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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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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狂喜涌上我的心头。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认识到什么是力量。我感觉到力量在我指尖下搏动,在我的身体里涌流,在我的心里高涨。力量是我的,我是这一小片创造的上帝,惩罚由我而定,生死大权操睹我手。但首先我得封闭我的王国。
  那扇门是单通道。他们进得来但出不去。屏障却不一样;那是朝街打开的。扭动一个开关使场倒转。他们决逃脱不了啦!
  他们在追赶时已脱去袍子。他们是大教堂里的几个黑影,穿着紧身裤、衬衣和短外套,肥胖、丑陋,手里拿着口部有突起的枪的黑影。他们中的三人疯狂而又困惑地在跪凳之中搜寻一个不可能消失踪影的逃跑者。第四个,那个黑脸人,站在大教堂中央,嘴角讥嘲而又觉得有趣地一扭,满腹心事地往四下里的墙壁凝望着。
  最后,那三个搜寻者回头往教堂前部看了看。我正面对着他们,一个高个子、身穿灰色粗布长袍、戴着兜帽、笼在可怕阴影中的人形。一条长长的手臂谴责似的伸出着。
  离开教堂!一个声音在他们心里轻声说。杀人不眨眼的坏蛋,折磨人的懦夫,卑鄙的杀手,宇宙的渣滓!滚!否则我就把你们这些亵渎神明的家伙从这座圣庙里清除出去。
  回答是一个亮蓝色的闪电,一道灼人的闪光射进了影子人身后的墙壁。又一次射击,教堂里的黑暗又一次被撕裂。不定形的阴影醉汉似的朝着墙壁摇晃而去,又掉头涌回来。但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形站着丝毫未受触动,他的双臂卑夷不屑地交叉在胸前。
  笨蛋!
  那无声的声音震荡着。
  你们的枪在这儿毫无用处。它们是吓孩子的玩具,你们是为金钱出卖灵魂的人。你们将自己的生活建筑在这些玩物所具有的力量之上,但在这儿,它们一文不值。在这儿,在上帝面前,你们只是赤手空拳而已。
  一声神圣的大笑在他们心里隆隆响起,一声带有浓重疯狂色彩的大笑。
  滚!滚!再不滚我就要收回我的怜悯了。
  他们之中有一人吓破了胆。他浑身发抖,狼狈不堪,转身便朝屏障逃窜。但在他刚要作致命一扑之时,一下给他以刺痛的警告阻止了他。他朝大教堂前部那个戴兜帽的人形转过煞白的脸。




第四章

  都会懂得这一点。可是……
  我缩回手。我必须把它处理掉。有声音轻轻对我说,我知道……懦怯还是推理……那轻微的声音是说得对的。我无法保护它,我无法破解它的奥秘。我无法……我用光束将它抬起来,就在那一刻,我知道在一个没有藏物之处的地方我该将它藏在那儿了。
  大教堂墙壁里面该有个空腔,那是教堂建造者们为了置放过去的秘密物品而设置在那儿的。几乎每一座公用建筑都有一个。所有被拆毁或被发掘出来的带有壁内空腔的建筑物,使档案馆获益匪浅。教会肯定在大教堂里设置有这样一个献给未来的地方的。
  我穿透进墨黑的墙壁,在墙壁里面移行,寻找一个黑得比较淡的地方。我找到了,卵石眨地一闪掉落下去不见了,我突然感到空虚,丧魂落魄似的。现在我是有理由感到绝望的,在那儿,在那块墙角石里。在我回归泥土、空气和水之后,它将久久呆在那儿。某个未来的历史学家将用手指捡起它,并纳闷它是怎么落到这儿来的。他会对它感到困惑不解。他会竭力去辨识它,最后他会将它当做一件偶然的事或一个玩笑,把它抛开。
  当我回头看屏幕时,我才知道我耽搁得太久了。那阵飞弹骤雨的结束让那几个杀手分散开了。现在打击他们就比较难了,但那已没有意义,因为我的钱币供应已经消耗完了。现在没有一样东西可掷了,在这一距离,光束无法举起任何沉重的东西……比如,像人那么重的东西。
  从黑脸人蹲伏的那个靠近门的角落,发出一下闪动。什么东西在近旁爆炸了。房子在我四周摇晃。黑脸人掷了个炸弹,他的投掷技巧出神入化,不偏不倚正好投中控制室。爆炸将大教堂前墙撕开一个大洞。他们只想毁了教堂,把我给轰出来!
