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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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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商行舟与陈长生对战的地方在周园。
人们看不到剑光,也听不到剑鸣,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
但对王破与相王这样的神圣强者来说,空间无法隔绝所有的信息。
国教学院里为何连一丝剑意都没有?
相王的神情似笑似哭,看不出真实情绪,捧着腹部肥肉的双手则是下意识里不停摩娑着。
王破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变得有些沉凝。
以唐三十六的境界自然无法知晓周园里的情形,但他始终注意着王破的神情变化。
从开始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通过窗缝落在王破的脸上。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消息来源。
看着王破的脸色,他隐约猜到局势不妙,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地板上有个碎成数片的汝窑天青杯,还有些水渍与茶叶。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茶壶,壶里的茶水已经冷透。
他抱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半壶冷茶下去,却依然无法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也无法浇熄心里的那道火。
他向着茶楼下方冲去,苏墨虞没能拦住他,直接让他跑到了国教学院门前。
凌海之王等人神情微异,心想他这是来做什么?
朝廷与离宫共同决议,国教学院封门,只能有王之策与商行舟、陈长生师徒在里面。
国教骑兵与玄甲骑兵守在四周,无数修道强者云集,更有王破与相王这等层级的强者。
谁都别想在这种时候进入国教学院。
唐三十六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带着不善与警告意味的目光,更是在那些王爷们开口之前抢先骂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这里是国教学院,我是院监,陈长生不在,就我最大!”
“没人能进,是因为我不同意,我自己要进去,要谁同意?”
……
……
百花巷里好一阵混乱,剑意纵横而起,甚至有几枝弩箭斜斜划破天空。
王之策在湖畔转头望去,便看到了唐三十六。
唐三十六当然猜到他就是王之策,却没有上前拜见,直接问道:“怎么进周园?”
无数年来,王之策从来没有遇到过知晓自己身份却毫不在意的人,不禁觉得有些意外,然后觉得有趣。
他摊开手掌露出那颗黑石,说道:“由此门入。”
唐三十六说道:“给我。”
他的要求非常简洁明了。
以至于王之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周园是陈长生的,那这东西自然也是他的。”
“是他给我的,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这一次轮到唐三十六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本来就是你的,意味着现在不是你的,而且你多大年纪了?他给你你就要啊!”
王之策未曾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物,很快便猜到了这个小家伙的来历。
他说道:“你爷爷也不敢对我这般说话。”
“废话,除了太宗皇帝,谁敢对你不敬?”
唐三十六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今天要祝贺你。”
王之策问道:“何事?”
“祝贺你除了太宗皇帝,终于再次遇到一个敢怼你的人。”
唐三十六看着他认真说道:“如果你不肯把这东西给我,我会骂你娘的。”
王之策微微挑眉,说道:“我是这场对战的裁判。”
唐三十六说道:“你是商行舟请来的,我不信任你。”
王之策说道:“教宗信任我。”
唐三十六说道:“关我屁事?”
王之策平静说道:“我不给你,你能怎么办?”
唐三十六的回答还是那样的简洁明了。
汶水剑出鞘,湖面生出万片金叶。
王之策神情微变。
不是因为唐三十六出剑。
而是因为唐三十六回剑。
自刎。
第1107章 断树
如果说王之策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唐三十六,或者有些夸张。
但他伸出两根手指,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死唐三十六。
二人间的境界实力差距就是这么大。
唐三十六没有可能威胁到王之策,即便想在王之策面前寻死也不容易。
汶水剑被王之策用两根手指夹着,纹丝不动,再难寸进。
悲壮的自刎,忽然变成这样的画面,难免会有些尴尬。
唐三十六却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还挑了挑眉。
挑眉的意思就是挑衅。
他的意思非常清楚。
如果真心想死,多的是方法,横剑自刎毫无疑问是最没有效率的一种。
他就是要等着王之策阻止,如此才好继续谈条件。
王之策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这块石头给你也没用。”
唐三十六看他神情便明白了。
以他现在的境界,就算拿着黑石也无法进入周园,也无法帮到陈长生。
唐三十六情真意切说道:“那麻烦您帮帮忙?”
王之策没有说话。
唐三十六接着说道:“我知道他现在的情形肯定很不好。”
王之策的视线落在黑石上,说道:“不错,他现在面临着非常艰难的选择。”
唐三十六沉默了会儿,说道:“他是个好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之策说道:“是的。”
唐三十六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好人不应该活的这么辛苦。”
王之策说道:“这与好坏无关。”
唐三十六有些失望,非常愤怒。
他嘲讽说道:“是啊,与好坏无关,只与强弱有关,终究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
王之策摇头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唐三十六冷笑说道:“那为什么总是他在选择?为什么不能是你们选择?”
