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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三部曲1伊拉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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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但我不会花钱去买小饰物的。”若伦说。
  “想买什么随你便,是你的了。”加罗说,“其他的,我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带走,除了一位父亲的祝福。如果愿意就带上它,只不过它不值什么。”
  若伦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喑哑:“得到它是我的荣幸。”
  “那就带上,然后安心地走吧。”加罗说完,吻了他的前额,然后转身大声说道:“不要以为我把你忘了,伊拉龙,我有话对你们俩人说。世界就要在你们面前展开,到了说这些的时候了。好好记住,它会对你们大有助益。”他严肃的目光向下紧紧盯在他们的脸上,“首先,你们的意志和身体不得受人摆布。要珍视精神的自由。一个行动自主的人有可能比奴隶更受束缚;向人敞开你的耳朵,而不是灵魂;对强者要保持敬意,但不得盲从;要用逻辑和理性进行判断,但不要妄加评论。
  “不要以任何人为自己的主宰,不论他有怎样的身份和地位;公正对待一切,否则必受报应;小心掌管好自己的钱财;坚定自己的信仰,其他人必会跟从。”他稍稍平缓了语气,“至于爱情……我唯一的建议就是要忠诚。这是打开心扉或获得宽恕的最有效途径。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他似乎有些沉浸在自己方才的话里。
  他提起若伦的行李:“现在你该走了。黎明就要到来,丹普顿在等你呢。”
  若伦背起行李,拥抱加罗。“我尽快回来。”他说。
  “很好!”加罗回答说,“不过现在快走吧,不要牵挂我们。”
  他们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伊拉龙和若伦走出家门,转身向加罗挥手。加罗举起瘦骨嶙峋的大手,神情凝重,目送他们慢慢踏上大路。过了很久,他才关上房门。这一记关门声在寂寥的清晨传来,若伦突然收住了脚步。
  伊拉龙回望身后的土地,目光流连在那幢孤零零的屋子上。它摇摇欲坠,看上去小得可怜。一缕轻烟逸出房顶,是这片冰封雪埋的农场里唯一的人迹。
  “那里是我们的整个世界。”若伦伤感地说。
  伊拉龙打了个哆嗦,有些不耐烦。他低低地说:“而且很美好。”若伦点点头,然后挺起胸膛,向他的新生活举步迈进。随着他们走下山岗,家在身后一点一点消失。
  ****
  他们来到卡沃荷时天色尚早,但铁匠铺的门已经大开,里面暖洋洋地十分舒服。波多尔在慢慢地拉动两只大风箱。风箱开在石砌的锻铁炉上,炉膛里炭火熊熊。炉前立着黑色铁砧,和一只装满盐水的铁箍大桶。一溜儿短钎子在齐肩高的位置打进墙里,上面琳琅满目地挂了好多东西:巨大的火钳、老虎钳、各种形状和重量的锤子、凿子、角铁、钻孔器、细锉刀、粗锉刀、板条、铁棒、待锻造的钢条、拉钳、大剪刀、镐和铲子。霍司特和丹普顿正在一张长条桌子边站着。
  丹普顿走过来,醒目的红胡子下绽开满脸笑容。“若伦!你来了我真高兴。都准备好了?”
  若伦提起背包:“是,我们很快就走吗?”
  “我还有点事得先料理,不过一个小时内准会出发。”丹普顿捻着胡子转向伊拉龙。伊拉龙挪了挪脚步。“你一定是伊拉龙啦。我也想给你一份活儿,不过唯一的机会已经给了若伦。也许过一两年,嗯?”
  伊拉龙勉强笑了笑,摇摇脑袋。这个家伙很和气。换个场合也许伊拉龙会喜欢他,但眼下,他心里只是酸溜溜地希望这位磨坊主从来没到过卡沃荷。丹普顿有些不高兴,说了句“好,很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若伦身上,开始向他解释磨坊的日常工作。
  “货都准备好了,”霍司特插嘴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几捆东西,“你随时可以拿走。”他们握了握手,然后霍司特走出铺子,一边招手示意伊拉龙过去。
  伊拉龙好奇地跟上去,看到铁匠抱着胳膊站在街上。伊拉龙竖起大拇指,朝后指指磨坊主问道:“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霍司特声音雄浑地说:“好人一个,他会对若伦好的。”他在想着什么心事,一下一下信手刷着围裙上的金属碎屑。过一会儿他举起大手按在伊拉龙肩上:“小伙子,还记得你和史洛恩的争吵吗?”
