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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海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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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还不都是为了断情剑?”伍婉云在一边幽幽叹了口气,“我师父以为断情剑在我身上,雪柔的师父以为断情剑在雪柔身上——都是要咱们交出断情剑,天下,就没一个相信咱们的人!”
“可是……可是……”江雪柔喃喃,“我们三个身上都没有断情剑……他们即使不信……我们又能怎样?”心中忧愁绝望,阵阵绞痛。
“他们一口咬定是咱们把剑藏起来了!”慕容端阳气哼哼的,“我可管他们信不信,我就是那话!大不了一死,要我颠倒是非,给人背黑锅,我才不干!”
大不了一死?她倒是洒脱。江雪柔黯然,可是死了,解脱了,若找不回断情剑,薛少白就含冤莫辩,他身上的剧毒也无从解除……怎么能够置他于此等境地?不,这不是江雪柔放弃的时候!
她稍稍振作精神,问慕容端阳道:“你说‘背黑锅’是何意思?那天,你去了宣州的客栈,对不对?难道你看见了凶手?你告诉我,否则少白就还要被冤枉……”
“雪柔姐姐,你原来还蒙在鼓里!”慕容端阳跳了起来,“薛少白被冤枉什么呀,不就是大家说他和咱们勾结么!他才是混蛋!乌龟儿子王八蛋!就是他杀了陈文庆!”
江雪柔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像被铁器卡住了脖子:“怎,么,可,能!”
慕容端阳踩得水牢里“啪啪啪”溅起硕大的水花:“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姐姐!那天你舍命救我和婉云姐姐,我们实在不放心,后来我就一个人跟踪到了客栈,想把你救出来,结果那房里就只有陈文庆,半死不活的。我猜你是脱身了,于是就想好歹用弹弓打伤几个人,出口恶气……但我还没打呢,薛少白就进来了。我怕他抓我回去,跑又不及跑,只好躲在陈文庆的床底下,我就看见,薛少白他把陈文庆杀了。”
“你……你胡说……”江雪柔仿佛被人当胸一掌,脸色煞白,但顷刻由涨得通红,“少白……少白平白无故的杀陈文庆做什么?”
慕容端阳有一拳没一拳地砸着水牢的铁栅:“先开始,他们说了几句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可是不知怎么薛少白忽然把陈文庆从床上拎了起来,说要杀他。陈文庆说:‘你不敢,杀了我,就要担谋夺武林盟主之位的罪名。’薛少白就说:‘你看我敢不敢!’然后抽出陈文庆的断情剑就把他宰了。”
“不!不可能!”
“我亲眼看见,骗你做什么?”慕容端阳道,“姐姐,你不要做梦了。薛少白根本就把所有人都骗了——他杀了陈文庆后,拿着断情剑端详了半天,接着冲出门去,把整个客栈的人全都杀光了。这还不算,我逃出客栈之后,投奔了慧心庵,慌乱之中,把弹弓丢在了陈文庆床下,被那个见鬼的京城捕头捡了去,嚷得路人皆知——薛少白他晓得我看见他行凶,当然就不放过我,把杀人盗剑的事全推在我和婉云姐姐头上,假惺惺的说要为陈文庆报仇,结果——”慕容端阳的声音哽咽了:“结果,杀上了慧心庵,逼死了我师父,还……还把山前山后,所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可能收留我的、不肯收留我的大小山寨一一斩尽杀绝!他分明是为了断情剑,为了武林盟主,已经六亲不认了!”
“我不信,我不听——”江雪柔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不错,薛少白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他梦想能够一统江湖。然而他又是怎样一个谦谦君子?似这般卑鄙无耻的下流勾当,他才不屑为之。“你胡说,你胡说……”
“是真的,师妹。”伍婉云搂着江雪柔颤抖的肩膀,“你醒醒吧!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唉——你想想,如果他不是为了断情剑,他为什么不把断情剑拿出来?反而要说是咱们偷的呢?”
