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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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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国,虽死也不退却,何况受伤?”
“那好,”韦将军点头,“那么这封荐书我为李先生写。”
李庭瑞呆了,又要大拜下去,却被韦将军一手托住了。
“不必了,李先生太多礼,”他微微摇头,“李先生喜欢喝酒么?”
李庭瑞迟疑了一刻,摇了摇头,“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劝诫说酒要少饮,书要多读,庭瑞成年以来,就不再饮酒了。”
韦将军笑笑,“那么也只好算了。本来我还想请李先生坐下一起喝一杯这里的粗酒,不过李先生不饮酒,也只好遗憾了。”
李庭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婉转送客的意思,急忙向着身后招了招手。李家的仆役低头捧着匣子上来,李庭瑞的手一按上锁扣,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的手。韦将军微微笑着,眯着眼睛看了李庭瑞一会儿。
“这个,就不必打开了,”他摇摇头,“我敬重李氏祖上的威名,这份敬重,就算这里堆满了箱子也买不来。”
李庭瑞不敢造次,捧回了箱子。
“那么我就不送了。”韦将军安然坐回了椅子上。
李庭瑞的脸上微有些红。他世家之后,三十岁以前一直是帝都的贵胄,从来没有以礼物奉承巴结人的经验。虽然现在落魄了,可是韦将军拒绝礼物的时候,话里的冷漠还是让他心里难过。他不敢再说什么,长揖之后小步倒退了出去。
一转身揭开了酒肆门口的帘子。
“李先生,”韦将军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李庭瑞急忙转身,“将军请问。”
“李先生的名刺上写明是帝都大鸿胪卿李昭轩之子,可是李氏祖上,官位最高的却不是令尊,而是令祖李志宏啊。前武英殿三军都指挥使,曾在武皇帝率军北征时,带三千步卒深入草原,在金帐汗国五万大军追击下一直打到蛮族的圣地若兰大山,铸铁为碑,烧山祭天。连武皇帝、王凤洲和赵琛两位将军都不曾深入草原这么远,为什么却没有写上他的名字呢?”
李庭瑞犹豫了一下,“因为……因为……”
“是因为他后来以乱党之名在南京城被杀么?”
“是。其实祖父并没有背叛帝朝,只是……”
“鬼谷,令祖是出自鬼谷的门下。”
“是的。”
韦将军低低地叹息一声,低头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小的皮囊,从里面掏了些烟丝出来,实实地塞满了细长的乌木烟杆。他就着一旁的灯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微笑,“看来人一生真是不能错的,错了一次,连子孙后代都要蒙羞。不过……令祖李志宏的暴雨梨花枪法号称中原第一名枪,曾在帝都紫光阁下演武,劈断过三十六把长刀,不知道能否有幸在比武中见到?”
第64章 李氏兄弟
李庭瑞踌躇片刻,“将军,李斌却是以剑为武器。若是说暴雨梨花枪,在在下的长子李猛手中,可惜他枪术虽强,但是性格顽劣,我也不敢贸然……”
“枪术虽强?”韦将军考虑了一会儿,“那么我也为李猛公子写一封荐信,补足七人的名额。”
“将军……”
“传说中曾经一枪击杀巨人的神枪啊,”韦将军淡淡地说,“我是想看一看的。”
李庭瑞一行人去得很远了,天色也渐渐有些阴了。酒肆的掌柜小心地上去张了一眼,黑衣的客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酒,指间的烟杆上一点红火一亮一暗。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个老客虽然还是在喝酒,不过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客人忽地起身,把几枚金铢抛在桌上。他跟掌柜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背,“从今往后,我不来了,这个月喝酒的账,一次都清了吧。”
“客……客……客人……”掌柜结结巴巴的,“是酒不好么?窖里还有……还有……”
“算了,”客人摇头,“你的酒从来都不好,就那咸菜,还有一点味道……是你出卖我的。否则,一般人又怎么会知道我每天下午在这里喝一点酒?”