  “如果你说的是还买肉钱的事,我还没忘哩。”
  “不,我相信你,小伙子。我想问的是,那块蓝石头还在不在你手里?”
  伊拉龙的心嘭嘭地跳起来。为什么他想知道?也许有人看到了蓝儿!他极力不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说:“还在,你为什么问这个?”
  “回到家以后,尽快扔了它。”霍司特截住伊拉龙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呼,“昨天来了两个人,两个佩剑的陌生黑衣人。只要看他们一眼,我就浑身爬满鸡皮疙瘩。昨天晚上他们开始打听,有没有人找到一块那样的石头。今天又是这样。”伊拉龙听得脸色发白。“有点头脑的人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什么事会惹麻烦,但我知道有几个人肯定要说话……”
  伊拉龙满怀恐惧。把石头送进斯拜恩的人如今找上门来了,也可能是帝国已经得知蓝儿的消息。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糟糕。思考!思考!蛋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找不到它。不过如果他们知道它是什么,就一定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儿的处境会很危险!他极力做出一幅轻松自如的样子:“谢谢你告诉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声音几乎一点没发颤,连他自己都感到骄傲。
  “我特意警告你可不是因为觉得你有必要和他们见面!离开卡沃荷,快回家去!”
  “好吧,”伊拉龙想让铁匠放宽心,“如果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做的话。”
  “我确实这样认为。”霍司特的脸色稍微轻松了一点,“也许我多虑了,但这两个黑衣人让我感觉很坏。你还是呆在家等他们离开为好。我会尽力让他们离你的农场远点儿,虽然这样不一定能有啥好处。”
  伊拉龙感激地望着他,真希望能把蓝儿的事讲给他听。“我走了。”他说完后赶忙回到若伦身边,紧紧抓住表哥的胳膊,向他道别。
  “你不再呆一会儿吗?”若伦惊讶地问。
  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伊拉龙差点就笑了。“我在这儿没事可干,又不想一直呆着等你走。”
  “嗯,”若伦犹豫地说,“我们可能有好几个月见不着。”
  “相信不会那么久。”伊拉龙仓促地说了一句,“好好保重,快些回来。”他拥抱一下若伦,然后就走了。霍司特还站在街上。伊拉龙向村外走去,知道铁匠一直在背后看着自己。一旦走出了铁匠的视线,他立即猫腰躲在房子后面,溜回了卡沃荷。
  伊拉龙躲在阴影里,沿街寻找,留神倾听每一丝声响。他忽然想起弩还挂在自己的房间,如果现在手里拿着它该有多好。他一路寻来,穿过卡沃荷,躲开所有人的注意,终于在一座房子附近听到一个咝咝的声音。虽然他耳目灵敏,但也得高度用心才能知道它说的是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声音显得又滑又腻,像浸满了油的玻璃,仿佛在空气中蠕蠕而动。吐字发音中还缠绕着诡异的咝咝声,让伊拉龙的头皮直发麻。
  “大概三个月以前。”另一个人回答道。伊拉龙听出是史洛恩。
  该死,他告诉了他们……他决定下次见到史洛恩一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第三个人说话了,声音阴湿低沉,让人联想起悄悄蔓延的腐烂、肮脏恶心的霉菌等避之则吉的事物。“你肯定吗?我们非常不希望你搞错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将令人极其……不愉快。”伊拉龙太清楚他们将怎么做了。除了帝国的人,还有谁敢这样威胁人们吗?可能没有了,不过有能力送出那枚蛋的人也应该是无所顾忌的。
  “是,我保证。当时就在他手里,我没撒谎。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去问他们吧。”史洛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还说了些什么,但伊拉龙没有听见。
  “他们……相当不合作。”话里有嘲弄的意味。短暂的停顿过后,那声音又说:“你的消息很有用,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伊拉龙相信这一点。
  史洛恩嘟囔了句什么,然后伊拉龙听到有人快步走出。偷偷从墙角望过去,他看到两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路上,都穿着一袭全黑的长斗篷,斗篷在大腿处被里面的剑高高挑起。他们的上身别着图案玄奥繁复的银丝纹章,脸藏在风帽的浓重阴影里,双手也掩盖在手套中。他们古怪地驼着背,像衣服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衬垫。
  伊拉龙微微移过去一点,想看得更真切些。突然,其中一个黑衣人身形一顿,对同伴用奇怪的语言咕哝了一句。俩人同时向后急转,折腰弓身,摆出进攻姿态。伊拉龙骤然呼吸困难,被巨大的恐惧紧紧攫住,眼睛死盯着他们看不见的脸。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控制了他的意志,他顿时动弹不得。伊拉龙用尽全身力气,想摆脱出来,在心中对自己大喊:跑!腿开始摇摆,但却无法迈步。黑衣人向他迅速逼近,步履无声,仿佛是在地面游动。他知道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他的脸了,他们手按剑柄,已经走近墙角……
  “伊拉龙!”他被这声呼唤叫得弹跳起来。两位黑衣人亦应声而止,凝步不前,喉间咝咝作响。只见布鲁姆正往这边跑来,没戴帽子,手里拿着拐杖,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两位黑衣人。伊拉龙试图扬声示警,可是舌头和手臂都不听话。“伊拉龙!”布鲁姆又叫了一声。两位黑衣人最后盯了伊拉龙一眼,随即闪身消失在房屋之间。
  伊拉龙委顿在地,瑟瑟战抖,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掌心也湿腻腻的。老人伸出一只手,有力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你好像病了。还好吧?”