“不,不是的……”江雪柔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冰凉是两行顺着滚烫的面颊淌了下来,“师姐,少白他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已经服下八仙观的毒药,如果追查不到断情剑,就会毒发身亡……师姐,你说,他如果有断情剑,他何苦……”
“他是要找替死鬼呀!”伍婉云颤声道,“师妹!你怎么还不明白!他想要断情剑,想要当武林盟主,但是如果天下英雄知道断情剑是他杀了陈文庆才抢来的,如何能服他?咱们姐妹反正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他只要把这事推到咱们身上,把咱们抓住杀了,那就是大功一件,再加上慕容家无后,谁还不服他薛少白?”
江雪柔感觉自己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喉咙就仿佛被万千钢针齐齐扎穿,刺痛,更兼火辣辣,没有声音。可是耳朵边上,全是自己心里的呐喊:不是的,这不是真的!少白不会的!她们在说谎!
她缓缓的,缓缓的,扶着墙壁站起来,隐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想来是那一大堆主持公道的匹夫来了!”慕容端阳恨恨,“姑奶奶就当众揭穿薛少白的阴谋!”
不!不!江雪柔抓住了铁栅,用整个身体的力气去摇撼:少白……少白……求你见见我,你来告诉我,告诉她们,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少白……少白……”
回答她的,只有水牢里阴森的回声。
“你不要叫他了!”慕容端阳猛力扳着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拖离铁栅,狠狠推倒在水中。“你不要再做梦了!他不会来的,他在等着公审咱们呢!即使你有本事把他叫来,他也只会杀咱们!”
“不……”江雪柔挣扎着还要扑向铁栅。
慕容端阳气得往她面前一挡,甩手给她一个耳光。
“够了,端阳!”伍婉云把江雪柔抱在怀中,由着她放声大哭起来,“这时候,咱们姐妹三个怎么可以内讧?”
“可是……”慕容端阳喘着粗气。
“你有力气,就想想怎么逃出去!这样被杀了,死也不能瞑目!”
慕容端阳瞪着眼,愣了半晌,终于也渐渐平复下来,靠着墙壁慢慢慢慢往下滑,直到坐在水中。
逃出去?木板钉住窗户,尚能劈开,而精钢铁索则需要“消魂蚀骨”来解决。现在,坚硬的石壁和牢固的铁栅,困着三个没有内力的女人,怎么出去?
惨淡愁容,相对更蹙眉。
“对不起雪柔姐姐。”慕容端阳低声道,“我不该推你的。”
江雪柔只是哭,她根本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无论如何,她不相信端阳的话。那是她唯一可依靠的,死心塌地要跟随一辈子的人,影子唯一可依靠的本身。她了解他。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的心里充满悔恨,又苦又涩:为何就卷入这样的麻烦?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傻事!
“这个给你。”慕容端阳愧疚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递给江雪柔,“这是我那天在陈文庆床底下找到了,我知道是姐姐随身的东西,还给姐姐……姐姐你别生我气了。”
江雪柔感觉着塞进自己手里的小小事物,硬的,带着体温,对,是熟悉的感觉,从来都是硬的,带着体温——这不就是,她和薛少白定情的玉坠么!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玉坠!
她胸口登时一窒,捏着玉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铁栅边,借着一点天光,仔细看。她晓得,那对玉坠的形状、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但自己的一只在背面有一道极浅的红丝,从前薛少白玩笑说:“初见之日的情愫本来也就像这红丝一般细,但不可小看,这细丝必将我二人牢牢栓住”——这一只,正是有红丝的!那么,这是自己的一只了,那天,慧心庵里,赵长生拿给大家看的,从死去的陈文庆手里拿出来的,只能是……
她身子一软,瘫在水中:是……是薛少白……至少,至少他和陈文庆扭打过,至少……要是至多……不,这什么也不能说明!她告诉自己,少白是有原因的。只要见到他,问清楚。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点响动,微微的,仿佛就是旁边的石室里,江雪柔警醒地细听,许是水老鼠,她想,然而她多么盼望是个来救她的人,最好,最好就是薛少白,这就推翻所有的如山铁证。一定要推翻。
慕容端阳和伍婉云也侧耳等着动静三个人都静静地等,但是隔壁只余沉寂,反而水牢出口处的光线被忽然一遮,仿佛夜幕骤然降临一般,有人踩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下来了。
三人一怔,全都站了起来。
昏暗里看不见来的是什么人。只见黑衣、黑面罩,暗夜的鬼魂,疾风般迅速,到了关着三个女人的牢房前,“唰”地抽出剑。一痕惨淡的灰白,是断情剑!
