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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之子:最后帝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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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起镕金术后,她燃烧锡。室内的灯光立刻亮得刺眼,令她不得不闭起眼睛,乐团的音乐声也变得更响亮,附近的嗡嗡交谈声化成清晰可辨的声音。她费力地想要集中在她想听的对话,幸好那张桌子离她最近,终于让她分辨出想听的声音。

「……发誓我会最先与他分享我订婚的消息。」其中一人说道。纹微微睁开眼睛一条缝——是其中一名贵族。

「很好。」圣务官说道。「我见证与记录这件事。」

贵族伸出手,传出钱币敲击声。纹熄灭了她的锡,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圣务官离开桌边,将应该是钱币的东西塞入袍子的口袋。

有意思,纹心想。

很可惜,那桌的人旋即站起分道扬镳,让纹再也没有人可以偷听。她又开始等得无聊了起来,看着圣务官漫步穿越大厅,走向其中一名同伴身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经心地看着那两名圣务官,直到发现一件事。

她认得其中一人。不是先前拿钱的那一个,而是他的同伴,一名年纪较长的人。身材较矮,五官刚毅,有着尊贵的气势,就连另外一名圣务官似乎都对他相当尊敬。

一开始纹以为他的面熟是来自于她先前跟凯蒙一起前往教廷时留下的印象,因此感到一阵惊慌,但她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同一个人。她见过他,但不是在那里。他是……

我的父亲,她惊愕地发觉。

他们一年前来到陆沙德时,瑞恩指过他一次,那时他正在视察当地冶铁厂的工人。瑞恩把纹带去,偷渡她进屋,坚持她至少要见过她的父亲一面——但她至今仍不了解为什么。不过,她还是记下了那张脸。她压下顺着椅背滑落的冲动。这个人不可能会认得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开,继续抬头看着窗户。可是她看不太清楚,因为石柱跟上方的廊檐挡住她的视线。

坐了片刻后,她发现之前没看到的东西——一道深陷入墙壁的高挑阳台,跟对面的整面墙一样长,跟窗户下的长廊似乎是一组,只不过它是顺着墙壁延伸,介于彩绘玻璃窗户跟天花板之间。她可以看到上面有人,成对或独自在上面行走,看着下面的宴会。她的直觉想带着她前往阳台,在那里她可以观看宴会,却不会被发现。从那里也让她能够彻底地欣赏布幔和她餐桌正上方的窗户,更可让她研究石雕,又不至于看起来像是乡巴佬进城。

沙赛德告诉她要待在这里,但她坐得越久,越觉得自己的目光被吸引到隐藏的阳台上。她心痒难耐,想要站起身离开,伸伸腿,顺便让腿透透气。而她父亲的存在,无论他是否知晓自己,只是让她更有动机要离开一楼。

又不是有人会要来邀我跳舞,她心想。而且我也照凯西尔想要的去做,让贵族们看看了。

她停下脚步,挥手招来男侍。

他快步上前。「雷弩贵女,请吩咐?」

「我该怎么上去?」纹指着阳台说道。

「乐队旁边有楼梯,贵女。」男孩说道。「可以一路爬到顶端。」

纹点头致谢,然后下定决心站起,绕到大厅前方。经过的人顶多是对她匆匆一瞥,因此让她走得更有信心,穿越前廊来到楼梯间。

石头通道向上盘旋,围成一根柱子,台阶短又陡,两旁只有她手掌宽的小幅彩绘玻璃窗户镶在面向外面的墙上,但因为缺乏灯光打亮,所以一片黑漆。纹兴奋地爬着台阶,急着想耗掉过多的精力,她很快就因为礼服的重量,再加上需要提起裙摆而气喘吁吁。不过燃烧了一丁点儿的白镴之后,她的路程轻松到没有流汗而破坏妆容。

顶楼的景致证明爬这段楼梯是值得的。阳台很黑,墙上只有几盏小小的蓝色玻璃灯笼——彩绘玻璃因此更显灿烂夺目。这里很安静,纹走到两根柱子之间的铁栏杆边时,觉得几乎像是只有她一个人。地面的石砖排成她先前没有注意到的花纹,有点像是随手画出的灰色弧线映在白色背景上。是雾吗?她随便猜了一下,靠着栏杆。栏杆跟她身后的灯笼架一样相当繁复精细,同样是粗藤蔓的造型。她两旁的石柱被刻成石头动物,冻结在从阳台上跃下的瞬间。