  我的牙齿咬得格格响。要是他们轻举妄动,我是有办法对付的。光束朝已经丢失一只眼睛的那个人闪射出去。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的枪像一只丑恶的黑乌呼地飞到空中。枪落到了站在教堂前部那个修士的影子手中,他在爆炸中岿然不动。
  我发疯似的用我的假手寻找扳机,此时蓝色闪电射穿了我的在下面的影像。在我能够开枪之前,他们拼命举枪射击。下面正好在食指所扣部位的那道杠必定就是扳机。我扣动它。毫无反应。枪把上有个小按钮吗?没有。这时,我偶尔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按了枪柄背部。一道蓝色闪电飞速向杀手们回射过去,并没有对准哪个目标。
  没有对准哪个目标,但并非全然没有成果。恶心攫住了我的喉咙。当我意识到一个人失去一只眼睛无关紧要时,我咬紧牙关将一股股胃酸压下去。一下长得令人震惊的心跳,一个人的冒着烟的肢体在通道里倒下去之前笔挺地站立着。
  现在他们已成三人,他们小心翼翼,并没有看出那致命的第一枪完全是凭运气的瞎射。现在跪凳高度之上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在我的眼睛搜索屏幕时,我寻思,我是否能够再次迫使自己开枪。在下面大教堂里死了一个人,一个毫无价值之人,一个枪手,一个行刑人,一个杀人者……可还是一回事。他原活着,而现在却死了,我很难受。
  瞧那儿!——一条胳膊往后摔。不由自主地,我的手扭动了一下。闪电有30厘米宽。它将一张跪凳砸成一堆冒烟的废物,但那条胳膊颤动了一下。什么东西从那只手里滑落,那是件小小的圆筒形的东西,掉落时闪着光……整个一片地方爆炸起来,血肉横飞,还加上木片。
  我将目光从屏幕上掉开,满脸痛苦。死亡!死亡!我就是死亡!那些靠暴力为生的人死于暴力,但死亡应该是冰冷、僵硬和无血的。我虚弱而且害怕。
  那扇门闪了闪。我是打眼角看到它的。枪在下面那个影子修士手里转了一圈,但我无法迫使那只手收紧。人杀得够多了。那个黑脸杀手毫不是惧地往门外扑出去时,枪始终黑沉沉的没发出声音。他曾得到过修道院内什么人的帮助,现在又得到了帮助,我再次寻思那人是谁,这时我意识到眼下我得警惕来自身后的攻击。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我第一次想到我会像他们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会像他们一样死掉。我也很可能丧生。
  我赶快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下面的过道壁板仍然关闭着,楼梯空荡荡的。我重新坐在控制台前,看着高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清晰照出身后那道长楼梯。我竭力思索。要是我有另一支枪……
  我用光束去夺仍在教堂里那个杀手的枪,可是他拼命死抓着枪不放,和那双看不见的手厮打。我的眼睛又掉过来看镜子;下面那块壁板仍然关着。我扣动扳机,朝在教堂里那个人射出飞速的电光。那一枪甚至没落到近处;他身后的长凳冒出了烟。那是一个警告:别探出头来!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
  被陷住了。最终被无望地陷住了。大教堂有两个出口,屏障和门,但控制室只有一条出路,下楼梯进入走道,可那条路被黑脸人堵死了。得速战速决。我对自己说。他们想要活捉我。他们想要对我施以严刑,逼我供出放卵石的地方。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只有两个出口…… 我像个处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濒死之人紧肾抓住这个念头不放……可我以前想过——是否有第三个……
  我需要衣服。我需要钱。没有这些东西就不可能逃跑,一条出路要是仍旧通向同样致命的地方,那就毫无价值可言了。有了衣服和钱——在这儿是没有生之希望的——那就畅行无阻了。不过,外面强徒肆虐……
  那个掉了头的杀手的衣服几乎完好无损。幸运的是,那些扣子是有磁性的,很容易被光束扯动。至少短外套是容易脱的。衬衣难脱些。我奋力将沉重的死尸翻过来倒过去,晃动那两条没有生命的胳膊,使其从袖子里脱出来。死人的反抗甚至要比活人更加顽强。
