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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书三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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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都没想起他是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我第一次在柴桑碰见庞统时跟在庞统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么?他一身水蓝色深衣,更显得英俊潇洒。只是他脸上的表情阴郁得简直可以用“苦大仇深”四个字来形容。虽然不解,我仍是笑着说,“先生早啊。”
他轻微地点了点头,又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虽然言语温和有礼,却有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似乎很不喜欢我一般。我不禁心下暗自纳闷。我们去了一家驿馆,在一楼找了张案和两个凳子坐下了,又从店家那里买了些酒水。他没有碰酒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轻声说道,“士元兄托在下将此物送还小姐。”
竟然是那支石箫。我疑惑地接过箫,问道,“庞先生为什么要把这箫还给我?他不是很喜欢这箫的么?”
“士元兄言,此物他已用不着,倒是归还小姐才是,”年轻人说。
“啊?!”我想了半天,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庞统他到底什么意思?我于是问了一句,“不知庞先生这两日可好?”
绝对问错话了!年轻人静静地抬起一双黑钻一般的眼睛看着我。周围感觉瞬间降温。我一边打着冷战,一边已经条件反射地连人带凳子往后挪,只想离他远点。他声音平淡地说,“他自然在江北。他的好恶,小姐怎能不清楚?毕竟去江北献连环计是小姐提出的。”
“他去了江北?”我虽然有点惊讶庞统还真那么干,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说,“他什么时候去的?难不成从夏口回去后便去了曹营?”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稍稍点头。我只好又问,“那庞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今日都已经十一月初五了;马上便要开战了吧?”
“哼!”一声冷笑,有礼的冷漠已在霎那间变成明显的愤怒。“汝以为曹营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我一时间膛目结舌。可是可是…那个演义里,庞统不正是跟曹操说完了话以后随便捏了个借口便走了?好半天,我才犹豫地说道,“庞先生应该可以找个借口离开的吧?比如说渡江招降江东人士,或者照顾家人,什么的。”这个真实中的庞统不会比演义里的那个笨吧,他会找不到借口离开?
年轻人怔怔地看了我,半晌说道,“小姐真是这么想的?”
我也看着他,不知所措地点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曹公生性多疑,若是士元兄匆匆离开,就算曹公放行,事后也必生疑虑。士元兄早已打定主意,除非当真有确保不至曹公起疑的理由,否则他…否则他定不会回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觉得恐惧。“不会回来?”我问,“什么叫不会回来?那开战了怎么办?”
年轻人又是冷笑着说,“小姐雄才大略,怎么这会儿却如此糊涂?就当真没看出这连环计必叫士元兄成了曹公的陪葬?”
我又是呆了好半天。然后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庞先生会一直呆在曹营,直到两边开战?”对面的年轻人只是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我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他为什么不走?他可以找到借口的,一定可以的!”
年轻人又是长叹一声,“曹公足智多谋,帐下更不乏智士。若是士元兄献了计就走,曹公怎能不疑?现在周都督以少抗多,依仗的便是曹公骄傲托大。先生怎敢给曹操任何一个醒悟的机会。若是给一个因由让他细细琢磨一番,只怕江东所有计策都会被他识破十之八九。”
说什么?很长一段时间我害怕得连感觉都没有了,只是心脏一个劲地乱跳。当我终于恢复到可以思考的时候,我想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我害死了他么?那个会厚着脸皮问我是否愿意转让箫的男人,那个写着一手跳脱的隶书的男人,那个谈笑风生的男人。
也不知多久我才又意识到:若是庞统死在了曹营,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历史上的徐庶似乎没有参加过任何大事件;而庞统,他是刘备兵分两路的前提,是拿下四川的关键。没了他,会怎么样?我快要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在这个和我无关的世界活下去,直到救援赶到。可是蝴蝶效应当真不是说着玩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几句说辞,几个巧合,我救下了糜夫人和鹃儿,我留住了徐庶,如今我还害死了庞统!
