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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书三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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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从子的舌头毒得很,送完信还能在营寨之间放些话给我们听;流言四起,说得我们不得不信,都以为韩文约欲降曹。贾文和运筹帷幄,荀正言阵前操纵——你们颍川荀家果然是人才辈出!听说是他来南郑为使,我本想将他千刀万剐,为我关西联军报仇;没想到一时忙碌,他居然已经被你们偷出城去,还是从我这里骗去的令剑!屠我大军的仇人,居然是被我的盟友偷出城去;天下讥讽之事何过于此!荀先生,有左将军在,我不敢追究,更不敢要你赔我一命以祭我关西儿郎;只是你究竟为何有脸再找上门来?”话说到最后,马超简直是在咆哮。

荀谌再次叩首,然后平静地说道,“马将军,谌深知马将军必杀阿谏,这才行此等事。于谌而言,阿谏名为从子,实为幼弟,不得不保。谌假公济私,有愧于将军,也愧于主公。今负荆请罪,不敢求将军谅解,但求将军知谌请罪之诚,求将军莫要疑心左将军接纳之心,莫要迁怒他人。偷曹公使者出城,此乃谌一人之举。”

“负荆请罪,荆在何处?”马超冷笑一声,说道,“我是否疑心,是否迁怒,荀先生说两句话就结了?”

荀谌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解开冠带,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长冠。马超很明显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表情颇为错愕。

“谌本该赔将军一命,”荀谌说,“然未安天下,未报吾主,不敢枉毁有用之躯。今以发代首,断发为戒,以示罪疚。”

说着,他又去解绑头发的绳子。本来摘了冠,他的发鬓已经松了;这刚拉了发绳,一头长发就哗啦啦地全部披了下来。看他拔出佩剑,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喊了一声,“荀先生!”

他根本不理我,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头发,手起刀落,几下便将一把长发一起割了,只剩下一头刚齐耳后根的短发。外面正风大;落在地上的断发被风吹着吹着,片刻便吹得不见踪影。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难过极了,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21。 对峙

荀谌平静如斯,径自收剑回鞘,然后再次沉默地朝马超叩首。马超站在那里发呆;那个时候他的表情竟然有两份迷茫。不过迷茫也只有一瞬间。马超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凌厉;他走到荀谌面前,弯下腰,一手扣住荀谌的肩膀,直视着荀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荀别驾演的好戏,只是你将我的妻儿偷送出城,你以为我至今不知?你就这样一步又一步地算计着我马超,妇孺都不肯放过…你以为一把头发能值几何?”

我突然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而荀谌终于无法接着处变不惊下去,一脸的愕然。沉默片刻,荀谌说,“将军所言究竟何事?谌以为将军家人皆在邺…”

“先生当真以为我好骗?”马超吼道,“阿岱将我的小妾和几个月的儿子托付给你们,他身边指认早将此事都告我。现在人在何处,何处?!”马超的手扣得更紧了,仿佛扣住猎物的鹰爪。

荀谌微微转头看了我一眼,面色白得几乎像个死人。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话还未出口,眼睛已经合上了,人整个软了下去。

“荀先生!”我惊道,忙冲上前去。

马超一愣,忙扶住荀谌,唤道,“荀先生?荀先生!”他把荀谌架了起来,却愣在那里又不动了。

“马将军,我们得赶紧扶他进去歇息,”我急道,“必须马上让他躺下。”

马超连连冷笑,却转过头来吩咐边上的小兵去准备马车。我彻底愣住了,疑惑地看着马超。他,他真要这么绝情?不过两分钟,马车就开到了府门口。马超一句话也不多说,将荀谌架到马车边,像扔行李一样把荀谌扔进车中。他对车夫说,“拖荀别驾回郡守府去;若是有人问起他怎么了,就说他两日未曾进食,虚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为此事再来烦我。”说完了,他又看了我一眼,冷冷道,“小姐请自便。”说着,他就想转身走人。

突然之间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时间我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眼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对,是我们骗了马超,这样做确实很对不起他,可是他凭什么就非要荀谏偿命?他凭什么让荀谌在他门口长跪不起,割发代首,就因为荀谌放走了一个曹操派来出使汉中的使者?还有马超妻儿的事情——天,这个黑锅荀谌当真背得莫名其妙!

