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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五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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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茹第一个锯穿壳。
  空气如一股快速冷凝的喷泉汹涌而出。“豆荚”里的幽灵幼儿骚动起来,它们的痛苦显而易见。幽灵开始聚集在耶茹周围,像无数发光的巨大圆球。
  耶茹看着我命令道:“继续干,水手。”
  “是,长官。”
  过了一会儿我也锯穿了。“豆荚”里的气压已经下降了。我们在屋顶上锯开了一扇门大小的口子,里面的气压几乎为零了。我们把割开的壳向后卷起,打开了屋顶。最后一点水汽冒了出来在我们头顶结成闪亮的冰晶。
  幽灵的幼儿抽搐着,因为还没成熟,它们对于突如其来的真空毫无抵抗能力。虽然在它们长大后都要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不过现在它们和我们一样容易死亡。
  银色的幽灵幼体由于真空作用被一个接一个地从屋顶的洞口吸了出来。我们像拽住飞腾的纸片一样抓住它们,用匕首在它们身上戳个洞,用绳子串在一起。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在那等着它们飘过来。它们足足有好几百只,这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
  当然,我并没指望成年幽灵会坐视不理,没有一点反应。我的想法很快得到证实,一大群庞大的银色幻影迅速向我聚集过来。
  每个成年幽灵都是巨大结实的,行动时的惯性力量很大,如果让它们在背后打你一下,你就明白我当时的感受了。它们不停地用力撞我,力气大得足以把我压扁。一次我被撞了出去,固定用的绳子都绷直了,紧紧地勒着我的脚,我差点以为自己脚上的骨头又断掉了几根。
  同时,还有比这更糟的,我感到晕眩、恶心、身体过热。每次被打到后背上总是紧跟着受到更厉害的一击。我正在快速虚脱,我想像着体内那些分子在这个幽灵控制的世界里正慢慢分解。我头一回开始相信我们要失败了。
  就在这时,幽灵突然快速地后撒。它们停止了对我的攻击,转而向耶茹靠拢。
  耶茹正站在屋顶上,脚缠着固定绳,两只手握着刀。她疯狂地向幽灵乱砍,幽灵的幼体从她身边飘过,她没工夫去捕捉,只是一味刺杀毁灭她能碰到的任何一个幽灵。我看见她的一条胳膊无力地悬荡着——也许是脱臼了,甚至可能已经断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仍在继续劈杀。
  幽灵聚集在她周围,巨大的球体撞击着她脆弱的身躯。
  和苔德船长一样——在“辉煌”号的最后时刻,她为了救帕尔而牺牲:现在耶茹为了救我,为了让我能完成任务,也正在牺牲自己。
  我不停地刺着串着,那些柔弱的小生物从洞里飘出来,慢慢死去。
  到最后,再没有东西出来了。
  我抬起头,眨着眼除掉流进眼里的汗水。还有几个幽灵幼体仍在壳里盘旋,但它们没有移动,我够不着。还有一些躲开了我们逃进缠结的银色绳幔中,它们都离得太远太分散,不值得去追赶。我手中捕获的已经足够了。
  我从屋顶上撤离,回到纠结的金属丛林中,我要到撞毁的救生艇处,帕尔应该已经等在那了。
  我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幽灵仍然汇集在屋顶。在那里,耶茹还在战斗。
  我有股难以压制的冲动,想要回去救她——没人应该独自死去。但我很清楚自己必须离开,去完成任务,要让她的牺牲有价值。
  因此我还是走了。帕尔和我在幽灵巡洋舰的外层继续完成工作。
  把幽灵的皮剥开和耶茹讲的一样容易,把零普朗克层拼在一起也很简单,用拇指按一按就可以把它们缝合在一起。
  我不断重复着,把剥下的皮拼合成一张帆,帕尔则用长绳把从救生艇上拆下的一块甲板固定。他干得很快也很有效率;毕竟,帕尔来自一个人人都在假期用太阳风帆航行的星球。
  我们工作了好几个小时。
  我没理会满身的伤痛和磨破的皮肤,虽然脑袋、胸口、胃里的痛感在不断增强,那条断掉的胳膊一直没愈合仍在抽搐,断掉的脚趾骨也在折磨我。
  除了手头上的工作,我和帕尔一句话也不说。帕尔没问我耶茹怎么样了,一次也没有:似乎他已经预见到了委员的命运。