掌柜的呆呆地站在那里,再不敢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客人腰间那柄修长凝重的古剑,黝黑的,毫无装饰。就是从这剑上他猜出了这个客人的身份,十个金铢卖了这个消息给刚才来的中年文士。
客人走到门口,伸手在外面探了探,“下起雨了……”
伙计捧了一把伞上去,他赏了一个银铢,把伞打了起来。
“这世界虽大,可还有多少地方是留给我们这种人的呢?”临出门的时候,掌柜的听见低低的一声喟叹。
他想起来追到门口的时候,客人一袭黑衣的身影已经远在去向西京城里的小道尽头了。他有点懊悔,知道自己也许一生都再见不到这个客人了。
※※※※※※※※※※※※※※※※※※※※※
李猛把左手从金枪的枪杆上撤了回来,高高地举起,“我只用一只手,你攻过来。”
“受伤了你可别后悔!”李斌握着剑柄的手法缓缓地变化着,他绕着李猛慢慢地转动,极力不让他看出自己进攻的方位。
“我可没你吃的后悔药多。”李猛冷冷地看着他。
李斌看着哥哥那双令人讨厌的眼睛,不知怎么,突然想念起那个已经被他们抛弃了的弟弟李昱来。
当然,他不会想到,这个弟弟现在身在何方。
李斌微微低头去看李猛握枪的右手,避开了和他对视。梨花枪指向天空,李猛一手握住它中段偏下的地方,稳稳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但是李斌知道那柄金枪的分量极重,一个人力气再大,这么握枪时间长了也支持不住。他并不急于进攻。
“这样比也没有意思,我们打个赌。谁输了,就输掉这个月的月例钱。”李斌说着,还是缓步移动着,到了李猛的背后。
李猛并没有转身,“你也不缺钱,赌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虽说每个月兄弟两人都有父亲给的两个银铢的月例钱,可是李斌还有从母亲屋里拿的钱,远远不只两个银铢那么一点。
李斌笑了,“你这个白痴,懂不懂什么叫赌啊?不过是个彩头,要赌个东西,输不起,我到时候还给你就是了。”
李猛的声音冷冷的,“我不懂,不过你要想等我的手酸了,还得再等好久。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
李斌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思被看穿了。他有些恼怒,却还不敢直冲上去,哥哥虽然是背对他的,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颤动,稳固得像块石头。
兄弟两人沉默起来,天越来越阴沉了,李斌几次想扔了剑回屋了,可是哥哥不动,他也不敢动。这些日子跟哥哥试手他别说取胜,往往连一击都抵挡不住。哥哥背对着他,他却觉得自己的剑鞘上有条蛇一样,静静地窥伺着,拔剑斩蛇自然是不敢,可是弃剑,也不敢。他觉得浑身的关节渐渐地有些虚软了,可是他想迈开步子移动,却又不敢打破对峙中的安静。
乌金色的长枪依然稳稳地指向天空,一动不动。
天空中隐隐的有一声轰响,沙沙地下起雨来。冰冷的雨泼打在李斌的头顶,他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似乎觉得哥哥的身子也颤了一下。
他忽然踏前一步,半侧身子,带着旋腰的力量拔剑了。一旦冲出去,他全身的酸软瞬间全都消失了,他在旋转中滑步,一剑拦腰劈斩出去。李猛在几乎同一瞬间转身,亮金色的枪刺带着呼啸的风声劈斩下去。他只用了一只手,枪刺在剑刃上一弹,却抵不住李斌双手正面攻击的力道。李猛在退步中把弹起的枪锋压住,刺出,李斌在大惊中撤回了剑,横封在胸前。枪尖嵌入了重剑的血槽中。
一进一退的局面忽然间重新变为静止。李斌要发力,可是发不出,他看见哥哥单手托枪,枪杆夹在腋下。李猛像一只高踞在岩石上等待扑击的虎,微微地沉下身形。
随着他大吼,排山倒海的力量爆发出去。李斌的双臂根本抵挡不了这样可怕的冲刺,剑面沉重地撞击在他的胸口上。他还想吸一口气稳住,可是更大的力量还是肆无忌惮地推了过来,他横封着重剑,被推着不断地后退。他的全身都被冷汗布满了,所有力气和胆量都和冷汗一起流走了,他只能咬着牙狠狠地推着自己的剑,全靠剑上那条浅浅的血槽封住了枪锋,否则被洞穿的,就是李斌的胸口。
李猛在剧烈推进的势头中猛地转身,侧腿飞起。李斌感觉到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加在自己的剑上,剑尖啸着飞起来,被李猛一把抄住,李斌倒在泥泞的地上。
“说好的!两个银铢,输了不要赖账!”