「果然,去重新倒杯酒就会碰上问题。」

突来的声音让纹一惊,她连忙转身。一名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他的衣装不是她所见过最精细的,背心也没有其他人那般鲜艳,外套跟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点松垮,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手中端着一杯酒,外套的口袋鼓出一本书的轮廓,那书大得实在塞不太进去。

「问题是……」年轻男子说道。「回来时就发现,最喜欢的地点被一个漂亮女孩偷走了。如果我是绅士,就该走到别的地方,让漂亮女士继续深思。但这里真的是阳台上最好的位置——它是唯一一个离灯笼近到能提供光亮阅读的地点。」

纹的脸一红。「对不起,大人。」

「唉,你看,现在我觉得有罪恶感了。都是因为一杯酒。好吧,这里有足够空间容纳两个人——你过去一点就是了。」

纹站在原地没动。她能有礼貌地拒绝吗?他显然不是希望她走远——他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否应该要试图发现他的名字好告诉凯西尔?她略靠到旁边,男子站到她身边,靠向旁边的石柱,令人惊讶的是,他真的拿出书来继续读。他说得没错:灯笼光直接照在他的书页上。纹站在原地片刻,看着他,但他似乎完全被书本内容吸引,甚至没有停下来抬头看她。

他难道完全都不打算注意我吗?纹心想,不了解自己为何感觉烦躁。也许我应该穿件更华丽的礼服。

「你每次都到舞会来看书吗?」她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如果没被抓到,是的。」

「那不就违背来这里的目的吗?」纹问道。「如果你只是要避免跟别人社交的话,为什么要参加?」

「你也在这里。」他指出这点。

纹脸红。「我只是想看一下整个大厅。」

「哦?那刚才邀你跳舞的三名男子为何都被你拒绝了?」

纹没回答。男子微笑,转回去继续看书。

「有四个。」纹有点气呼呼地说道。「而且我拒绝他们的邀约是因为我不太会跳舞。」

男子微微放下书,打量着她。「你知道吗,你没外表看起来那么胆小。」

「胆小?」纹说道。「有年轻淑女站在身边却一直盯着书看,甚至没有好好自我介绍的人,可不是我。」

男子深思地挑起一边眉毛。「你讲话的方式居然很像我父亲。当然你好看很多,但口气一样差。」

纹瞪着他。最后,他翻翻白眼。「好吧,我就当个绅士。」他以高贵、正式的姿势向她鞠躬。「我是依蓝德大人。法蕾特·雷弩贵女,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阅读时跟你分享这个阳台呢?」

纹交握双臂。依蓝德?这是姓还是名?我应该要在乎吗?他只是想把他的位置拿回去。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拒绝了舞伴?不知为何,她猜测凯西尔会想要听她覆述这段对话。

奇特的是,她并不想要像摆脱其他人那样摆脱他,反而因为他又把书举起来而再次感到气恼。

「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你宁愿读书而不愿参与舞会。」她说道。

男子叹口气,又放下书。「好吧,这是因为,我也不太会跳舞。」

「原来如此。」纹说道。

「可是,」他举起一只手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你可能还没发现这件事,但过度参加宴会是很容易发生的事情。一旦参加过五六百场舞会后,感觉起来就都大同小异了。」

纹耸耸肩。「如果你练习的话,可能会跳得比较好。」

依蓝德挑起一边眉毛。「你没打算要让我继续看书,对不对?」

「是的。」

他叹口气,将书塞回外套口袋——那个口袋已经被书撑出一个方形的凸起。

「好吧。那你想去跳舞吗?」

纹全身一僵。依蓝德轻描淡写地笑了。

天哪!他要不然就是手段高明得过分,再不然就是毫无社交能力。

令她更不安的是,她分不出来是哪一种。

「我猜是不行吧?」依蓝德说道。「很好——我觉得我是该提一下,因为我们已经确定我是一名绅士,但我怀疑下面的舞者会想要我们去踩他们的脚。」

「我同意。你在读什么?」

「迪黎斯坦尼。」依蓝德说道。「《伟大的试炼》。听过吗?」

纹摇摇头。

「唉,是啦,没多少人听过。」他靠向栏杆,望着下方。「你第一次的宫廷体验有什么心得?」

「有点让人……不知所措。」

依蓝德轻笑。「不管你对泛图尔有何挑剔,他们的确很懂得如何办宴会。」

纹点点头。「所以你不喜欢泛图尔?」她问道。也许他是凯西尔正在注意的敌对关系。

「是不特别喜欢。」依蓝德说道。「就算以上族的标准来看,他们也是一群虚荣得不得了的家伙,办宴会不能光是办,要办就得办最好的宴会,完全没考虑到仆人被筹备工作累个半死,结果第二天早上还因为大厅不够光洁无瑕而把那些可怜的家伙狠打一顿。」