庞统,庞统!突然间,庞统那一身黑衣,扬头大笑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心底的恐惧还有悲伤只是更深了。是我害死了他?真是我害死了他?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我不想他死…无关历史进程,无关任何事情,我只是不想他死。他是庞统,他是应该大展奇才,让世界震惊的凤凰;我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去死,死得比演义中的落凤坡还要没有意义?我要救他回来,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小姐?贺小姐?”突然听见年轻人喊我。
我怔怔地站了半天,突然说道,“我不能让他死。”
“你说什么?”年轻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说我不能让他死在曹营。”我很惊讶我居然没有哭,而且声音还出奇的冷静,“你知不知道周都督和黄老将军打算哪一天出兵?”
“在下不知,但听闻四五天之后将起南风,持续三日三夜有余。”
我的心又往下沉。四五天,我居然只有四五天。
“我要去江北曹营,去把庞先生拖回来,明天,”我对他说,“你帮我个忙,替我找一条船,行不?”
“贺小姐,”年轻人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双黑钻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贺小姐,汝莫非要把江东献给曹公?”
刚才我还冷静着,这会儿整个失控。我劈手拿起案上的碗,一股脑地向他砸去。他偏偏头,躲开了。我很想歇斯底里地大叫一番,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份力气。想哭,又哭不出来。最后我只是说,“庞先生现在不能死。他现在死了,这个世界会混乱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再说,我不想当杀人凶手;就这样让他在曹营自生自灭,我会负罪一辈子的。所以我得把他拖回来。至于用什么办法,我现在不知道,但办法总会有的。你要帮我,就帮我找条船;不帮我,你把自己的嘴管牢点就行了。”说完了,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走到店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年轻人在我身后用一种平和而淡定的语气说,“明晨北门外见。”
我没有觉得一点点的放松,心跳却反而快得出奇。
只有一个晚上。
19。 拯救凤雏
办法,办法。待回到府上,我兀然倒在塌上,死命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梁,绞尽脑汁地想。我在肚子里盘算着几十个上百个方案,可是每一个方案都似乎成功的希望渺茫。尽管心急如焚,我还不得尽量装没事人,仍然是陪着鹃儿讲故事玩闹。我不想让刘备阵营的人发现什么;要知道了真相,他们只怕得骂死我,而且绝对不会让我去江北。就这样,到了晚上,我终于选定了一个方案,尽管我仍然觉得它破绽百出。那一天夜里我根本睡不着。不停地在脑海里排演明天的计划,想象每一种可能的变化和应变的对策。一个晚上这样闹下来,我真觉得我快神经衰弱了。第二天早上感觉眼睛都是肿得。不过这样倒好,正好演戏。
一大早天还未亮,我便蹑手蹑脚地爬起床,穿好衣服,拿了件袍子,然后偷出门去。待到了北门外,年轻人居然已经到了;他牵着两匹马,默然地站在江边。他把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我,问,“可会骑马?”
我看着那匹不算太高大的马,勉强点了点头。好歹小时侯也玩过;如今事态紧急,我也顾不得了。年轻人扶我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带着我沿长江边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赶去。路上我把昨晚想出来的方案详细解释了一番;他听了之后,神色稍微好转了那么一丝丝。他把计划改得更周密,又花了整整一上午告诉我庞统的事情和注意事宜。虽然我心乱如麻,但是我知道这些信息很重要,一丝不苟地听着。
周瑜曹操对峙的赤壁离夏口不过三十多公里,我们纵马跑了整整一上午,便看见远处的双方水寨了。年轻人显然对这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我们在离周瑜水寨还有三四公里的地方停下。他领着我来到江边的一边柳树林中。我们在林子中一处颇为隐蔽的地方系了马,然后穿过树林,到了江边。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渔人码头,水边一段几米长的浮板加几根木桩,木桩上栓着七八艘破船,有些船上还有破旧的渔网。年轻人扶着我上了船。他解开绳子,自己拿起桨开始划船。我看见船上还有一只桨,便操起桨来也跟着划。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见我的动作竟然很娴熟,于是就不说话了。小船逆水而上,往西北方向的曹军阵地靠近。气氛像死了人一样沉闷,而小船的速度也仿佛葬礼进行队!我居然能一直坚持着没崩溃,连我自己都不禁开始佩服自己的神经。
我也不知道划了多久,终于渐渐靠近了。不过我们才到江心,便看见一艘艨艟正往我们这里急速赶来。船上有人大声喝道:“那边船上什么人?”
