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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折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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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听了张泰的话,立时黑了脸,问:“你是什么意思?”张泰却又闭了嘴,不作声。他不说话,张致越觉心里堵得很,冷声道:“若是你厌烦了我,说一声便是了,我自走开。”张泰叹气:“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致面朝里躺下,不理会张泰。一夜无话。
张致生了一夜闷气,早上起来,张泰早早煮好热粥,又已洗好衣服,冻得一双手通红。张致见了,心里不觉也消气了。喝完粥,到街上摆摊时,张致思想着,张泰怕是昨日听了吴婆子的话,觉着自己拖累了他,听见人家家里家财万贯的,替他可惜。张致想想,决定不与张泰计较。不料这日下午,他正摆摊,大街上王经纪家的小厮走来对他说:“我爹说,明日商主要来家里看人,请陈平明日一早紧去家里等着,成了的话,再三日,二月初一就走哩,家里早打点好行装。”张致不听则罢,一听坐在椅子上,半日不言语。那小厮还等着他回话,张致半天才闷声道:“知道了。”
夜里张泰到家,家里黑灯瞎火,冷锅冷灶,饭还没煮上。张泰点起油灯,才发觉张致在屋里坐着,黑着个脸。张泰以为他人不舒服,走过去要摸他脸,张致一扭头避开他手,冷声道:“王经纪让你明早去他家。”张泰一听,便知张致为何生气了。他也不言语,自去灶下烧火做饭。做好饭后,他端来与张致吃,道:“再生气也得先把饭吃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四十两的银子,做甚么不去挣它?商人们往西域都是成群结队,不是三三两两,王经纪说了,常有百人以上结伴而行。百人以上的商队,就算遇上强盗也是不怕的。且我练过拳脚功夫,一身力气,自可保得自己平安。这样容易的银子,为何不去?有了这四十两银子,来年咱们就能典所屋子住了。一日日搬货,搬到哪年才能住上所好房子。”
张致冷笑道:“你自是个有主意的人,既有自己的主意,要去就去,何必与我费这些口舌。”张泰本就不擅言辞,这时见张致生气,也不知如何劝慰才好,只木头一样捧着饭碗在一旁等着,张致不吃,他也不吃。他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哪里抵得住。张致见他这呆样,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恨恨接过饭来吃了,这张泰才跟着吃饭。
第二十九章
第二日,张泰一早起来,果往王经纪家去了。张致心里牵挂着,便没出去摆摊。快到晌午时分,张泰才回来。回来后,张致也不理他,张泰自己凑上前,说道:“都说好了,大后天便要走了。”张致一颗心如浸在冰水里,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张泰见他这样,心里也难受,没有法子,自己自去收拾行装。
一连两日,张致都不理会张泰,白日里照常出去摆摊,回来就睡下。张泰这两日倒不出去了,在家收拾行装,看看大门围墙、桌椅板凳,哪有坏的,敲敲打打修整好。张致见他这副样子便生气,别看张泰平日里老实听话,一到大事上就倔,自己认准了就根本不听旁人的意思。张致何尝不知道那四十两银子多,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路途遥远,张泰去到西域,话也不会说,不晓得要吃多少苦。
晚上,张泰做了顿饺子。张致摆摊回来,见张泰一个人包了许多饺子,说道:“今日又不过节,包饺子做甚。”张泰道:“我明日就走了,你爱吃饺子,又不会做,再给你做一顿。”张致一听,不言语了。
