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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样长大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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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七人特地跑去九龙公园拍了好些照片,都是摆好姿势的那种,搔首弄姿,呕心沥血。大家都把自己当作了红小生、名编剧,突然之间掉进繁华梦里。两个礼拜后,我、余佬、李景生意外地收到电视台寄来的面试通知书。有人欢喜,有人愁。李景生还拿着通知书在阿伟面前扬来扬去,刺激他。余佬则在旁三心二意。“怎么办,怎么办?万一真的给选去拍戏怎么办?”状甚苦恼。我等早已笑得人仰马翻。“有什么怎么办?又用不着杀头的!”李景生臭他。但去到试场,面对千人大场面,情况又不同了。竟有点心怯。越是接近自己的号码,越是战战兢兢。
  “八十二号,刘德华。”终于喊到我的名字。打开房门,里面是偌大的一间讲室,四四方方,空空洞洞,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后面墙壁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四十字的“台词”。我被吩咐走过去站在一个划有“十”字记号的位置上,大约距离主考官的桌子两公尺。我走不了几步,即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坐在中间的主考官先开口:“刘先生,对不起,可以再从房门那边走过来一次吗?请留意自己的走路姿势。”我服从的再走了一趟,但心里充满疑问。
  “刘先生,请问你的职业?”另一个考官问。“学生。”我答。“打铁学徒?”“不是,我是应届的高中五毕业生。”“哦?”坐中间的主考官皱起眉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走路姿势像扛着一担铁,两肩左摇右摆,非常难看。”唇上长着两道胡子的主考官接着说。我的耳朵霎时热辣辣,不知如何回答。事实上也并没有人跟我讨论过我的走路姿势。我自觉走路跟乎常人没有两样。主考官甲很客气的说:“走路也是演技的一部分,如果你有留心身边的人,你会发觉各类型的人有各类型的走路姿势。刘先生,你的走路姿势将会影响你的演艺事业。”“请再从头走一遍试试看。”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虽然自己对训练班并非抱极大期望,但既来到了,我定要全力以赴。我提一口气,从大门口再重新走一遍过去。我尽量抑止两肩的摆动,但走得极不自然。我站在那“十”字位子上,发觉自己手心竟全是汗。主考官甲点点头。“比较好一点,但仍需改进,来,我们开始第一部分的考试,请依照黑板上的台词念一遍。”我抬头,唉,原来还有更糟糕的!这黑板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对于一个有轻微近视,严重散光的我来说,就似乎有点为难了!
  我眯起眼睛,勉强把台词在心里念了一遍。“你有近视?”胡子主考官问。“有一点。”我答,“对不起,我忘了带眼镜。”其实眼镜我是随身带了来,但自觉戴了眼镜样子怪怪的,所以没说老实话。我朗声念,那是一篇报告新闻形式的台词。按着各位主考官轮流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你为什么叁加训练班?”“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你最喜欢的人物”等等。整个面试大约半个钟头,比大部分的面试者较长。我一直注意到考官面前各放着一个小铃子,有数次他们都几乎把手指按在铃子上,但略一踌躇,又松手了。我是余佬、李景生当中接受最长面试时间的一个。余佬进去三分钟就给人“叮”了出来,我们后来替他取了个花名叫“三分丁⌒叮∪”。