我苦笑着深呼吸。这就要开始了。
很快,我们两个就被全副武装的一帮大兵包围了。
“何人敢私自渡江?”带头的那个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是来找人的,”我一边打抖一边说道,“我要找庞士元先生,我有急事!”我这打抖倒不是装的。周围的家伙手上都是寒光闪闪的宝剑,想不恐怖都难。
总算在好一阵子哀求装可怜后,那些士兵终于带上我和年轻人两个去了曹营。再折腾了N久,总算有一帮军士带我们去了军营中最大的一个帐篷。不过他们到是很负责任地把我们两个都绑了。他们还绑得真紧,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通报了,废话完了,总算到了中军帐。帐篷里头坐着一个红袍金冠的胡子将军,肯定就是曹操。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地图和一溜船模型。他的左手边站了两个将军,而庞统坐在他右手侧,正一脸焦虑地向我这里看来。
我看见了庞统,再也忍不住,猛地哭了出来,哽咽着喊道,“士元哥哥!大哥!”
一瞬间,庞统目瞪口呆。我只觉得自己背上都是冷汗了。
凤雏啊凤雏,千万不要在这一刻辜负了你的名声,赶快配合一下吧!
那个目瞪口呆的惊愕表情一直在庞统脸上。
我的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跳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只觉得这中军帐里所有的人都听得见我的心跳。
只见庞统终于开口道,“天!雁儿怎么来了此处?”
这一句话让我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大哥!”我哭着喊,“大哥,汝快快回家一趟吧!大家都病了,姥姥都快不行了…”我想着这两天的心惊胆战,哭起来简直太顺畅了,泪水简直跟黄河决口了一样。
庞统忙离席扶我起来,气急败坏地想要扯掉绑在我身上的绳子。一番无用功后,他跺着脚转向曹操道,“丞相!这是统的娘舅家小妹吴雁和管家吴七,这…”
曹操忙一迭声地叫人给我和年轻人松绑。我才得自由,就一把抓住庞统的袖子,哭着说,“大哥,大哥一定要随我回薪春去!姥姥只有一口气了,爹爹也…”我又是哭;哭着才能尽量遮掩我那糟糕的口音。
“祖母舅舅他们如何?”
“他们都病了,大家都病了,”我说,“大夫却不肯来治,说是伤寒…”
整个帐篷里的人一起变色。连我身后的士兵也都略略退了一步。我心里暗自窃喜,忙开始咳嗽。我本来喉咙就不舒服。这样咳出来还相当得逼真。庞统厉声道,“雁儿,你也病了?”
“没有,没有…”我慌乱地捂着嘴。
庞统一把抓住我的手给我搭脉。身后的年轻人嗓音沙哑语音悲哀地道,“公子,其实吴小姐这两天一直在咳嗽。我让她别来的。可是实在没办法,家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得起来。”
“可恨!雁儿脉象还算平和,却隐隐有些迟涩,一定也染上了伤寒!”庞统的声音虽然低,但大帐里谁都听得清楚,“雁儿就在这里呆着,兄长给汝治病!”我还愣着,他已经转身拱手向曹操道,“丞相,统向来疼爱这个从妹,还请丞相千万让雁儿留下,在江北安心养病。”
这话说得我一愣一愣的。但看见曹操脸上仿佛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我猛然领悟到庞统以退为进的高招。真不愧是“凤雏”啊!
“这…”曹操清了清喉咙,说道,“孤以为先生关心则乱。这大军之中,怎能养病?倒是该请小姐回江东安心养病。”
庞统脸色顿时阴郁了,冷哼了一声,一幅想要发作的表情。我忙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哥!雁儿如何可以在这里养病?雁儿这是伤寒!这里这么多人…我…雁儿不想害别人再染伤寒了!再说,祖母,爹爹要怎么办?大哥不管他们了么?吴家没有别人了,大哥千万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又哭。“若是士元哥哥不回去,雁儿也不说什么了,只到江边一跳便是!”