张泰蒸好饺子,热气腾腾端来给张致吃。张致睁眼瞧着,就不动。张泰知他还恼着,低声哄劝道:“趁热吃了吧,都是肉馅儿饺,你爱吃的。明日我走了,你要想吃,买点猪肉、面粉,托间壁吴婆子帮你整治整治。”张致回他:“莫不我就贪馋死了,为了一顿饺子还特特地托人整治。”张泰道:“这有甚么,鸡鸭鱼你都不会弄,要么街上买人家弄好的烧鸭烧鸡,要么托吴婆子帮你弄。我不在家,你也不能平日里只吃些青菜米饭。”说罢,张泰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堆,又道:“这一走,少则半年回来,多则一年。入了冬,天气冷了,你自己要晓得买些木炭来烤火。万不要省这个钱,把身子冻坏了。”
张致见他只顾唠叨,一口饺子都没吃,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吃你的饺子吧。”说罢夹了个饺子吃了,也不知张泰怎么拌的馅儿擀的皮,他包的饺子就是香得很。张泰见他一口一个,心下欢喜,掏出一包银子道:“这是商队掌柜先给的一半银子,你收着花用,有甚短缺的,就去买,别省这几钱银子。”张致斜着眼看他,接过银子放在一边。张泰这才笑开了,也吃起饺子来。
二人饭毕,张致打开张泰行装瞧了一遍,见他带的都是薄衣裳,说道:“怎的不带件厚棉衣?这早晚天还冷着,万一回来得迟了,都入冬了。”张泰道:“我身上穿着件厚的就够了,路途遥远,哪里带那么多东西,真冷了我路上买件就行了。”张致又翻了翻,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话。张致问:“你身上可带银钱了?”张泰道:“吃住都在商队,带银钱做甚。”张致把那包银子又递给张泰,道:“去这么久,路又远,指不定就有要花钱的时候。”
张泰将二人攒钱的瓦罐从床底下拿出来,掏出里头的银子,也有七八两,只拿了二三两碎银子,说道:“这些够了,带那么多银子,没有地儿收,遭人偷去了或丢了就不好了。我真缺钱使了,找掌柜的拿就行,我还二十两银子在他那呢。”张致见他说的有理,就把那包银子收好了。两人乱了这一阵,也晚了,约有一更时分。张泰道:“明早鸡叫就得起来,歇息吧。”
张致干躺着,白睡不着。黑漆漆的,身边张泰突地叹口气,道:“我这一去,最放心不下你。你一人在家,也不要累着了,家里没人,你每日里摆摊便晚些出去,早些回来,不差那几个钱。”张致听了,心里似堵着一般,故意道:“真不差那几个钱,跟人家去什么爪哇国的西域。”张泰静了会,又道:“前日我已托了王经纪,我不在家,好歹看顾你些。你若有难处,便去找他,不要强撑着。”张致道:“莫不我离了你就不会过日子了,还得你这托那托,被人笑掉大牙。”张泰转过身来,将张致揽在怀里,张致待要挣开,张泰双手如铁箍也似,白挣不开。张泰道:“我知你恼我,我明早就走了,好长时日看不见你,你好歹这晚别与我置气了,叫我出门在外,心上也牵挂着你。”
张致不听则罢,听了不觉红了眼,也不挣了。张泰抱着他,二人满腹心事,躺了一夜,谁也没睡好。
翌日鸡叫头一遍,张致就起来烧火做饭,伺候着张泰吃了饭。张泰背着行装要出门,两人就对望着,说不出一个字来。看看天色发白了,张泰不得不走了,张致才开口道:“大哥,你好歹看顾好自己。路上能捎信回来就捎信,没有捎个话也好。”张泰一时情难自禁,搂着张致亲了亲,只亲了亲,便松开了手出门去。张致立在门口,直望得他远远地出了巷子,天光大亮,才转身回屋。
且说张泰自离了振东城,一路往西,途径大宛、安息、月氏国等诸多小国。路途辛苦不必说,西域诸国,国风民情与中原大不相同,张泰着实开了番眼界。商贩们在外辛苦,途经某城,不免饮酒解乏,又叫许多胡人舞女甚或舞男。那胡人 长得自与汉人不同,白肤酥乳,棕发碧眼,风情袅娜。诸伙计中只张泰一个不曾叫娼妓,众人不由调笑他害怕家里的婆娘。张泰由他们去说,也不分辩,日日只想着张致。若是路上遇见往回走的商贩们,众伙计便会请人写封信捎回家。张泰想张致想得紧,有满腹的话语,提笔却只报了平安跟让张致好好照顾自己。路途遥远,信也无法时时写,出门在外,张泰统共也只捎了一封信回去,想收到家里的回信却是不能够的。
