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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潜在的异族 作者:[美] 杰克·威廉森-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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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婷护士长得又瘦又高,皮肤晒成棕缸色,龅牙齿,一张漫画般喜剧性的脸,一头像老鼠皮颜色的头发,她一定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去染发:走路拐一拐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貌似健壮的双腿,其实是罗圈的。这使巴毕不禁想起曾采访过的美国西部牧场骑术竞技女王。可以的,艾婷护士说,他现在可以喝一杯,饭后还可以再喝两杯。她为巴毕拿来了一盎司半的调酒杯,里面装满了烈性威士忌,还有一大杯苏打水。
  “谢谢!”没想到真能得到威士忌,可巴毕仍对格兰医生的宽容,和医护人员的高效率工作,不以为然,“为蟒蛇干杯!”
  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艾婷护士没有任何表示,拿着空杯子,拐着腿出去了。巴毕躺回床上,回忆着格兰医生都对他讲了些什么。也许,那个毫无同情心的唯物主义者是对的;也许,母狼和猛虎全都是幻觉——但是,他不能忘记那些活灵活现的感觉,他如何在清爽的夜晚,踩踏着结了霜花的草地:猛虎巴毕在月光下,能把一切看得那么清清楚楚,他也忘不了艾溥露裸露着身体,骑在他背上那热呼呼的感觉,他自己充满野性的扑跳捕杀,还有莱克斯·斯特喉咙涌出的热乎乎、甜丝丝的鲜血。格兰的那些论点,虽然听上去满有道理,却远不如巴毕回忆起梦里的情景更令人激动,也没有梦境那么能说服人,即使是他醒着,梦里的情景仍然十分真切。
  威士忌使他的情绪有所放松,但是他仍觉得昏昏沉沉。恍恍忽忽的想像开始了,如果一条蟒蛇钻过玻璃和钢网的窗户,该是很容易的,等天色暗下来吧。
  巴毕又睡了,这次要变成一条好的,大的蟒蛇,去找艾溥露。如果刚好碰上老板普斯敦·特伊在她的床上。哼,三十英尺长的蟒蛇,一定会好好地关照这个矮胖子的。
  巴毕坐在音乐厅,从收音机里收听到一桩车祸的报道,同在厅里的一个瘦弱、漂亮的姑娘听到新闻,立刻扔掉手中织着的一只小袜子,抽泣着跑了出去。巴毕接着和一个白胡须的红脸汉子下跳棋,那汉子每次输了棋,都会把棋子推到地板上,然后又不住嘴地道歉,怪自己手脚不利索。晚饭的时候,戴尔西医生和多尔医生边吃饭,边聊天。虽然很不投机,可双方都努力维持着不使谈话中断。
  早秋的晚霞照进窗来,巴毕高兴极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按铃要护士送来属于他的那两杯威士忌,要两杯一起送来。
  艾婷护士已经下班了,一个冒冒失失,尽力装得愉快的黑皮肤小个子护士佳德薇,给他送来两份威士忌,还有一本翻看得很破旧的历史小说,他根本没有要书看。她不厌其烦地把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整理个遍,展开睡衣,摆好软底拖鞋,拿出一件红色的浴袍,拉平床单,尽量显出愉快的样子。直到她离开了房间,巴毕才算松了口气。
  两杯酒下肚,巴毕有些昏昏欲唾,才刚刚八点,而且整个白天差不多都在唾。他还是开始换上睡衣。他忽然停住手,不安地倾听着。很远根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约的、奇怪的野兽嗥叫声。
  格兰哈文附近农场上的狗都开始狂叫起来,可巴毕知道,他听到的不是狗叫。他连忙跑到窗口再听,又是刚才的嗥叫声,颤巍巍的,是那只白母狼在叫。她已经在河岸边了,在那儿等着巴毕呢。
  巴毕再次检查钢网加固的玻璃窗,没有金属银——格兰呀,这个教条的唯物主义家伙,他不承认思维能量可以控制盖然性。现在变成一条可怕的巨蟒,到河边见艾溥露,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巴毕又听到了她的嗥叫声。他急促地喘息着,要尽快到她那去。