  我们没被穿梭而过的幽灵打扰。
  我尽力不去考虑失去孩子的银色幽灵此时的心情,以及关于无形波长的绝望争论。
  我只想着要完成一项任务。其实我已经精疲力竭了,但我坚持着,忘掉疲惫,把全部身心专注在工作上。
  最终我们完成了,这让我自己也很惊讶。
  我们做了张几百米宽的帆,全是用幽灵幼儿的薄皮做成的。它是张粗略的圆形,用一打牢固的细绳与甲板上的桅杆连接,甲板因为撞击已经扭曲了。帆竖在空中,在它闪烁的外表上隐显着淡淡的波纹。
  帕尔教我如何撑帆。“拉这根绳或这个……”巨大的风帆在他的操纵下轻轻扇动。
  “我已经调整好了,所以你不用动什么,没必要抢风航行。船会驶出去,到达警戒线边缘。如果你需要放下帆只要割断这些绳子。”
  我试了一下。帆很灵活,它似乎知道该如何驾驶小船。我隐隐感觉到帕尔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在我还没完全弄明白时,他突然把我推上甲板,迅速把船推离了幽灵的飞船。让人惊诧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我看着他渐渐后退。他翘首攀附在一个银色绳结上。我没法跨越正在快速加大的距离,我够不着他。但我的太空服读到了他衣服上的生物光,就像白昼一样清晰。
  “在我长大的地方,天空上满是风帆……”
  “为什么,大学士?”
  “没有我的拖累,你能走得更快更远。我们老了,应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你不这样想吗?”
  我不理解他说的话。帕尔比我重要得多,我是那种可以随意抛弃的人。他这么做简直是在贬低自己。
  复杂的图案在他的衣服上显现。“不要直接受阳光照射。它更强了。当然,这也正好能帮你……”
  然后他不见了,进入了银色纠结中。幽灵船在后退,巨大的蛋形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我模糊的视线中。
  我头顶的风帆在慢慢扇动,聚集了强烈的阳光。帕尔设计得很好,绳子都拉紧了,银色的帆上没有丁点裂缝或折皱。
  我站在船帆的阴影下。
  12小时后,我离开了警戒线的范围。我口袋里的信号灯开始呜叫,我的耳机里也出现了各种混乱的无线电信号。我衣服里的辅助系统切断了,电脑控制的维生系统重新开始运作,我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不久,一束光从舰队方向照来,越来越亮。最后我看清那是一个镶了蓝绿色四面体的金色子弹形状,是自由人类的标志。是一艘叫“灵长类统治”号的补给船。
  又过了一会儿,幽灵巡洋舰逃离了它们的堡垒,恒星爆炸了。
  我向船上的委员做了正式报告,在“统治”号的医务室做完检查后我要求见船长。
  我走上舰桥。我的故事已经传开了,被人添油加醋地增加了许多传奇内容。我不得不先应付那些热情的船员。“伙计,听说你已经死了,我就拿了你那份工资。”他们调侃着。每个水手用握起的拳头在下身处上下挥动。这是水手间惯用的动作以表示尊敬。
  动作虽然粗俗,却反倒更能表现他们诚挚的敬意。
  船长是个头发斑白、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侧脸颊上有道激光灼烧留下的伤疤。她让我想起了大副迪尔。
  我告诉她如果健康允许我希望能尽快回到部队。
  她不解地打量着我。“你肯定,水手?你有许多选择。你已经为扩张做出了贡献。像你这么年轻,你可以回家去。”
  “长官,回家做什么呢?”
  她耸耸肩。“种田,采矿,生孩子。做任何普通人做的事,或者加入史实委员会。”
  “我,做委员?”
  “你跨过了警戒线,水手。你和幽灵近距离接触过,你所提供的情报比委员会五十年来所获得的任何信息都重要。你为什么还要待在军队里呢?”
  我考虑着。我记起耶茹和帕尔的争论。对我来说这是个令人讨厌的前景,我在一场和我毫无关系的战争中,被耶茹所说的历史逻辑牵着鼻子走。不过,我打赌在人类血腥的悠长历史中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你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抓住生命闪耀的瞬间,和你的同伴并肩作战。
  我,做个农夫?不可能。至于委员会,我当委员还不够聪明。不,我没什么可犹豫的。
  “短暂生命辉煌地燃烧,长官。”
  船长嗓子有些哽咽,“这是不是表示你仍想要继续参加战斗,水手?”
  我不顾伤口的阵阵疼痛,挺直腰板,“是的,长官!”

