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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五辑)-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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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整个气氛一下子就感觉厚重和气闷起来。他在突然袭来的热流下透不过气。
  托尼没有见到威塔克走进酒馆,并且除非他仔细端详威塔克的脸孔,他不会认出他的父亲。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管怎样讲,托尼那时正俯身于台球桌铺着的红毡上,球杆像湿漉漉的狗舌头一样,在他的指关节之间轻轻地一滑。在他边上,塔玛拉将她的翘臀倚靠在球桌上,
  当她的衬衣衣角缩上去时,托尼几次瞥见塔玛拉那柔软的卵形肚脐,那让他分神不已。
  托尼开球了。撞球四散而开,彼此间叮当相撞,发出脆脆的、断断续续的撞击声。两分球
  ,四分球,都被击落球袋。他咧嘴笑了笑,立直了身体。“全色球,”他说道。
  “好运气,”格雷琴称赞道,同时在迈步上前时用肩膀撞了下托尼。“比起塔玛拉,我真想和你对打。”托尼开玩笑似的要拍她一下;她低身躲闪开,但是托尼没有错过塔玛拉的笑容。
  他在第三击时失了手。当塔玛拉几乎毫无迟疑地接连击下八个球时,托尼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她的击球动作的经济高效给他的震撼最大,她那骨感的躯体的优雅姿态曲线优美、自然动人。就像是蛇,托尼在心底想到,但比作蛇并不完全正确——蛇类整个身体是条曲线,而她则凹凸有致。
  “该死的,”他说道。“我很高兴我们没有下赌注。”
  “没有吗?”塔玛拉讲道。“无论怎样,这只是点几何学的学问。”
  格雷琴将台球从槽道里重新收回。她摆出一副确胜无疑的架势用三角框摆好台球,手臂一挥就拿走了框子。
  “塔玛拉?”
  “哦,”塔玛拉说道:“让托尼玩吧。我要去给我的鼻子扑点粉。”她在给托尼一下挤身后,飘也似地走开了。
  格雷琴微笑地看着托尼,露出一口秀齿。“这样的话,”她讲道。“你想要休息下吗?”妹妹,他现在上钩了。
  我现在很是饿啊,姐姐。我们能不能快点?
  是啊,我也想回家了。
  家,塔玛拉赞同地做着期望。她拖着脚,穿过人群,尽量避免接触到那些数量太多、滑溜溜、令人作呕、如虫子般蠕动的人类。盥洗室里挤满了补妆和吸食致幻剂的女性。她没有因为她们试图忘却自己的肉体的举动而谴责她们。那些未经修饰、油腻腻的肉体。蠕虫们的食物。
  她不耐烦地等待着,直轮到她进小隔间,那个冷冰冰的、又令人宽慰的厕所间。笔直的坚固的隔间,直来直去的弯角,还有彼此平行的线条。当然有点龌龊,但这是人类这种肉乎乎的生物所能建造出的最好的厕所了。
  至少,他们尽力过了。
  塔玛拉在冷水下洗净双手,接着在热气下将其吹干,同时监听着格雷琴跟那个烦人的人类的整个对话。烦人又危险的人类,她提醒自己道。那个烦人又危险的人类拥有着寒冰与酷冬的力量,他能够随意地冻结永恒。如果她想要回家,她必须注意记得这一点:这个体味袭人、弯来曲去、球茎样的生物能让时间在它的轨道上停止,能够触怒主人,以致于主人把她和姐姐派到这儿来做补救。
  她们不仅需要摧毁猎物,还要发现他是如何犯下那些所做的事的,还要让事情回转。
  我想要回家,塔玛拉哀怨地说道,这或者可能发自格雷琴之口。她们差异没那么明显,只是一个猎手与另一个猎手的区别。
  塔玛拉决定从吧台边绕过去,再走回到台球桌那边。她嘴巴很渴,而且她知道格雷琴也是如此。她们总是口渴,这些躯壳。总是饥饿。总是渴求,总是需要,总是在欲望中。还不是简单的欲望,简单的需要——家庭、小巢窝、有序的汇流和时间流的线性演化。不,都是些古怪而又极度迫切的欲望。
  这些渴求不止的肉球。
  她挤进吧台边上,给格雷琴和她自己点了瓶啤酒,另外给猎物要了份强力酒。塔玛拉的旁边,坐着一个肥胖的男子,他穿着一件潮湿的黑色外套,手里紧攥着一条神奇的毯子。就在塔玛拉将一张皱遢遢的十元钞票递过柜台、等待找零时,她旁边那个男人所散发出的那股渗着污秽与酒精的体味引起了她的注意。
  格雷琴,塔玛拉说道。我猜想有人奔着我们的猎物来了。我们该尽快离开了。