  伊拉龙吞吞唾沫,一声不响地点点头。他目光四处游走,看是否还有什么异状。“我只是突然一阵头晕……现在过去了。很奇怪——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会好的,”布鲁姆说,“不过也许应该先回家。”
  是的,一定要回家!要赶在他们之前。“我想你说的对,也许我是病了。”
  “那对你来说,家是最好的地方。路很远,不过我相信只要一到家,你就会感觉好些的。”伊拉龙顺从地任布鲁姆握住自己的手,跟着他疾走如飞,迅速离开原地。他们经过一座座房子,布鲁姆的拐杖嘎吱嘎吱点在雪地里。
  “你找我干什么?”
  布鲁姆耸耸肩:“好奇而已。我听说你到村子里来了,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起那个商人的名字。”
  商人?他在说什么呢?伊拉龙茫然地眨巴着眼睛。他迷惑不解的表情尽数落在布鲁姆充满探究意味的眼里。“没有,”他急忙掩饰地说,“还是想不起来。”
  布鲁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心里的什么疑惑已经得到证实。他揉揉自己的鹰钩鼻:“嗯,这样……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记得告诉我。我对这位自称极为了解龙的商人有莫大的兴趣。”伊拉龙心烦意乱,只能点点头。他们没再说话,来到了大路上。布鲁姆说:“赶紧回家,我不认为在路上逗留是个好主意。”说着伸出一只骨节粗壮的大手。
  伊拉龙和他握了握手。但放手时手套却被一把勾掉了,布鲁姆手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老人捡起手套,抱歉地说:“瞧我笨手笨脚的。”他把手套递过去。就在伊拉龙伸手欲接的时候,布鲁姆强有力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突然一翻,伊拉龙的手掌心立即朝天摊开,露出了那银色的标记。布鲁姆的双目闪亮,任由伊拉龙缩回手去,塞进手套里。
  “再见。”伊拉龙转身匆匆走了,心中惴惴不安。身后传来布鲁姆欢快的口哨声。
  伊拉龙心如辘转,向家的方向跑去,有多快跑多快,就算是气喘如牛也不敢停一停。一边在寒冷的大路上冲下坡,他一边在心里呼唤蓝儿。可是她离得太远,无法联系。他心里不断盘算着如何对加罗开口。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把蓝儿供出来了。
  终于看到家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好像要扑出来。加罗站在谷仓前,马也在外面。伊拉龙此时却又犹豫了。有必要现在告诉他吗?他不会相信的,除非蓝儿近在眼前——最好还是先找到她。他偷偷绕过农庄,走进森林。蓝儿!他无声地叫道。
  我来了。微弱的回应传来。他在这句话中感觉到她的戒备。虽然空中很快就传来蓝儿鼓翼的风声,但他还是等得焦躁不安。她裹挟着一团烟尘落在地面上,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扶着她的肩膀,先闭上眼睛镇定一下心神,然后飞快地把发生的事向她说了一遍。当他提到那两个黑衣人时,蓝儿害怕地向后退去,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人立而起,尾巴猛地朝伊拉龙头顶拍下。他大吃一惊,往后便躲。蓝儿重重击散一个雪堆,雪沫四溅,伊拉龙不得不掩面弯腰。蓝儿散发出骇人的气息,杀气腾腾,却又惊恐万状。火!敌人!死亡!凶手!
