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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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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错的少年们

听到陈长生的声音,苟寒食的神情凝重起来。

“山鬼分岩!”

“星钩横昼!”

“露华零梧!”

他也连说三个词。

那是三招。

离山剑宗总诀里的三招。

他们二人没有看着场间的唐三十六和七间,没有看殿前石阶上那些神情莫名的人群。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说着招式。

实际上,当陈长生说出第一招时,苟寒食便开始应对。

陈长生的第二招,是对苟寒食应对的应对。

他们的声音飘荡在幽静的未央宫前,飘荡在广场上与夜色中。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尤其在唐三十六和七间的耳中,更像是雷声一般,轰隆作响!

七间神情肃然,抱剑持道,清啸一声,瘦弱的身影在夜色里拖出道道裂影。

他手里黝黑的铁尺剑,破开夜风,悄无声息,仿佛魔神,把岩石当作糕点。

山鬼分岩!

唐三十六神情骤凛,提剑倒挂于身前——苟寒食说的第二招是星钩横昼,他不知道那招是什么,会不会像山鬼分岩这般强大,但隐隐能够感觉到,七间此时使出的三招剑式,乃是连环相套,以势进取,叠叠相加!

他如果用自己的方法,应该能接下最开始的两招,却无法确定能不能接下最后也是最强的那一击。

陈长生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

那四个词非常清晰,那四记剑招他非常熟悉。

此时此刻,他来不及思考陈长生为什么知道自家的剑法,下意识里便按照陈长生的话,举起了手中的剑。

在举起汶水剑的刹那,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有些不对。

……这四记剑招怎么能连着用!

倒金瓶是元丰剑诀的第七式,海气沉是开宗剑的第十一式,窗影灯是元丰剑诀的第三式,挂剑长林则是开宗剑的起手式!

明明是两套剑诀里的剑招,怎么能混在一起用?与剑招相配的真气运行方式都截然不同,怎么能强行相连?难道不怕真气逆转受伤?他自幼跟随师长练习唐氏宗剑,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家的剑法可以这样用!

再多困惑不解,此时也已经没有时间去想。

七间的剑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山鬼分岩的恐怖剑势之后,星钩横昼的架构已然隐隐成形!

唐三十六把心一横,剑出倒金瓶!

再转海气沉!

他的真元自经脉里运至腕间,然后骤然一沉,沿着一条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道路回转。

唯如此,才能从倒金瓶转到海气沉。

唐三十六已经做好了真气逆冲,受伤吐血的心理准备。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的真元轻轻松松地顺着腕间的寸关,沉入阳明经!

非但没有受伤,那种通畅无比的感受,让他欢喜地想要大叫起来!

唐三十六信心骤增,剑出如风,破开七间横于夜空之间的剑影,由海气沉再转窗影灯!

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真元运行的异常流畅,他甚至有种感觉,这两式剑招根本不是两个剑诀里的内容,而本就应该连在一起!

夜空里响起无数声清脆的剑鸣。

殿前石阶上观战的人们,只见唐三十六的身法变得极为诡异,像是断了线的傀儡,趋退之间,很是生硬,偏又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无论七间的剑势如何强大,却始终无法将他禁在其间。

无数剑鸣之后,七间的剑终于使到了露华零梧这一招。

这也正是苟寒食说出的最后一招。

这招是离山剑诀里的大招,取的是霜染群山,崖畔独梧孤寂之意。

华丽至极的剑意里,隐着萧索的夺命意。

铁尺剑仿佛覆着寒霜,自四面八方缓缓压迫而至。

如冬意入林一般,缓慢,却无法阻挡。

如果没有听到陈长生的声音,唐三十六此时大概会选择最暴烈的剑式,尝试与对手同归于尽,或者说,用玉石俱焚的方法再次试图击中七间的弱点。

但现在不用。

他只用了简单的一招。

“挂剑长林!”