纹歪过头。这不是我预期会从贵族口中听到的话。

依蓝德没继续说下去,看起来有点尴尬。「可是,唉,不重要。我想你的泰瑞司人在找你了。」

纹吓了一跳,瞥向阳台另一侧,果然看到沙赛德高大的身影站在如今空空如也的餐桌旁,跟一名年轻男仆在说话。

纹无声地惨叫。「我得走了。」她说道,转身朝向楼梯走去。

「啊,好吧。」依蓝德说。「那我继续看书了。」他半挥手对她道别,但她还没走下第一阶台阶,他已经又把书打开了。

纹气喘吁吁地离开楼梯,沙赛德立刻找到她。「对不起。」她靠近时说道,感觉相当懊恼。

「不要对我道歉,主人。」沙赛德低声说道。「这么做既不合宜,也不必要。我觉得四处走走是个好主意,如果你不是看起来这么紧张,我也会如此提议。」

纹点点头。「所以我们该走了?」

「如果你希望的话,现在是退席的适当时间。」他说道,抬头望着阳台。「我能请问你在上面做什么吗,主人?」

「我想把雕花玻璃看得更清楚点。」纹说道。「可是最后却跟一个人开始谈话。他一开始似乎对我有兴趣,但现在我觉得他根本没有打算理会我。没关系——他似乎没有重要到要把名字给凯西尔。」

沙赛德停下脚步。「你刚才跟谁说话?」

「阳台角落上的那个人。」纹说道。

「泛图尔大人的朋友之一?」

纹全身一僵。「他们其中有人叫做依蓝德吗?」

沙赛德脸色明显一白。「你刚才跟依蓝德·泛图尔大人聊天?」

「呃……是的?」

「他有邀你跳舞吗?」

纹点点头。「可是我觉得他不是认真的。」

「唉。」沙赛德说道。「想保持默默无闻的低调状态看来是不可能了。」

「泛图尔?」纹皱眉问道。「泛图尔堡垒的泛图尔吗?」

「他是泛图尔家族的继承人。」沙赛德说道。

「噢。」纹说道,觉得也许自己的反应似乎应该要比现在的心情更害怕些。「他有点烦人——但烦得不让人讨厌。」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讨论这件事。」沙赛德说道。「你跟他之间的身份实在太、太悬殊了。来吧,我们该回去了。我不应该去吃晚饭的……」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领着纹到达门口的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她离开时瞄到大厅最后一眼,领走她的披肩,然后她燃烧锡,眯着眼睛滤开光线,以目光搜寻上方的阳台。

他一手拿着阖起的书,而她敢发誓,他正朝她的方向低头看着。她微笑,让沙赛德领着她上马车。

我知道我不应该因为一个普通的挑夫而心神不宁,但他来自泰瑞司,预言诞生的地方。如果任何人能看出谁是骗子的话,不就是他了?

然而,我继续旅程,前往手写预言所说的,我会遇见命运的地方。一面走着,一面感觉拉刹克的眼睛盯着我的背。嫉妒、嗤笑、憎恨。

Chapter13

纹盘腿坐在雷弩大人家中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上,终于脱掉笨重的礼服,穿回比较熟悉的衬衫跟长裤,她感觉好多了。

可是沙赛德平静的不愉快让她坐立不安。他站在房间另外一端,纹很明显地感觉得到,她惹麻烦了。沙赛德详细地盘问过她,找出她跟依蓝德大人对话的所有线索。他问话的方式当然相当尊重,但问题也很有力。

在纹的看法中,那个泰瑞司人把她和年轻贵族之间的对话看得太严重了。他们其实没谈到什么重要的话题,依蓝德本人就上族而言,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是有哪里怪怪的——这个感觉,纹没有坦白告诉沙赛德。她觉得跟依蓝德相处……很自在。回想起来,她发现在那短短的片刻中,她其实不是法蕾特贵女,也不是纹,因为那部分的她——胆怯的集团成员——几乎跟法蕾特一样虚假。

不,当时的她只是……她。这是种奇特的经验,她跟凯西尔与和其他人相处时,有时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比较局限。依蓝德怎么能这么快且这么彻底地就带出她的本性?