  外套和衬衣放到我身边时,我朝镜子掠了一眼,知道自己刚才很大意。过道壁板已经打开,但楼梯上并没有人。我所需要的只是几秒钟,再有几秒钟而已。我把枪提到控制室,快步走向门口,扣动扳机朝楼梯下猛射出一股蓝色火焰。那会使黑脸人在不顾一切自杀性地冲上楼梯之前迟疑不决。但是他可以等待。
  轰隆隆的一下爆炸第二次撼动了控制室。我踉踉跄跄竭力想要走到控制台那儿,可控制室在我脚下陷下去了。我紧紧抓住椅背不让自己倒下去。我奋力挪向控制台。我需要太多的跟睛,太多的手。那个留在大教堂里的杀手又掷了一个那种威力无比的小炸弹。
  我把枪送回教堂,竭力想把那枪手搜寻出来。惟一的结果是浪费火力……和时间。
  我回到那个无头死尸处。尸体在黑暗中闪烁着白光,在我奋力将裤子从死尸身上剥下来时,我的眼睛在屏幕和镜子之间来回扫视,我咒骂那条裤子、咒骂那具死尸、咒骂穿紧身裤的时尚。最后我用力紧紧抓住腰带,一把提起来。什么东西悄然出现了。
  一条蓝色光束射进了我头部上方的墙壁。我放掉裤子抬头看,我大吃一惊。镜子里一条胳膊和枪又出现在拐角处。不过,那样他是无法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的。危险在于我正忙于处理其他问题,有可能给他机会,猛地冲上楼梯。就那个黑脸人和他的经验而言,这样的机会有的是。
  在大教堂里,一条胳膊举起来了!我迅即开枪,却没有击中,可是那条胳膊很快缩下去了。我望望镜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剥那裤子。裤子松动了,脱落了,就像葡萄皮似的剥下来了,裤子在我身边了。我有了衣服,假如我能够隐藏自己的踪迹的话。
  我把枪举到那个杀手赤裸的躯体之上。白花花的颜色上横亘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一条宽阔的腰带。我一使劲将它拉橙,并开了火。那具尸体猛地搐动了一下,冒出烟火,烧成了黑糊糊不复可辨的一堆。恶心堵住了我的喉咙;我将它硬压了下去。
  闪光使余下的那个枪手大吃一惊。他贸然抬起头来,打长凳之上窥看火焰和刺鼻的烟。我真厌恶一厌恶杀人、厌恶鲜血、厌恶死亡,而且几乎厌恶生活。
  蓝色的火焰又在我头上掠过。我的自我厌恶消失了。我抬眼一看,发现镜子不在了;镜子所在的地方成了一个在黑色圆周里的白色长方形。我这才发现求生是一种本能。我要活下去,这全取决于那个黑脸人,他是否会让我拥有我所需要的几分钟。他在楼梯上?我觉得他还没有最后冲上来,但我无法信赖我的感觉。
  我从大教堂里取了枪;在那儿,我不再需要它了。我站起来,将枪高高举过头顶,近楼梯时,对着楼梯下面就扣了扳机。枪在我手里一颤。楼梯除了火焰之外空无所有。
  现在没时间思索了。我纵身向地板上那堆衣服跳回去。我的袍子脱下了。我抬起腰带,将它围在腰间,把两端用力扣在一起。腰带松松地耸拉下来,但没有时间调整了。裤子也大。我笨拙而又费力地穿那裤子时,我才为它的大而感到庆幸。
  我在穿衬衣和外套前向楼梯下又开了两枪。衬衣穿上了。一只手把前襟捺下去,扣好扣子。衬衣很紧;外套也紧。要是我将枪插进里面的贴袋,外套就会更紧,但我始终将枪握在手里。
  我又一次用蓝色的火扫射楼梯。而后我跃到控制台前,匆匆操作各种控制器。控制器必须调节好。定时必须完全正确。最大限度的动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被输进机器。机器必须成为自动。最后检查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用眼睛标出地板上的一小块地方,用力将枪插进里面的贴袋,过去按一个按钮。
  我听见楼梯上奔跑的脚步声。
  光暗淡下来了。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那个黑脸杀手,奇怪地晃动,在门口举着一支喷射蓝火的枪,闪避到一边;他脸上那种怀疑的神情,以及把我围裹在中间并遮蔽了光的火焰。




第五章

  那是我第一次梦见的奔跑、黑暗、寂静和恐惧,被轻快得可怕的脚步所追赶,还有我的手的灼痛——除了现在我的脸也在灼痛之外——那块煤的掉落,以及羞耻和空虚……
  那部分总是一模一样,但结局不同……