  威塔克已做下决定,不再等待那趟巴士班车。他兜里的钱足够他喝上两三杯了,而且他还想自己能让某位老兄捎他一程。在他喝上老酒时,威塔克想到该求助于那个老兄。或者多试一次。
  他不想回到外面的寒冷中去。
  他拿起自己的苏格兰威士忌以及清水,转身想寻觅个座位。他想要坐在吧台边上,但是所有的凳子都已被占去,而周围拥挤的人体把威塔克的大块头挤得呼吸困难。他注意到一个左手拎着三瓶啤酒、右手拿着瓶波旁威士忌的体形纤瘦的女孩从他身体走过;威塔克目视着她穿过人群而去。当他看见女孩走去的方向、看到谁又在那边等待着时,威塔克几乎要摔下了他的酒杯。
  格雷琴比塔玛拉来得更加的危险,托尼心想道。几乎看来她只需要看着台球,就能把它们击入网袋。到塔玛拉带着酒水回来时,格雷琴已经胜了他三局,托尼很高兴自己可以从台球桌边罢手而去了。
  “瞧啊,”塔玛拉一边把一瓶啤酒、以及一瓶托尼未曾点过的波旁威士忌塞进托尼的手中,一边说道。凉丝丝的汗水在他的指间向外渗出。酒瓶子在手中滑溜溜的。托尼将它紧紧地握着。“这儿人满为患,乐队吵得满天地都是。为什么不回到我们的地盘上去呢,托尼?我们有啤酒,还有大麻。我们可以玩玩纸牌,或是别的什么玩意。”
  托尼眨着眼睛,眼神在格雷琴与塔玛拉二人之间挪动。格雷琴脑袋后仰,正在喝干她的啤酒。她的舌头在喉咙里面舔食回味,以捕捉到最后的几滴甘露。托尼装出品味啤酒的样子,试图掩饰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他不禁纳闷,为什么格雷琴在如此饮酒的情况下还是这么的苗条呢。“到你住的地方去?”
  “当然,”格雷琴一边应答,一边用手背抹着嘴巴。“为什么不呢?”
  该死,托尼心想道。这对姐妹。“当然可以,”他说道。托尼大口地喝光了他的那份波旁威士忌,将纯饮杯搁在台球桌旁边的扶手上。“那棒极了。”
  “好极了,”塔玛拉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辆车子?”
  当托尼把他的右手插进夹克衫口袋里、抚弄着怀表的转柄之时,他不禁想知道这块表是否是个征兆,他的运道是否最终将发生改变。“的确如此,”托尼应声答道,接着他在领着二女朝大门走去之前喝光了自己的啤酒。
  当威塔克瞥见他的儿子时,他的头一个反应就是躲到暗处里去,把他自己隐藏起来。但是他又想到也许托尼会给他买份喝的,如果托尼不肯,至少也可以送他回家去。然而当威塔克想到这关节上时,托尼早已走开了。他两手边各带着一个纤瘦的女孩,朝着酒吧门口大步走去。
  威塔克一口干尽老酒,脚步不稳地朝前走去,毫不理睬他穿行两侧被碰着的酒客们的抱怨。“对不起,”威塔克说道。“劳驾。对不起…”
  “死胖子,”他们回应道。他们到底是在做回应,还是在嘲笑威塔克手臂上抱着的那条黄颜色的毛毯子?该死的,他到底为什么要拿着那毯子啊?他为啥没把它处理掉呢?
  他紧紧地攥着毯子,挤身穿过了人群。
  “托尼!”威塔克高声呼喊道,但是乐队声音太响了,托尼已经在门外头了。一个女孩扭过头看了眼威塔克,威塔克绊了一下,几乎失足摔倒,这是因为,有段时刻——就仿佛张面具滑落——那张凝视着他的脸孔不是人类的面孔。
  这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脸孔。一对硕大的眼睛、绿颜色中泛着金色,在一堆像小孩子的魔力拼图玩具般的枝枝丫丫里燃烧着火焰。一排密集丛生的牙齿,似乎要一切东西都咬得粉碎,再吞进胃里,而那只搁在托尼手臂上的手也渐渐变成一只锐爪。
  威塔克早已适应于见到一些虚幻的事物。即便如此,这副嘴脸还是吓得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在烟气的叮刺下猛眨眼睛。这东西在冲着他微笑,同时随着它的上肢热切的一挥,那东西带着托尼走出酒吧,踏进黑夜与酷寒之中。
  寒冷隔着脸部皮肤击进托尼的身体,劲头大得令他畏步不前。他浑身瑟瑟作抖,肌肉紧缩做一团,冻得发疼,托尼的右手不时地敲击着怀表,左手则紧曲成一块,手指指甲刻进手掌中。“车在那儿,”托尼朝着泊着的一辆淡蓝色AMC康克得硬顶越野车点了点脑袋,同时讲道。那辆车在停车坪远远的另一头,远得让他不想走过去。然而塔玛拉与格雷琴没有迟疑。她们一人挽起托尼的一条胳膊肘,拉得他往前走去,他的皮靴底下,洒满盐粒的冰屑感觉粗糙而又滑溜。“你们俩女孩子住哪儿啊?”托尼从战战作抖的齿间发声问道。
  “别担心,”格雷琴说道。“到了我们会指给你看的。”
  “这么说,托尼,”塔玛拉说道,“有没有什么如果你愿意,可以让它改变的事?”
