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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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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招呼老师们,非明就自顾自地坐在床上发呆,全然不知道妈妈和老师交谈了什么。直到妈妈起身送走老师,她才发现陈皓站在门外。陈皓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晚了一步,非明已知道晓蝶住院的消息,于是机械般走到她床前。
“非明!”
非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接问:“晓蝶受了什么伤?”
陈皓迟疑了一下说:“被倒塌的危墙砸到脚。”
“很严重吗?”
“嗯!”
“有多严重?别瞒我。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非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令人心里发毛。
陈皓沉默了,他实在说不出口。
“说啊!”非明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送走老师,回到病房的林娜看到两个孩子的模样,立即出口阻止:“非明!”
非明不顾妈妈的阻止,坚持要陈皓说。
“非明,你听妈妈说好吗?”林娜试图稳住她。
“好!妈妈,那你告诉我。”非明的手没放开陈皓,但将头转向自己的妈妈。
林娜和陈皓对望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
“晓蝶的腿…没了…”林娜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非明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松开了抓住陈皓的手。怎么可能?前几天,她还在这间病房跟她有说有笑;住院前,她还上午下午跑去打了凉茶灌她喝;暑假他们还一起去逛街;她还坐在她自行车后面,大家一起爬观音山;出发前,她还给自己编了漂亮的麻花辫子;她们还一起拍了好多合照…。。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因为那笑容还能那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林娜本以为女儿会嚎啕大哭,然而非明却沉默地留着泪,更让她担心。非明突然下床,一声不吭地穿上拖鞋往外跑。他们知道非明去哪里,明白肯定拦不住她,只能跟在她后面。非明冲出病房,在楼梯前的通道前停了下来,茫然不知地该往哪儿走,就停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陈皓走上前告诉她晓蝶的病房在位置,她又跑了起来。
隔着特护病房几米远,非明喘着气停了下来,许久都没再往前。林娜和陈皓都明白,非明也不敢上前。
林娜的心揪着疼,既是心疼病房里面躺着的那个女孩,也心疼此刻站在病房外的女儿。她明白非明的心已裂开了个口,能感受得到她此刻内心的疼痛和煎熬。如果让她知道晓蝶是在探望完她回去的路上出的意外,恐怕会无法原谅自己。该怎样去引导女儿走出后面这段阴暗的日子,她还没想好。毕竟,意外已发生,而非明往后要走的路还长,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因此事崩溃。不是她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女儿,而是出于母亲对女儿本能地保护。然而,此刻她能做的只是让非明自己去面对,因为伤心、难过谁也无法代替。于是她不再上前,让女儿哭够了,再带她回去。
陈皓上前拉起非明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去吧!”她挣脱了陈皓的手,挪着步子来到病房门外,再一次停了下来,浑身颤抖了许久才将手伸向门把手。可她还是没勇气转动那把手,又将手缩了回来。这时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哪里。非明侧身让开。护士明白这个女孩是来探望里边的病人,难过地看了她一眼后离开,没有将门带上。