  他转身走回医院的病床,这儿的床高高的,铺着雪白的床单——冰冷痛苦的感觉使他欲睡又止。根据格兰医生的极富理性的科学逻辑,他一定存有对山姆·奎恩和尼克·斯宾维克的嫉妒。在他疯狂逻辑的梦境,艾溥露坚决要除掉他们,因为他们严密把守着木箱里的不知名武器。
  想着蟒蛇将要干些什么,巴毕不觉周身打颤,心升一股厌恶。
  他故意磨磨蹭蹭,拖延睡觉时间,用一支新牙刷使劲地刷牙,直到把齿龈刷出了血。然后又故意长时间地淋浴,仔细地修锉每一个脚趾甲,再想不出什么可干的了,巴毕才慢吞吞穿上过于宽大的白色睡衣,罩上刺绣着“格兰哈文”字样的红色浴袍,坐在椅子上,迫使自己读护士佳德薇送来的书。一个小时过去了,书中的所有人物就像他在楼下遇到的人一样的平庸无趣——母狼又在叫了。
  她是在叫他,可他真的害怕跟她走,巴毕想关上窗户,不再听她的狂野的呼唤,也不听狗愤怒的大叫。他气急败坏地向窗口走去,突然一阵微弱颤抖的声音使他停住脚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就在附近,哽咽着,单调而无力,听得出她有多么无助,多么绝望——是罗维娜·蒙瑞克的声音,巴毕很清楚。
  他用力把窗户关上,拿着书躲到了床上,装着听不见重病区那边传过来的罗维娜的哭嚎,也尽量不听河边上母狼的嗥叫,眼睛盯住书,拼命忍住倦意,可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他痛恨这个置人于死地的无情世界,盲寡妇深夜的哭嚎;渴望梦境中光明世界的解脱。
  他屈服了,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屈服于这个新生的真实世界,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书从他手里滑了下去——他只是没有手,从床上缓慢呼吸着的憔悴躯壳里溜出来,让长长的身体爬过地毯,然后,抬起扁平三角形的头,伸向窗口。
  他的思维延伸出去,连接盖然性的同时,窗上的玻璃分解了,让震颤着的原子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钢网就更加容易穿透了,没有金属银,他无声地讥笑着格兰的机械主义哲学论,庞大的躯体全部到了窗外,落到地上,盘成老大的团,威风极了。他开始扭动着身体,向河边的树林悄然而去,白母狼迈着矫捷的步子,从河边柳树林里跑出来迎接他,她长长的绿眼睛里闪烁着饥渴的绿光。
  巴毕伸出他又长又细的黑舌头,挨一挨母狼冰沁的嘴头,美丽粗壮的花斑身体随着这一吻的快感,而舒展开来。
  “原来是那天你喝了太多的代基里酒,才向我灌输了那么多的巫术,嗯?”他愤愤然地说。
  她笑着,红红的舌头悬在外面。
  “不要再折磨我了。”他在哀求了,“你不知道你都快把我逼疯了吗?”
  她带有嘲讽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充满了同情。
  “实在抱歉,巴毕。”她用自己热乎平的舌头,亲昵地舔舐着巴毕扁平的嘴头,“我猜你一定是被搞昏了头——最初的觉醒总是痛苦而迷茫的,直到你适应了它。”
  “我们找个地方呆呆吧。”
  他催促着,说着一股寒意传遍他盘曲的身体,“罗维娜·蒙瑞克在她的病房里一个劲儿地哭喊着,我实在受不了。我要躲开这儿,躲开所有的烦恼。我要忘掉——”
  “那不足今天晚上。”母狼打断他的话,“可能的话,我们会有好玩儿的,巴毕。可是,今天晚上我们还有活儿要干。我们的三个最大的敌人还活着——山姆·奎恩和尼克·斯宾维克,还有那个疯寡妇。我们让她呆在这儿,在这儿,她除了哭叫之外,干不了什么,但是,你的老朋友斯宾维克和奎恩还在工作,还在研究,他们很快就能使用木箱子里的武器了。”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复仇的火焰。
  “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就在今天晚上!”
  巴毕极不情愿地摇动着他宽大的黑色蟒蛇头,“一定要吗?杀掉他们?”