这是唐家开宗剑的起手式。

换在别的时候,这招开宗剑的起手式,绝对没有任何用处。

但先前,唐三十六的剑式,已经成功地与七间的前两剑分庭抗礼,同时做好了最后一剑的准备。

无论角度、姿式、真元运行、以至精神,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长林尽染,皆是霜。

他挂剑于孤梧之上。

他回腕横剑。

汶水剑在铁尺剑上横拖而过,带出一道火星。

剑没能伤到七间分毫,但带起了风。

夜风之后,他的肘击中了七间执剑的手。

干净利落,不差分毫。

啪的一声轻响。

铁尺剑呼啸破空而去,落在夜色深处。

……

……

唐三十六向后退了两步,收剑入鞘。

七间低头望向自己空着的右手,有些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

只是瞬间,他便湿了眼眶,很伤心很难过。

看着他这模样,唐三十六有些烦躁,说道:“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还是比我强,我本来打不过你,只不过……国教学院没输罢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一定要把话说分明——国教学院没输,不代表他赢了。

七间紧紧地抿着嘴,不肯哭出来,憋的小脸通红,带着哭腔说道:“多谢。”

然后他望向自己最信任尊重的师兄,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苟寒食在看着陈长生。

场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长生。

很多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唐三十六自己都说不清楚。

此时众人回思起来,关键就在于最后的挥剑肘击,那一击真可谓妙到毫巅,莫名其妙。

但谁都知道,那一击的关键在于前面的那些剑招。

陈长生说出来的那些剑招。

茅秋雨看着陈长生,有些意外。陈留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叹。徐世绩和秋山家主的脸色异常难看,而莫雨的神情则是非常复杂,她先前一直不解,为何陈长生能够离开桐宫,此时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少年。

今夜,很多人第一次真正认识陈长生。

包括徐世绩和莫雨这些以前曾经见过他的人。

主教大人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说道:“不错不错。”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不错,不是指唐三十六,而是指陈长生。

……

……

第77章 四九城里说故事

殿前的沉默,被苟寒食打破,他看着陈长生问道:“这是归元道藏里记载的那段往事?”

陈长生点头说道:“第二卷尾注。”

苟寒食微微挑眉,说道:“这四记剑招的名字确实有记载,但著者没有言明顺序。”

陈长生说道:“西京杂记和酉阳地方志里,都提到过一个旁观的道人,按照转述道人的说法,实际发生的就是归元道藏里的顺序。”

苟寒食想了想,那两篇经书里确实有此记载,只是在陈长生提到之前,很少有人会联想到归元道藏里的那个故事,最主要的原因是,归元道藏并不是国教核定的经典,成书数百载之后,读过的人已经极少。

人们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和陈长生在说些什么。

便是见识渊博的诸学院老师甚至是秋山家主这样的人物,都觉得像是在听天书。

主教大人微微皱眉,问身边的陈留王:“他们说的是什么道藏?”

陈留王有些不确信,说道:“好像是什么归元道藏。”

主教大人有些恼火,说道:“我怎么没听过?”

只有苟寒食和陈长生记得,已经被人遗忘的归元道藏里记载过一个故事,遥远的过去,汶水唐家某位先祖,在新乡郡与一位魔族强者血战,在所有观战者都不看好的局面下,那位唐家先祖连出四记剑招,当场击杀那名魔族强者。

那四记剑招便是:倒金瓶、海气沉、窗影灯以及最后的挂剑长林。

这场战斗能够成为一个故事,被记载下来,并且流传至今,便是因为所有观战者都想不明白,这四记剑招为何能够连在一起用,明明看似生硬的转折变化,为何迎上那名魔族强者寒意十足的招式后,却忽然变得那般流畅随心。

“为什么会想到用这四招?”苟寒食问道。

“第一招用倒金瓶,是因为唐三十六的性情,他喜欢这种非主流的招数,但你马上应了一招山鬼分岩……太强硬。”

陈长生解释道:“你那三招起势落势尽在其间,最后繁华落尽,霜满山岭,肃杀二字在于力。”

苟寒食说道:“不错。”

陈长生说道:“我想不出来唐家哪些剑招,能够硬抗你这三剑,除非再把汶水三剑用一遍……但你也大概清楚唐三十六的性情,这种事情打死他他也是不会做的,而当时没有时间给我去说服他。”

唐三十六有些恼火,说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性情呢?”