  “改变?”
  “就是。”塔玛拉停顿了下。“就好像你有台时间机器。然后你能够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情。它会是什么呢?”
  托尼全身紧绷,双手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塔玛拉抵着他的手臂耸了耸肩。“就像我会重新读一次高中。拿到更优秀的成绩,接着去念大学。就像是那样。”
  “哦,”托尼说道,接着嗓子吞咽了下,强迫自己松开手中的怀表。她们根本没法子知道,也根本不会知道。
  “我会阻止我母亲的死亡,”他说道。“我会避免让她生病。医生说她如今随时都会死去。”托尼又咽了口口水,在心底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随时。甚至是明天。无论如何会是在三月里。她会在三月里死去。”
  当他们走到托尼的汽车边上时,格雷琴抚向托尼的手臂。托尼依次从两人的手中摆脱开去,开始摸索自己的钥匙。“你现在不该跟你的妈妈在一起么?”塔玛拉问道。
  随后的片刻,托尼双目紧闭。酷寒使得眼睛刺生生的痛。“她今晚上不会死的。”
  “托尼,这就是你做那些事的原因吗?”格雷琴问道。女孩们往后退却,给托尼让出地方,以便于他打开车门。
  “我做哪些事的原因?”
  托尼听见有人从停车坪另一侧朝着他们走近,脚步声显得沉重而又匆忙,接着开始转变了方向。车钥匙在托尼的手中喀哒作响。
  “为什么你要让冬季停滞不走,”塔玛拉说道。托尼几乎没在听她讲话。
  他只顾着对视他父亲的双眼。
  “托尼,”克里斯汀。威塔克开口说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来。他的声音十分的镇静、平和、严肃,不是以前那个托尼所畏惧憎恨的醉鬼的咆哮轰鸣的嗓音。但他的气息中直冒酒味,托尼由此朝后却步,远远地避开他的父亲。远离那些假冒伪装的女孩子们。
  威塔克感觉好比自己肚子上挨了一拳。那些女孩们趾高气扬,仿佛随时都会亮出她们的尖牙利爪。他朝前迫去,纵使托尼恰在那时后退到他的车边上。
  “托尼——”
  “不,”托尼回答说。他扭身面对着一个女孩。“你刚才说了什么?”
  在一瞬间,她的眼睛被光照到,闪现出橘黄的色泽。“这就是你之所以让冬季停滞不去的原因吗?这样你就不必眼睁睁的看着你母亲死去?托尼,你到底是怎么干的?”