  回去找把道些都跟安琪说了。彼此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既来之,则安之”,不强求。一个礼拜后,我获通知被录取为第十届艺员训练班的学员。三人当中唯一的一个。训练班一星期上五天,早上九点开始到下午五点钟结束,为期一年,每三个月有一次考试,每次的考试都会把成绩差的学员删掉。课程包括演技训练、编剧、摄影、灯光、现场控制、市场常识、中国戏曲、欧西粤语流行曲、中国舞、现代舞,颇为全面化。班上四十多人,平均年龄是二十岁,因为都这样年轻,大家很快就混熟了。我最喜欢上的课程当然是编剧,每次都花很多工夫去做好功课。
  第一学期的编剧科考试,题目是独脚戏一则,规定学员自编自导自演一场五分钟长的戏。我写的那个剧本内容是描述一个小贼在抢东西时受了伤,他逃回家,如何为自己包扎伤口止血,突然间有人敲他家门,他慌忙放下手上的绷带,如何逃跑。我自觉以一场独脚戏去发挥,这是一个顶好的剧本了。一直以来我对自己在剧本上的创作都颇为自信,负责的导师也特别赞赏我这方面的天分。然而功课好并不代表就是乖学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重施念书时的顽皮本色。第一天上课,尊师见微知着,看出我们这班猴子定是顽皮难当,特地订下规条:凡任何公众物品遭受破坏、毁坏,所有学员均需共同负青赔偿费用。言犹在耳,事情就发生了。
  上舞蹈教室练舞,趁小休,大家推来推去的瞎玩。是梁家辉先发起的,他推吴家丽,吴家丽推薛彩霞,薛彩霞推我,但不知哪里来的蛮力,她这一堆,我整个人撞向一列落地的排舞镜子。“砰”一声,碎片四溅,我首当其冲,背脊给一片大玻璃划了一个大伤口。有人尖叫,有人马上跑去导师那里报告,也有人跑过来看我伤得如何。导师大兴问罪之师:“刘德华,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为什么镜子会碎得这么烂?”“撞碎的。”我淡淡的说。“怎样撞碎的?”“撞上去撞碎的。”我的废话把他气得竖眉瞪眼。结果每人科款七十元了事。而我得回一道深深的疤痕。我把伤口给安琪看,她不同情反笑:“滋事分子就是你这种人,活该!”我看着安琪的一张笑脸,“你瘦了。”我道。她微笑看我,不怕肉麻的说:“想你想得茶饭不思。”“你会吗,林安琪?你的排球比谁还重要。”她笑得鼻子也皱在一块。
  又是夏天,安琪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她穿一件白衬衫,牛仔裤,皮肤晒成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脑后,戴一顶鸭舌帽,神气得很。我们坐在她家的天台上,紧紧靠在一起。飞机从上空飞过。安琪问得漫不经心。“我们会有将来吗?”我脑际一片空白。转过脸看她。她在哼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曲,叶丽仪的“上海滩”。浪奔,浪流,浪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唱得慷慨激昂。我微微撇起嘴角,轻轻笑着。我想我刚才听错了。然而,我还是在这问题上想了一想。
  将来?将来彷佛如眼前的天空,不着边际,茫茫然。我已决定念完训练班后,留在这圈子发展自己的事业,但这一步后的路,又已经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了。我跟安琪说:“给我们五年的时问好吗?在这五年内,我专心我的工作,你专心念你的婴儿护理,我会好好地赚钱,五年后,我们一起去日本旅行,好吗?”安琪抿嘴笑了笑。“我可以说不好吗?”我伸出手,跟她勾手指头。“一言为定!”我们一起许下这个诺言。那天是一九八○年五月十四日。
  训练班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我和梁家辉、潘宏彬成为好朋友。专门在上课时举手发问一些与课程无关的问题,尖酸刻薄。例如:“老师,为什么你的头不长头发?”我们戴墨镜上课,老师问原因,我们异口同声答道:“因为你的光头太刺眼了。”气得老师呕血。课馀,我们会找一些课外课程充实自己,跑去尖沙咀的青年会练翻筋斗,练粤剧遁手、身段、架式。因为训练班里的竞争也很大,每次考试也删去不少学员,第三期的考试后,两班只删下二十人左右。我的成绩一直在班里领前,最棒的是编剧科,每次均拿甲等成绩,有时,还会替同学做枪手,写剧本交功课。  虽然我的兴趣一直在编剧上,但训练班则较注重学员的幕前训练,导师对我的评语是:正面小生人才。实习期间,我跟家辉本着“拚命三郎”的性格,得到最多的机会实习,通告差不多每天都有,古装时装,正派反派,唱歌跳舞,什么都做,只差没扮过女人!晚上放学后有空档的话,又跑去夜总会给登台的歌星伴舞;华尔滋、恰恰、迪斯可,似懂非懂的都全部用上了,遇上唱古装剧主题曲的,还替人家编舞呢!一天到晚,时间都排得满满的。