也许他用了镕金术!她惊愕地一想。依蓝德是名上族,也许他是一名安抚者。也许这段对话没有她想得那么单纯。

纹靠回椅背,皱着眉头思考。她启动了红铜,意思是他不能对她用情绪镕金术,所以他只是让她卸下防卫心。纹回想整个过程,想起她这么快就觉得跟他相处如此自在,反过来想想,很显然她当时不够小心。

我下次会更小心。她认为他们会再次见面。他要是敢不跟她见面……

一名仆人进入房间,对沙赛德悄悄说了几句。纹快速燃烧了锡,让她听到对话——凯西尔终于回来了。

「请跟雷弩大人传话。」沙赛德说道。白色衣服的仆人点点头,快速离开房间。

「你们其他人可以退下了。」沙赛德平静地说道,房间的侍从们连忙离开。沙赛德早先安静的守候强迫他们也得一起在紧绷的房间里面站着等,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

凯西尔跟雷弩大人一起到来,两人低声交谈,一如往常,雷弩穿着罕见的西式剪裁华丽套装,已呈现灰白的胡须修剪得稀薄且整齐,走路的姿态带着自信。就算跟贵族相处了一整晚,纹还是会被他的贵族姿态所震撼。

凯西尔仍然穿着他的迷雾披风。「阿沙?」他进屋时说道。「你有消息?」

「恐怕如此,凯西尔主人。」沙赛德说道。「纹主人今天晚上在舞会里似乎引起依蓝德·泛图尔大人的注意力了。」

「依蓝德?」凯西尔问道,双手抱胸。「他不是继承人吗?」

「的确是。」雷弩说道。「大约四年前他父亲前来造访西方时,我见过那男孩,我认为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他的态度显得太不庄重。」

四年?纹心想。他不可能伪装雷弩大人这么久。凯西尔三年前才从深坑逃出!她打量着假扮者,但一如往常看不见任何破绽。

「那孩子有多殷勤?」凯西尔问道。

「他请她跳舞。」沙赛德说道。「可是纹主人很睿智地拒绝了。显然两个人的会面纯属意外,我担心她已经引起他的注意。」

凯西尔轻笑。「你把她教得太好了,阿沙。纹,之后,也许你应该试着不要那么迷人。」

「为什么?」纹问道,试着想要掩饰她的烦躁。「我以为我们希望我受众人喜欢。」

「但不是被像依蓝德·泛图尔那么有重要地位的人喜欢,孩子。」雷弩大人说道。「我们派你去宫廷是让你促进结盟的发展,而不是引起丑闻。」

凯西尔点点头。「泛图尔年轻、单身,而且是强大家族的继承人。你跟他有关系可能会为我们引来严重的麻烦。宫廷里的女子会嫉妒你,年纪大的人会不赞同两人身份相差如此悬殊,你会被许多宫廷成员排挤;而为了得到我们需要的资讯,我们需要贵族们觉得你没有自信,不重要,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具威胁性。」

「况且,孩子……」雷弩大人继续说道。「依蓝德·泛图尔不太可能是对你认真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宫廷中的怪人,他可能只是在用出乎意料的方式加强他的怪名声。」

纹感觉脸上一红。他说得应该没错,她严正地告诉自己,却仍然忍不住对这三个人感觉有点生气——尤其是一派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凯西尔。

「没错。」凯西尔说道。「你以后最好完全避开小泛图尔,试试看让他生气之类的,就给他几个你最擅长的白眼。」

纹不友善地盯着凯西尔。

「对对,就像这样!」凯西尔笑道。

纹气得咬牙,后来强迫自己放松。「我今天晚上在舞会中看到我父亲了。」她说道,希望能引开凯西尔与其他人对泛图尔大人的注意力。

「真的?」凯西尔很有兴趣地问道。

纹点点头。「我哥哥指给我看过一次,所以我记得。」

「这是怎么一回事?」

「纹的爸爸是一名圣务官。」凯西尔说道。「而且,如果他能参与这种舞会的话,显然还是一名高阶的圣务官。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纹摇摇头。