三个女人愣了愣,慕容端阳立刻护到了两位姐妹身前:“薛少白,是你这人面兽心的乌龟王八蛋么?”
黑衣人不答,只是静静与她们相对。江雪柔求索着面罩下的眼睛,可昏暗中什么也辨别不出。少白,是你么?她心里翻腾着,口中问不出:不,绝对不是你!
轻捷如风,断情剑划了过来——无坚不摧的,削铁如泥的,几乎悄无声息,铁栅就断了。三个女人面面相觑,江雪柔忍不住踏前一步。然而,同样悄无声息,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疾风般又去了。
“婉云姐姐,那个……”慕容端阳说不出句整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倒没有被割断。愕然。
伍婉云两她两人一拉:“快走,先出去再说!”
西子门地处湖心岛,西湖的春夜湿润如浸透了家酿美酒,然而漆黑的,又如盛酒的大瓮,把头伸进去,活像个无底洞。三个女人也好似烂醉如泥者的酒鬼,看看这边,有人把手,那边望望,依然有人保守,不知哪里才能容身。
江雪柔浑浑噩噩,脑海里尽是那黑衣人的身影:是少白,不是少白,是少白……每一弹指她都换一个主意,又想:来救她们的是少白,而藏匿断情剑的不是……荒唐。她只想这一切都快点结束。
伍婉云拍醒她:“师妹,你对这里熟悉,哪里还有藏身之处?”
“藏身?”自纷扰的思绪里找出一点点的线索,“啊……掌门闭关石洞……总没人会找到那里。”
“那就到石洞去。”伍婉云道,“这时候,逃了一死,横竖还有一死,终究是死,绝境或许逢生。师妹,你带路。”
江雪柔也没心思想太多,什么“擅入者死”根本还不能在她的焦虑中占一席之地。她就踉踉跄跄地引着伍婉云和慕容端阳进到石洞里来。
其时一弯新月危悬空中,清辉洒把嶙峋怪石都抹上淡淡的银色。三人朝洞深出走了不远,寻得一块巨石,就在其后的阴影里潜伏下来。
伍婉云道,“先躲着,等他们开始大张旗鼓的出去找咱们,咱们才好趁乱离开。”
慕容端阳点了点头:“不错,薛少白假惺惺的,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但是姑奶奶总有一天要找他算帐!”说着,在石头上拍了一掌,又“咦”了一声,道:“这石头居然刻了字的么?”
“嘘——”伍婉云将她一拉,“还不藏好,仔细有人来!”
慕容端阳却是胆大包天的,径自在石头上抚摩,由上到下乃是七个碗口大小的字,她念道:“也无风雨也无晴——谁把诗刻在这里?”
伍婉云只听出此为苏东坡的词,别的自然不知。慕容端阳就来问江雪柔。可江雪柔满心只有“薛少白”“断情剑”,哪有工夫琢磨这等闲事,答道:“我从前又没进来过。总是某一代掌门刻的吧。”
慕容端阳却一发的有兴致了,把那石头整个儿摸了个遍,说:“搞不好你们的哪代掌门还把武功心得也刻在了这里。江湖传说里的历代大侠多是如此发家的,看看我的运气如何,要是找到了盖世神功,我这就冲出去把那帮匹夫杀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伍婉云禁不住笑了笑:“哪有这种事。什么‘得断情剑者得武林’已经够荒唐了,难道你还嫌江湖不够混乱?依我看,要是这次能侥幸逃脱,我一定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慕容端阳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这劳什子的江湖——诶,真的还有字……”可话音才落,忽然一缩头:“有人来了!”
江雪柔和伍婉云一惊,都稍稍探头张望,可是外面空荡荡,只见西湖微微泛着银光。伍婉云便斥了一句:“乱讲,魂都被你吓掉了半条!”
慕容端阳委屈地:“我分明看见——”她再次伸出脑袋来,接着又猛然一缩:“薛少白来了!”
