丛间迂回前进。
  奈杰尔·汤普金斯从嘴里啐出一口杜鹃花。
  “这把戏太下作了。”亚茨拉菲尔说道。两人走在一条空空荡荡的过道里。
  “我干什么了?我干什么了?”克鲁利随意推开几扇房门。
  “下面的人正在互相射击!”
  “哦,就这事儿?都是他们自己干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我只是帮了一把。你应该把这里看作宇宙微缩标本。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不可言说,不是吗?”
  亚茨拉菲尔瞪着他。
  “哦,好吧。”克鲁利惨兮兮地说,“不会有人被杀的,他们都会奇迹般地侥幸存活。真是没劲透了。”
  亚茨拉菲尔放松下来。”你知道,克鲁利,”他笑着说,“我总是说,在内心深处,你是个特别……”
  “行了,行了。”克鲁利截口道,“你干脆把这话告诉整个该……该活的世界得了!”
  克鲁利推开办公室大门时,玛丽·霍奇刚刚放下电话。
  “肯定是恐怖分子。”她厉声说道,“或是盗猎者。”她瞪着两位来客,继续说,“你们是警察,对吗?”
  克鲁利看到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和所有恶魔—样,他对人脸的记忆力很强,就算事隔十年,少了头巾,多了很浓的化妆也一样。他打了个响指。玛丽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挂出和善茫然的面具。
  “没必要这么做。”亚茨拉菲尔说。
  克鲁利看了看表。“早上好,夫人。”他用单调的嗓音说,“我们不过是两个超自然存在,只想请您帮我们寻找一下声名狼藉的撒旦之子的下落。”他冲天使露出冷冷的笑容,“我应该把她弄醒,对吗?然后由你来说这番话。”
  “哦。既然你这么说……”天使缓缓说道。
  “有时候老法子最管用。”克鲁利说。他转头面对毫无反应的女子。
  “你十一年前是个修女吗?”他说。
  “是的。”玛丽说。
  “哈!”克鲁利对亚茨拉菲尔说,“看见了吗?我就知道没搞错。”
  “魔鬼的幸运。”天使嘟囔道。
  “你当时叫健谈修女,或者别的什么。”
  “饶舌。”玛丽·霍奇用空洞的声音说。
  “你还记得一桩掉包新生儿的事吗?”克鲁利说。
  玛丽·霍奇迟疑片刻。当她开口时,感觉就像已经结好疮疤的记忆,多年来头一次被人捅到。
  “是的。”她说。
  “有没有可能掉包时出了错?”
  “我不知道。”
  克鲁利想了想。”你们肯定有档案记录。”他说,“总会有档案吧,这年头所有人都有档案。”他骄傲地瞥了亚茨拉菲尔一眼,“这是我的好点子之—。”
  “哦,是的。”玛丽·霍奇说。
  “那么,档案在哪儿?”亚茨拉菲尔和蔼地问。
  “孩子出生后,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
  克鲁利呻吟一声,猛地挥挥手。“可能是哈斯塔干的。”他说,“这是他的风格。你记得那些家伙吗?我打赌他还自以为干得很漂亮。”
  “你还记得另一个孩子的什么细节吗?”亚茨拉菲尔说。
  “是的。”
  “请告诉我。”
  “他有可爱的小脚趾头。”
  “哦。”
  “而且他特别招人疼。”玛丽·霍奇沉思着说。
  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但突然被子弹打断了。亚茨拉菲尔捅捅克鲁利。
  “该走了。”他说,“咱们随时可能被警察缠住。我当然会遵守道德律令,协助他们进行调查。”他想了想,“也许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生孩子,而且……”
  楼下传来一阵跑步声。
  “阻止他们。”克鲁利说,“我们需要时间!”
  “要再搞出点神迹,我们就真可能被上边注意到了。”亚茨拉菲尔说,“如果你想让加百列或是别的家伙揣摩为什么四十个警察会睡着……”
  “行了。”克鲁利说,“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冒这份风险总算值了。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再过三十秒钟,你就会醒来。”亚茨拉菲尔对着魔的前修女说,“你会梦到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而且……”
  “对,对,很好。”克鲁利叹道,“咱们可以走了吗?”
  没人注意他俩离开。警察们忙着把四十名肾上腺素分泌旺盛、陷入战斗狂热状态的管理学员赶到一起。三辆警车在草坪上留下条条车辙,亚茨拉菲尔叫克鲁利让过头一辆救护车,紧接着,本特利“嗖”的一下消失在夜幕中。在他们身后,大宅旁的凉亭和露台上已经闪出火光。
  “咱们把那可怜女人害得够惨的了。”天使说。
  “你这么想?”克鲁利想撞上一只刺猬,但却错过了,“这儿的生意会加倍,你记住我这句话。只要她打对牌,搞到免责证明,再料理好所有法律细节。用真枪进行能动性培训?人们会排长队的。”
  “你为什么总这么愤世嫉俗?”
  “我说过了。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天使说:“你觉得他会出现,对吗?你觉得咱们能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他吗?”
  “他不会出现,不会出现在咱们眼前。保护性伪装。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本能会让他避开诡秘超自然力的窥探。”
  “诡秘超自然力?”
  “你和我。”克鲁利说。
  “我可不诡秘。”亚茨拉菲尔说,“天使不会诡秘,我们是神圣超自然力。”
  “随你怎么说吧。”克鲁利现在心烦意乱,懒得争吵。
  “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到他吗?”
  克鲁利耸耸肩。”你考倒我了。”他说,“你觉得我在这方面能有多少经验?你知道,哈米吉多顿只发生一次。它们不会让你一次次尝试,直到搞定为止。”
  天使盯着匆匆逃命的刺猬们。
  “此时此刻世界如此和平。”他说,“你觉得它会怎么开头?”
  “哦,热核毁灭理论一直很流行。但我必须承认,现在那帮有这玩意儿的大家伙对彼此都很客气。”
  “小行星撞击?”亚茨拉菲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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