这一走,从春走到夏。张泰这一队商队,运的是丝绸、彩锦,预计行到罗马去贩卖。不料行到中途,在波斯就遇上了大买主,且波斯的香料极好。商主便把货物都发卖了,换成香料运回中原。这一倒一卖,赚了大价钱,立即便往回程走,这一走,从夏又走到秋。等张泰再回到振东城,中秋已过,已是九月时分,自他离家,已过了七个多月。
张泰自入了振东城,便激动难耐,恨不能立即回家去。商主给众人分发了银子,道:“大家伙辛苦了,都回家歇息吧。前几日已捎话给各家人,咱们这几日就回来。这时家里都在等着你们哩,都回家去吧。”众人得不的这一声,欢天喜地拿着银子就散了。张泰更是两步并一步走,恨不能插翅飞回家。
此时天还早着,张泰想着张致在外摆摊,定不在家,便先往张致从前摆摊的大街上去。不料大街上仍是熙熙攘攘,却没了张致身影。张泰又想,定是先前到的人捎了话,说自己今日回来,张致在家等着,便又兴冲冲往家去。
推开院门时,张泰满心以为张致会走出来,笑嘻嘻迎接他,然而却是满院寂静,房门关着。张泰上前一推,推不开,上了门闩。门闩的钥匙他们都藏在外间厨房的锅灶里,张泰进了厨房去寻钥匙,心里已觉不对。灶台上一层厚厚的灰,锅碗瓢盆都没了,只剩下几个破锅跟冷灶,似乎许久不曾烧火做饭了。
钥匙倒还在,张泰却有些手抖了。他开了门,愣在原地。屋子里地上、桌上、椅子上厚厚一层灰,墙角还有蛛网,一副不再有人住的样子。张泰冲进里屋,里头只剩下原先屋主的一架旧床,整间屋子空空荡荡,从前张泰买的那些油灯、棉被、枕头都没了。
再怎么傻怎么憨厚老实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已许久未住人了。
张致走了。
张泰在外行走了七个月,从未觉得疲累,此时两条腿却都软了,一丝力气也没了。他瘫坐在屋里的破凳子上,也顾不上凳子上的灰了。
他脑子里乱纷纷的,一时想,许是张致赁了别的好房子住;一时又想,此刻便到大街上去寻张致,他不在从前的街口摆摊,必是换了地方,出去找寻即可。然而他又想起,当初就是为了省钱才赁的这所旧房子,张致好端端的,不可能换地方,且这屋子还空着,更不能够是屋主另有所用让张致搬走。此时便是冲到大街上寻到张致又如何,他要走,张泰还能留他吗?
张泰想起初见张致的时候,想起给他赎身的时候,想起张致以身报恩的时候,想起他撕了张致的卖身契、口口声声说只和张致做兄弟的时候,又想起他禁不住这一腔情浓、终是与张致又行夫妻之事的时候……
从前他心里打定主意,要对张致好,只以兄弟之礼待张致,若是张致想走,他必不阻挡。及至到了振东城,他按耐不住自己,越了界线。张致却不再似从前那般推拒他,反说不想与他做兄弟了。他心里狂喜,却仍想着,若有一天张致要离开他,要走或要寻一位普通女子成亲,他也必不阻挡,他仍要当张致的大哥,护张致一生。
如今张致走了,或许是过了七个多月,他忽地醒悟与张泰同为男子,这样混在一起,不夫不妻,不像个样子;又或许是吴婆子说动了他,他给那位小姐做了上门姑爷。不论是哪样,只要他愿意,张泰便不会阻他,这是张泰早就想好的了。
只是到了此时此刻,张泰才晓得厉害。他浑身都没了力气,不想站起,不想言语,也不知今后如何是好。他心里想着,该起来扫扫屋子擦擦灰,不然晚上如何睡下,身子却不动,仍瘫坐着。行装扔在地上,也不想去收拾,里头都是给张致带的东西,什么波斯织毯、香料、玉石,路上见了甚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他就想着给张致带,鼓鼓囊囊的一包,都是给张致的东西。
张泰想,总归还在振东城内吧?若是他还在,这包东西还是要带给他,哥哥给弟弟一点东西,总不需要避嫌。若是张致不想认他了……
他便离了这振东城,去哪都可。
第三十章
张泰如此这般,思绪万千,在没人住的破屋子里瘫坐着,竟从白日坐到黑夜。他两顿没吃,也不觉饿,只觉心灰意冷,毫无盼望了。
黑漆漆中,院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张泰神思恍惚,哪里能听到。来人打着灯笼,进了屋后,提着灯笼照了照张泰。张泰不知来人是谁,也懒得理会,来人却冷冷问道:“你这是做甚?”