  余佬、李景生和朱强他们每个月只能跟我聚个两、三次,有几次还是他们去夜总会捧我的场才见到面。可是安琪,我却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过她了。有数次她传呼我,我匆匆的覆了电话,又匆匆地挂线,我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情况。工作,休息,工作再工作,终于等到“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我正计画找节目,正好余佬、李景生、朱强、阿伟传呼我约吃中饭,我连声答应他们。我们约在“京香楼”吃京菜,刚坐下,我即想起安琪就住在“京香楼”的对面大厦。我提出把安琪也叫来吃饭,众人无异议,推派我去打电话。
  我打去她家,安琪来接听。我告诉她大家都在“京香楼”吃饭,叫她也一起来。她在话筒那厢迟疑了好一阵子,问:“他们是谁?”“余佬、肥胡、李景生、阿伟,你都认识的。”那边又沉默了。“喂,安琪?”“是,在。”“怎么婆婆妈妈的?”“没有婆婆妈妈,只是我不来吃饭了,我有点不舒服。”她淡淡的说,但任谁都听得出她在找藉口。“为什么?”我嚷,“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她又推说累。“我们改天再说,我会传呼你。”我叹口气,女孩子真难明白,无端闹起情绪来。余佬以专家口吻说:“没什么大不了,明天你再打个电话去就保证雨过天青!”可是“明天”我又忙得把整件事忘得一乾二净了。安琪在某个晚上传呼我,她说她有话要跟我说。我们约了在她家的天台见面。我收了工立即就走,脸上还涂着厚厚的化妆品。
  她站在月光底下,愁眉深锁。她转过身来,眼角有泪痕。“你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我轻问。她伸手摸摸脸,平静地说:“可以帮我做一个抉择吗?”“什么抉择?”她咬了咬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你跟李景生两人当中做一个选择。”我笑了,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飞机在头上掠过。我想我又听错了。我甩甩头。但随即又听到安琪冷静的声音:“我不想伤害你跟景生,你们两人都对我很好很好,可是我实在不懂得如何做出决定才能令大家都好过点。”我终于明白,错愕得不能自己。我重重的挥拳打向空气。想起那天我们在这里许下的诺言,我不禁叹气。“谢谢你告诉我,安琪。”“对不起。”她低下头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我苦笑道:“我明白事情不能勉强,而我所能做的是等候你的答案,你好好的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我无法大方得替她做出决定。两天后,我有了明确的答案。她在电话里直接跟我说:“我想做为一个丈夫,李景生会是个比较适合的人选。”我听了,很觉得索然无味。既生瑜,又何生亮?我唯有再以苦笑去面对问题。能够笑,还是好的。
  我又投入日以继夜的工作程序,半年实习期过后,我正式毕业。毕业典礼上,我获颁发甲等成绩证书。顺理成章地,电视台邀我签艺员合约。父母当中,母亲投反对票,父亲则自由民主,跟我分析情况。他赞成我不妨一试。“年轻人,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说。于是在八一年,我跟无线电视签下一纸合约。我拨了电话给林安琪,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我并不恨她,也没有责怪任何一个人。我仍然视他俩为我的朋友。适当的时间、适当的人。李景生恰如其分地做到了。某年某月,传来他俩的婚讯。我的心里像打翻五味架。但又能怎样?我在他俩结婚那天离开香港,启程去新加坡登台,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工作,我说不出是恰巧还是有意避什么?可是回港后,意外地听到余佬说他们的婚期延后了。原因大家都不清楚,但一年后第二次传来婚讯,不到几天,又宣取消了。个中因由,大家不敢问也不明白。尤其是我,我有拨电话给安琪的冲动。