  注释:

  ① “辉煌”号:是“短暂生命辉煌燃烧”号的简称。
  ② 舰桥:舰船的驾驶舱上横跨的平台或封闭部分。
  ③ 西雷特皮下注射器:带含有一次剂量的药的皮下注射器,针管可套缩。
  ④ 普朗克:(1858-1947)德国物理学家,量子论确立者,曾获191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⑤ 丹那芭:即天津四,天鹅а星在天鹅座最亮的一颗恒星,距地球大约有1,630光年。
  ⑥ 衍射光栅:一般为玻璃或光亮的金属面,面上刻有很密的很精细且互相平行的沟槽或狭缝,光线通过它或被它反射时就形成光谱。







《裂谷》作者:'加' 彼得·沃兹

  比比站的灯光熄灭后,你可以听到金属受压而发出的吱轧声。 
  莲妮·克拉克躺卧在床铺上倾听着。头顶上三千米深的黑色海洋正试图跨越管道、电线和薄薄的金属镀层压碎她。她感到身下的裂谷,正以强大得足以移动整个大陆的力量撕裂着海床。她躺在这个脆弱的避难所里,倾听比比站的船壳一微米一微米地移动着。倾听它的焊缝吱吱作响,这种响声并不完全低于人类的听力极限。胡安·德富卡裂谷的上帝是个虐待狂,它的名字是物理学。 
  她疑惑了:他们是怎么说服我这个的?为什么我会下到这儿?不过她已经明白答案了。 
  她听到巴尔兰德已经开始在走廊里行动。克拉克羡慕巴尔兰德。巴尔兰德总是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她很高兴下到这儿来。 
  克拉克翻转身体离开铺位,摸索着打开开关。她的小房间立刻湮没在阴沉的灯光下。她身边的墙上挤塞着管道和通道嵌板;当你身处三千米深的水下时审美就会远远地屈居于实用性之后了。她转身瞥见船舱壁的镜子上照出一个灵巧的黑色两栖动物。 
  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她忘却了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得通过有意识的努力才能感觉到自己原来左肺的地方正潜藏着一个机器。她已经很习惯于自己胸腔里的持续痛感。她简直再也意识不到自己移动时胸腔里精细塑胶和金属的惯性运动。她仍然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类是什么样的记忆,但却把这种记忆当成真实的幽灵。 
  比比站到处都是镜子,人们认为镜子可以让一个人所处的空间显得大些。有时克拉克会闭上眼睛以避开自己那永远都会存在的影子。可这没有用。她紧闭眼睑。感觉到眼睑下的角膜瓣蒂,就像平滑的白瀑布似的覆盖着自己的眼睛。 
  她爬出自己的小房间,沿着走廊前行到休息室。巴尔兰德穿着潜水“皮”。带着一贯的自信等在这儿。 
  见她进来。巴尔兰德站起身问:“准备好出去了吗?” 
  “你是头儿。你说了算。”克拉克回答。 
  “只是书面上而已。”巴尔兰德微笑着,“下到这儿不用吹毛求疵地执行命令。莲妮,我认为我们是平等的。”在裂谷呆两天后,克拉克仍吃惊于巴尔兰德微笑的频率。最微小的刺激都会让巴尔兰德微笑。那微笑显得有些不那么真实。 
  外面的什么东西碰撞着比比站。 
  巴尔兰德的微笑含糊不清了。接着她们再次听到碰撞声:通过站的钛外壳传来的压抑声音。 
  “它得花些时间来习惯,”巴尔兰德说,“是吗?”然后声音再次传来,“我是说,那声音大得——” 
  “或许我们应该把那些灯关了。”克拉克建议。她知道她们不会。比比站外壳上的探照灯是昼夜不停亮着的。那是对比着黑暗而存在的电营火。 
  “记得训练时吗?”巴尔兰德压着砰砰声说,“那时他们告诉我们。鱼通常是非常——小……” 
  她声音弱下去。比比站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她们倾听了会儿,但没再听到其他声音。 
  “它一定是厌倦了,”巴尔兰德说,“你说,它们是不是已经明白了。”她说着走向走廊爬下楼梯。 
  克拉克有点儿不耐烦地跟着她。她对比比站发出的有些声音远比那些被误导的鱼攻击而发出的声音更为担心。克拉克可以听出疲倦的合金正在放弃。她可以感到海洋正在寻找一条进来的路。如果它找到了会怎么样?整个太平洋的重力就会压下来。把她压成果冻。大洋会在任何时间压下来。 