门就这么半开着,非明看到病床前木然坐着的两个人,一边一个,那是晓蝶的爸妈。床头吊着的那一大包新鲜血液正顺着透明的输液管缓缓淌入床上躺着的人的身体里。她终于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晓蝶。鼻孔里插着两根氧气管,虽然隔了几米,但是能清楚地看见晓蝶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曾经那张粉红的笑脸,今后还会再出现吗?非明想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视线往晓蝶身上移,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非明许久才将视线往床单下半节移,平的。这个认知,让非明双腿顿时发软猛地跪坐在地上,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怎么也不相信,里边躺着的是晓蝶。里面的人显然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木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将视线转回病床上人。陈皓带上门,蹲下身将非明紧紧地拥在怀里,默默地陪着她流泪。非明将手塞进了自己口里给自己咬着,她怎么也无法接受,从此晓蝶再不能跟她手牵手去逛街,再不能帮她编辫子,再不能跟她一起去爬山,更不可能骑着自行车来接她上学…。。
非明就这么跪坐在病房外哭泣,任时间随着眼泪流走,任自己哭得天昏地暗,直到没有任何知觉任陈皓将她背回病房。那一天,非明持续高烧,烧得医生束手无策,除了用药,还让护士不停得给她物理降温。高烧中的她,不停地呼唤着晓蝶的名字。林娜除了帮护士给女儿做物理降温外,就是默默垂泪。如果可以,她愿意代替女儿承受这一切。
非明病愈出院已是一周后。这一周,非明总是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特护病房外,每次都是站在门外流泪。后面有一次刚好赵伟也在,碰上晓蝶醒了,无法接受自己失去双腿的事实,哭得撕心裂肺。听着门里边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声,站在门外的两个孩子相拥着无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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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庄生晓梦迷蝴蝶
?回到学校的非明,终日闷不吭声,特别是当她知道晓蝶是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出的意外,所以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始终认为,如果晓蝶考完试直接回家,完全可以躲过这场灾难。这让他人怎么劝解呢?因为晓蝶的的确确是在那个时间段出的事。但是谁也没有意料到那堵墙会突然倒塌,可是她不会这么想。非明日益消瘦,脸色苍白得让人心惊,感觉一阵秋风就能将她刮跑。她一次又一次地前往医院,有时独自去,有时两个人,有时三个人,但是他们始终没见过晓蝶。起初是因为他们不敢见,后来是晓蝶不愿意见任何人。除了睡着,清醒时大多时候都是大哭大闹,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镇静剂。
期末考试前,晓蝶终于出院,听说她不再大哭大闹,沉默得让人觉得害怕。非明始终没见到她。期末考非明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上前五名掉回到二十多名。寒假开始,其他年级已经放假,毕业班推迟到年二十三才放假。非明每天摩挲着晓蝶的桌面,对着身边空位发呆。赵伟主动搬到她边上坐,被她赶走。那是晓蝶的位子,她希望晓蝶有回来的一天。
隔壁班一个同学的妈妈跟晓蝶的妈妈在同一个单位,年二十一那天,赵伟从他那里打听到,晓蝶的妈妈已经回单位办理了留职停薪,准备带她回老家过年,以后不再回来。出发时间就定在年二十二上午。
那天早上下着蒙蒙细雨,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更加令人觉得冰冷透骨。春节将至,不少人家门口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人们已经开始欢天喜地地准备年货,街上来往的人们个个喜气洋洋。三个人沉默地并排骑着自行车,似乎都没想过要打伞,任雨丝飘落在身上,在头发上形成一片细细密密的小水珠,透着冰冷的光。来到晓蝶家楼下,不敢靠得太近,站在了十几米外的树下。冬天已快要到尽头,树上仅有的几片树叶已枯黄,被冰冷的雨水润透,带着厚重的寒意无力地悬在枝头,只需再来一阵风便可将他们一扫而落。这里跟一路走来看到大家迎接春节喜庆的气氛完全不同,无声地透着悲凉。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两个大概是晓蝶家亲戚,一个来回搬行李,一个将行李一件一件往车上放,脸上均无半分笑容。非明伸着脖子往楼梯口看,双手插在棉衣的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既期待又害怕。