陈长生不理他,看着苟寒食继续说道:“说来真是巧,倒金瓶是我随便说的,但你应的如此强硬肃杀,没有给我太多选择,于是我很自然地想起归元道藏上那个故事,想起唐家先祖曾经用过的那四剑。”

苟寒食想了想,说道:“当年惨败在唐家先祖剑下那名魔族强者,走的确实也是肃杀一派,功法偏寒郁的路数,但毕竟与我离山剑法有异。我也记得归元道藏里那四剑,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在先前那种局面下。”

陈长生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四剑能不能奏效,只是……你来的太凶,七间执剑又太稳,我想不到别的方法可以破,只有试一试。”

“知道归元道藏的人很少,记得那四剑的人更少,在先前那种局面下,能想起来,而且敢试的人更少。”

苟寒食看着他说道:“你很不错。”

陈长生说道:“我先出招,而且多一招,如果你先出招,也许结果不一样。”

苟寒食说道:“不错,好在这只是第一场。”

陈长生说道:“我听唐三十六说过,你通读道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苟寒食想了想,在这方面确实无法自谦,说道:“先前说过,我只是多读了一些书。”

陈长生说道:“先前我也说过,刚好,我也读过一些书。”

苟寒食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道:“看起来,你很有自信。”

陈长生神情平静,揖手为礼,说道:“请赐教。”

夜风轻拂,星光洒落在他的脸上。

先前在殿内,苟寒食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现在,轮到他对苟寒食说出这三个字。

只是顺序变换,却代表着很多事情。

殿前石阶上的人群,在苟寒食与陈长生最开始对话的时候,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后来议论声越来越低,直至安静无声。

苟寒食和陈长生没有刻意上演惺惺相惜的画面。

但对众人来说,苟寒食把陈长生当成对手,这已经是很震撼的事情。

离山剑宗挑战国教学院的第二场比试,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平静地开始了。

国教学院出场的,自然是落落殿下。

因为唐三十六胜了七间,那么为了让陈长生不用落场比试,她便需要赢这第二场。

对此,她充满信心。

但很明显,殿前没有任何人这样认为。

甚至就连金玉律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不看好殿下能够胜过对方。

因为她的对手是关飞白。

神国七律的第四律。

同时,他也是青云榜第四。

关飞白走到场间,向落落行礼,然后微微挑眉,不是畏惧,而是有些郁闷。

落落明白此人在想些什么,说道:“是不是觉得和我打是件很恼火的事情?因为担心伤了我,所以无法全力出手,束手束脚,完全不符你骄傲霸道的性格,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

“不敢。”

关飞白面无表情说道:“只是殿下应该很清楚,无论如何,我也是不敢伤你的。”

“我是国教学院的学生,你们离山剑宗既然要挑战国教学院,我理所当然要站出来,你能把我当作普通学生,全力出手最好,如果你做不到,出手之时颇多顾忌,最后被我打的像条狗一般,你也怪不得我。”

落落看着他说道:“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小姑娘很娇小,被关飞白矮很多,但她仰着小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居高临下。

关飞白的眉间现出一抹寒意,说道:“殿下此言有理。”

神国七律里,他位次居于正中,性情却最偏狭,骄傲冷酷,暴躁易怒,即便面对的是落落,他也怒了起来。

“都说青云榜的位次时刻都会变化,但人们总容易忘记一点,在变化之前,天机阁绝对不会出错。”

他盯着落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四就是四,九就是九,无论如何,九都越不过四去。”

第78章 东林野郡亦七星

众人听着这话没有反应,陈长生却有些吃惊——这句话里的四与九自然指的是青云榜排名——关飞白是榜上第四,难道落落便是青云榜第九?他只在宗祀所外的石壁上看过一次青云榜排名,却不记得排在第九的名字是谁。

“在天书陵外的客栈里,我对你说过,除了徐有容,青云榜上还有两个人我不想去招惹。”

唐三十六在他身旁说道:“一个是北方那个狼崽子,还有一个……神秘少女,当然,她对你来说从来都不神秘,所以……这事儿想起来挺没滋味的,话说,什么时候你能让我在你面前也找找优越感?”