“哼!”李斌愤怒地跳起来,从腰带里摸出两个银铢来狠狠地扔向远处,“我知道你要钱是要去跟那个女人买东西!你讨好人家又有什么用?你还以为她真的会喜欢你?你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东西,好多人买东西送给她的!”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个屁!”李猛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你敢骂人?!”
“你知道个屁!”李猛左手剑右手枪,直上一步。
李斌畏惧了,他小退了一步,忽然转身跑进屋里去了。
李猛走到枫树下,把刚才李斌扔出去的两枚银铢抠了出来,就着雨水洗了洗。他走到门边,刚刚拉开门,看见撑着雨伞急匆匆跑进来的父亲。
“斌儿斌儿!开门了!”李庭瑞半身湿了,嘴里不清不楚地叫门,直到看清是长子,才愣了一下,收了伞,整了整衣衫。
李猛从来不会像李斌那样乖巧地应门的。李猛扭头想要出门,被父亲一把拉住,“心都玩野了,有大事情!叫上你弟弟都跟我到书房来。”
“坐下!”
李猛愣了一下,转身坐在桌前,和李斌并排。
“看看这封荐书!”李庭瑞把一封信在桌上摊开,“孩儿的娘,你也来看看。”
李斌的母亲拿起信略略一扫,脸上骤然绽开了笑容,声音都抖了,“这……这韦明宇将军的荐书,真的管用?”
“当然管用!”李庭瑞也是掩不住的得意,“韦明宇将军是我帝朝军界第一的人物,三军兵马大元帅还在他之下。又是圣上封的侯爵,御殿羽将军,别说鸿胪卿光禄卿,就算是圣上也要买韦将军面子的!”
他转向了儿子们,“你们听好,下个月戎狄汗国的使节会到达帝都,拜见圣上。蛮族粗野暴烈,有尚武之风,圣上为了展示国朝的雄风,已经下令甄选少年武士于八月十五和蛮族的七个少年比试,如果有谁的武艺能够得到圣上的赏识,至少也会授予副将的官职!”
“那么如果孩儿能够入选,不是扬我李氏威风的好机会么?”李斌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不错!可是要想上场,七个名额谈何容易,多少世家子弟想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都得不到,不过我这次得到了禁军韦将军的荐书,十拿九稳的事情。剩下就看你们的武艺了!”
“蛮人?”李猛冷冷的,“让太子东宫的禁军武士杀败他们不就可以了?那些人整天都在街上打架。”
“小小年纪懂什么?”李庭瑞骂道,“蛮人血勇,体质和我们中原人不同,尤其是选出来护卫贵胄的武士,不可以轻视。当年你曾祖以绝世的枪术,力战蛮族,也是且战且走,与其说是杀到了若兰山下,不如说是逃到了若兰山下。”
“那让弟弟去吧,试试玄武剑法的威力。”李猛说。
他知道这种事情轮都轮不到他的。他口袋里有两个银铢,刚好可以给心爱的姑娘买一件珠宝首饰。
“你练了那么久的暴雨梨花枪,难道没有一点为家里争光的念头么?”李庭瑞有了怒色,“枉费我推荐你那一番口舌。”
李猛愣住了,不敢相信似的看着父亲,“怎么……我也可以去么?”
“你们两个都要去!”李庭瑞拍着桌子,“来!从今日起我日日教导你们武术,我们李家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
第65章 漠北娇兰
李斌雀跃着去房里取佩剑,才想起剑还留在雨地里,也不打伞就跑了出去。李庭瑞也不阻拦,只是笑,拍了拍李猛的肩膀,“就在雨地里习武吧,雄鹰展翅飞天,一点小雨算什么?”
出去的时候,他忽地听见李猛在背后说:“谢谢父亲。”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回头,李猛已经走进了雨里。
园子里,父子三人成三角而立。
“听着!”李庭瑞拔出了重剑,“我们和蛮人各出七名武士,胜者守擂,直到一方再也没有可以交战的武士。蛮族中据说有两个武士是名将之后,要千万小心。我们派出的武士有三个从太子东宫的伴读中选出,一个是韦将军的侄儿,还有一个是皇族里的少年,深得圣上器重。”
“那如果我们胜了,功劳不是都被他抢走了么?”李斌急忙问。
“不错,我也估计到了,”李庭瑞笑道,“所以不是光要你们和蛮人战平,你们必须想尽办法,不让皇族的那个少年武士上场!”
