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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五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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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蓝蓝的、波涛滚滚的大海。”
透过窗外射来的半明半暗的光,我发现,孩子躺着,双目紧闭,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想捕捉什么东西的专注表情。
“为什么你的脸会这样?”我问。
“别妨碍我!”鲍利加悄悄说。
“妨碍你什么?”我也同样悄悄地问。
“捉鱼呗。”
我默默地看着儿子。
“捉到了。”鲍利加突然把手指捏拢大声叫起来,同时睁开眼往手上看,“咦,它到哪里去了呢?”
“什么东西?”
“鱼呗!”
我又笑起来。鲍利加则说:“海洋不见了……可我正想上那儿去的。”
孩子的话里的确有某种可信的东西,绝不是幻想。我要求道:“你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听。”
“我躺着,”鲍利加开始说,“等你好久了,都不见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了,起先我尽力坚持着,甚至用手指把眼皮掰开。可后来,我好像觉得听到了声音,我便仔细地听起来,竟忘了睁眼。这时我就看到了大海,很近,我就在它上方飞行。波浪滚滚,一切就像电影里一样,白色的浪峰、水花。噢,我……爸爸,我现在又看到了大海。等等,”鲍利加用手掌蒙住眼睛,“这样会更好一些。大海又来了,仍是那样的……”
正像鲍利加说的那样,我眼前也出现了大海。
“水花在飞溅!”
是水花飞溅。
“先前那时候,我看到了一条鱼,便伸手去捉。”鲍利加继续说着。
鱼群像一把把闪光的刀子在水里掠过。
“瞧,就是它们!”
鱼群连续不断地游过。
“哦,真多!数都数不清!”鲍利加举起手,扳着指头,“数不清哪,爸爸……”
海水在我们两人的眼里翻腾,一条鱼又出现了,鲍利加猛地伸出双手。
“没抓到!”他遗憾地说,但马上又叫起来,“轮船!”
一艘轮船正劈波斩浪驶来,发亮的船舷上印着白色醒目的大字。
“什么字?什么字?”鲍利加小声问。
“鄂霍次克。”
“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鲍利加转身面向我,我也睁开了眼。
“鄂霍次克,”鲍利加说,“字写得好大哟!”
笼子里,被我们惊动的鸟不安起来。
尽管鲍利加又用手蒙住眼睛,期待着续梦,但大海再也没有出现。轮船使他感到惊奇,我也如此,但更奇怪的还是,两个没睡着的人怎么会同时做同样的一个梦呢。
鲍利加已完全清醒。
“为什么,”他问,“我们两个都梦见鄂霍次克号轮船呢?爸爸,你一定还看到船上的水手和船长了。好大的船啊!”孩子又惊叫起来,“它乘风破浪,乘风破浪!有如电影……爸爸,如果这艘船真的存在,那会是什么问题呢?还有水手、船长?这是在哪一个海域,是在我们的海域,还是在外国的海域?”
我默不作声,也正为孩子的这一连串问题所困扰。
“是在哪个海域?”鲍利加紧紧追问。不过一分钟,他就提出了新的问题:“在船上,你还看到过什么?一条鱼吗?完全活生生的鱼!我已经把它抓住了,爸爸,可手里却什么也没有!”
鲍利加把张开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一个活生生的梦。”孩子总结似的说,“梦里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我明天再来,好吗?也许我们还会看到的……”
我把孩子打发去睡了,可我自己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
梦,如果是梦,那它已使我不得安宁,而且这是儿子和我两人同时做的梦。这样的梦,我已经做了整整一个夏季。原因何在呢?
鲍利加开始每晚都上我这儿来,每一次我们都见到了大海。我们以此度日,乐此不疲。每天白昼刚至,我们就盼着夜晚的降临。白天啊,好长,好长……
不知不觉我开始恋家了,上班时我总想回家,简直忍受不了。鲍利加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总爱往河边跑,而是老守着我,不肯离开。
“爸爸,怎么会这样呢?”他常问,“往后还会怎样呢?”
家里充满了期待和谈话。
“看到鲸鱼了吗,爸爸?”
妻子最终说话了:“你们爷俩悄悄地嘀咕些啥?你这老东西,为了回家,居然开始逃避起工作来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没有看到主要的,而且也不想看。大儿子没在家,旅游去了。我们的梦会给他产生什么印象呢?如果他也……简直不敢多想!