八五年四月,我意想不到的又收到他们的请柬,上面写着:李景生、林安琪,我俩情投意合,谨订于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五日,上午十时正,假香港大会堂婚姻注册署举行结婚典礼,诚邀各方好友前来分享我俩的喜悦。我拿着这张粉红色的喜帖,鼻子不自觉地酸了起来。安琪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在她一而再地把婚期延迟,选择了在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五日结婚。刚好是整整的五年。我默默的深受感动。不管事实如何,我愿意相信我和安琪的缘分至此时才淡出。一厢情愿地相信。
  六、A级的自信
  今日无聊才去睡。“日记”里有几天是父亲的声音:“走!别来烦我!”或是:“走!别发神经!”这都是我强迫他开口录音时收录下的话。我继续我每天的自白:我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碰上试镜的机会。谁会想到在一个金曲颁奖典礼上担任搀扶嘉宾一职的我,竟又得到导演泰迪罗宾的注意。他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走来后台找我。
  “你的外型很不错,我想请你为我们的下一部新片‘彩云曲'试镜。”就凭这两句话,我上了新艺城电影公司碰运气。同一时间,导演黎大炜也通过无线电视找我试镜。他约了我在“新香港”的办公室见面。那天我装扮得如时下最流行的“特工队”一样,身穿印有“特工队”大家笑作一团,那个男孩子又回复一脸为难。另一个记者为他解窘:“父母有个儿子,非我兄弟姐妹,谜底是’自己',哪里是刘德华,你们这班老行尊专欺负新人!别猜什么谜了,拍照,拍照!”照相、访问再照相,经验告诉我,招待会已接近尾声。
  这么些年以来,对于招待会或访问的场面早已驾轻就熟,经验累积,我已懂得向不同角度的镁光灯做出反应和回答各类型的问题。我搭着那新人的肩膊,又跟他拍了些合照,情况就一如当年在无线电视台的化妆间内,戚美珍热情地搭着我的肩头,让记者拍照。
  那次是我跟记者的第一次接触。感觉是尴尬和无所适从。跟同期的戚美珍和符钰晶相比,我无疑是无名小卒一个,有部分记者甚至对我毫无印象。当戚美珍在化妆间的一端对着坐在另一端的我大嚷:“喂,华仔,过来一起拍照,华仔!”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对着数十对陌生的眼神,我走过去好,还是不走过去好?既怕被人说抢镜头,又怕被人指装清高,两不讨好。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镁光灯连续闪了数十下,闪完了,正想走开,忽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我略一迟疑。“咦?华仔,什么事?”戚美珍在旁奇问。“哦,没事。”我慌忙掩饰,举起脚就走,勉强在眼前乱飞的白光点中力求出路。刚好这时有一个新记者走进化妆间,请了戚美珍和符钰晶去停车场拍一些生活照。
  剩下我。我耸耸肩,阿Q的笑一笑,刚想坐下,听到有人喊:“喂,华仔,这边!”我抖一抖神,抬头。见到黄日华匆匆忙忙地走进来。此“华仔”不是我这个“华仔”。我顿时像泄气的皮球,重新把身子滑落座位上。没关系,我想,照相照得多就变成纸上明星,招人话柄,我再次阿Q的想。“华仔!”又有人在叫“华仔”。我没有理会,专心整理我的头发。猛地一大掌拍向我肩头。“喂,装明星架子!不用打招呼?!”凶巴巴的,原来是彬仔。他满头大汗,刚从外景回来。我们像十年没见过面似,互相抢话说,交换所见所闻……
  三百六十五个跑龙套的日子。我一直沉着气,没有气馁。我以“A”级成绩毕业,也很相信训练班的导师并不胡乱评分。我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可是我手上的一叠“杀手甲、学生乙、商人丙”的通告显示:我还要耐心地等这个机会。等、等、等,每次传呼机一响,就机械地问同样的三个问题:“几点?什么地方集合?什么戏?”后来连“什么戏”也懒得问,因为来来去去不外是甲乙丙丁的角色。这天更惨,跑到荒山岭秃头地拍刺客甲,打得落花流水,汗流浃背。中途休息空档,翻出传呼机,似有口讯待覆。但身处寸草不生之地,何来公共电话?待到回覆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抓起电话筒,线路一拨通,我就惯性的问:“几点?什么地方出发?”