陈长生这才想起,唐三十六曾经提过,有个妖族的神秘少女,在青云榜上的排名犹在庄换羽之前——很多人早已经猜到,那位少女便应该是妖族的公主殿下。然后他又想起,在青藤宴第一夜的时候,他问落落为什么认识庄换羽,落落回答道,那是因为她和庄换羽的位置太近,想不认识也很难。

什么位置?现在想来,自然不是在说邻居——百草园的隔壁是国教学院,不是天道院。

位置,是青云榜上的位置。

落落就算再不关心世事,对于青云榜就在自己之下的那人,总会知道对方的姓名。

陈长生才明白,为何骄傲如唐三十六,也会把关飞白留给落落。

落落神情不变,右手握住落雨鞭的鞭柄,看着关飞白说道:“如果只看排名,青藤宴何必举行,大朝试又还有什么意义?谁强谁弱,终究还是要打过,不然唐三十六先前为何能胜过你家小师弟?”

关飞白漠然说道:“那是因为有人帮忙指点。”

唐三十六闻言大怒,说道:“说的像是你家师兄没张嘴似的!”

苟寒食伸手止住关飞白,看着落落平静说道:“殿下说的有理。”

然后他转向关飞白,说道:“师弟,此场较量须认真尽力,切不可堕了师门威风。”

关飞白不再多言,静思片刻后,伸手拔剑,望向落落说道:“请殿下指教。”

大周虽强,京都虽大,但看遍年轻一代,除了徐有容,根本没有人是此人的对手,如果只是骄傲,整日被怒火熏灼心神,他哪里有资格成为离山内门弟子,更哪里有资格成为神国七律里的一人?

当他执剑于手,神情顿时宁静,所有的骄傲都已消失不见。

那些骄傲,尽归于他手中的长剑。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离山剑宗对关飞白这样天赋惊人的弟子自然看的极重,就算不会像对七间那般,赐下戒律堂的法剑,肯定也有极锋利的宝剑相赐,只是他不肯接受,他坚持用这把普通的剑,因为他曾经发过誓,在超过大师兄秋山君之前,绝不换剑。

世人皆知秋山君的佩剑名为逆鳞,只有他们这些亲近无间的同门师弟才知晓,大师兄平日里一直使用的那把剑非常普通,就是离山脚下镇上一处很寻常的铁铺里的工匠随意打造而成,只值三两银子。

他视大师兄秋山君为人生偶像、必须超越的目标,所以他也只肯用普通的剑。

剑普通,人不普通,殿前石阶上的人们,看着缓缓走向广场中央的关飞白,神情微异。

随着步履前行,骄傲冷漠的少年强者,气息渐宁渐淡,但他手里的剑,却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把自己的心神,尽数寄在剑上。

“你不担心吗?”

唐三十六看着陈长生的侧脸,发现他神情不变,有些吃惊,只看关飞白走进殿前广场这十余步,只看此人气息凝于剑的本事,他便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落落殿下虽然在青云榜上的排名比自己强,又如何能胜过此人?

陈长生看着场间说道:“落落肯定会胜,有什么好担心的?”

唐三十六无语,心想就因为她喊你一声先生?这个家伙看着木讷沉稳,这股子自恋自信的劲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所有人都像唐三十六一样,看着关飞白展露出来的强大气息和莫测境界,认为落落殿下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只有陈长生知道,落落在国教学院的数月里,学会了些什么。

青云榜第九?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就连他都不能确定,落落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看着向广场中央走过去的落落,看着被夜风轻轻拂动的小姑娘的衣裙,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这些天里,国教学院只有他和落落二人,落落学到的那些东西,获得的那些进步,都源自于他,他就算想谦虚,就算不想承其功劳,也无法做到——换句话说,落落真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他很想知道,现在的落落和徐有容如果战上一场,谁会胜?