  突然地,她看起来健壮了许多,不再那么像个纤瘦的女孩,线条变得直来直去,曲线消失了。
  “他妈的,”托尼咒骂了一句。他的手掌猛地插进口袋,接着攫着某件东西挪了出来。他看向塔玛拉,见到她早已又后退了两步,现在正半蹲着,从她尖尖的下巴流淌下口水。“他妈的,真是像头大丹狗,要不然也是之类的东西。”
  但是一道光在它的纠缠不清的躯体内一闪而过。格雷琴扑到塔玛拉的旁边,绕着威塔克与托尼兜着个大圈子,将二人逼退到汽车边上。饥渴,塔玛拉在蹲伏下来时嘶叫道,它悲嗥着,舔着自己的满是老茧的脚爪。威塔克和托尼听到它们的脑壳骨里发出一道厚重而又空洞的声音。
  家,格雷琴应道。不要反抗,那只会让你们更受伤。
  “他妈的,”托尼一边摸索着手中的那件东西,一边咒骂道。
  威塔克现在能看见那是何物了;那是托尼的祖父传下的古董怀表,托尼正在试图撬开表的背壳,圆弧状的面板上有把插销,隐藏着某种小密盒。威塔克一步上前,挡在了他儿子的前面。
  “没关系的,”威塔克说。“只要——它们要些什么,就给它们。”
  “她们要的是我。”托尼说道。威塔克没能分出神来瞄他儿子一眼:除了那两只紧紧盯着他们的神秘猎犬,他没工夫照料到别的任何东西。它们的骨瘦如柴的巨硕身体上肋骨紧绷、瘦瘠不堪,像慢慢潜进的猫眯般犹豫不决。“它们只想要——”
  给我们那个怀表,一只猎犬嘶叫道。
  “把表给它们。”威塔克说道。他用没有拿百衲被的那只手点了点,接着就等待托尼把怀表给交过去。
  “它们不想要那只表。”托尼说道。
  给我们怀表,接着我们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另一只猎犬蹲伏了身子,准备一跃而起。威塔克在绝望下就像是驱赶蚊虫那般,朝着它挥动那条婴儿被。
  猎犬在一惊之下,往后退却,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吠叫;威塔克吃惊地朝下望着那条黄色的被毯。
  “魔力。”托尼仿佛觉得还不够荒谬,补上了一句。
  哎,自从遇见那个巴士司机后,所碰到事就没几件讲得通的。在那之前,坦白说也是那样子的——该从他决定偷窃那辆汽车开始算起。
  威塔克转过身,背对着猎犬,同时将被毯抛到托尼头上。“蹲下来,”他用一种父亲才有的嗓音轻声说道。“不要动。”
  托尼在父亲的佑护下,蹲伏在地,臀部紧紧地抵在车门上,冻得就快结冰,他的整个身体覆盖在那条小小的被毯下面,毯子的四角恰好能碰及地面。
  第一头猎犬吠叫着,另一只则大声呼号。它们使劲地撞向拖尼,将威塔克晾在一旁,就仿佛他引不起它们的一丝兴趣,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垂涎三尺、猛然扑上,它们触及被毯,将它轻轻松松地撕扯。威塔克狠狠地往地上撞去,在嘣地一声中他的屁股撞得欲裂,手肘处皮肤擦伤。他忘记了戴上手套;现在手掌在冰屑与盐粒上如灼烧般疼痛。
  “嗨!”他大声喊道,同时勉强地站直身来。“嗨,你们这群婊子!到这边来!”
  它们对他毫不理睬。它们互相叠起身体,使劲想够着托尼,但它们失败了。威塔克屏住了呼吸,朝前爬去,在膝盖处磨破了裤子。猎犬们把他推到一边,又长又古怪的爪子抓挠着他的手臂和手掌,留下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拖尼拱起背脊,瑟瑟发抖,明白得知道不该抬起头颅。他挤作一团,紧缩到膝盖和手肘处,紧紧地弯曲身体,直到被毯下的人形像只海龟模样才告罢休。威塔克在猎犬们的咆哮声中甚至都可听到儿子的呼吸声、又长又抖的抽泣声。猎犬们再一次地往前冲刺,企图叠起身体,但又失败了。
  “朝我来啊。”威塔克叫道。他立起脚来,握紧挡泥板,将自己拉了起来。从他的手掌直到弧线状的车身,鲜血凝结。他将血痂扯下。“该死的,朝我来吧!”