  他无力地反抗着,“求你为小帕蒂和可怜的诺拉想想——”
  “哦,是可怜的诺拉,哈?”母狼用冷漠地腔调,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她用锋利的犬牙,啃咬巴毕松软鳞甲的脖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为了挽救黑暗之子,你的老朋友必须死。”
  巴毕不再反抗了,从生活的长期噩梦觉醒之后,光辉的新生赋予他崭新的价值,他把自己强大的身体围着母狼缠绕了两圈,使劲拥紧她的身体,直到地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别担心诺拉。”他对她说,“不过,如果有一只大恐龙,恰好在你的床上抓住了普斯敦·特伊,那的确够槽糕的。”
  他说着放开了她,母狼一本正经地抖了抖雪白的皮毛。
  “别碰我,草棵子里的家伙。”可她的声调虽尖刻却很甜蜜。
  他又探过去挨她。“那你告诉我,你和特伊是什么关系。”
  母狼灵巧地躲开了巴毕伸过来的长尾巴。
  “你想知道?”她露出雪白的尖牙齿,笑着,“快点儿,我们今晚还有正事儿呢。”
  巴毕强大的蟒蛇躯体,像巨大的波浪一涌一叠地,跟在母狼的旁边向前驱动,光滑的鳞甲与落叶在地面上摩擦,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他和奔跑的母狼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头和母狼抬得一样高。
  现在的夜晚情景有所不同,他的嗅觉没有作灰狼时那么灵敏,视力也没有作猛虎时那么敏锐,可他能听到河流在细细流淌,田鼠在地里窣窣奔跑,各种小动物的鼾声,还有农场里人们的鼾声。他们越接近克拉伦登,克拉伦登城里就越显得嘈杂一片:马达、车轮、汽车喇叭、无线电、狗吠、人群统统混在了一起,真是不堪忍受。
  他们在松树街交叉路口拐下高速公路,跑过基金会的草坪。夜色中的塔楼九窗户射出黄色的灯光,斯宾维克和奎恩在与黑暗之子进行着秘密的殊死战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危险气味。
  蟒蛇巴毕和母狼合力,把上了锁的前门分解出一条通道,进入了中央大厅,强烈的灯光让他们感到不舒服,这里毒气的味道要强烈得多,不过蟒蛇不应该像灰狼那样,对毒气太敏感,巴毕希望是这样。
  两个看上去都不像学生年龄的男子,坐在电梯边的问询台玩着纸牌游戏,目光显得很敏锐,但却很无聊的样子。悄然无声的母狼和大蟒蛇走近时,其中的一个扔掉折了角的纸牌,朝腰间摸着。”对不起,鸠格,我分不清梅花和黑桃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沙哑而紧张,“我告诉你吧,基金会的这份差事,让我神经质,开始看起来还不错,一天二十块钱,只需要看好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实验实,可是我不喜欢!”
  另一个一边捡起纸牌,一边问:“为什么,查理?”
  “你听,鸠格!”大个子的那个侧着头说,“城里所有的狗,一下子都这么疯狂地大叫起来,真猜不透到底是怎么了。基金会的人也害怕什么东西,这不太可笑了吗?你想想,老蒙瑞克死了,莱克斯出了车祸,奎恩和斯宾维克的样子,就像他们是死亡名单上的下一个,不论他们的那个木箱里是什么,我绝不想看一眼,给我四千万美元也不看!”
  鸠格顺着走廊看过去,没看见匍匐着的母狼,也没看见爬行的蟒蛇,可他的手还是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左轮枪。
  “见鬼!查理,你想得太多了。执行这样的一种任务,你是不能多想。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二十美元就是二十美元。”他瞪着母狼和蟒蛇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想知道。嘿,我不相信勘察小组在那些老坟堆里,挖出了什么该遭诅咒的——可是,他们的确挖出了点儿什么玩意儿,嗯?”
  “我不知道。”查理很顽固,“我也不想知道。”
  “也许,他们有点儿神经病吧。”鸠格斜愣着眼,看了看紧闭着的电梯门,又看看楼梯,扬头听听只有蟒蛇才能听到的、九楼上的细小沉闷的声音,“也许,他们是神经病,他们在那些该死的沙漠里呆得太久了,也许——喔,我想不会吧,”
  查理不安地白了鸠格一眼:“那你想是什么?”