没多久,晓蝶由爸爸抱着下楼,头靠着爸爸的胸膛,带着顶白色的帽子,围着白色她围巾,穿着红色的棉衣,下面是黑色的长裙。非明看见裙子下面空荡荡的那一瞬,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割着那般疼,眼泪忍不住直往下掉。跟在后面的晓蝶妈妈抬头看见了他们,示意晓蝶。晓蝶转过头看向三个好友。非明忍不住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然而,晓蝶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后,流着泪将脸转向爸爸的胸膛,显然不想见他们。非明想上前,被陈皓拉住。她多想上前,抱紧晓蝶,但是她不敢动,只能远远地看着。
车很快就开走了,非明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仿佛将所有的哀伤与自责一次性哭完。那是非明最后一次见到晓蝶,她永远记得,那天车开走以后,三个好朋友抱头痛哭时的哀伤。
回学校的路上,路边的音像店突然传来了《祝你一路顺风》这首歌。非明突然就停了下来,扶着自行车,呆呆地停在路中间,泪流满面地跟着哼。一曲终,非明仍失魂落魄地哼着。她明明已经将这首歌学会了,可是怎么都唱不出来呢?越哼越跑调。赵伟低声说:“非明,别唱了!”非明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难受。
回到学校正好是上数学课,两人红肿着双眼出现在教室门口,连句“报告”都没喊,就这么木然地站着。
班主任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学生,皱着眉头问:“你们俩干吗去了?这会儿才来上课。”
非明没吭声,赵伟吸了下鼻子,低声答:“我们去送晓蝶了。”
班主任不吭声,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座位,自己则转身面对着黑板,擦了把脸再接着上课。
那天,赵伟搬到非明旁边的座位。非明似乎已经接受晓蝶再不会回来的事实,不再赶走赵伟。对于赵伟擅自调座位,班主任也不过问。
那年春节,是非明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年。因为整个春节,她没露过半点笑容,整天独自呆在房间。既不愿意跟父母走亲戚,亲戚来家里,她也不愿意出来见人。傅振声和林娜没有强迫女儿,她不愿意见人就不见吧。因为他们太清楚女儿跟晓蝶的感情。然而,上天似乎觉得非明的悲伤还远远不够,非要在她已无力负重的心上再划一刀。
开学第二天,赵伟再次从隔壁班那位同学那打听到了晓蝶的消息,却是个噩耗。几天前,晓蝶在晚上趁父母熟睡后,敲碎了药瓶,用玻璃碎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等她父母发现时,已无力回天。消息很快就在初中部传开,初三级从老师到学生无不叹息。初三(4)班的同学听到噩耗,就像一声闷雷在人们毫无防备时炸开,让人一阵心惊,久久缓不过来。
叹息声、抽泣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汤志达沉默地在课桌上趴了许久,抬起头后将双眼擦得通红。而非明整个人缩在了课桌底下,浑身发抖地抱着自己哭个不停,赵伟蹲在边上陪着。刚开始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俩,等上课铃声响后,大家才发现那两张桌子前空荡荡的才知道他们在底下。
无论大家怎么劝,非明都不肯出来。非明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这是为什么呀?上天为什么要带走她的晓蝶?她的晓蝶啊,陪伴了她两年的晓蝶。同时,非明也不断自责,如果不是去医院看望她,晓蝶不会失去双腿,不会绝望地去自寻短见。
上课时间到了,她已经影响到全班同学上课。没办法,赵伟和汤志达只好合力将课桌抬起来。非明的状态已无法上课,赵伟沉默地背起她,把她送回家。非明已经站不稳,无法坐自行车,赵伟流着泪背着她徒步走回家,全然忘记可以拦车。
非明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只记得在学校赵伟和陈皓轮流陪着她,在家里妈妈守着她。周末,大家都想尽办法让她出去走动。一个周末,赵伟去了北京,陈皓来家里陪非明。她披散着头发,靠在晓蝶曾经帮她梳头的窗边,望着窗外出神。阳春三月,窗外春光无限,一只彩蝶落在了阳台上种着的那盆兰花上。非明出神地看着那只蝴蝶,陈皓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许久,非明头也没回地唤他:“陈皓!”
“嗯?”
“你说,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吗?”