  我想到我成了瞎子或是死了,抑或既瞎又死。这时一道光在黑暗中出现,一道来自上方的蓝光和一道来自下方的绿光,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宁静的草地上。我的脸并不很痛,因为一头四足食草动物正用光滑的舌头舔着它。尽管我头痛欲裂,我还是站立起来,想搞清楚我是在什么地方,那地方很眼熟,虽然我一时叫不出它的名字来,不过,那没关系,因为这地方一片安宁,安宁确实不需要名称,
  一个姑娘打一座低矮的山岗边绕过来了,她同样没有名字,那也没什么关系。她在空气中行走,因为她没有双脚。但她的嘴唇漾着微笑,她伸出手越走越近,我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一种燃烧的感觉飞快沿着我的胳膊上升,以越来越宽的弧度在我的身体里环绕,直到我觉得生气勃勃,充满活力。当她最后将自已的手抽回去时,一块水晶卵石留在我的手掌之中,晶莹别适,而又充满神秘。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我听不到声音。
  “这是什么?”我问。
  她显出困惑的神情。她不耐烦地耸了耸肩,指指自己的耳朵。她的嘴唇又无声地翕动。
  那人轻而易举地、不用什么力气地按住我。我身下的气垫床陷得更深了些。那人坐在床沿上。貌转动着头。我是在某个住所。房间比我自己的斗室大,但并不非常宽大。家具似乎很舒适,而且富于色彩,但并不奢华——我所躺的床、两只深座的椅子、一只放满老式书籍的书柜、四壁覆以壁毯,只有一扇打开的门除外。
  “你别去任何地方,”那人温和地说,“今晚不走了。你身体不好,不能走。”
  我宽心了,不是完全放宽,而是宽缓了一点儿。那人好像很和善。貌心里一片混乱,但有个想法变得清晰起来。“那危险。”我脱口而出。
  他眯起眼睛。“为什么?”
  我将手放到前额上,想了想。我眼睛阖上一会,而后又睁开。“不大想得起来。有人追我。一个穿黑制服的枪手。他要杀死我。他还要杀死你。”
  那人缓缓露出微笑。“那可不容易办到。在我长大的地方,我们碰上的麻烦事接二连三。自我来到布兰库什,生活太平静了,我觉得自己半死不活的。眼下,若你就是乍看上去所像的那种人”……他的眼睛诡谲地闪着光……“那你是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的。你将死去,你的尸体将被处理掉。”
  “你说什么?”
  “你穿得像个无确定主人的雇佣兵。可你不是,皮肤太白,手太柔软。你所穿的服装是别人的,腰围比你大,前胸和肩部却比你小。恕我冒昧,我说你是个修道士。”
  “神父助理,”貌说,不知不觉间学着他那说话干脆利落的样儿,“或修道土。你说‘没有确定主人的雇佣兵’,那是什么意思?”
  “胆大妄为,风流倜傥的高价雇佣兵。无拘无束地把弄枪,无拘无束地玩女人,无拘无束地花钱,要是有人给他们一点钱,就无拘无束地倒戈转向。”
  “我想我杀掉了他们三个。”我说,那回忆使我浑身一阵阵微微发颤。
  “你这个神父助理该得勋章,”他微笑着说,但我认为我在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种尊敬的新口吻,“再像那样痛痛快快干掉几个,你就成首领啦。”
  突然间我恍然大悟。我用臂肋支起身。“我在什么地方?他们能……”
  “不能,除非他们跟着你。”他的眼睛好像眯得更窄,“发现你时,你在街上不知所至,晕头晕脑的,差一点就要倒下去了。躺下去,放宽心吧,养养力气。我把你拖到这儿来了,但是,再往前走你就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啦。”
  他从一只小箱子里挑了一个薄薄的白色圆筒,放在唇间吸了吸。一缕刺鼻的甜丝丝的烟飘浮到空中;那人的眼睛更明亮了。我第一次仔细看他,我知道我怎么会将他误认作那个姑娘了。那不仅是由于金发;他皮肤细腻,尽管略有点日晒后的棕褐色,他的嘴唇好像比男人自然的色泽红些,当他站立起来时——就如现在——个子显得细小,虽然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猫一般的优雅与柔韧力。
  “你问你在什么地方,”他说,边踱步边从他那小鼻孔里袅袅地送出淡淡的烟缕,“你是在弗雷德·西勒所开的书店里。”他嘴唇一弯,淡蓝色的眼睛眼角一翘,露出一个并不快乐的微笑。……“面向大众的书商,业务坏透了。告诉我,你这是怎么搞的?”