庞统气苦地说道,“如今这乱世,无药无粮,吾便是回去,也不一定救得祖母和舅舅。更何况大战在即,我就是有心回薪春,又怎对得起丞相!”
曹操竟然从座位上走下来了,一脸感动地握着庞统的手道,“先生一心向汉,孤感动不已。如今先生家人有难,孤怎能留先生在此?孤绝非此等无情无义之人。”他转向边上一人道,“赶快传下去,将军中名贵药材给庞先生包上一些,然后备船,送庞先生和吴小姐回江东!”
我听了这话,忙跪在曹操面前连连磕头,嘴里嘟囔着,“谢丞相救吴家上下!谢丞相大恩!”曹操说“送庞先生和吴小姐回江东”的时候,我心里的侥幸和狂喜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我只能说现在我是真心诚意满怀感谢地给曹操下跪磕头。
曹操把我扶了起来,和蔼地说道,“小姐不用多礼。小姐不愧是凤雏的族人,能在如此大乱之时毅然渡江以救家人,小姐智勇双全,佩服,佩服。”我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垂泪。言多必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没想到我还是听见曹操突然几分疑虑地说道,“小姐请抬起头来。”
我吓得魂都要飞了,这又出什么纰漏了?!我仍是哭着,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抬起一点,可是死活不肯看曹操的脸。他不会真发现了什么吧?顿了片刻——在我看来仿佛永远不会过去的片刻——曹操又是说道,“小姐许是和故人有些相像,倒有几分面熟,便是名也是几分熟悉。”
啥啥?!
边上庞统不动声色地把我往后推了点,又深深鞠了一恭,说道,“丞相大恩,统不敢言谢。待丞相大败周郎之日,统定在江东恭迎丞相。到时愿为丞相再献绵薄之力!”
不过一会儿,曹营的人就为我们备下了一大包药材金银和一艘小船,还派水军船只一直送我们到江心。我们的船顺着西北风,慢慢地飘向南岸。等到送我们的两艘小船终于看不见了,我颤抖着吐了一口长气。我想拿起桨来帮忙划船,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整个不听使唤。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20。 凤栖梧
待我们终于回到南岸的柳树林中,天已经快要黑了。我们的马还在树林中吃草,看上去悠闲得很,和主人们焦急狼狈的样子实在不搭。年轻人收拾了一下他的马鞍袋,将他那匹马牵到庞统身边,说道,“现天色已晚,汝二人若想今晚回夏口,当尽快赶路才是,亦或先转回…”
“不,统这便就走,”庞统打断年轻人的话。
年轻人点了点头,递了一个火折给庞统,轻声道,“这火折可烧一个时辰,若是两位快马加鞭,应当够了,否则只怕得摸黑赶路。”他顿了顿,又问,“士元兄当真不回周都督帐下?”
庞统又是扬头大笑,“统可早与周都督说了,无论生死,都不会再回来。当日他未曾留统,今日统自不会归去寻他。”
年轻人神色黯然,好久都没出声,半晌才道,“虽然早知士元兄在江东郁郁不得志,却不想去意如此坚定。只是刘使君便能许士元兄那施展才华的一席之地?”
庞统笑嘻嘻地指着我说道,“刘使君连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都敢用,可见当是真正的任人唯贤,是不是?”
“等等,等等,”我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背上又开始冒冷汗,忙不迭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庞先生,你不回周都督那里…那你要去哪里?”
庞统说道,“自然是去夏口,投于刘使君帐下。呵,”他又是笑道,“小姐甘冒奇险渡江救统一命,如今自是不会吝啬在刘使君面前为统美言几句,嗯?”