“不让他上场?”
“简单,”李猛冷冷地说,“只要一直打败蛮族排在最后的那个武士,我们就赢了,什么皇族的武士,没有也一样!”
“说得好!”李庭瑞难得地赞美长子,“除了韦将军的侄儿第一个出场,第二个便是猛儿,第三个是斌儿,太子和圣上选拔的武士排在后面。”
“三个人对七个怎么打得赢?”李斌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知道韦将军的侄儿武功怎么样,”李猛说,“不过等到我上场,我要把剩下的蛮人都打趴下。”
“这话虽然骄狂,但还算有点气概,”李庭瑞勉励儿子,“韦将军的侄儿是帝都城中有名的少年武士,我觉得至少可以击败两个蛮人,猛儿你武功高于弟弟,至少也要击败三个。”
李庭瑞扶着幼子的肩膀道:“剩下的两个人,斌儿一定要取胜,这样斌儿就是我大成少年武士中最后的胜者,副将的职位也就是斌儿的了。”
“可是毕竟是三对七,”李斌的母亲忧心忡忡,“斌儿才十四岁,怎么抵得过两个蛮人,何况猛儿要是接不下三个对手,斌儿只怕危险。”
“呵呵,”李庭瑞笑声朗朗,“我教出的武士,当然有自己的信心。若是没有猛儿,斌儿自然会吃亏,不过有了猛儿,我越想越觉得这一阵是绝妙。东宫武士排在后面,以为可以占到便宜,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会有猛儿这样的枪术为斌儿突前。”
“猛儿?”李夫人小心地看了李猛一眼,“猛儿自己能顶得住么?”
夫妻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讨论,却没有注意到李猛脸上难得显露的一点笑容渐渐地退去了,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一腔报负的父亲,锐烈的目光好像忽然黯淡了。
“猛儿,”李庭瑞察觉了李猛的神色,“你也不要懊丧,你保着斌儿夺取副将的官位,以后斌儿荣升,他自当推荐你接替他副将的位置。”
李猛怔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好!”
李庭瑞惊奇于长子此次竟然如此顺服,想来他也是被副将的官位打动了,不禁觉得欣慰。帝都的少年武将不少,练武的孩子无不羡慕,李猛知道羡慕,那么也算是有一点出息了。
“来!今日练到日落。”李庭瑞雄心勃勃地说。
李夫人怔怔地看着兄弟俩,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要是昱儿在,就好了……”
※※※※※※※※※※※※※※※※※※※※※
今天早上起来,明月公主便注意到,父亲海都汗的脸色很不好,连她按惯例为他斟好的奶茶也没有动。他就那样握着黑漆漆亮晶晶的玛瑙杯,看着她帮着母亲烤小羊。
小羊是昨晚刚杀的,抹上了香料和盐在帐外挂了一宿,都吹干了。暗红的炭火一起来,香喷喷的羊油就滴在了炭火上,散发出一阵一阵的蓝烟,好闻得很。
隔着浓浓的蓝烟。明月能够看清父亲的面容,他还是那么威风凛凛,可是他的眼角有好多皱纹。父亲老了,他的眼睛里有些她不熟悉的东西,好像是疲倦,又好像是感伤。她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月牙儿,你过来。”父亲冲她招手。
所有的族人都不再称呼她月牙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管她叫明月公主,只有她的爹妈还是用小名称呼她。
“怎么了,爹?”她跪在父亲身边,轻轻捏着他的肩背,“您的旧伤又犯了么?”
父亲是漠北草原最了不起的英雄,他带着族人打过多少胜仗啊!他身上的伤痕好像高天里的流云那样纵横。可是这样的父亲也会老,寒夜过后,他的旧伤都开始作痛。难怪族人都说漠北的第一的武士现在是阿日斯兰(戎族语意为雄狮)。阿日斯兰当然很强,可是和父亲比起来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父亲低着头,轻轻把他粗糙的手掌盖在了她的手上。“没事的,月牙儿。爹不疼。”他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他面前仔细地看着:“月牙儿真是长成大姑娘了,比你妈年轻时候还要漂亮啊!”他的口气里充满了溺爱和疼惜。
母亲没有像以往那样接他的话。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漠北最美的女子,大家都那么说,可是母亲总说她比自己当年要美得多。她总是要纠正父亲的话,因为她觉得她女儿比她漂亮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今天母亲只是笑了笑,还是烤着她的羊,那是为昨天到来的外乡客人准备的。她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人,可是一定很尊贵,连二十万族人中最高贵的女人都要亲自下厨来招待他们的首领。他们不是从漠北来的,穿着的服装都是她们不能想象的华丽威武,她看见族里年青人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艳羡,只有阿日斯兰是淡淡的神色。这她知道,阿日斯兰的眼里反正只有她。可她就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去吧!”父亲对她说,“不用帮你妈烤羊了。昨天夜里落了霜,草原上一定有初开的雪兰花了。去好好玩玩,你不是最喜欢雪兰花的么?”