  “我想他们挖到了值得雇人专门看管的东西。”鸠格抚摸着他的左轮枪把说,”嘿,我想看看他们那个宝贝箱子里装着什么,没准儿真值四千万美元哩。”
  他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它真值,值得干净利索地干掉斯宾维克和奎恩先生呐。”
  “出牌,别再想那个箱子了。”查理喃喃地说,“这个基金会是个令人尊敬的科研部门,二十美元就是二十美元。”
  他看不见白母狼小跑着,从问询台前的走廊过去,也看不见灰黑花纹相间的大蟒蛇跟在母狼后面,嗖嗖地爬过。母狼停在通向楼梯那上锁的门前,门一下子就成了她和蟒蛇自由思维网络的通道。鸠格坐着向他们的方向张望着,不耐烦地哼哼着,埋怨查理出牌太慢。他好像也看不见门上分解开的通道。
  蟒蛇跟在母狼后面,一直上了八楼,那股毒气味在楼梯口上更强烈了,一股有点儿奇怪的甜腻腻的味道。母狼退缩着躲避着,蟒蛇却一跃而上,另一道门在巴毕的控制下,分解开了,他甩动着扁平的头,示意瑟瑟发抖的母狼跟他走,到九楼上去。
  他们看见九楼上的一间房,里,摆满了板凳、水槽和用来做化学分析的玻璃器皿。器皿里的试剂还在挥发着那种致命的毒气,气味是从器皿里过滤纸上的灰色粉末发出的,除了水龙头的滴水声外,房间里静悄悄的,蟒蛇和母狼急忙退了出来。
  “瞧,巴毕!”母狼身体摇晃着,咧开嘴巴笑了笑说,“你的老朋友正在分析这些古老的毒剂,然后,他们就可以把我们全都杀掉。”
  隔壁的房间是一间展室,连接好的骷髅,在钢架展台上龇着牙狞笑。巴毕用他大蟒蛇的眼睛,不安地瞥了骷髅一眼,认出了这些用钢丝连接准确的骷髅,是现代人和现代猿的骨骼结构,还有用白色塑料组建起来的类似猿的骷髅,是莫斯特、舍利和前舍利三个古石器时代的早期人类骨骼形状。他从这些骷髅边退开,不知为什么一阵寒颤传遍全身。
  “看哪!”白母狼轻声说,“他们在寻找准确的尺寸结构,找到我们的线索,那样他们就可以用那种毒药了。”
  房间的另一头,黑洞洞的,异常寂静,各种地图挂满了墙壁,有现在的各个大陆的地图,也有过去的;还有冰川期的地图,看上去就像是作战地图一样。上了锁的玻璃文件柜里,装满了笔记本和科研日志,蒙瑞克博士总是喜欢这样保存——巴毕从本子封皮上的大个红色字母,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蒙瑞克的笔迹。
  白母狼突然毛发倒立,显得异常愤怒。巴毕见她的绿眼睛正盯住一张有流苏的中世纪挂毯,挂毯镶在玻璃镜框里面,挂在临窗的写字台上方,好像是件特别的珍品。有些退色的图案,表现一只体态雄健的灰狼,正挣脱链着它的三条锁链,扑向一个独眼的白胡须老人。
  母狼恼怒地低声嗥叫着,巴毕很是疑惑不解,他抬起扁平的头仔细察看古挂毯,那只雄健的灰狼是芬里尔,古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恶魔。巴毕记得老蒙瑞克曾就北欧的神话进行过研讨会,把斯堪的纳维亚的魔鬼信仰与希腊的相比较。
  巨狼芬里尔是魔鬼洛基和女巨人的后代,长大后,诸神都对它十分恐惧,于是用链子把它锁起来:芬里尔挣脱了两根锁链,但第三条是魔链,所以一直束缚着它,直到可怕的世界末日来临之时,它才最后挣脱了魔链,杀死了奥丁,奥丁是古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主神,一只眼睛的长须老人。母狼咧开雪白的犬牙,一步步地从挂毯边退开。
  “怎么啦?”巴毕小声问,“有什么危险?”
  “那儿!”她沙哑着噪子低吼,“就在那个挂毯的图案上,它所代表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战争神话,人与神,与冰雪巨人之间通婚的神话,一般人都把这些神话当作故事传说,可老蒙瑞克却知道得太多,而且,我们也让他活得太久了。”
  她停下,嗅闻着香甜但致命的气味。
  “我们必须出去——马上!”
  她纤细的身体颤抖着,“要赶在其他的傻瓜们发现蒙瑞克和他的老婆所知道的一切,不要让他们把这个地方变成另一个捕捉我们的陷阱。”她竖起了丝绸般光滑的耳朵,细细谛听着动静,“巴毕,过来。他们在大厅对面——你的那些亲爱的老朋友。”
  他们跑过漆黑的大厅,这里仍没有金属银阻挡他们,蟒蛇巴毕在母狼的前面,穿过了大厅角落处的通道。他吃惊地停住,抬起黑色扁平的头——山姆·奎恩和尼克·斯宾维克就在他的眼前。
  “干吗这么毛躁?”母狼嘲笑巴毕如此地惊慌失措,她长长的眼睛冷酷而得意,满脸杀气腾腾,“我看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她声音很轻,“这些傻瓜一定还猜不到黑暗之子的化身是谁,而且,你的黑寡妇朋友也还没来得及给他们警报——你瞧,他们没有设置银箔或银网来阻止我们。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些该死的人类一举歼灭,挽救我们的黑暗之子!”