“你给我站住!”我大声吼道。

马超的步伐凝了一凝,却没有停下。

我吸了一口气,说,“你站住;我给你解释你妻儿的事情。”

马超果然站住了。我却先转身爬到马车里,探了探荀谌的脉搏和呼吸;他脉搏虽然弱,但是速度稳定,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扶他躺平了,这才下车,吩咐车夫赶紧送他回郡守府并且通报左将军。安置好了荀谌,我这才转头面对马超;他站在那里看我,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看着他那副表情,又想起荀谌的头发,我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一阵阵的抽痛。若是我还在我的21世纪,我多半会发泄一通,把想说的话都说了,然后甩头走人,只当从没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不过就是撕了电话号码删了电邮解除Facebook好友状态,谁怕谁啊。可是现在,就算再不服气,我也不能让荀谌的努力付之东流。

我擦干泪水,尽量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马大将军,你错怪了荀先生。阿岱将你的妻儿托给了我;而荀先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不错,我将董夫人和她弟弟还有你的儿子送出南郑城,直送到了公安,可是我没有拿他们威胁你的意思!自从曹公使者入城,我知道下面要乱,这才送他们南下,因为公安绝对安全。如果真要挑剔什么,那也只是我不想将他们安置在离南郑近一些的地方,因为我不想他们万一被张公的人发现。就是这样,我才送他们南下。”我抬起手来,大声道,“我贺书凤对天发誓,如果我对董夫人母子有任何歹意,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贺氏祖庙崩塌,永不得复!”

马超看着我,仍是不说话,脸还是黑得像锅底,表情很是复杂。

我接着道,“至于阿谏的事,刚才荀先生说了那么多,我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只是此事将军不妨将心比心想一想。如果仲山投了曹相,而你仍在此处;如果仲山被擒,只有死路一条,马将军你救不救他?更何况阿谏只是个使者!莫说荀先生,我也无法坐视他死。”

马超又一次沉默,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认真地说道,“还有,荀先生总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但是我早就说过,此事是我们两人一起做的!若是荀先生自己开口要出城,马将军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信了他;他根本没有背叛将军你的资本!是我利用你的信任,是我对不起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下拔了头上几支发簪。我抽出匕首,左手将头发在腕上绕了两圈,拿着匕首锯了几下,一头长发就全断完了。我将匕首头发扔在地下,跪下给马超磕了个头,又道,“道歉请罪的空话我不说了。我赔不起你一条命,只能效仿荀先生,割发代首;今后但只要马将军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你开口了,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马超仍然不说话,我已经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抬头仔细看他的表情。他蹙着眉头,虽然看上去还是阴沉,但似乎表情已略有和缓。突然马超又是冷笑一声,阴沉地说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将军怀疑我赔罪的诚心不成?”我斩钉截铁地说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将军是耿直之人,自然不会叫我叛主,不会挑战我的道德底线;只要不叫我背叛主公,其他无论什么事,无论艰险,只要将军开口,我一定会去做!”

马超静了许久,最后沉声说,“荀先生的事郡守府诸人不知,小姐难道不需前去照看着?小姐请回吧。”说完他转身就往府里走,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对着他的背影施了一礼,然后匆匆忙忙地往郡守府赶去。

听马超他最后那一句话,还是有点心软了?我心下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22。 调停

回到郡守府,少不了面对一堆愕然可怜鄙视的目光;我当作什么也看不见,只想赶快找到荀谌。才走进府中没多久,就看见刘备迎了出来。他惊讶地看了我片刻,然后顿足道,“你这傻丫头,学友若什么不好,你学他做这些荒唐事!”他把我拉近了,心疼地理了理我的短发,又说,“备让你帮着友若,也不是叫你如此。这本是孟起和友若的事,孟起也不会为难你,你却跟着在里面胡闹些什么!你一个女儿家,就这样剪了头发,不怕一辈子招人议论,再也嫁不出去了?”