“你们都疯了!”妻子骂道,“没事干,还是怎么啦?”
骂也无济于事。梦每天晚上都缠着我们。
也许,这是一种暗示?谁给的呢?从哪儿来的呢?
“鄂霍次克,”我反复念叨着,“鄂霍次克……”
我常忆起廖尼德那次到来。鄂霍次克海、千岛群岛……也许,我想念他了吧?也许,他讲述的故事在暗示我去追求浪漫?够了,廖尼德和我都已50挨边了,还讲什么罗曼蒂克?当然,我管不了廖尼德,他把一切抛开,投身海上……但是我要对自己负责。无论伦敦,还是世界其它名城都不会像我的收割计划那样拴得住我的心。
笼里鸟儿在使劲地拍打着翅膀,拖长声音鸣叫。也许,这一切都是因鸟而起的吧?
我走近鸟儿:“你们伤心了吧?”
鸟儿用迷人的眼光注视着我的眼睛。
它们的瞳孔里映出大海和太阳,还有一种隐隐的呼喊:我们要自由飞翔!哦,它们是在对我叫喊:“我们要飞翔!”海水从它们眼里流到我的眼里……撞击着岩石,轮船正朝我驶来……
我立刻跑到邮局,给廖尼德发了封电报:“你们那里有没有鄂霍次克号这样一艘船?”
过了4天,我收到了回电:“有鄂霍次克号船。详情请待来信。”
不久,信果然来了。
“你大概不是无缘无故地询问起轮船吧?”廖尼德从伊土鲁朴岛(属千岛群岛)写道,“你们产生了探险的愿望了吧?是海鸥唤醒的愿望吧?……我深信,你我纵然相隔数千里,但一切尽在鸟心中。”
“我多少还算得上一个幻想家,这一点想必你是清楚的。”廖尼德继续写道,“我有一个假说:鸟是会传递印象的。这我曾给你讲过,还记得吧,就是在我们临别之际说的。或许,它们做不到随时都能传递,也做不到给所有的人传递。因为要传递,必须要等兴致达到‘高潮’的时候才行。你我所思一致,所感一致。我也养着几只海鸥,也关在笼里。你我的海鸥同出一窝,这是为了试验。我站在它们面前,心里想念着你的鸟和你本人。我的海鸥向往着飞翔和大海,它们把愿望和思念传递给你的鸟,通过你的鸟再传递给你。我的假说现在终于得到了验证。
“还有一些问题。鸟在大雾里是怎样找到迁徙之路和海岸的?在上千个同样的鸟巢中它们又是怎样找到自己出生之巢呢?它们是怎样教会幼鸟在海上认准鱼后,第一次俯冲就抓获猎物的?鸟在孵卵的时候想些什么?会不会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胚胎?所有这一切都是极其有趣的。又如,你怎么会看到鄂霍次克号的?船的样子是电视传给你的吗?这都应当认认真真加以考虑。这里会不会是一种如像水母能预感暴风雨的自然现象呢?我的这种假说,是受到什么启示而提出的?是普希金的诗:‘囚徒与鹰——通过鹰的瞳孔,囚徒看到了的白雪皑皑的山、蔚蓝碧透的大海。’”
廖尼德的信是这样结束的:“请原谅,我用你做了这次试验。因为在这方面,只有你才能帮助我。我把你算作共同的发现者。”
在最后几行里他还写道:“你来吧。我们这里已经规划建立水稻种植试验站,很需要专家。我已全力举荐你,你可不能拒绝啊!”
现在是8月份,正忙收割。去与不去,我老拿不定主意。咋办呢?家庭、工作怎么处理?我坐立不安。梦一直缠着我不放。
鲍利加更是一步不离地追问:“我们去吗?”
我总朝他挥挥手:“这与你何干?”
“爸——爸……”
得给廖尼德一个答复。继来信之后,他又打来一封电报:“专家的职位已经留好了,你就同意了吧。”
大儿子维亚切斯拉夫旅游结束回来了。我把全家人召集在桌旁:“我们去吗?”