「形容一下?」凯西尔问道。

「呃……光头,眼睛周围有刺青……」

凯西尔轻笑。「下次指给我看,好吗?」

纹点点头,凯西尔转向沙赛德。「你有帮我记下是哪些贵族来邀请纹跳舞吗?」

沙赛德点点头。「她给了我一个名单,主人。我跟侍从官们吃饭时也得到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很好。」凯西尔说道,瞥向角落的老爷钟。「你得明天再跟我说了,我现在得出门。」

「出门?」纹突然打起精神。「可是你才刚进门!」

「到达某处的确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件事,纹。」他眨着眼说道。「一旦到了之后,除了再次离开之外,没什么别的事好做。去睡觉吧,你看起来有点累坏了。」

凯西尔向众人挥手告别,然后弯身出了房间,愉快地吹着口哨。

太散漫,纹心想,也太秘密。他通常会告诉我们今天晚上他打算对哪个家族下手。

「我想我要去歇息了。」纹打着呵欠说道。

沙赛德多疑地打量她,但还是让她离开,因为雷弩开始低声对他说起话。纹三步并做两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套上迷雾披风,推开通往阳台的大门。

白雾涌入房间。她骤烧铁,立刻看到一条消失的蓝线,指向远方。

我们来看看凯西尔先生要去哪里。

纹燃烧钢,将自己推入又湿又冷的秋夜,锡增强她的视力,也让她呼吸时感觉潮湿的空气搔痒地滑下她的喉咙。她更用力地推向身后,然后轻轻拉引下方的铁栅门,这个动作让她以漂亮的弧线飞越过铁栅门,越过的同时,她再度反推铁栅门,让自己跃入更远的空中。

她一面盯着指向凯西尔的蓝线,一面注意保持距离,以免被他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金属,连钱币也没有,同时她继续燃烧红铜好隐藏使用镕金术的征兆。理论上来说,凯西尔只能靠听觉发现她的存在,因此她试图尽量无声地行动。

令她意外的是,凯西尔没进城。他出了大宅后立刻往北走出了城,纹跟在他身后落下地面,静静地跑在粗糙的地面上。

他要去哪里?她不解地心想。他在绕着费理斯跑吗?朝外围的宅邸去?

凯西尔继续往北边跑了一小段时间,然后他的金属线突然开始变得黯淡。纹缓下步伐,在一排矮树旁停下。蓝线消失得非常快速——凯西尔突然加速了。她自言自语地咒骂两句,急速奔跑。

凯西尔的线条消失在她眼前的黑夜,纹叹口气,缓下脚步,骤烧了铁,却勉强只能看到他又消失在远处。她绝对跟不上的。

可是她骤烧的铁却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她皱着眉头继续前进,直到抵达一处固定的金属来源——两支小铜棒被插入地面,离彼此有一两呎宽的距离。她拔起一支在手中抛了抛,然后望向北方翻滚的白雾。

他在跳跃,她心想。可是为什么?跳跃是比走路快,但在空无一物的野地里,似乎没什么意义。

除非……

她往前走,很快就看到地上嵌着另外两块铜块。纹回头看了看,在黑夜里很难判断,但这四条金属似乎是形成一条直线,直指陆沙德。

原来他是这么办到的,她心想。凯西尔具有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让他能以惊人的速度在陆沙德跟费理斯之间移动。她一直以为他是骑马,但显然他有更好的方法。他,或者是别人,在两个城市之间铺下了一条镕金术道路。

她抓住手中第一支金属棒——如果她猜错了,得靠它来让自己减缓落地速度,接着踏上第二对金属块前方,让自己冲入空中至高之处,一面骤烧铁,寻找其他金属来源。地面上立刻显现有两块正朝北方,还有两块分据她的左右边。

旁边的两块是用来做路径修正的,她发现。如果她想要留在铜块高速公路的话,得不断北行。她将自己略推向北方,好待在两块金属的正中央,再次让自己用力前跳,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弧。

她很快就上手,从一点跳到另一点,甚至没有靠近地面。几分钟之内,她对跳跃韵律的掌握成功到甚至不需要用两旁的金属块位置调整。

她穿过干涸地面的速度简直快到令人目不暇给。白雾飞散,迷雾披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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