我抬头笑道,“嫁不出去又怎么样,我还不想嫁呢;我就赖主公一辈子好了。话又说回来,我早就习惯留短发了,剪个头发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问起,我就说西域习俗不就结了?我在马超面前剪个头发,说了几句好话,貌似还管了点用处;我觉得他有些心软了。倒是荀先生…”说到荀谌,我怎么也笑不出来,忙拉着刘备的袖子,问道,“荀先生他还醒了没有?他身体没有大碍吧?他…我看他割了头发,都快心疼死了。”

刘备叹道,“友若醒了;他只是两日未进粒米,虚弱了些。方才他还问起书凤;听说书凤未归,他还在那里忧心忡忡。”

“主公让我去看看他吧,”我急道。

听我这么说,刘备挑了挑眉头,静了片刻,说,“去吧,友若正忧心你,还是去见见吧;只是书凤说话小心些,别再刺激友若!”说着,他拍了拍我的头,叹道,“书凤啊,你是个聪明人,有时候却莫名犯糊涂;你做事前也该想清楚,别总凭着一股子心性冲劲,把自己逼上绝路!”

“主公你别拍那么重行不行,疼的,”我小声抱怨了一句,又正色道,“我知道我这次太草率了,主公;我只是觉得放走一个使者,或许不会那么严重。但主公相信我,绝没有下次了;以后我一定以你的大业为重。”

“绝无下次?”刘备无奈地笑了笑,说,“书凤还是莫说此话。以你的心性,怎会没有下次?”见我还要辩,他又拍了拍我的头,说,“莫要再多言,且看友若去。还有,你且告诉他,过两日备将请马将军来会他。”

我一愣,不由暗自高兴。如果有主公出面说些好话,或许能叫马超别再这般怨气冲天?

我到荀谌屋里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翻书。“荀先生,”我在榻前一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整个冻住了。他怔怔地看了我许久,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轻声道,“书凤,你…”他深吸了口气,道,“累书凤如此,此乃谌之过,此事…”

“此事是我自己做错了,于是只好认罪补偿,”我说,“先生,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事明明就是我们一起干的。你再拼命把责任往自己肩膀上压,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担不起,没资格担,是不是?以前觉得荀先生很开明呢,原来也是瞧不起女人的,甚至不让我承担我该承担的错?再说了,西域习俗不同;对我来说剪剪头发不算什么大事。别人要问起,我都还可以说,西域旧习,父母所教,不敢不从。倒是先生…”我又抬头看他,看见他那一头七零八落的头发,又是心酸,好半天才平静下心情来,告诉他道,“不过先生所为倒也算成了。听马将军最后几句话,他似乎心软了,或许如今愿意原谅我们。还有,主公说了,过两日他会请马将军来会先生。到那时先生再说两句好话,就应当没事了。”

荀谌叹道,“若真如此,吾心可安。”不过听他的语气,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能这么轻松地解决。

“切,马超他要再耿耿于怀,他就自己一个人去闹吧,”我颇是不满地说道,“先生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要如何?先生,该努力的你都努力过了,如果还是不成,那也不能再责怪自己。”

荀谌抬起头来,神色肃然地看了我片刻,突然道,“书凤坐下,待吾说与你听。”我忙在榻边坐下了。他开口道,“主公辗转数十年,虽势单力薄但几番败而不倾,所赖者人也。上下同心,君臣信义,方能有所成。若上下不能同心,君臣不能结信,旄下兵将心存不平,必遭其害。而今马将军率三千旧部来投,未得见主公却已遭吾等欺瞒,以致大仇不得报,起兵之举不得正名。若吾与马将军素不相识,此事已足以树敌;而今吾与马将军更为同僚,有此举在前又如何能叫马将军与主公同心?”他顿了一顿,缓缓道,“阿谏是必要救的,然吾此举终究愧于大义,愧于主公,愧于同僚。虽言不敢枉毁有用之躯,但若是马将军意实难平,赔他一条命却也是必然的。书凤可听懂了?”

我无话可说,却差点没当着他的面前哭出来。

后来刘备找马超,荀谌二人谈话的时候我死皮赖脸地求他让我也去。刘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非常严厉地警告我道,“此次事关重大;你若轻举妄动,备定饶不了你!”