这一声有如晴天响雷,一下炸醒了张泰。张泰抬起头来,提着灯笼的不是张致是谁!张泰一时说不出话来,待要问他搬哪里去了,又不敢开口问。
两人半日不言语,许久张致才开口:“你找不着我,这屋子又没人住,你就不晓得找间壁吴婆子打听打听?不晓得找王经纪打听打听?就这么傻愣愣地坐了半日,心里只认定我卷了你的银子跑了。”
张泰摇头:“我、我……”却说不出口,他不是以为张致卷了他的银子,他只是以为张致走了,或许成亲了,或许不愿再与他不清不楚过下去了。
张致说不出自己是气愤,还是委屈,只觉心底凉凉的,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拔脚就往外走。张泰见他要走,赶紧问道:“你去哪?”张致不理他,张泰背上行装,紧跟在张致身后,又问道:“你去哪?你搬走了?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我、我帮你背过去……”说到最后一字,已是声如蚊讷,只怕张致嫌弃他,不让他跟过去。
张致停住了脚步,气得直发抖,待要开口,又觉徒劳,仍继续大步往前。张泰见他并未开口拦阻,赶紧跟上去。
张致奔走了一日。先是大清早就醒了,急急吃了饭便把屋子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想着张泰见着干干净净的新屋子该高兴极了。他们两个日思夜想,无非就是典所屋子住,如今有了自己的屋子,张泰不晓得该高兴成甚么样。
紧跟着又上街去买菜买肉,回来烧了热水,把一只硕大的猪腿拔毛洗涮干净,加了八角大料,烧柴火在灶上炖着。又整治了一尾鲜鱼,做了碗鲜鲜的鱼汤,并一碟子青菜,擀了面条,单等着张泰回来。
只是左等右等,白等不来,一桌酒菜都凉了,看看天都快黑了,便出门到商铺里去打听,人家都说商队早早就到了,众伙计领了银子,早就归家去了。张致心里着急,怕张泰回去自己不在,又赶回去,仍是没人。他又往王经纪家去打听,张泰也不在那,且王经纪说了,同行的伙计老早就到了家,还上门与他说话了来着。张致心里想,张泰本就老实,有时还犯傻,不会还在旧屋子那里等着他吧?
原来自从张泰离了振东城后,张致照常在街上摆着写字摊子,私下仍托王经纪帮忙打听,王经纪果打听到有铺子要招会写字会算账的先生,说是城内一家布铺账房先生老了,眼花手抖,便要找人来帮着算账记账。王经纪举荐了张致,与人说好一月一两五钱银子,张致便当起了账房先生,不再摆写字摊子。待得到五月,有户人家随亲戚上京城里做生意,要将振东城内的房子卖了,找上王经纪。屋主着急动身启程,三间屋子带铺面只要六十两银子。张致得知了,咬咬牙,想着有张泰留下的二十两银子,又再三央求布铺掌柜,先支取了十五两银子,又找保人跟王经纪借了二十两,加上积攒的银子,硬是凑够了六十两,典下了这所房屋。
他将身上所有钱都使了,又将布铺的月银支取了近一年,身上是一个钱也没了。每日里吃的喝的,还要花费哩。张致无法,想想自己也只会写几个字画点画,万般无奈下便想出个法子。因这振东城地处偏远,极少有精致扇子,张致便买了许多折扇、团扇,写上字,画上花儿或美人儿或鸟儿,拿到铺子里去问人家要不要。果然有铺子要,如此也可赚几钱银子。张致又想着要给张泰开起铁铺,里头置办家伙还得要银子,跟王经纪借的银子也要还利息钱,便想着多挣几个钱。因此暑热天气时,一日也画几十把扇子。每日里从铺子回来,便点着油灯,直画到半夜,盼着多攒几个钱。如此这般直画到现在,个中辛苦,自不必说。张致只想着,待张泰回来,不晓得多欢喜,便觉再辛苦也能撑下去。
张致见白等不来张泰,心里犹疑着往旧住处去。他早已告知吴婆子,若是张泰回来了,打听他往哪里去了,便跟他说已搬到了新住处。他想着张泰回去若见旧屋早已无人居住,定会找吴婆子打听的,再不济,也该去问问王经纪。不料他白等了一日,张泰毫无消息。
待他到了旧住处,果在一片漆黑中寻到了张泰。那张泰颓然坐在屋中,一言不发,灯也不点,行装还扔在地上。张致提起灯笼看他神情,立时便知道张泰心中所想,不由又是怒火腾腾,又是委屈。气的是张泰榆木脑袋,委屈的是他一片真心对张泰,张泰竟还以为他是那等没心没肺抛弃他的人。他这几个月每日里大清早出门去铺子,晚夕回来便点着灯画扇子,一日不停,人都清瘦了许多,这般辛苦就为了张泰回来见有了自家房子能欢喜。却没料到张泰竟找也不找他,一心认定他早已卷了银子跑了。