鲍利加鼓掌同意,维亚切斯拉夫也很赞成。而妻子却说:“那房子怎么办?我们已经住惯的小天地怎么办……”
还是麻烦:男的赞成,女的反对。
我尽力说服妻子,廖尼德还在千岛群岛等着呢。
最后,我回电给他:“风萧萧兮,海蓝蓝——生命归海洋……”
廖尼德完全懂得这句古老海盗之歌的歌词含意。
8月的最后一天,我们把鸟笼的门大大打开。
“飞吧!”
鸟儿一拥而出。我们全家人久久仰首伫立,目送着这两只自由的海鸥。
霞光初放。海鸥在屋顶上空盘旋了几圈,便朝东飞去。
“这是命运的安排吧!”妻子叹了口气。
10月份我交完了工作,卖了祖传的房屋,把家什杂物装进集装箱,给全家人订购了出海的船票……
《赖伦铎尔哀歌》作者:'美' 乔治·R·R·马丁
张系国 译
(原译名“紫太阳之歌”)
曾有一位女郎,她行遍许多世界。
她肤色苍白,灰眼,如瀑布般的黑发微带棕红色,额头箍着一圈光滑的铁环,犹如一顶暗黑色的王冠。她的名字叫做莎拉。
故事从何开始,她从那一个世界来,我们已不清楚。故事的结尾呢?结尾也还没到来。故事结尾时,恐怕我们也不会知道。
我们只知道故事的中段,该说是中段的一小部分,整个故事里最细小的一个情节。我们的故事是关于莎拉所经过的某一个世界,以及她和歌者赖伦。铎尔短暂的会面。
在前一刻,祇有黄昏寂静的山谷。紫色的太阳盘旋在山脊上方,余晖照耀在密林黑色树干及诡异鬼魅般的透明树叶上。唯有野鸽子的凄鸣,及小溪里的淙淙水声,打破夜晚的宁静。
然后,通过一道看不见的关口,莎拉掉落到歌者赖伦铎尔的世界里。她疲乏不堪,白袍沾满汗水及血迹,皮斗篷半被撕裂,裸露的左臂上有三道深长的伤口,还不断渗出鲜血。她走到溪流旁边,一面发抖,一面警觉地朝四面看看,然后跪了下来。虽然溪流很急,水色却呈黑绿,看不出是否洁净。但莎拉实在太口渴了,仍不顾一切喝着,又用溪水洗净伤口,撕裂衣裳,小心包扎起来。紫日逐渐落在山脊后面。她勉强爬到树下隐蔽的所在,精疲力竭地睡去。
她突然惊醒。强有力的手臂抱起了她,将她抱往某个所在。她努力挣扎,对方却抱得更紧,令地无法动弹。“不要紧的。”有一个柔润的声音说,在夜雾里她似乎看见男性瘦削温和的长脸。“你很虚弱。夜晚即将降临。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屋里面去。”
她不再挣扎。虽然她知道她应该反抗,但是她实在太疲倦了。她还是问他。“你要做什么?你带我到那里去?”
“到安全的地方去。”
“到你的家里?”她感到昏昏欲睡。
“不是我的家。”他细声回答,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永远不是我的家。不过至少可暂时供你歇息。”她听到水声,好象他抱着她涉过溪流。前方山脊上,她瞥见一座古堡在落日余晖下的暗影,有三座尖耸的高塔。奇怪,地想,本来好象并没有那座古堡。她昏然睡去。
她醒转时,他就在附近守望看她。她躺在有罩盖的老式钢丝床上,盖着一层厚厚温暖的毛毯。招待她的主人坐在房间另一头宽大的椅子里,眼睛里闪烁反映着烛光,双手支在颚下。“好一点了吧?”他问道。身子却没有移动。
她坐了起来,发觉自己全身赤裸。她疑念顿起,赶快伸手摸头上的铁环,好在铁环还在,她松了口气,靠在枕头上,拉起毯子掩住身躯。“好多了。”她说,这时她突然发觉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痊愈。
那人对她微笑,笑容里却带看淡淡的哀愁。他脸部线条分明,褐色的头发微卷,暗黑色的眼睛似乎隔得稍远。虽然坐在椅子上,他仍显得高瘦。他穿著灰皮的披肩和便装,神情十分忧郁。
“是爪痕。”他猜测说,微微地笑着。“你手臂的伤是爪痕,衣服也全被撕碎了。有人不喜欢你。”
“是个怪物,把守关口的守卫。”莎拉叹了口气。“每个关口都一定有守卫。七帝不喜欢我们这些来往各个世界间的人物。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我。”
他抽出颚下的手,抚摸着木椅雕花的椅臂,点点头,脸上仍带着飘浮的微笑。“你知道七帝,也知道关口及守卫。”他的目光触及她额头的铁冠。“你的铁冠。原来如此。我早就该猜想得到。”
她对他露齿微笑。“你猜得不错。你又是谁呢?这是什么世界?”