不过最后刘备和马超屋里详谈,却让我和荀谌在门外侯着,听他们说就行了。我们隔了一扇门听他们寒暄了近十分钟有没的内容,刘备才终于提到了荀谌。

“左将军不必再提此事,”马超很简洁明了地说道,“若言我心中再无芥蒂,此乃诳语,我马超不屑为之。然荀先生乃左将军亲信谋士,我不敢,也不欲为难。”

“吾固然亲信友若,但也同样需要仰仗孟起啊,”刘备叹道,“备征战多年,土地,官职得得失失,

军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唯独一众道合志同之人,陪备辗转至今。若不是备旄下上下一心,又怎能成事?若孟起仍心存芥蒂,此乃备之憾,更乃备之过也。孟起可是不愿给备一个补过的机会?”

马超冷哼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又听马超说,“左将军欲如何补救?”

我听见刘备踱了几步,说,“备将友若交给孟起,听凭孟起处置。”

我惊得差点没当场发飙,被荀谌一个警告的眼神给镇住了,没真跳起来。马超也是一愣,说,“左将军说什么?”

刘备平静地说道,“备将友若交给孟起。”

马超冷笑道,“左将军是要给吾派个监军?”

“监军?”刘备笑了笑,摇头道,“孟起多虑了;孟起或许缺一个参军,但绝不需要一个监军。以友若之才,自可做孟起的参军,为孟起谋战场长短。只是参军一职所需不止智谋,更需主将信任。待到有朝一日孟起信得过友若,倒也可思虑于他参军一职。但眼下孟起自可遣他去喂马搬粮,备绝不过问。”

马超静了许久,问道,“左将军此言当真?”

刘备没说话,但我猜他是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房门终于“哗啦”一声晃开了,马超走出屋门,瞪着站在那里的荀谌。“方才左将军说的,荀先生可都听见了?”马超冷冷地问道,“我若是征先生当个马夫,先生怎么说?”

荀谌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道,“敢不为将军效力。”

马超的眼睛中有几分惊讶,表情也缓和了,甚至还有一丝犹豫和不忍的神色。于是尽管在我看来这个安排当真过分,我还是不得不乖乖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23。 人和(还有技术)

这两天我一直还在操心马超这档子破事,其他进展如何差不多一概不知。直到刘备砸了一堆资料给我,让我算大军的粮草物流,我这才复习了一下这几日中汉中的诸项安排。难怪当初刘备入城后第一日我想找荀谌却找不到人,原来他是和刘备一起去安排汉中人事去了;汉中基本能操作了他这才敢拿性命当赌注去找马超赔罪。

越是来得容易的地盘越是难守,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如今刘备在汉中必须小心安抚,平衡和制约张鲁的势力,要周旋在张鲁和马超中间,还要合理布置自己的力量,才能坐稳汉中。偏偏他为了防范蜀中人马,把庞统和陆逊两人都留在了葭萌关。看样子他本是指望荀谌帮他盘弄汉中政局的,只是荀谌和我又得罪了马超,不免还得去安抚这匹野马,真让刘备颇是捉襟见肘。好在张鲁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对刘备也没有历史中那句“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的厌恶;多半是因为刘备从一开始就一心笼络他,而且刘备没有真代刘璋讨伐汉中,更没有在蜀中打得噼里啪啦,人人自危。其实张鲁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坐在一块战略要地上,注定要卡在曹操和反曹的诸侯中间;就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危险,才会先同意和我们修好,又厚待荀谏。别看张鲁是个道人,到底也是坐镇一方的军阀,对天下大形势还是有点数的。前些日子他在曹刘两家之间摇摆,想找一个尽量中立的位置;如今他被马超逼着没法中立,还不如顺水推舟跳到我们这边来。又有荀谌这个天字号说客就从旁做他的工作,他也就真降了,甚至还主动提出举家迁去公安。