“怎么会只是一场梦呢?我们的青春里曾有这么一段真挚的友情,那些美好的回忆将会永远陪伴着我们。这一生,何时想起都能温暖心田。”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庄生晓梦迷蝴蝶。晓蝶就是那只飞入我梦中的蝴蝶,美丽、斑斓。最近常常在想,漂亮、可爱、聪慧、温柔、灵巧的晓蝶,我几乎找不出她任何的缺点。只要想起她,我总能想起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这么完美的一个人,我越想越觉得不真实。那是我的梦,遗落在时光外最酣甜的梦。我不愿意醒过来…。。”非明在低声呢喃着,像是说给陈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纵使聪明如陈皓,听了这番话,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静静地陪伴在她身边。
陈皓走后,非明回房间将那对与晓蝶一起买的蓝色蝴蝶结以及晓蝶帮她梳过头的梳子收拾好,装进一个小木盒,放在抽屉的最里边。然后下楼,到最近的理发室把那头长发剪短。剪了个学生头,一如最初见面时晓蝶的模样。
无论非明有多不愿意梦醒,但是她不得不面对那只美丽、斑斓的蝴蝶已经飞走,但是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回忆里有晓蝶、赵伟、陈皓和她。她将那段回忆连同蝴蝶结、梳子收起来,从此只有自己能偶尔打开,不让任何人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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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再见了,我的好姑娘
?重新投入学习中的非明,成绩很快便赶上,毕竟基础好。在她埋头苦读时,发现本学期赵伟同学的表现颇令她意外,那就是他从北京后回来后,见到他随时随地在背单词。其实在她无暇顾及周围那段时间,赵伟已经开始苦读英语,只是她没留意。对于他去北京干什么,非明并不知道,也没过问。准确地说,她沉浸在晓蝶离世的哀伤当中,根本无暇顾及。本来这对于毕业班的学生来说,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对于赵伟来说却是异常,因为他把所有科目都抛下了,专攻英语,近乎走火入魔。
终于有一天,两人推着自行车离开停车棚时,非明忍不住问他:“这么苦攻英语,你要当翻译官?”
赵伟摇摇头。非明不解地看着他。赵伟迟疑了一会儿,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爸妈打算……移民……去美国。”
非明愣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向前方,沉默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出了校门,登上车,快速地蹬着脚蹬子,不管赵伟在后面喊她。她多希望她听到的不是真的,可如果不是真的,赵伟用得着这么苦读英语吗?但是,赵伟也说是他爸妈打算而已,还没定下来呢,或许会改变主意呢?还有,移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被移民局拒签,他就走不了……非明想了许许多多赵伟留下来的可能,就是没想过他一定会走。当从陈皓口中得知他已经知道赵伟要走的事后,她没有任何想法。因为赵伟是肯定要走的,只是迟早的问题。这个他很早就知道,只有非明不知道而已。
经过了晓蝶的离开,非明觉得这更容易接受。不就是移民嘛,赵伟还是可以回来看她的。剩下与赵伟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她更该好好地珍惜才对。于是除了在家的时间,非明与赵伟几乎是如影随形。尽管非明有多么不希望,赵伟的签证在期中考前就签下来了,连赵伟都没想到这么快,这意味着离别在即。出发时间定在期中考试后几天。从香港机场走,前两天必须从家里出发。
赵伟没再参加期中考试,这让汤志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次期中考试数学单科第一终于易主,这对全级数学尖子来说简直是振奋人心。”赵伟即将离开的事情,说没影响到非明那不是事实。期中考让非明有点吃力,没有哪一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的。考试结束第二天赵伟办理好了退学手续,当天下午放学前,全班同学给赵伟举行了个小型的欢送仪式。
赵伟平时人缘不错,他的离开还是让绝大部多数同学伤感。班上的同学集资给买了支派克钢笔送他,据说去选礼物的同学选了相对于学生来说比较昂贵的款。至于什么样的,非明不知道,只知道赵伟接过冯子杰递过的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后,手里紧紧地攥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放包里。
大家像大合唱那样站成三排,站在边上的汤志达掏出了口琴,熟悉的旋律响起,大家在口琴的伴奏下,为赵伟合唱了一首《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