王之策说道:“商行舟答应与他对战,这本就是被逼做的选择。”
唐三十六说道:“那个选择太复杂,你们应该更简单些。”
王之策问道:“比如?”
唐三十六说道:“你们可以选择去死,或者去死。”
王之策微笑说道:“还有别的选项吗?”
唐三十六说道:“你们还可以选择被火烧死,被水淹死,被万箭穿心而死,或者被凌迟而死。”
这不是叙述,而是祈使,或者是诅咒,平静无波的语调里,有着极其浓郁的恨意。
但这些都源自于无助。
看着水面上那些薄冰与去年的浮萍,唐三十六觉得有些疲倦。
就这样失败了吗?
他真的很不甘心。
替陈长生不甘心。
他忽然对着天空喊了起来。
“你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
……
……
百花巷里有些乱,不知道会不会听到唐三十六的这句话。
与国教学院只有一墙之隔的百草园,则是听得非常清楚。
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用目光询问。
“唐棠想扰乱王大人的心意。”
徐有容说道:“如果稍有可能,他便会动用汶水老宅里的手段逼王大人妥协。”
这说的是当初在牌桌旁的那场祖孙对话。
他不惜毁掉唐家,自然也不会在意天下苍生。
但很明显,这依然不足以说动王之策,或者说服王之策。
甚至他连真正想要说的话与威胁都无法摆出来。
唐三十六的尝试也失败了。
徐有容的眼里隐有忧色。
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五颗石珠。
这五颗石珠本就是周园里的五座天书碑,是周独夫那座大阵里的一部分。
先前某一刻,从五颗石珠上隐隐传来某种波动,让她知晓了周园里的大致情形。
她知道陈长生面临着选择。
她也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
甚至在他做出选择之前。
对陈长生来说,这个选择根本不像王之策说的那般艰难。
因为她了解陈长生。
余人也很了解陈长生。
所以他也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
那么这便意味着,陈长生败了。
……
……
京都里的每条街巷,每座宅院,都听到了随后的那声巨响。
湖畔出现狂暴的气浪,残雪与枯黄的旧草还有泥土被掀飞,击打在墙上与树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湖水翻滚震动,卷起千堆雪,破空而起,然后哗哗落下。
整座国教学院都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暴雨里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陈长生与商行舟。
天空忽然明亮了一瞬,仿佛有一道闪电出现。
借着那道照亮晦暗暴雨的明亮,隐约可以看到,商行舟的手落在了陈长生的胸口。
陈长生像颗石头被击飞,撞断了十余根粗壮的大树,落在了树林的深处。
伴着喀喇的声音,大树砸到地面上,震动不安。
唐三十六提着汶水剑便准备冲过去,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握紧了一样法器。
啪的一声轻响。
王之策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唐三十六无法再动。
百草园里忽然生出两道金红色的火焰。
徐有容在原地消失。
王之策没有转头,隔空一指向后点去。
他身后是院墙。
院墙上出现一道数丈宽的豁口。
那些砖石与木门的残块静静地落在地面。
清风缭绕其间,看似温柔,却无法逾越。
一根洁白的羽毛从虚空里飘落。
徐有容现出身影。
王之策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转身望了过去。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徐有容身上,而是在她身后。
百草园还是像数百年前那般幽静。
一把拐杖静静地搁在石桌边缘。
……
……
大树断裂,新鲜的木茬就花瓣一样到处伸展。
陈长生靠着断树坐着,不停地咳嗽。
商行舟说道:“你还坚持选择是有意义的吗?”