  怎么回事?伊拉龙尽最大力气送出这句话,可是一道厚厚的铁墙包围了她的意识,遮蔽了她的思想。她发出另一声惊天怒吼,脚爪猛刨地面,撕开冰冻的土地。别这样!加罗会听到的!
  誓言被违背,生命遭屠杀,龙蛋被粉碎!血流遍地,凶手!
  慌乱之中,伊拉龙把蓝儿的情绪从自己心里挥走,定睛注视她的尾巴。瞅准它从身边挥过,便立即冲到她身侧,抓住她背上的锯齿,一用力,纵身跃上她颈背相交的凹处。蓝儿再次挺身直立,但伊拉龙把得牢牢的,嘴里大喝一声:“够了,蓝儿!”她潮水一般狂乱的思绪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手在她的鳞甲上不断抚摸:“一切都会好的。”蓝儿一挫身,伸展双翼,在空中高举片刻,俄而奋力一扇,身子趁势拔地而起,一飞冲天。
  伊拉龙尖声骇叫。地面在眼前飞速后退,转眼间他们已经掠过树梢。气流扑面而来,让他无法呼吸。蓝儿对他的恐惧不管不顾,在空中斜身转弯,向斯拜恩飞去。农庄和阿诺拉河在脚下一闪而过。胃抽成了一团,伊拉龙紧紧搂着蓝儿的脖子,两眼不敢从自己鼻子前面的鳞片上移开半分。蓝儿继续攀升,他极力忍着不致呕吐出来。当她终于开始平飞的时候,他才壮起胆子,左顾右盼。
  气温低得厉害,他的睫毛都挂了霜。他们到得比伊拉龙想像得更快。在空中望去,那些嶙峋突兀的山峰就像一颗颗锋利的巨牙,等着要将他俩撕成肉条。蓝儿的飞行轨迹极其飘忽,伊拉龙终于把头扭到一边吐了出来。他擦擦嘴唇,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嘴里一股胆汁的味道。
  我们得回家,他恳求道,两个怪人正向农庄赶去,必须警告加罗小心提防。回去!没有回应。他试着探索她的意志,但却被一片翻腾的惊恐与愤怒之情阻挡在外。伊拉龙下决心一定要让她掉头回去,于是坚持在她意识的屏障中慢慢前进,试着在其薄弱处着力,又想削弱其坚固的所在。他用尽一切办法,希望她听到自己的话,但却始终无法奏效。
  很快,崇山峻岭便环绕着他们,树起一道点缀着花岗岩峭壁的巨大白色围墙。山峰之间冰川倒垂,像一道道凝固的蓝色河流。狭长的山谷和沟壑在他们脚下豁然敞开,低空的小鸟看到蓝儿后发出惊慌不已的尖叫。悬崖绝壁上,一群山羊在轻捷地奔跑跳跃。
  蓝儿翅膀扇起的气流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伊拉龙脸上。只要她一转脖子,他就被她从一边甩到另一边。她似乎毫无倦意,令他很担心她会彻夜飞个不停。最后,夜幕降临,她终于斜斜向下落去
  伊拉龙向前一望,发现他们的降落点为某处山谷中的一小片空地。蓝儿盘旋而下,在树梢舒缓地滑翔。就快落地时她向后扑打双翼,气流把翅膀胀得鼓鼓的。她先是双爪着地,强健的肌肉块块坟起,抵消那撞击之力。四肢落地后,她向前轻跃一步,保持了身体的平衡。伊拉龙等不及她收翼便一骨碌滚了下来。
  脚刚一沾地,他就膝盖一软,一头栽倒在雪地上。腿上传来钻心的剧痛,伊拉龙的眼泪不由自主刷地涌进眼眶,嘴里大口大口地吸气。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抽筋,同时在剧烈地抽搐。他翻了个身,全身颤抖,仰面朝天躺着,尽可能地舒展四肢。然后他强迫自己向下看去,发现羊毛裤子大腿内侧的位置有两块很大的深色污迹,摸上去湿湿的。他心头发紧,呲牙咧嘴地脱下裤子察看。原来大腿的内侧磨破了,血糊糊一片,皮肤全都被擦掉,在蓝儿坚硬的鳞甲上蹭得惨不忍睹。他小心翼翼地碰一碰伤处,然后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周围寒气袭人,他拉上裤子,布料擦在柔弱的伤口上,让他痛得叫出声来。他试图从地上站起,但两条腿却完全不能支撑身体。
  夜色越来越浓,阴影中的山峰看上去十分陌生。隆冬季节,我流落在斯拜恩,不知身陷何处,旁边还有一条发疯的龙。我走不了路,找不到安身之地。夜晚已经来临,只能明天再回农庄。回去唯一的办法只有飞,但这又是我绝对无法再承受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唉,我多希望蓝儿能喷火!他转过头去,看到她蜷缩在旁边的地上。伸手摸摸她的身子,她居然在瑟瑟发抖。遮挡蓝儿意识的屏障已经消失,她的恐惧一下子烧痛了伊拉龙。他极力按捺住这种情绪,向她传送一些美好的意像,慢慢安抚她。为什么那两个黑衣人会把你吓成这样?