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赵伟面对大家站着,在充满离愁的歌声中,看着眼前站着的同窗两年多的同学们,不由地眼眶红了。两年多过去了,大家已逐渐成长,虽然仍是青涩模样,但此刻却是无比真诚。男生们从入学之初的一个个小萝卜头到现在个子已经比老师还高,女生们已褪去最初的娃娃模样,出落得婷婷玉立。他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同窗三年的同学们。今天,他要一张一张脸认认真真看过去,将他们牢牢记在心里。就连最边上站着的班主任吴老师,他都觉得异常亲切。虽然平时没少批评他,但是他相信以后会时常怀念。或许眼前的面孔终有一天会在记忆中模糊,但是此情、此景、此生难忘。
许多同学唱到后面都哽咽着,孙静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站在前排边上的非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赵伟。她从来没觉得有哪首歌像这首这样,唱起来这么难。这首歌本来就很伤感,但以前学校广播站经常播放时,从未有此感觉。当时只觉得旋律很好听,自己唱得挺顺口。是啊,人在愉快的时候,听任何曲子都是愉悦的。非明就这样流着眼泪,跟着大家的节奏,不靠谱、不着调地唱完了这首《祝你一路顺风》。
歌声停止那一刻,赵伟红着眼睛给大家深深鞠了个躬。班主任跟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后,他便与同学们一个一个握手道别。平时,几个哥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最后的两个人是孙静和非明。任谁都能看出孙静泪眼里的绝望,她一声不吭地看着赵伟。赵伟走上前,无声地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孙静闭上双眼,任泪水落在赵伟的肩膀,始终未发一言。此刻,这个拥抱是温暖的,无论今后她身在何地,回想起在她美好的青春年华里,自己喜欢的男生曾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温暖的拥抱,虽然无关风花雪月,但都是值得感动的。她会将它镌刻在心里,永不磨灭。
赵伟和非明既没有握手,也没有拥抱,他在大家的注视下,拿起了非明的书包,最后一次与大家挥手道别后,牵着非明的手离开了教室。
赵伟是坐早班列车离开。那个早晨,初夏的晨光洒满了大地,伸向远方的铁路像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人觉得微微刺眼。前来送别的人们挤满了月台,站在熙攘人潮中的非明却无半点温暖的感觉,内心只觉冰冷,一如当初送晓蝶离去的那个早晨。彻夜未眠的她跟陈皓静静地站在边上,睁着酸涩的双眼看着赵伟跟前来送行的亲戚们一一话别。昨夜,从两人相识到现在的所有记忆像无声的老电影般一幕一幕地在她脑海里播放着。如果上一次送走晓蝶经历了死别,从此断了所有的念想,那这一次送走赵伟就是生离,从此远隔重洋,永远带着一份割舍不断的牵挂。她的好友即将背上行囊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过她想象不出的新生活。是好、是坏,她全然未知,除了送上深深的祝福,她还能做什么呢?
赵伟最后才来到他们跟前,他看了看非明,又看向陈皓。他眼里传递的信息,陈皓岂会不明白,抿紧双唇向他伸出右手。两个男生握紧右手,再无声地深深拥抱,互拍了下彼此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相较于那天班里集体为赵伟送行时泪流满面的非明,此刻却异常平静,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赵伟努力地朝非明露出笑容,很浅、很浅,眼神却是无尽的眷恋。非明很喜欢赵伟这个微笑,没等赵伟张开双臂,她已经投入了他的怀抱。赵伟环紧双臂,紧紧地拥住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个子比非明高出了许多,下巴刚好抵在她的头顶。原来他们都不再是小赵伟、小非明,原来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内心世界也随着变化。
赵伟还在为自己瞬间的发现兀自出神,听到非明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等着你回来看我的那一天!”
赵伟依旧沉默着,眼泪却无声地滴落至非明乌黑的头发上。许久,他松开怀抱,低头双手捧起了非明的脸,轻轻地吻了她那光洁的额头。非明闭上双眼,眼泪顺着双颊瞬间滚落至腮边,在晨光中显得那样地晶莹、剔透。会的,她的赵伟会有回来看她的一天。到那一天,她会笑靥如花地站在这里等待他的归来。
不管送别的人们有多么不舍,离别的钟声依旧准时响起,不会因人们的不舍而延迟。赵伟在频频回首中登上了火车。“再见了,我的好姑娘!”这是赵伟跟非明说的最后一句话。非明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交会时,在眼泪中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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