  最好去外面。她知道在那个地方会面对什么。而在这儿她所能做的只是等着事情发生。去外面就像被溺死。一天被溺死一次。 
  克拉克和巴尔兰德面对面站着,潜水“皮”已经密封好,空气闸刚刚能容下她们两个。她已经学会忍受这种被迫的亲近:她眼睛上的玻璃样甲壳对此起了点儿帮助。检查“皮”的密封、检查头上的照明灯、测试注射器、她条件反射地一步步完成整个步骤。然后是那个让她能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有机器存在的恐怖时刻。 
  她想保持住呼吸,但却不能。当真空形成时,她胸部的某个地方吞没了她体内仅有的一丝儿空气。而当她仍存在的肺皱缩起来时,她的内脏也收缩,长长的呼吸只是让体内的每一点气体消失。这种感觉总是一样的:无法抵抗的猛然恶心,当她将跌倒时,狭窄的空气闸支撑着她站直,海水在各个方向搅动着。她脸向下,视线模糊不清。然后当她的角膜瓣蒂调整好后,一切又清晰了。 
  她倚着墙倒下,希望自己可以尖叫出声。空气闸处的地板像个绞架般倒下。莲妮·克拉克翻腾着堕落入深渊。 
  她们从冰冷的黑暗中出来,头上的照明灯闪耀着。进入一个由钠发光体组成的绿洲。在窄路上到处都漫生着金属杂草样的机器。许多地方电缆和管道像蛛网般横过海床。主要的泵竖立起来有二十多米高,那是一大群从任一边都看不到头的水下庞然大物。这些乱七八糟的构造沐浴在高处探照灯照射的灯光下。 
  她们停了一会儿,手仍放在引导她们到这儿的那条牵引绳上。 
  “对此我永远也不会习惯。”巴尔兰德咬牙笨拙地模仿着她通常的嗓音说。 
  克拉克瞟向她腕部的电热调节器。“三十四摄氏度。”这几个字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嗡嗡作响,带着刺耳的金属声。不用呼吸谈话。感觉太失常了。 
  巴尔兰德随着牵引绳进入灯光里。一会儿后。克拉克无声地跟上。 
  这儿有太多的能量。太多被浪费掉的能量。在这儿。大陆们自己进行着冗长的战争。岩浆凝结、海水沸腾。这个大洋的海底以每年几厘米的速度孜孜不倦地生长着。在这儿,人类的机器并没有制造能量。在这个巨龙的咽喉上,人类的机器只不过窃取一部分无关紧要的能量送回陆地而已。 
  克拉克漂浮过金属峡谷和岩石。明白做寄生虫的感受如何。她向下看:巨石大小的贝类,长达三米的深红色蠕虫拥护在机器之间的海床上。大批饥饿的寻找硫的细菌,把海水层染成乳状。 
  海水中突然充斥着一种可怕的叫声。它听起来不像尖叫。而像一把巨型竖琴以缓慢的速度振荡着。可那是巴尔兰德在尖叫。通过一些金属与血肉的连接面在叫:“莲妮——” 
  克拉克及时转身看到自己的手臂消失在一张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嘴里。它的牙就像弯刀一样夹在她肩膀上。克拉克瞪着一张横面有一米半宽的带鳞黑脸。她体内一些细微的冷静让她想从那怪物混合着刺毛、牙齿和粗糙凸起的身体上找到眼睛,但却没找到。它怎么看到我的?她好奇。 
  然后,她身上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从臂弯上猛扭着。那动物颠簸着,头前前后后地晃悠着。设法把她撕成块。她身体变软。如果你想杀了我就请你一旁永远地干完,只是上帝啊,请你让它快点——她觉得有一种想吐的欲望,可是覆盖在她嘴上的潜水“皮”和她自己体内的虚弱却让她吐不出来。 
  她关闭痛感。对此她做过很多练习。她听任自己的身体被狼吞虎咽地活体解剖。从遥远的某个地方,她感觉到那个攻击者的扭曲突然变得不稳定。在她旁边还有其他生物。有手有腿和一把刀子——你知遗,一把刀,就像你用皮带捆在你腿上的那把,而你却完全忘了——突然。那怪物跑了,它的钳夹也松开了。 
  克拉克命令自己脖子上的肌肉运转,那就像在操作一个牵线木偶。她把头转过来,她看到巴尔兰德正同一个像她一样大的东西紧缠在一起搏斗,只不过——巴尔兰德正赤手空拳地把它撕成一片片。它那冰柱状的牙齿猛然折断,裂成碎片。黑暗的冰水随着它的伤口流动着,由于悬浮的血块雾迹而描摹出它垂死时抽搐的痕迹。那动物的痉挛变弱了。巴尔兰德推开它,一群小鱼飞奔进灯光里。开始撕食尸体。位于它们体侧的发光器官就像狂乱的彩虹那样闪烁着。 
  克拉克就像在世界的另一端旁观着,她身上遥远、稳定的疼痛持续着。她看看自己的手臂还在,她甚至可以毫无困难地转动手指。我变得更糟了,她想,为什么我还活者? 