  “你是谁?”完完全全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你找谁?”我忙把电话重复一遍。“我是一九九二号传呼机的主人。”“啊!刘德华!”她以这种近乎兴奋的语调读出我的名字,教我觉得飘飘然。原来她是香港电台电视节目部的导播,单慧珠。她道明来意:“我在替一部电视单元剧找男主角,原本已找了严秋华,但后来发觉他的档期给了无线,我只好另觅他人。”单慧珠说话的速度比一般人快,我要很用心才可听到她的每一句话。她是一个急性子的女导演,说不了三句话,就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见面再谈,我要见见你。”
  据她之后形容:“每次我找到心目中适当的人选,我就急性子到好像丈母娘看女婿,一副窝囊相,很要不得,哈哈!”但急性子有急性子的好处,至少谈起工作来爽快直接,不用兜圈子。“我喜欢你愤怒的眼神,百分之百就是我要找的。”“哦?”我作诧异状,“我以为我是邻家的小孩。”“你比我想像中开朗。”她点点头,状甚满意,“我看好你!”她拍拍我肩头。“看好”之馀,还是照规矩的试了三次镜。单慧珠的“试镜”有别于人。并非要求演员对着镜头作戏,而是她跟你面对面坐着一问一答。她有许许多多问不完的问题。“试说出你最难忘的事。”“你对情义的看法。”“你心目中‘江湖'的定义。”“你认为最完美的爱情故事。”“你的抱负,你的理想,你的志愿。”像心理医生般无孔不入地探讨你的内心世界。
  两个礼拜后,她又再传呼我:“小子,接通告!明早八时,香港电台饭堂见!”
  “江湖再见”的剧本就摆在我面前。男主角有个帅气的名字叫“阿龙”。为了“阿龙”,我要学抽烟。两天抽去了一包香烟,差点没呛死!后来又对着镜子练习抽烟的各种神情,我要自己坏透的样子。我花了很多心思去演好“阿龙”这个角色,但毕竟缺乏经验,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剧集播映后,我主观地认为自己演得很生硬,而外间的反应也只是一般。我没料到“阿龙”竟也为我带来观众。那一年我获通知去叁加一年一度的“公益金百万行”宣传活动。当然这样的一出重头戏,说什么也轮不到我担大旗。偏偏发通告那天,负责人跟我说:“刘德华,你那天要担大旗。”我“吓”得张大嘴巴,差点冲口而出:“担大旗的不是汪明荃、郑少秋这等头号人物吗?”
  我随即明白那天的工作棗“担大旗”意思何在。宣传队伍自山腰走至山脚,我双手一直高举,担着那一面彩色缤纷的旗帜。沿途群众争相看汪明荃和郑少秋的风采。忽然有一个小女孩冲着我叫:“阿龙,阿龙!”我“霍地”整个人立正。只见她手拿一本小册子给我:“阿龙,请替我签个名字。”我又惊又喜。她可算是我第一个小影迷吧!我悉心设计的签名款式,今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我抖着手,一笔一画小心翼翼地签下“刘德华”三个字。小女孩看着我的签名,嘴一扁,不悦的说:“我不是要你的签名!我要‘阿龙'的签名!”她朝我作个鬼脸,“你不是’阿龙'!嗤!”她一把抢回我手上的签名簿。我气得脸红耳赤。我跟身旁一起担大旗的彬仔说:“我发誓!如果她不是女孩子,我会揍她一顿!”可是已没机会让我再揍人,“阿龙”之后,我又回复投闲置散的角色。林子祥拍了一个“夜来香”的音乐录影带,我在里面做嫖客甲。周润发主演的“鳄鱼潭”需要杀手一名,也是我。“你是第几届训练班?”他问我。“第十届。”“身手不错。”他点点头。“我学过洪拳。”每次休息空档,发仔都走过来主动跟我攀谈。话题虽然不着边际,但“亦师亦友”的身分从此在我心里奠下。回家我把这天所遇到的说了录在录音带上。至今我已拥有两小箱满满的录音带日记,这习惯自念高中时已养成。无论多累,每晚睡觉前都会把放在床头的录音机扭开,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念念有辞。没事做的那天,也会对着录音机说一句:“字样的T恤,外罩一件天蓝色的混合纤维布料西装外套,颈项上绑一条染红的”牛仔巾“。帅得沿途蠃来艳羡目光。
  我推开“新香港”的大门时,我留意到所有的人都向我行以注目礼。我以为自己已帅得如天上的龙,谁料见到黎大炜后不禁自叹弗如黎导演穿一套浅灰色的老西,结一条粉红色的领带,浓眉大眼,看上去任何一方面也比我更具开麦拉面容。我们似乎惺惺相借。黎大炜也把我从头至脚,从脚到首上下看了一遍。他笑着点头:“啧啧,你简直就是‘靓妹仔'男主角的化身!”他把几张台词递给我。我一看。咦!这不就是“江湖再见”里的其中一场戏!“’江湖再见'?”我指指手上的台词,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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