他洗髓未成,无法修行,眼下看起来似乎永远没有与那名少女正面对话的资格。

但落落是他的学生。

如果落落能够战胜她,是不是可以代表些什么事情?

这种想法忽然出现,便再难从脑海里抹掉。

说来说去,他终究是少年,正值青春,怎会没有争强好胜的情绪?

……

……

便在所有人都以为国教学院与离山剑宗的第二场比试就将这样开始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莫雨姑娘看着场间说道:“殿下是何等身份,哪怕只有半点危险,也不能接受。”

众人沉默不语,这是先前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离山剑宗方面也已经提出过,落落自己并不在意,但那不代表大周朝廷可以不用在意,那这场比试怎么办?

苟寒食感受到殿上那些投来的目光,明白了这些大人物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只比招式,不动真元。”

关飞白闻言微微挑眉,却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妖族胜在悟性,落落殿下乃是白帝独女,天赋自然更非寻常,如果不是妖族不能修行人类功法,她的血脉天赋应与徐有容、秋山君相仿,怎会在青云榜上只排在第九?

如果她成年后修行白帝一氏的秘法成功,实力境界自然要另当别论,但眼下她尚未成年,无法用人类的修行功法运行真元,那么在真元数量以及精纯程度上,肯定不是修行玄功正法的离山剑宗弟子的对手。

此时苟寒食提议只比招式,便等于是舍弃了关飞白最大的优势。

莫雨那句话以及殿前那些大人物的目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公平的。

但苟寒食主动这样说了,关飞白用沉默表示了同意,离山剑宗果然自信,神国七律果然骄傲。

落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习惯性地转身望向陈长生。

陈长生沉默不语,他知道苟寒食这个提议,是在那些人类强者的压力下被迫的选择,这种比试方法看似偏向落落,但只有他知道,这对落落不利——因为落落因为妖族经脉特异无法运行真元的问题,早已经被他解决。

以白帝的血脉天赋,虽然只不过数月时间,落落体内的真元数量便已经积累到一种恐怖的程度,从综合实力来说,她现在只怕已经隐隐超过了关飞白,至少不会弱于对方,正因为这一点,他才很确信今夜的比试落落绝对不会输。

现在比试只用招式,不动真元,真正失去最大优势的人,不是关飞白,而是她。

落落看着陈长生。

所有人也都看着陈长生,有些不解,明明对国教学院有利的提议,为何他迟迟不肯同意。

苟寒食以为这个少年因为骄傲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说道:“你很清楚这提议还有一个意思。”

他说的不是胜负之势,不是优势劣势,而是说的他与陈长生。

只比招式,不动真元,如果按前一场的发展,他和陈长生都必然要开口说话。

国教学院与离山剑宗的后两场比试,就此合为一场。

苟寒食就要用这一场,把国教学院重新打回原形。

陈长生看着落落,点了点头。

落落平静行礼,然后转身。

此时看着这幕画面,人们已经不再像先前在大殿里那般震惊——她居然会对这个普通少年如此尊重听话——或者说那种情绪变得弱了些,因为在前一场唐三十六和七间的比试里,陈长生已经证明了很多。

落落走到广场上。

关飞白神情漠然举起手中长剑,横于胸前。

他的心已静如寒冰,眼里没有柔弱可爱的小姑娘,也没有干系大陆局势的妖族公主殿下,只有一个对手。

落落举起手中的落雨鞭,鞭首呼啸破空而起,然后静止在夜色里。

两人之间隔着十余丈距离,除非调动真元以剑气攻击,那么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看着这幕画面,莫雨满意地点点头,殿前其余的大人物们也终于定下心来。

只要落落殿下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国教学院和离山剑宗之间的胜负,没有人关心。

不,大人物们望向分别站在广场两端夜色里的苟寒食与陈长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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