  凶手!她嘶声道。
  加罗处境堪危,而你却莫名其妙地把我弄到这儿来了!你没有能力保护我吗?她被激怒了,猛地张嘴低声咆哮起来。哦,但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为什么还要跑?
  死亡是一剂毒药。
  他在地上支起胳膊肘撑着头,克制心中的沮丧。蓝儿,看看我们跑到哪儿来了!太阳已经下山,你的硬甲把我的腿磨得跟刮了鳞的鱼一样!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他追问道。在他们的心灵交流中,他体会到她的后悔,但这后悔是为了他的伤,而不是她自己的行为。她的目光转向别处,拒不回答。冰冻的天气使伊拉龙双腿发木。这虽然能减轻痛楚,但他明白自己处境很不妙。他换了一个话题,我就要冻死了,除非你能给我找到一个暖和的藏身处。哪怕是一堆松针或松枝也行啊。
  她似乎为他不再质问自己而松了一口气。没这个必要。我可以用身子圈住你,把你盖在翅膀下面——我体内的火能阻挡寒冷。
  伊拉龙向后一仰,让自己的头重重落在地上。很好,不过得先把地上的雪扫走,这样会舒服一点。蓝儿扬起尾巴作为回答,只需一记重击,一个雪堆顿时冰消瓦解。她又再扫了几扫,清除最后几英寸更为坚硬的陈雪。伊拉龙看着裸露的地面,满心烦恼。我走不了路,你得帮我一把。她那比他的躯干还大的头颅晃到他面前,在他身边伏下。他凝视她硕大的宝蓝色眼睛,伸手抓住她颈上一只象牙般的锯齿。她抬起头,轻轻将他拖向清理出来的空地。轻点,轻点。身体刮过一块石头,伊拉龙眼前金星乱冒,但他还是勉力支撑。他放手后,蓝儿侧卧在地,露出温暖的肚腹。他靠着她腹部光滑的鳞甲缩成一团,她的左翼在他身上展开,将他裹进一团漆黑之中,搭成了一个有生命的帐篷。几乎与此同时,所有寒意消失殆尽。
  他把一只手从袖子里褪出来,塞进外套里,然后把空袖子围在颈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饶是如此,都不能稍微分散他的忧虑。他能赶在黑衣人之前回到农庄吗?如果不能,会发生什么事?就算我强迫自己再次跨上蓝儿,回到家至少已经是下午。黑衣人可能早就到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颗泪珠沿着面庞滑落。我干了些什么啊?
  第二天早上,伊拉龙睁开眼睛,以为天跌了下来。眼前蓝汪汪一片,一直倾泻到地上。半梦半醒间,他试探地伸出手,感觉自己摸到的是某种薄膜,然后呆了好一会儿,才醒悟看到的是什么。他稍微低下头,看看枕着的覆盖鳞甲的龙腹,然后从胚胎般的蜷缩姿势里缓缓把脚伸展开来,耳边的龙甲发出轻轻的铿锵之声。腿上的痛楚比昨天轻,但一想到走路他还是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灼人的饥饿感提醒他那顿没吃的晚饭,他尽量振作起来,无力地拍拍蓝儿的身子。“嗨,醒醒!”他喊道。
  她身子转动,举起了翅膀,阳光立即迎面倾洒下来。雪光反射,耀眼生花,伊拉龙赶紧眯起双眼。蓝儿在他身边,像猫那样伸懒腰,打呵欠,两排白牙闪闪发亮。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伊拉龙开始辨认自己所在的位置。周围一带陌生的壮丽群山,在空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投影。空地的一边有一条小路穿过雪地,伸进密林。林中传来小溪汩汩的水声。
  呻吟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蹒跚地走到一棵树下,抓住一根树枝,把全身的重量挂在上面。树枝支撑了一会,然后发出老大的“喀嚓”一声,折断了。他除掉细枝,将它一端支在腋下,另一端牢牢撑在地上。在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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