她早就想听这句话了,要不是父亲早上的神气不好,她早就偷偷溜出去了。妈妈说女孩子家心里要放得住事情,不可以太张扬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父亲的话才出口,她已经忍不住欢欣鼓舞了。
父亲的大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两下:“瞧你高兴的,去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大家都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还会悲伤,连父亲也不例外。
她跑出金顶大帐,快得就像一阵风,把等候在帐外的塔娜(戎语意为珍珠)也刮了起来。塔娜拖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咯咯地疯笑着飞奔。塔娜是她的侍女,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父亲是族里的萨满,塔娜也学过一些星象。昨天晚上塔娜看星星的时候告诉她要落霜了,她还说,有一颗小星昨天特别的亮,那颗小星的名字叫做“敖登”。
“那颗敖登代表的是什么呢?”她问塔娜。
“嗯……”塔娜用手指支着额头说不出来,她知道她的占星术也就是这么点三脚猫的水平。
“我想起来了,”塔娜宣布说,“这颗星星代表的是美丽。说明关于我们明月公主的美丽已经传遍了草原的所有角落,就连将要盛开的雪兰花也会传达这个消息。”
“你又瞎说。”她红了脸去呵塔娜的痒。大家都说她美丽,可是她并不觉得她很特别。和塔娜并肩站在白玉河边的大青石上的时候,她看见那青石上的积水映照出的是两张一样青春的面容。塔娜也是很美的呢!可是她总是拿族人们的赞美来取笑她。
“我没有瞎说啊!”塔娜笑得喘不上气来,“具体什么的确记不得了,可是这颗星星真的应该是和美丽有关的。”
哪里会有星星代表美丽呢?星星们代表的事情总是那样的重大,转眼消逝的红颜又怎么值得在夜空中闪耀?何况,这世界那么大,该有多少和塔娜一样美丽甚至更美丽的女孩子生活在漠北之外啊!
不管星星怎么说,她们今天都要去找雪兰花,这是昨天夜里说好的。初开的雪兰花多么的动人,要是真有星星代表的是美丽,一定也该代表上雪兰花的这一份。
一边跑着,塔娜一边吹了声口哨。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吹口哨的功夫她比男人们还强,又嘹亮又清脆,只是吓坏了帐门口的卫兵。满脸胡子的卫兵抱着长矛一脸苦相,远远地冲她们喊:“明月公主啊!这是汗王的寝帐,你怎么又往这里招它来呢?!”
她们只是笑,不去理睬他,反正他是喊给父亲母亲听的。金顶大帐方圆四百步内不能跑马,这是祖上立下的规矩,可是父亲送她“追月”以后她从来没有遵守过。四百步对于快马算什么?!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第66章 狂蟒之灾
塔娜口哨才响过,“追月”就到了,它很神气地站在她们面前,蹄子还很不安地刨着地面。雪兰花开,它也一定该想念它旷野中的小情人了吧!父亲母亲说女孩子不能说情人这样的字眼,不端庄,她偏不听。这样的词连小孩子都知道,何必遮遮掩掩的?她还知道“追月”是个小儿马呢!
她们俩来到了草原上,很快,明月公主看见了李昱。
李昱坐在那里,遥望着远处的草原。
她悄悄地下马,在他背后转来转去地兜圈子,狡猾的小猫一样。最后她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猜我是谁,猜我是谁。”
李昱呆了一下,“是月亮?”
明月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左右甩着她黑亮如瀑的长头发,抱着膝盖坐回了李昱身边。
她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喂,李昱李昱,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就是后天。”
“生日?”李昱有点诧异。
来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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