  猎犬朝后退步。它们围成一圈,不断地低声嗥叫。一只欺上前来,干瘪的爪垫外展在沥青地上,然后用鼻子嗅闻着威塔克的手掌,用犬齿抚拭着他的皮肉。
  我们永不疲倦,她叫道。我们永不败亡。
  “你放过我的孩子。”威塔克没法站直身体,他的双肺疼得要命,胸腔像被锁紧了。他踉跄地走上前来,加快步速,将血淋淋的双手搁在大腿股上。

  主人
  家

  这男孩就是那扇门和钥匙
  我们没法回家,两只猎犬立即叫道。我们很饥渴。除非他遭到惩罚,不然我们就无家可回。我们就将毁灭。
  “那惩罚我吧。”
  我们是仆从。你不适合。主人不会满意的。
  “不管怎样,”威塔克说道,同时他发现不知何故,他竟有力量挺直腰板。“他是我的。我的血肉。”灵感向他突袭而来;他也不知何故。“我有优先主张权。”
  猎犬们嘶叫着潜近。它们摇摆着皮包骨头的尾巴,竖起它们的尖耳朵,整个躯体都紧紧地绷起。
  我们没法回家,一只喊道。
  我们很饥渴,另一只应道。
  “走开。”威塔克吼道,同时血淋淋的手朝外点去。
  它们的眼睛内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碰上了威塔克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又无情。他朝前迈上一步。而在毯子底下,托尼畏缩着。
  右手边上的猎犬首先低下了头。它往后退了一步,尾巴坠落了下来。她的姊妹咆哮着。我们不会忘记,她喊道,接着在转身追上她的姊妹前再一次地怒目瞪视了一眼。
  悲嗥、退缩、不断地回头望,猎犬们走了。它们在彼此间不断的绊绊磕磕中离去了。威塔克看见它们变得越来越高、腰板越来越直,从猎犬模样又变回了妙龄女郎。当她们彼此搀扶着离去时,她们所穿的衣服从瘦弱的、不合意的躯壳上垂落下来。一个人不停地哭泣;另一个则不服气地走着步,弯着腰儿,将她的姊妹扶正。
  威塔克感觉到几乎快要怜悯她们了。托尼缩得更紧了,不敢抬起头来。
  威塔克闭上了眼睛。
  当威塔克憋住呼吸时,寂静跟随而来,漫长的寂静。当他最终吸进一口气,他的胸部火辣辣的痛,接着在酷寒下感觉到更加的疼痛。托尼的嘴巴不停地咒骂着,威塔克逼着他一次1/4英寸地舒展开他的十指,接着睁开眼睛。眼泪已经将他的睫毛冻结在一块;他不得不再三擦拭,才得以睁眼。
  托尼早已将毯子从他的头上扯下,正在停车场上的积冰里摸索着,试图找到他的车钥匙。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样东西。他在胜利下欢呼起来,然后抬起头来,遇到了威塔克的双眼。“该死的,”他咒骂着站起身来。当毯子掉落下来时,他尽管一手拿着怀表,一手握着钥匙,还是一下把毯子抓住,然后把它交给威塔克。
  威塔克接住毯子,将它叠在手臂上。“这是偷来的,”他无望地说明道。
  “我应该早就知道。”托尼手里一动,重新把怀表塞回裤兜里。威塔克阻止了他,把手架在他胳膊上,血流到托尼的袖管上。托尼没有往回缩,但威塔克能感觉到他在竭力控制那股冲动。
  威塔克咽下口口水,还是开口问道。“怀表里面是什么?”
  当你的手没在颤抖时,很轻松就能打开表壳。托尼没说一句话,就给他展示了里面的杰西卡的照片,而威塔克早就预料到了。杰西卡的一头鬈曲的棕褐色头发,还有那如小鸟般的双手。
  “这是我的过错,”威塔克说道。“如果我早点注意到——如果我早点带她去看医生——”
  “你认为我不明白这点吗?”托尼用拇指不断地摩擦着表的转柄。“你认为那会让事情好转吗?”
  “不,”威塔克说。“当然我也很想念她。”
  “那你去看过她吗?”
  威塔克摇了摇脑袋。不,不,但是他可以想象出杰西卡的模样。被由内而外地蚕食,依旧在苟延残喘,但是就如具蝉壳般毫无生机、干干瘪瘪。
  托尼没有抬头,只是紧捏着怀表转柄。威塔克能听见表的嘀嗒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回弹,像盘簧折断发出的声音一样的尖锐。他睁开眼睛,发现托尼目视着自己的面孔。
  “好吧,”威塔克说道。“我是该去——”
  “爸爸,跟我回家。我们一大早就到医院去。”突乎其来,一瞬之间,就好像托尼一旦要说出心底的话,就必须要一古脑的讲出来。
  威塔克叹了口气。他将一只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在自己皮厚脂肥的脑袋瓜上摩擦着自己的手掌。“儿子,我是个酒鬼。”
  托尼耸了耸肩。“明天再喝酒去。今晚就跟我回家。我有住处。”
  “明天?”威塔克说道,只是为了看看他是否能说动托尼开嘴笑笑。“明天有什么事?”
  “我们要去查清楚春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托尼回答道,同时打开了汽车车门。
  克里斯汀·威塔克在那个星期三的晚上神智清醒地爬上了床。紧接着,星期四在早晨的一阵春雷之后来到了。






《漫长的周二之夜》作者:'美' R·A·拉弗蒂

  是夜,当一对年轻夫妇沿街闲逛时,一位叫花子拦住了他们。“今晚可得多多包涵,”他轻触帽沿向他俩致意说。“你们二位好人能先借给我一千美元,好让我重新挣回我的财富吗?”
  “上星期五我给过你一千美元呢,”那年轻男人说。
  “你是给过,”叫花子回答,“我还让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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