张致只觉心里发凉,恨不得拔脚就走,真将张泰扔在这空无一人的破屋里。可他见张泰风尘仆仆,一脸小心翼翼看着他,又狠不下心来,便提着灯笼,领着张泰走到新屋来。
张泰抬头只见好一所屋子,临街带一个铺面,后头还有屋子,瞧着十分宽敞。张致提着灯笼,领他进了铺子,铺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张致待要往后走,张泰停住了脚步,一时有些发怯。他不知后屋可有别人,万一有别人,他该如何是好……
他待要开口询问,却被张致呵斥道:“不进来,还干什么!”张泰只好抬起脚,跟着他到后头,原来后面还有三间屋子,一个宽敞后院,十分齐整。
张致领着他进了当中一间屋子,点上油灯,里头墙壁糊得雪白,门窗桌椅,皆是崭新新的。当中摆着张桌子,一桌的酒菜,都凉了。
张致也不言语,自去厨下,把酒菜都热好了重新端上。只见当中一大碗热腾腾的炖猪脚,搁着八角大料,炖得烂脱了骨头,扑鼻香。张致又端上一碗面条,一盘鲜鱼,一碟子青菜,一壶酒,道:“不饿么?吃吧。”
张泰云里雾里,问道:“这屋子是?”
张致愤愤道:“你吃着饭,我自告诉你!”
张泰本以为张致离他而去,心灰意冷下也不觉饿,此时缓过劲来了,只觉肚中饥饿难耐,且见屋里并无别人,放下心来,顿时狼吞虎咽,一碗面条与几碟子菜,两三口就下了肚。
张致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将自己典屋子一事道来。
张泰听完,才知自己想岔了,不由又是惭愧又是狂喜,开口道:“我、我只以为你或是与哪家小娘子成了亲……”张致不听则罢,一听更是气得狠了,也不应他,只冷冷道:“如今你回来了,先把跟王经纪借的银子还上。”
张泰掏出银子,道:“二十两银子,加路上商主赏的碎银,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几两。”说罢递给张致,想了一会,又问:“你把钱都拿去典了屋子,平日里吃什么喝什么,哪里还有钱使?”
张致只吃自己的饭,一句也不应他。张泰灰溜溜的,也不敢再开口,只抬头四处看,此时才留意到,屋里案桌上摆着许多扇子,有折扇有团扇,又有许多画笔彩墨。张泰放下碗,上前细看,扇子上都画着花鸟、美人,便知张致定是画扇子挣钱,他晚夕回来定是辛苦得很。如今天凉了,还需画这许多,不知暑热天气时,又要画多少。
张泰越发愧疚,张致如此辛苦,又心心念着他才咬牙典了房子,没想到他这木头脑袋,一下就想岔了,讷讷道:“是我不对,错想你了。”张致冷冷道:“我咬牙典了这所屋子,盼你回来高兴,不料你倒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张泰通分辩不出一句来,只捧着个碗呆坐着。昏昏灯火下他细看张致,清瘦了许多,便知他这几个月不知辛苦成甚么样了,都是为了自己,不禁心里一热,眼不错地盯着张致。
张致还气着,愤愤道:“看什么看!”张泰脱口道:“看你好看。”张致一听,飞红了脸。张泰也不觉不好意思,此时他满心满眼里只有张致。闹了这么一日,到这时他才能够细细看着张致。他们可是七个多月没见了。
张泰看看张致,又看看这糊得雪白的屋子,晓得张致必是费了一番气力整理。张致被他看得恼了,起身道:“不吃了就起身,我要洗碗。”张泰心里热烫,恨不得将张致紧紧抱个满怀,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便这么做了,起身一把抱住了张致。张致吃了一惊,道:“做甚!”
张泰见他羞恼得连耳朵都红了,可怜可爱,忍不住亲上他耳朵,又亲他嘴,将一条热烫的舌头伸进张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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