这次,果然见到薛少白一袭青衣,在月色下寻寻觅觅而来,腰里悬着他薛家祖传的宝剑,剑柄上还有江雪柔亲自缠绕的丝带——并无半分像是断情剑。江雪柔不禁微微露出了笑容。
而这时,只听“嘿嘿”两声冷笑,正是郁道微的声音。
薛少白愣了愣,停住了脚步。
郁道微飘然而至,微笑着薛少白走了过来:“薛少侠,我于雪柔,就仿佛母女,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女婿,咱们又不是外人,你何必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薛少白冷冷的:“郁前辈,晚辈不明白您的意思。”
郁道微浅笑着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倒也不错——你说说我是什么意思,居然眼看着你把我那十恶不赦的徒弟给救了?”她又向薛少白走了几步,快到跟前时,围着他绕了半个圈儿,直走到他身后才停下。
“让前辈见笑了。”薛少白就这样背对着郁道微说,“晚辈……晚辈和雪柔,情深义重,晚辈决不相信她会和奸人勾结,杀我义弟,夺取断情剑。晚辈实不忍看她蒙受不白之冤,又苦于手中全无证据,眼见天下英雄齐聚,就要公审她……唉,晚辈才出此下策……”
“哦,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郁道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剩下的半个圈子绕完,回到薛少白面前,突然就盯住了他的眼睛,“都说你对雪柔这丫头好,今天我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情比金坚’了——就凭你对她的一片深情,这么随随便便挥剑一砍,就把我西子门水牢的铁栅给劈断了——你可知道,这铁栅是极北玄铁所制,西子门有史以来,就只被人砍断过一次,那还是南宋年间的事呢。”
薛少白笑了笑:“是么,不知是哪一位大侠的手笔?”
郁道微也笑了,卖着关子调头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那位大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时用的,就是薛少侠你手里的断情剑。”
薛少白面不改色:“前辈说笑了,晚辈手里如何有断情剑?只不过家传的利器恰也十分锋利罢了。毁坏了前辈的水牢,万分愧疚。他日事情平息后,晚辈一定携雪柔登门至歉。前辈要怎么赔偿,晚辈决无半句怨言。”
“哎——”郁道微打断了他的话,“方才你救雪柔她们的时候,我恰好也在水牢里。不过我去的比你早,听她们姐妹三个聊了一会天哩!”
“前辈——”薛少白不紧不慢,“江湖黑白两道都在追杀慕容端阳和伍婉云,她们所说的话,难道一定可信?”
郁道微冷哼了一声:“薛少白,我已说了,你是我的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何必跟我隐瞒?你为了断情剑,费尽心机,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推她下火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江雪柔一天在我手里,你就一天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断情剑,你即使公审她们三个,她们手里也没有断情剑。只有把她们放了,由着她们跑个哪个荒郊野外,你再去把她们杀光灭口,只说是自己大义灭亲,夺回武林至宝——哼哼,到时候,谁还不服你?”
她这一席话一气说出,就像是用剑狠狠在湖面上抽了一下,当时是一声响,动作停了,只有静静的水波。一波接一波,无形的手,揉捏着江雪柔的心,把那心一直朝上顶,要推出嗓子眼去,让她几乎呕吐。
薛少白却忽然笑了:“前辈果然是前辈,事情见的多了,什么都能往复杂处想。倘若晚辈真有那一统江湖的野心,还真得向前辈好好请教请教——可惜,您太高估晚辈了。”
“莫要装腔作势!”郁道微哼道,“我虽然是女人,却不比外面的那些酒囊饭袋。我清楚雪柔这孩子的脾性。她虽然小时候顽皮,但是没什么心计,要她算计着和伍婉云勾结,杀人盗剑,她是没这个胆子,况且,她的心里就只有你——她这次会落到我的手上,还不是因为她惦记着你,要来找慕容端阳问个究竟?可惜呀,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样……”
“前辈不必担心。”薛少白道,“晚辈和雪柔是结发夫妻。晚辈决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薛少白!”郁道微怒喝,“你真要把我当成傻子么?我是早知道你薛少侠会有号令群雄的一天,要不然,非但先前不把徒弟嫁给你,刚才,也早去大厅里,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天下英雄了。”
薛少白阴沉着脸,不回答。
郁道微道:“你纵然喜爱雪柔,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雪柔听了慕容端阳和伍婉云的话,不一定会待你如从前,你若想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留着她就是个祸患。你岂可为了一个女子,功亏一篑?”