我又是呆了。自从那次遇见庞统之后,我就认真地读了一遍庞统传;虽然我没把整篇文章背下来,但是我敢确定,庞统应该是在周瑜死后才跳到刘备阵营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几乎有一种直接跳长江里去的冲动。我为了维护历史的走向,冒着生命危险在曹操鼻子底下晃了一圈,救回了庞统,却得看着他自己选择一条改变历史的路。难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改变历史?老天爷对我何其不公!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庞先生,如今大战在即,周都督岂不需要出谋划策的人?”
庞统斜着眼睛看我,说,“周都督帐下又何缺出谋划策的人?更不缺区区在下。”
我静了好半天,最后勉强说道,“庞先生,希望你看在我专程到江北来找你的情分上,答应我,还是回到周都督身边。大战在即,庞先生此时离开,岂不落下背信弃义的口实?待击退曹军,先生功德圆满,再另投别处岂不更是名正言顺?再说,到时候江东的人都会为先生美言,刘使君也会更重视先生。”
“背信弃义?”庞统目光尖锐地看着我,冷笑了一声,说,“统本无意出仕江东,周公瑾巧言相逼,又使统在江东族人几番书信相催。待统出仕,他却疑统心系荆州,因此不肯重用;统欲离去,他又不允。此次统拼着性命渡江行事,也是为了周都督那句‘成败与否,随尔去向’的承诺。如今侥幸逃得性命,小姐自问,统可有归去的理由?”他顿了一顿,抬手对我揖了一礼,严肃地说道,“小姐救统一命,若有事相求,统本不该拒绝;唯独此事不行。”
我又是愣了半天。我见惯了庞统嬉笑怒骂的样子,如今突然见他如此严肃而决绝,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都是那个该死的周瑜!我忍不住在肚子里骂道。若是他对庞统稍微好一点,庞统定不会这么坚决地要走人,甚至甘心用自杀任务换一个自由的可能性。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周瑜真地对庞统很好,以后他也不会跳槽到刘备帐下的。
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历史根本不是我能操纵的东西;反正横也好,竖也好,怎么着历史都会改变。所谓的蝴蝶效应?其实又关我什么事?他爱去哪去哪。我站了起来,理了理马匹的缰绳,不耐烦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走便是。”
庞统皱了皱眉头,也不再理睬我,转过身去和那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他们两个说完了,年轻人又是拱手一礼,然后径自转身向西面不远处的周瑜水寨走去。我和庞统两人上马,顺着江边小路往夏口赶去。天色已经很黑了,但好在这路足够宽敞平坦,今晚月色也好,不用火折子也能赶路。不过我们两个的骑术都够呛,所以只是慢慢放马小跑。
我没有心思说话,一路上只是看着长江发呆,想家,想父母朋友,想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庞统说了一句什么,我一时没听清,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对不起,庞先生,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统问小姐何以结识使君,又为其出谋划策?”
我几分心不在焉地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跟着刘使君从襄阳南下,途中我碰见了鹃儿和糜夫人,使君的妻女。我和使君刚刚去世的大女儿长得很像,于是鹃儿以为我是她姐姐,硬是缠着我。后来曹军追到了,我们就躲到荆山里去了,过了五六天才出山,顺着汉水去夏口,又在途中遇到了徐元直。我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身无分文,没地方去,只好求着他们收留我。”我看了他一眼,撇嘴道,“所以你别真以为使君任人唯贤,什么人都能用;他收留我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女儿。”
“此言差矣,”庞统说,“小姐既然貌似使君故女,本该更使人心疑。而小姐能出使江东,谋划用兵之策,这岂不是使君对小姐信任有加的明证?”
“去江东也是诸葛亮不放心我呆在使君身边才拉我走的…”
我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刘备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绝对遵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君子典范。对于我这个没有任何来历的野丫头,他毫不犹豫地把账目都交给我统算,哪怕最敏感的粮草军资数目;他告诉我战况,询问我的意见。倒是我,跟他说十句话得有八句是假的或者有所隐瞒的。
“呵,小姐嘴上不肯承认,心下也只怕深感使君仁厚信达,”庞统笑着说。
“使君…主公他是个好人,很好的人,”我轻声说道,“当初从襄阳一路南下,若不是他,我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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