陈长生说道:“是的,因为怎么选择会决定我们是谁。”
商行舟默然。
陈长生说的没有错。
如果在周园里的是徐有容或者唐三十六,他不会给对方选择的机会。
他让陈长生做选择,就是因为他知道陈长生会怎么选择。
正因为如此,陈长生才是陈长生。
所以,选择是有意义的。
但现在战斗已经没有了意义。
陈长生还能起身,但已经注定无法取胜。
选择离开周园的他,等于放弃了最后的获胜希望。
商行舟的神情有些木然:“认输吧。”
陈长生的语气很平实:“不。”
商行舟沉默了会儿,右手握住了剑柄。
不是无垢剑,是他自己的道剑。
陈长生准备起身,右手落在断树间。
忽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事物。
……
……
第1108章 六六六六
……
……
国教学院历史悠久,比大周建国更早,生长着无数大树,甚至有些古树已过千年。
二十年前那场血案有不少古树被毁,但更多的树木存活了下来,尤其是靠近皇宫的这片树林更是枝叶繁茂,幽深至极。当初刚进国教学院,陈长生便注意过这片树林,其后更是不知道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清晨,练了多少次剑。
他知道这些树很坚硬,树茬自然也很硬,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那个东西很硬,但边缘并不尖锐,而是有些光滑,像是被打磨过一般。
他回头望去,发现大树断开的地方有一个深约尺许的坑。
树叶遮挡着本就有些晦暗的天光,坑里还有积雪与灰尘,很难看清楚里面有什么。
那么在断掉之前,这里想必是个树洞。
他右手摸到的那个东西,就在这个坑里。
换句话说,那个东西以前一直就插在树洞里。
陈长生没能确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商行舟的剑到了。
长春观的道剑,带着最纯正却绝不温和的意味,斩断寒风,向着他胸口落下。
……
……
商行舟向陈长生走去的时候,徐有容也在向国教学院里走去。
王之策再次隔空一指点出。
湖畔微风不乱,也没有尖锐的声音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事实上,在国教学院与百草园之间,再次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个时候,徐有容做了一个很奇特的举动。
她抬起左手,手指向着虚空里轻轻点去。
啪。
一声轻响。
就像是一个最脆弱的水泡被最纤软的毫发刺破。
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无踪。
徐有容终于踏进了国教学院。
她脸色雪白,唇角出现一抹极细的血渍。
王之策用的不是指法,而是当年在东临巷旧寓所里读书时自创的摘星手。
他没有想到,徐有容居然能够接下这一式,这让他有些吃惊。
更让他吃惊的是,徐有容来到国教学院后,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望向了树林里的那对师徒。
清风微至,白色祭服微飘,桐弓在手,梧箭在弦,随时准备击发。
局势变得极为紧张。
她准备用梧箭阻止商行舟,难道王之策就不会阻止她?还是说她相信有人会拦着王之策?
那个人是谁?
自然不可能是唐三十六。
他被王之策所制,已经变成了湖畔的一座雕像。
因为无法转颈,他看不到树林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能看着湖面以及天空。
已经不再落雪,云却未散,遮蔽天光,让京都显得格外幽暗。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抱怨,喊着老天爷是瞎的。
这时候,他只是在为陈长生祈祷,希望上苍赶紧睁开眼睛。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声清鸣。
他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云层里出现一道口子。
天光从那处泻落,仿佛瀑布,美丽至极。
唐三十六震惊想着,难道真是那谁睁开了眼睛?
……
……
如黑色山脉的龙躯,在云层后缓缓起伏,带起无数罡风。
小黑龙离开国教学院后,没有远离,而是悄悄潜至此处,时刻准备破云而落。
如果陈长生真的遇到危险,她才不管什么对战的规矩,至于那个裁判……她早就想和他拼命了。
云海忽然翻滚起来,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诧异地望向地面。
她看到了京都里的街巷,看到了天书陵,看到了皇宫。
最后,她看到了国教学院。
国教学院与皇宫相接处有片幽暗的树林。
那片树林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不是因为那道天空泻落的天光,而是因为一道剑光。
有十余株断掉的大树,排成了一条直线,指向树林的最深处。
那里曾经存在的半截断树已经消失无踪,变成了无数树皮与碎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与这些树皮碎木一道悬浮着的,还有今晨开始落的微雪以及不久前如暴雨般落下的湖水。
这幅奇异画面中间有两道身影。
商行舟站在陈长生的身前,居高临下,道剑已然挥落。
陈长生没有死,因为他的手里多出了一把剑。
正是这把剑挡住了商行舟的剑。
陈长生用的还是笨剑。
这招剑法被苏离认为是天下第一守剑,曾经无数次挽救陈长生的性命。
刚刚在周园里,陈长生也就是凭借着这招剑法,连续多次死里逃生。
但这一次,陈长生没有被斩飞。
他的左脚深深陷进地面里,稳定的就像是生了根一般。
这本来就是剑法,只有用剑才能真正发挥出真正的精妙与威力!
问题是,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谁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一声清啸,响彻雪林。
商行舟道袖轻飘,道剑起而再落。
风雪随之而起。
商行舟的身影消失。
无数道剑光出现。
树林里到处都是剑痕。
骤然安静。
陈长生举剑相迎。
锵!锵!
锵!锵!锵!锵!
数十道清脆的剑鸣忽然在他身周响起。
在先前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商行舟竟是连出数十剑!
这些剑落的如此之快,甚至就连两剑撞击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开!
但这些剑都被陈长生接住了!
他举剑齐眉。
他左膝微屈。
他站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
管你如何玄妙难言,剑意难测,我只是把剑一横,把心一沉,便躲进小楼成一统。
这就是真正的剑域!
只是在商行舟暴风般的攻击下,他能支撑多长时间?
就算他拥有完美的剑域与星域,拥有着难以想象的丰沛真元,终究不可能永远这样支持下去。
更何况商行舟是何等人物,修万千道法的他,垂落的袖子里谁知道还隐藏着怎样可怕的手段?