  巴尔兰德来到她身边。她那镜片覆盖的眼睛就像动物的发光器官那样闪闪发光。 
  “耶稣!基督!”巴尔兰德以一种扭曲的低语叫着,“莲妮?你好吗?” 
  克拉克对这一愚蠢的问题踌躇了一会儿。可是令人惊讶的是。她觉得自己完整无损。“是的。”而且即便感觉不好,她也明白那是她自己的错。她只是呆在那儿。她只是呆在那儿等死,她在寻求死亡,她总是在寻求死亡。 
  回到空气闸,她们周围的海水退去。在海水中,克拉克偷偷地吸。然后呼。让气体沿着内脏通道疾走,让肺、内脏及自己的精神再度膨胀起来。巴尔兰德分开密封在她脸上的皮,她的叫喊声立刻在船舱里回荡着。“耶稣,耶稣。我无法相信!我的上帝。你看到那东西了吗!它们在这儿变得这么大!”她手交叉着捂在脸上,角膜瓣蒂散开,“想想它们通常只有几厘米长……” 
  她开始脱衣服,沿着前臂拉开她的“皮”,同时不停地喋喋不休着:“不过它几乎是脆的,你知道吗?用力打它它就会碎成片!耶稣!”巴尔兰德总是在室内才脱衣服的。克拉克曾猜如果她可以她会撕开自己胸腔里的再循环,把它同皮肤和眼睛瓣蒂一起扔在角落里,直到下次需要时再装上。 
  或许在她船舱里她能找到另一个肺,克拉克沉思着。或许她把那个肺保存在一个瓶手里,晚上再把它塞回胸膛里……她觉得有点儿迟钝:或许这只是无论什么时间她到外面时,体内的植入都会释放的神经抑制剂的延后影响。 
  巴尔兰德把“皮”脱落到腰部。就在她左胸下,电解器入口刺出她的肋间肌。克拉克含糊地盯着巴尔兰德肉上那个圆形穿孔,想:海水是从这儿进入我们体内的。我们把它吸进身体,价走它的轧气,再把它生出未。 
  刺刺的麻木感在扩散,通过肩膀渗入胸和脖子。克拉克摇摇头,想摇去麻木。她突然顺着舱口下跌。 
  我休克了?我昏迷了? 
  “我的意思是——”巴尔兰德停下,带着突如其来的关心看着克拉克,“耶稣,莲妮,你看上去很糟。” 
  麻刺的感觉抵达克拉克脑底。“我——很好。”她说。“没有破皮的地方。只是点淤伤。” 
  “废话。脱下你的皮。” 
  克拉克努力伸直身体,麻木减退了点儿:“没事,我能照顾自己。” 
  别碰我,请别碰我。 
  巴尔兰德一言不发地走向前,拉开克拉克前臂上的“皮”。她剥落“皮”,露出丑陋的紫色擦伤。她扬起一只眉毛看着克拉克。 
  “只是擦伤,”克拉克说,“我会处理的,真的。谢谢。”她从巴尔兰德的服侍中拉开手。 
  巴尔兰德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着。 
  “莲妮。”巴尔兰德说,“不用觉得不安。” 
  “不安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得不救你。那东西攻击你,你会被撕成碎片。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很多人得经过艰难的时间来调整,我只是个幸运者。” 
  对。你总是走运的那个,不是吗?我了谇你这种类型,巴尔兰德。你在任何事上从未失败过…… 
  “对此你不用觉得害羞。”巴尔兰德安慰她。 
  “我没有。”克拉克真诚地说。现在她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多感觉,只有麻刺感,还有紧张,甚至还有活着的茫然。 
  墙壁在流汗。 
  深海就像放在金属上的一只冰冷的手。而金属里面。克拉克可以看着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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