我没有料到,估计张鲁也没有料到,刘备居然请他暂且留在南郑城中。刘备这是要留住张鲁坐镇,以便他在汉中玩一手军区司令大对调。刘备前次给马超的是陈到领的白耳精兵,这次带来的六千人其中两千是魏延的两千荆州本部,还有四千都是刘璋给他的白水军。这些白水军他带了将近半年,说不上死忠,但调遣不成问题。本来南郑城中有三千守军,由阎圃统领;马超破城时斩杀了一半有余,这剩下不足一千五百残兵刘备没怎么动,只是用他接受的白水川军重新填补至三千;刘备让张鲁的弟弟张卫统领这支队伍,又把赵云扔给他做副手。城中还有陈到的一千两百骑负责城防。接着刘备从南郑周围的城固,褒中,沔阳几城扒拉出来两千五百人,全数交给阎圃,让他驻扎到阳平关去,讲明了将来要请他领这支汉中军队入蜀;但是刘备也没让城防空着,而是用白水军填了空。刘备把原先驻南山,巴中的汉中将领调回南郑,又以魏延为正,陆逊为副统帅南山,巴中的五千汉中兵,准备好随时出兵巴西。说白了,刘备是准备用汉中兵力去打西川;而汉中防务的空缺则用蜀中的白水军填补了。刘备还加急信回公安让张飞率三千人马驻扎在早被我们蚕食的巫县,准备沿长江逆流而上,配合魏陆两人两面夹攻巴东巴西两郡。马超的三千骑还在南郑城中,如今正养精蓄锐,保养械甲,准备随时开往阳平关。

而如今我的任务就是查点粮草,算物流,保证各处队伍的后勤。汉中有的是粮草,虽然被马超连烧两记,但保证南郑城和阳平关这一万左右兵马自是不会有问题。只可惜如今差不多只有我一人在算账,清点库存,出纳,录入,分配,什么都得我干;固然有两三个汉中小吏帮忙,他们却管不上什么大用处。前面几日清点出纳最是繁琐,我每日从日出忙到大半夜,忙到吐血。那几天我真怨念死了;都是马超这个混蛋,把一代谋主叫去喂马!若是有荀先生在,我怎会忙成这个死样子。我一边忙碌着,还一边担心荀谌。我就怕他被马超欺负狠了;他一个读书人,也不年轻了,在军前做苦力,别当真累出病来!

好不容易清点了南郑城中的粮草,我总算稍稍空了些。我忙找机会去马超的军营去探荀谌。我出城找到马超屯军马的地方,问了半天,才找到荀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刷马;他一身脏兮兮的短衣襦裤,脚上一双草鞋,右手刷子,左手扶着马颈,正忙碌着。披散的短发时不时落在眼前,他也只能勉强用袖子拂开,当真是狼狈万分。

“荀先生!”我忙喊了一声,又觉得眼睛发酸。

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不仅愣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刷子,拍了拍马儿,这才朝我这边走来。“书凤怎么来此?”他几分担忧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哪能出事,”我努力地保持表情平和,只是说,“就是这两日粮草的清点,出纳,算运输什么全是我在做,差点没把我忙死。昨天大半夜总算叫我清完了账;今天没那么多事了,我就抽空来看看先生。”

“书凤可有不解之处?”荀谌仍在担心。

我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什么,先生放心好了。其实大部分粮食都已经运出去了,我只不过事后盘盘账本,最多再稍微筹划一下入川大致所需什么的。再说,主公亲自把关的,先生你放心。”

荀谌叹了口气,点头道,“以书凤之才,吾不该多虑。书凤还是快快请回;此处脏乱不堪立足。”

“先生,我来帮你的忙如何?”我忍不住说道。

荀谌一怔,摇头笑道,“别闹了书凤,快快回去,莫要耽搁了主公的军粮。”

“先生,”我还舍不得走,又追问道,“先生,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赔罪归赔罪,先生可千万别把自己给累病了。”

“不过是刷两匹马,吾还不至于这般病弱,”荀谌扬头笑道,“书凤也说了,主公正是因为曾为织席贩履之辈,才知天下之需。如今吾自可效仿。再者,吾虽知御术,却从不知马匹习性,如今倒不失为求学之机。”说完,他又笑了笑,径自走回马儿边上,拿起刷子接着干活。我都已经有些呆了。若那马圈里面干苦力活的是我,我肯定是咬牙切齿,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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