“这是我的世界。”他的声调平平。“我为它起过许多名字,但都不太合适。有一次我想到一个不错的名字,可惜早就忘却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我叫赖伦铎尔。或者该说,从前我曾用过这名字。在这里却显得有些滑稽。但至今我还没有忘记它。”
“你的世界。”莎拉说:“你是这里的国王?还是这里的神?”
“都对。”赖伦铎尔轻笑了一声。“还不止如此。我愿意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别人会抗议的。”
“你怎么弄我的伤口?”
“我治愈了你的伤。”他有些抱歉地耸耸肩。“这是我的世界。我还有一点法力,没有我想要的那么多,不过多少还有一点。”
“真的?”莎拉不很相信。
赖伦铎尔挥挥手。
“你不相信。不错,你还保有你的铁冠。这祇对了一半,祇要你还戴着铁冠,我就不能伤害你。但我总可以帮助你。”他又微笑了,眼睛里又浮现梦幻的神色。“没有关系。即使我能够伤害你,我也不会这么做。莎拉,你必须相信我。我等你很久了。”
莎拉吃了一惊。“你知道我的名字?谁告诉你的?”
他笑着站起来,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床沿,拿起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不错,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莎拉,你行遍许多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山川还是另一个样子,太阳也还发出红光时,他们就来告诉过我,说你会来。我恨他们,我恨七帝,但那晚我却很高兴听到他们说你会来。他们只告诉我你的名字,说你会来到我的世界。他们还告诉我另一桩事。一个新的开始,至少是一个变化。任何变化都是好的。我已经在这世界孤独一人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简直再没有任何新鲜事情。”
她紧皱眉头,摇着长长的黑发。在微弱摇曳的烛光下,她问道:“难道他们比我早来那么久?难道他们真能知道未来?”她颇感不安,望着他说:“还有另一桩事,是什么?”
他轻捏她的手。“他们还说我会爱上你。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预言。我也可以做这样的预言,很久很久以前──我记得那时太阳还发出黄色的光芒──我就知道,我会爱上任何一个声音,祇要不是我的回声。”
第二天早上莎拉醒转时,紫色的日光正从弧形的落地长窗照进来──昨晚这长窗却并不存在。床上已摆好为她预备的衣服──一袭宽大的黄袍、一袭深红色镶着珠宝的礼服,另一件湖绿色的便装。她选择了一件,很快穿上,然后走到窗口。
她置身在高塔之上,外面是倾颓的城垛,及三角形满布尘埃的天井。三角形的另外两个顶点,是另外两座尖塔,圆锥形的塔顶高耸入云。狂风吹动城墙上插着的一排灰色旗帜,发出拍拍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在城堡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山谷,城堡座落在山顶上,四方远处,更高耸的山脉隐约可见。黑色的石屋,锯齿般的山脊,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冰柱,都呈现在眼前。虽然弧窗密封得很紧,窗外呼啸的狂风仍显得寒冷。
门并没有锁,莎拉很快走下螺旋形的石阶,经过天井,走进城堡中央的建筑物。她经过许多房间,有的尘封已久,也有的布置得十分华丽。最后她走进一间房间,赖伦铎尔正坐在那里用早餐,他旁边留着一张空椅,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莎拉坐下来,拿起一块热饼干,不禁笑了。赖伦铎尔也回报以微笑。
“今天我得走了。”她边吃边说:“我很抱歉,赖伦,但我必需去找寻离开的关口。”
他仍旧保持着忧郁的神色。“你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他叹了口气。“我好象白等了这么些年。”
桌上有咸肉和好几种饼干、水果、乳酪、鲜奶。莎拉盛满一盘,觉得有些惭愧,避开他的眼神。“我实在很抱歉。”她重复着说。