薛少白斜睨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出声,
郁道微就指了指那石洞道:“那里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也无风雨也无晴’。历代掌门相传,是宋时的一位侠客名叫萧傲的,所留之手笔。据说他爱慕我西子门中一个弟子,厮守不成伤心发狂,打听到当时厉家庄有镇庄之宝断情剑,就盗了出来想斩断情丝。他这是多么可笑的举动!‘余十九岁时借剑断情而失雨然,二十九岁时再借此剑而失忆儿,足见此剑之徒有虚名’他在石头上留下了这几行字,还有那‘也无风雨也无晴’,之后就把断情剑埋在巨石下。如此身手的一个人,居然没有拿着宝剑号令江湖,而是为了个女人——可惜!可惜!薛少侠难道要步他的后尘么?”
薛少白呆了呆,和洞中的三个女人一样,从来还没有听过这一段掌故。江雪柔亦轻轻举手抚摩石上的字迹,心中感慨万千,然最多的还是凄楚,为了那早已作古的萧傲,也为了自己和薛少白——真相究竟如何?少白,你肯不肯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总会站在你一边。
“断情剑……”薛少白道,“后来就是这样落到了风长笑的手里?”
“不得而知。”郁道微道,“不过,我却知道,如今这剑在薛少侠你的手里。你要做盟主,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事成之后,我想薛少侠把血衣派铲平,要叫天下知道,古西子门的正统在我这里,而不在血衣派。”
薛少白哈哈大笑:“前辈为了把雪柔她们抓回来,不是已经把血衣派打得一败涂地了么?”
“名不正,言不顺。”郁道微背转身去,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和同样黑沉沉的西湖水,“就好像薛少侠你,如果不杀那个三丫头就拿出断情剑要当武林盟主一样。我这事,非得由盟主说出来,才能太平呢!”
薛少白也缓缓向湖边走了两步,道:“盟主?其实,以前辈的见识和武功,方才就是到大厅把那一番话都说出来,号令群雄来杀了晚辈,那群雄俯首,前辈不就是盟主了么?”
郁道微嘿嘿一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只不过,我一个女人,恐怕没人肯呢!盟主,还是要薛少侠这样的大丈夫才行,我们的女人做事,再怎么周全,也会被人说头发长,见识短的。薛少侠,你说是么?”
她问这话的时候,转头去看薛少白,但是看见的,却是一道寒光——断情剑!她还要躲闪,可是这一击太突然了,断情剑已经划过,断了她的咽喉,血溅出来,她倒下去。
“女人的见识!”薛少白冷冷的、恨恨的还剑归鞘,“果然就女人的见识!你逼我的。”
丝带什么时候换到了断情剑的剑柄上?江雪柔的身体仿佛也被那利剑刺穿了:少白,少白,你究竟想怎样?
月色下,她看见丈夫玉树临风,脸上都是凛然正气。
五·穿帘花影乱,犹迷照
失魂落魄,江雪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慕容端阳姑嫂拽下了西湖,又是如何泅游到岸边。湿漉漉,茫茫然,她由着她们拉着自己,仿佛出了杭州城,过了乱葬岗,上了官道,又进了树林。日头升起,又落下,一程程,怎么又在逃亡?
“师妹,师妹,你听我说。”伍婉云紧紧搂着她,“你可算看清薛少白的真面目了,放我们逃出来,都是为了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杀我们。我们这便得远走高飞,你听见未?”
江雪柔点头又摇头,浑身打颤。她蜷缩成一团,好像一个婴孩的姿势,又抱紧自己,这就突然想起了女儿来:只有襁褓中不懂事的孩子才会没有烦恼,因为总有人保护着。江雪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保护者,她不能让丫丫遭遇和她一样的苦难。
“丫丫……丫丫……”她抽噎出声。
伍婉云和慕容端阳互望一眼:丫丫在南宫世家。长途的逃亡带上个孩子该有多么的不方便。然而——“总不能让这小丫头将来跟着薛少白这样一个爹——呸,到时候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卖!”慕容端阳咬牙道,“咱们就上南宫世家把孩子偷出来。”
伍婉云不反对,对江雪柔道:“师妹,这就去救丫丫出来。你放心。”
江雪柔点头。除了丫丫,她已一无所有。
杭州到嘉兴的路途并不遥远,也许是追查的人并没有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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