陈长生不准备给自己的师父留下这样的机会。
在某个无法预知、但提前便明知存在的时刻,他抢先出剑了。
一道剑光照亮了幽林。
这一剑快的难以想象,就像是真正的闪电。
这一剑的剑意很是清浅,却并不简单,看似溪水里的游鱼,就在眼前,却很难伸手触及。
这一剑的轨迹更是玄妙到了极点,竟然有一种神鬼难测的感觉!
这一剑连续刺破了三片树皮,切开了几块碎木,从他的左手边绕过,看似漫不经心地刺进了风雪里。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闷哼,风雪微乱。
商行舟出现在数丈外的雪地上,袖间有一道破口。
陈长生站直身体,提着手里的剑,静静地看着他。
第1109章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微寒的风拂动着树上的残叶,林里一片安静。
树皮、木屑与雪花渐渐落下。
只有那些残余的剑意,还在寒风里久久不散。
就像爆竹安静之后未散尽的硝烟,表明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陈长生就要死亡,战局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甚至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一切都是因为他手里的那把剑。
他静静看着商行舟,没有说话,这并不代表不安,而是自信。
只要有剑在手,何惧之有?
作为苏离的传人,陈长生的剑道天赋堪称惊世骇俗。
数年前,他身怀诸剑,连胜强敌,更是独闯北兵马司胡同,不知惊煞了多少看客。
数年后,他于圣女峰上习得合剑术,于离山再悟剑道真义,在白帝城里以一己之力布下南溪斋剑阵,败魔君于前,救白帝于后,剑道修为终于大成,成为了举世公认的剑道大师。
哪怕他现在还很年轻,按常理来说与大师这种词很难发生联系。
他最强的手段便是风雨诸剑。
商行舟早有准备,对战开始便以隐藏多年的后手直接夺了他的所有剑,在周园里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此时,陈长生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剑。
哪怕是剑道大师,也不可能随便拿一把剑便能大杀四方。
这把剑明显不一般,至少与他能够心意相通。
商行舟的视线下移,落在那把剑上。
那把剑不知承受了多少年风雨,又藏在那棵树里多少年,本来没有任何气息,就像一根普通的铁棍。
如果不是那棵树被陈长生撞断,只怕依然没有谁能察觉它的存在。
今天陈长生把它从树洞里抽了出来。
剑身表面的那些灰尘与污迹尽数不见,明亮如洗,锋芒毕露,剑意森然。
就像一颗蒙尘多年的明珠,又像是多年不鸣的凤凰,终于大放光毫,一鸣惊人。
商行舟微微挑眉。
这把剑的年代非常久远,最大的可能是出自剑池。
然而谁都知道,陈长生从周园里带出来的那些前代名剑,都在藏锋剑鞘里。
那把剑鞘,这时候在他的袖子里。
那么这把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陈长生事先就已经算到他能控制藏锋,所以将计就计,提前做好准备,把剑藏在这棵大树里,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看陈长生的反应,他应该事先也不知道那棵树里有把剑。
从剑锷上残着的青苔看,这把剑在树里至少藏了几年时间。
不要说陈长生,就算是黑袍与王之策联手,再由徐有容在旁用命星盘推演百次,也不可能提前数年便能猜到今天的情形。
而且如果陈长生事先便算到了他的手段,有的是更好的方法应对,何至于被逼到这等境地。
难道这剑并不是出自周园剑池,而是以前国教学院的某位教习或者学生藏在树里的?
商行舟想着藏剑的人可能是当年自己的追随者,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剑在树洞里藏了多年都没有被发现,今天却被陈长生伸手便拿了出来……在陈长生最需要剑的时候。
这是巧合?还是所谓机缘?或者说这是命运的暗示?
……
……
国教学院的湖畔以及墙那边的百草园都很安静。
徐有容放下了手里的桐弓。
余人站在石桌旁,扶着拐杖。
王之策收回了手指。
他们看着树林深处的画面,沉默不语,神情各异。
这一切发生的很短暂,但他们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在周园里,陈长生不知因何原因,失去了所有的剑,所以只能被动挨打,很是危险。
在最危险的那一刻,陈长生从断树里抽出了一把剑,改变了整个战局。
只是……那棵树里为何会有一把剑?
唐三十六能动了,但没有动。
因为陈长生已经摆脱了危险的处境,也因为他这时候的心情有些怪怪的。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似乎有什么关系,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原因。
……
……
百花巷里,也听到那阵密集的剑鸣。
因为唐三十六闯进国教学院而引发的争吵就此平息,对峙与可能里的冲突也就此消失。
人们震惊而紧张地望了过去。
王破睁开眼睛望向国教学院,有些意外,很是欣慰。
相王却闭上了眼睛,在很短的时间里,仿佛老了几岁。
……
……
商行舟看着陈长生问道:“你知道这里有剑?”
陈长生说道:“不知道。”
看着手里的那把剑,他很自然地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亲近。
仿佛同窗,曾经同袍,至少同道。
于是他知道了这把剑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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