“再留几天吧。”他说:“再留一阵,我想对你也没有什么大损失。让我带你看看我的世界,让我唱歌给你听。”
她犹豫了。“可是……我得花时间去找寻关口。我祇能留几天。但你必须明白,迟早我还是要离开。”
他笑了,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当然。我知道关口在那里,可以省你花时间去找寻。你在这里留一个月,我就带你去关口。”他注视着她。“莎拉,你流浪很久很久了,也许你也需要休息一阵。”
她慢慢咀嚼一片水果,想了许久,终于说:“我的确也该休息一阵。而且关口总有守卫,那时你可以帮忙我闯过去。一个月……并不算太长久。在别的世界,有时我停留更久些。”她点点头,说:“好吧,我就再留一个月。”
他轻摸一下她的手。吃完早餐,他带她去参观他们给他的世界。
他们并肩站在最高一座塔顶的骑楼里。莎拉穿著绿裙,赖伦铎尔披着灰斗篷。赖伦铎尔让城堡飞起在空中,飞过波涛汹涌的海洋。海中出现长颈的蛇状怪物看他们飞过。他让城堡飞到地底下的巨窟,钟乳石滴着水发出奇异的绿光,盲眼的白羊在城垛外哀鸣。他笑着拍拍掌,眼前就出现茂密的丛林,有各色各样的巨大花朵,尖齿的猿猴在树梢啾啾而鸣。他再度击掌,天井的土地突然变成沙滩,他们在荒凉的灰色海洋旁边,有一只翅膀透明的巨大蓝鸟在天空盘旋。他带她又去了许多地方。黄昏终于降临,城堡飞回到山谷旁的山脊上。莎拉看见谷底的黑森林,就是昨晚他找到她的地方,也听到野鸽子的凄鸣。
“这世界并不算太坏。”她对他说。
“还不错。”他回答,手放在骑楼的栏杆上,眼睛望着谷底。“还不算太坏。从前有一次我还徒步旅行过,拿着长剑,到处探险。”他低声轻笑。“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对这世界每一处山谷河流都了如指掌,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他注视着她,又习惯性地耸耸肩。“也许还有更糟的地狱,至少这是我的世界。”
“跟我走吧。”她说:“我们去找关口,然后一起闯关。还有很多别的世界,也不像这世界那么奇异美丽,但至少你不必孤独下去。”
他又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你说来容易。我早就找到关口了。守卫也不会拦阻我。我试过进入别的世界,但一转眼我又回到这城堡里。不成,我走不掉的。”
她握住他的手。“真是可怜,一个人孤独这么久,你一定很坚强。假如换了我,我早就发疯了。”
他笑了,笑声中带看苦涩的味道。“莎拉,我已经发疯过不止千万次了。他们每次都治好我,每次都治好我。”又耸耸肩,他搂住她肩膀。“进去吧,天快黑了。”
他们走向她的寝室,赖伦铎尔拿来食物──热面包、烤肉和酒。他们坐在床边,一面吃,一面谈天。
“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她问他,“你怎么触怒了他们?从前你是什么人?”
“我也几乎记不得了。祇有在梦里,我才能依稀回忆起往事。但我已分不清楚,那些是真事,那些是我的幻想。”他叹息着。“有时我梦见我曾是另一个世界里威严的国王。我的罪过是我将国家治理得太好。我的子民生活得太幸福,就忘记敬拜七帝,他们的庙宇也倒塌了。一天早上我在我的城堡里醒来,就发现我到了这里。仆人、子民……我的世界全不见了,包括我的妻子,全都不见了。
“但是这不是唯一的梦。有时我又依稀记得,我也曾几乎是神。我有极大的法力,几乎超越七帝。单打独斗,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是我的对手。他们怕我胜过他们,联手合攻,把我放逐到这里来,祇留给我一点点法力。我还是神时,总是教人们彼此相爱,彼此合作。
七帝就故意将这些都夺走,让我永远孤独。
“这还不是最糟的。有时我又觉得,我一直就在这里。无数万年前,我就生在这里。所有他们给我的梦都是虚假的回忆,故意来勾引起我的痛苦。”
他说话时,并未看着她,眼睛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他讲得很慢,声调也有如梦幻中。他讲完了,从回忆里醒转过来。
“莎拉,你要小心。如果他们真要处置你,连你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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