  “搞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那双眼睛最后离开了,那声音也随之离开。我陷入一种麻木状态。我被吃吃的笑声唤醒,那笑声来自很远的地方。
  “你需要休息,”一个声音说,“需要治愈灼伤的时间。开枪时,你准是飞快抬起手来保护眼睛。幸好没伤视力。你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眉毛和睫毛差不多全被烧光啦。脸看上去就像生肉似的。”
  “我怎么办呢?”我无力地问,“我就像个修道院墙外的婴儿。”
  那吃吃的笑声又响起来了。它几乎成了咯咯咯的痴笑。“那可是个配备齐全的婴儿啊。衣服、钱——5000克罗纳帝国票,都是100克罗纳一枚的。”
  我的眼睛睁开了。
  西勒咯咯地笑。“钱在腰带里。”
  我将没有烧伤的左手伸向腰间。
  西勒哄然大笑。“那还系在你腰里。要是我想抢你的钱,我就不会留下你的性命,让你为此发愁了。我碰到的事总能搞个水落石出。那个被你剥掉衣服的雇佣兵囊中充盈。若那足他染手此事所付的代价,那他或那件事真是代价高昂啊。除非你盗了修道院的金库。”在我挣扎要起来时,他戳了戳我的肋骨。“别在意。那无关紧要。最后说一句——你有一把至少值500克罗纳的枪,还有相当可观的弹药  ”
  他把我外套的一边前襟拉下来,露出塞进加衬布口袋里的一排细长的金属管。“一共10支。一支足可进行约100次短爆,10次长爆,或一次巨大的爆炸。其动力足以供这家店10年时间的用热和照明。每支50克罗纳——要是你能搞到的话。呵,这是没有怀疑的。你的配备很不错啊。”
  “钱可买不到自由,”我说,“或安宁。”
  “这些钱能够买到的东西会使你大吃一惊呢——要是你知道去什么地方,知道怎么花钱的话。而且知道怎么保护那些钱,那里面的学问可多着呢。你得好好学,受点儿教育,心千万别软,加上鸿运高照,你或许能够死里逃生的。”
  死里逃生。当一张脸在我心头浮现之际,我抖颤了一下。“我逃不脱那个追赶我的黑脸人。”
  西勒的脸一尖。“谁?”
  “我不知道是谁,”我说,我疲惫难受,无休无止的提问使我冒火。“他长着黑脸膛,大大咧咧,同时又胆大包天。冷酷无情的黑眼睛。坚实有力的下颌;大得出奇,可压根儿不好笑的鼻子。他是个大个子——至少跟我一样高。”
  “萨巴蒂尼,”西勒说。他的声音低微无力。他那淡棕色的脸似乎变白了。
  “你认识他?”我傻乎乎地说。我太累了,已经不再会感到惊奇了。
  “我认识他,”西勒说,几乎是自语,“我们见过两次面。一次在麦克劳德。一次在联合天体。可我干我的,他干他的——并不直接发生关系。这次——”他耸了耸肩,但他脸上的神情是困惑的。“萨巴蒂尼在联合天体有差使,那会使他脱不开身,直到有个更滑头、更狠心、更聪明的人出现。”
  “可联合天体在100多光年之外。”我反对道。
  “就是啊,”西勒喃喃地说,“谁想到……’’
  他那毫无目的的动作变得目的明确了。他走向一堵墙壁,将壁挂拉开。在他的手指下面一块墙壁打开了。那里面是一张小橱。他挑选了几样东西,将它们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其中有支枪,虽然那跟我从雇佣兵手里拿过来的那支枪不一样,他的枪枪管长而细,他将枪插进外套里面的腋下。
  的手不由自主猛地缩回来;墙壁滚烫并冒烟。
  我咬紧牙关,集中浑身力气跨出一步。房间稳住时,我额头上已冒出汗珠。总共有十步路。我小心翼翼慢慢跨了五步,仿佛在深渊之上走钢丝。跨第六步时我打了个趔趄。最后的四步我是一头扑过去的。最后我双手死死抓住了门椽,不让自己裁出去。
  “好样的,”西勒拍着我的胳膊说,“我必须搞确实,你是值得带着一起走的。”
  我使出老大的劲抬起头。西勒的脸呈一片模糊的粉红色。我像吐苦药丸似的用力说出这句话:“嗯……要是我……出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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