  巴毕并不觉得屋里的这两个人有多么该死,尼克·斯宾维克用手疲倦地支着头。在写什么东西,他略微弯曲的胸膛平坦坦的,像是耗尽了生命。巴毕偷偷窥视的时候,他刚好抬了抬头,厚厚的镜片后头,两眼布满了血丝,深陷的眼窝显得紧张惊慌,疲惫而烦躁。多日没有刮脸。下巴上毛刺剌的黑胡子茬,灰黑消瘦的脸庞疑虑重重,若是斯宾维克妈妈此时见到他的这副模样,一定会心疼死的。
  山姆躺在靠墙的沙发上睡了,连日的辛劳使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被阳光晒得黑红的脸颊,即使睡着了也显得那么固执。_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毯子下面伸出,牢牢地抓着木箱上的皮拉手。
  木箱锁着扣吊锁,巴毕利用思维力量,渗透到木箱里看是什么东西,但感到铁箱箍和木质的箱子外,仍有一层银质的里层障碍,使他浑身发凉,很不舒服,不得已只好蜷缩起身体,箱子里散发出的香甜气体报难受,白母狼缩在他的旁边,看上去既痛苦,又害怕。
  “盯住你的老朋友斯宾维克!”母狼气喘吁吁地说,“他是我们今晚的目标!。
  尼克·斯宾维克忧心忡忡地坐在写字台前,眼睛红红的,直视着蟒蛇巴毕,但他好像看不见蟒蛇和母狼。不知是不是由于夜间的寒意,尼克轻轻抖缩着瘦弱的肩膀,接着,又埋头伏案,继续工作。
  巴毕悄悄爬近尼克,抬起又长又扁的脑袋,探过尼克瘦弱的肩头。尼克用颤抖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块因年久而变黄的骨头,骨头的形状很特别。然后,又从写字台上拿起另一样东西,蟒蛇巴毕顿时感到盘绕着的躯体麻木了。
  那个东西是白石膏铸模,像盘子的形状,雕刻得很深,其中一部分已经磨平了,而且一定被打碎过,巴毕见铸模上有个缺口,那股香甜的气味与这个模型构成一道可恶的雾障,气味之强烈,巴毕不得不把头挺得直直的,尽量躲避开,白母狼心惊肉跳地瞟了眼铸模,几乎不能站稳。
  “岩石武器的铸模,一定是!”她喉咙干渴,透不过气,“岩石武器一定在木箱里,它就是灭绝了我们的类种的秘密,用这该死的气体作为保护屏障,今晚我们是不可能拿到岩石武器的。”她长长的舌头神经质地舔了舔尖利的牙齿,“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制止你的学究朋友们破译那上面的撰文。”
  蟒蛇巴毕挺起身体,像立在那里的一根雕花柱子。尼克·斯宾维克已经把铸模上所有的撰文,抄写在一张黄色的软纸上,就要开始破译了,肯定。那些奇怪的字符密密麻麻,横成行,竖成栏,其中还夹杂着尼克的笔记注释、猜测判断和各类列表。
  “巴毕,你今晚很强壮哩。”
  母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可以看到斯宾维克死亡的绝对盖然性——这个链结很近,你完全可以抓到。”她邪恶地卷起了红舌头,“杀了他!”她催促着,“趁链结存在。”
  尼克在写字台前伏案工作,蟒蛇巴毕向他的背影凑过去,但有些迟疑,又是一股该死的香甜气味,冲进蟒蛇巴毕的鼻孔,使他几乎难以站稳,他不甘示弱,将身体盘成一个结实的圆盘。沙发上,山姆·奎恩翻了个身,蟒蛇巴毕的冰凉躯体内顿时生出一阵怜悯,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两个孤立无援的斗士的坚强信念,顽强地坚守着他们的特种堡垒,与黑暗之子进行着殊死的战斗,他担心诺拉·奎恩和粉脸蛋儿的小帕蒂。
  “我不能伤害他们。”他轻轻地说,“绝不能动山姆一个指头。”
  “这可是个好机会,清除山姆,圆你与诺拉的鸳鸯梦。”
  白母狼讪笑着:“但是,他离那箱子太近,今晚我找不到制他死地的链结。可斯宾维克却是首当其冲——你一定要阻止他,不能让他破译成功。”
  拖着僵硬的身体,忍受着痛苦,蟒蛇巴毕步步向写字台靠近,向悬浮着的致命香气靠近,向那个石膏铸模靠近,把自己披满鳞甲的身体重重地压向正在书写的瘦弱的尼克,因为他今晚是黑暗之子的敌人。
  他能想像斯宾维克妈妈和爸爸,听到噩耗会有多么伤心;然而,矮个子胖裁缝和他肥胖的老婆,他们在弗莱特布什大道的裁缝店,都成了遥远的旧日梦,现在都不再重要了,像老本·斯特和他的小报亭一样的不重要了。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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